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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新明朝4.8M-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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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抚台向朝廷推荐李大人,也有担心某些人别有用心的推荐他,所以要先让自己舍身事外的心思。

    在这件事上,他作为驻守扬州的正二品巡抚,所奏请当然是最有影响力的,别人的奏折比不了,要同意也只能同意他的奏请,让李佑整饬盐法。

    整饬盐法只是个差事,关系不到品级,只要让李佑去做,暂时就没有他的责任了,便可以坐山观虎斗。

    可是杨抚台没有料到,朝廷批了他的奏请,同时也批了李佑的奏请,结果在互推之下,双双加了整饬盐法差事。只不过一个挂了总理名头,一个是兼理而已。

    也就是说,朝廷看待他与李佑两本奏疏居然是一视同仁的!

    对此杨抚台惊愕无语,不亲身体会一番,只听口头传言,谁又能真正认清李佑的潜势力?徐树钦说的不错,李佑此人确实要当成平等人物看待才是。

    其实杨抚台在过度惊讶之下,猜测的有点夸张了。李佑并不是完全靠势力,而是他作为第一个多了三百年历史见识的人物,对大势和机遇嗅觉敏锐,抓住了时机挖坑而已。

    不过李大人虽然挖了坑,却把握不住挖坑的后果,将自己也变成了“整饬盐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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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八章 两淮盐业公会

    四百零八章两淮盐业公会

    临近三月,chun暖huā开,扬州城又要到一年当中最热闹的两个月,城里城外仿佛一夜之间多了无数人。txt**郊外必将又是彩衣香车、画舫笙歌的世界。

    按说又到了诸位豪商争奇斗富、游chun逐妓,顺便夸耀豪衣奢食的季节,可是今天,本不该热闹的新安会馆忽的热闹起来。诸位大盐商不约而同的在会馆里品茶清谈,对此老熟客都晓得,定是又有大事发生了。shuhaige。

    不过在会馆慎行堂中,诸位已经就坐的盐业巨头只是风轻云淡的娓娓而谈,不急不躁。若不是周围摆设奢华,在座众人金装yu饰,只怕以为是一群无所事事之人围聚在茶铺里闲扯。

    不知过了多久,有位个头不高但却壮实的人影从外面闪进来,爽朗的对这堂中拱拱手,“各位贤兄贤弟,在下喜事临近,正在家中筹备。忽闻召唤,不晓得列位同业有何见教?”

    先前在座众盐商里,有人叫道:“金百万!你每年都娶个小的,早不稀罕了,算得什么大喜事。这次整饬盐法的事情,你若知道些什么,今日趁早与我等一齐jiāo待了。别又如上次一般,明知天子南巡的事情,还藏着掖着不讲同乡之义!我等可不像你,平白得了一个好nv婿。”

    原来这些盐商都在昨日听到了朝廷要“整饬盐法”的消息,本来也没什么,但得知李佑那个黑青天竟然被任用整饬盐法,顿时人人生了危机感。

    李大人不掌握盐事时,都要屡屡兴风作làng,虽然不能伤筋动骨,但估计只是权力受制约的原因。可现在不同了,如今他一朝权在手,有了“整饬盐法”的大义,便像出笼之猛虎,后果很不堪设想哪。

    如果是别人还好,关键是李佑这个人实在令人生畏。如果李大人第三次掀起白sè恐怖,估计倒霉的还是他们盐商,而李大人八成又要踏着盐商的脸面和泪水,由五十年一遇的青天升级为百年一遇的青天。

    淡定不住的大盐商们今日便聚集在会馆议论,但是大家却发现金百万却没有来,于是更不能淡定了。

    虽然自去年年底以来,金百万渐渐帮亲不帮理,与他那几乎堪称盐商公敌的nv婿李大人打得火热,同行们便在心中稍稍疏离了他几分。

    但是今次遇到此事,李大人被朝廷任用整饬盐法,大家又觉得该将金百万请来才是,仿佛与金百万绑在一起才有安全感,别人说什么都不靠谱。

    人心便是如此微妙…金百万在当中坐下,环顾四边道:“这没什么可说之处,整饬盐法又不是变革盐法,头疼也是运司先去头疼,天塌下自有运司衙mén顶着。何况无论是盐政变为何样,是谁当权做主,也要靠我辈来运盐纳课,怎么也离不了我们的,有甚可慌?铁打的纲商、流水的衙mén而已。”

    盐商众人jiāo头接耳,这话倒也不错。不过金百万如今气派当真大了,竟敢在此公然调侃运司衙mén,难道他不想干了?

    “但有一件须得切记!我等纲商定要齐心协力,互助互扶,万万不可一团散沙,如此方可保身家而享富贵!”金百万振臂高呼。

    另一个盐商徐瑞昌呼应道:“金员外言之有理,小弟常听说如今文人喜结社,社中有首脑、有枝干,宛如合伙开店。遇事则一呼百应、同气连枝、如臂指使,官府也要让他几分。我们何不效仿之?”

    “徐员外这主意不错。”金百万赞道。

    正有危机感时,都会觉得结社自保的主意不错,但众人听到金百万出头称赞,

    便拿狐疑的目光去看金百万,忍不住揣测金员外之目的在此?

    金百万被众人看的不自在,苦笑摇手道:“诸位休要怀疑在下有谮居之心,如果结社,在下推举何兄为首。”

    与金百万同为七大巨商之一的何云梓心头一亮,盐业领袖这个名头非常you人,银子多到他们这个份上,追求的不就是各种“名”么。不然对七大巨商这种非官方认可的名头,个个都欣然受之。

    金百万的谦让,打消了众人的疑虑,又议论起来。也在七大巨商之列的马铉马大员外开口道:“我家中有北方客人,听说京城那边去年建了京师盐业公会,自此常常与权贵分庭抗礼,而权贵滥支盐引的事情也大大缓解。我等或可效仿之,只要彼此联合,又有谁可以轻易害了我们?”

    另一大巨头郑文付也道:“马兄所言不错,我等漂泊异乡,虽不同族,但既有缘为同行,便该如同族相亲相助,建公会可也。”

    何云梓略带兴奋的拍案道:“我们也可建两淮盐业公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建了它如何?”

    “此言甚好!”众盐商纷纷叫好,有几个巨商领头,自然无不赞同。

    随即摆出香堂神像,公推出何云梓为公会总管,公认七大巨商中的金百万、郑文付、安焯、黄应奎、马铉、卢自珍为六大管事,此外堂内三十余家齐齐入会。

    这基本上就是两淮盐业最大的一群盐商,一个影响深远的公会就是这样在李佑大魔王的yin影和冷笑中成立了。

    定了名分座次,总管何云梓肃容道:“列为同业听我一言,虽然会规仍待细定,但在下却有些话先说了。两淮同业者数百,凡yu入我会的来者不拒。但入会者包括我等在内,每家须jiāo一千两银子。合为会费,以应付开销及救济同行之用。”

    “然!”众人答应道。一千两,还真称得上天下最昂贵的行会mén槛了,不如此不足以衬托出盐商的豪奢身份和在银子方面的骄傲。

    就在盐商聚集在新安会馆成立了盐业公会时,盐运司大小官吏上百人正围在运使正堂院mén外。

    这道院mén已经封锁三个月,被罚闭mén自省的盐运使丁大人便住在里面没有出来。除了传话随从和传送公文的书吏,谁也不能进出。

    不过今日期限到了,运司全体大小官吏便在此等候运使lu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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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九章 华丽耀目的气场

    四百零九章

    华丽耀目的气场

    天近午时,悠闲从容的丁运使从堂中出来,出现在院中。盐运司的第二把交椅,运同高大人迎上去,拱手为礼道:“方才巡抚衙门下了帖子,明日在行辕公议整饬盐法诸事项,叫你我一行。”shuhaige。

    在大堂里真是住到要吐了,丁运使边朝外走去,边问道:“那李佑也出席罢?”

    “他如今兼理整饬盐法事,自然也要出席。朝廷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重用如此小人,他身上如今已经兼了多少差事?”高运同很不忿。

    丁运使面色平淡,嘴里却嘲讽道:“这几个月,无事便翻阅史书,其中看到前唐杨国忠之事,仿佛如在眼前。史上说其人强辩而轻燥,身兼四十余使,本官瞧这李佑,差不多就有几分此般架势。”

    高运同闻言哈哈一笑,“运使所言极是!”

    丁运使又道:“至于整饬盐法事,不必忧虑,明日看了风头后再做定夺。本官断定,李佑与抚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勾结机会,现在很难联手了。”

    “杨抚台欲重振声威,李佑要做能臣偱吏。如果两个都想出风头的人碰到一起,合不来的可能性大于合得来的可能性,只怕都要嫌弃对方。”

    “杨抚台此人虽称得上宽厚长者,其实敏而不利,优柔寡断,少果决自信。去年秋汛时,换个稍微果断些的人,早就不惜代价决堤分洪了,就像李佑水灌泗州一般,结果杨抚台犹豫不决,黄河数处严重决口。听说他们现在并不合拍,大概是杨抚台遇到李佑,心里犹豫打转不敢接纳,他没有信心掌控李佑。”

    “而且,那李佑是个桀骜之人,这次却强忍性子卑躬屈膝写了三首谀诗,对他而言已是颇为难得。如此付出尚不能得到杨抚台的肯定和青眼,以他的胸怀必然心生芥蒂,不当场翻脸就不错了,说不定已经记恨上。”

    高运同由衷赞道:“运使足不出屋,便知天下事。”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丁运使和高运同按着时辰来到巡抚行辕,到了大堂坐定等候。

    此时巡抚尚未露面,但他的公座左右却已摆出了几具特制的木架。

    左边木架上放有木盒,一看便知是印盒,里面大概是巡抚的关防。

    而右边有方圆不到三尺的蓝绸旗帜一面,一尺多长的椭圆形木牌一面。旗帜与木牌的中间皆有金色“令”字样,都用木杆挂起插在木架上。

    左边之所以是关防而不是大印,乃是因为巡抚用的是钦差体制,所以不用正方形大印,而用长方形关防。

    右边这旗帜和木牌,便是朝廷赐给督抚以示节镇之重的旗牌,也就是小民百姓口中常与尚方宝剑相提并论的王命旗牌。更离谱的传言是,上面有“如朕亲临”字样。

    钦差关防、皇命旗牌都是督抚大员与其他地方官不同的权力象征,隐隐含有几分代天行事的意味,最厉害的督抚还拥有尚方宝剑。

    虽然什么先斩后奏都是无知百姓瞎扯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中央政权的威望不崩溃,这些源自于朝廷的权力象征物对地方官场天然带有威压作用。所以在国朝,只有督抚可以称为封疆。

    如今杨抚台将自己的地位象征都摆到了巡抚公座左右,无形中使得大堂内气氛庄严肃穆。如果再有尚方宝剑一柄,那就是在地方所能见到的最华丽耀目的组合了。

    看在眼里,丁运使暗道,不过是一次普通议事而已,这杨抚台却将手里家什都搬了出来,显然意在示威,真是有点大题小做。

    要知道,皇命旗牌这玩意,损坏了是要受罚的。但旗帜也好,木牌也好,时间长了很容易破损刻蚀,所以一般督抚大员都将他当宝物收藏,轻易不现于人前。所以才有到了需要临机处断时,请王命旗牌的说法,是要请出来的。

    丁运使的腹诽不提,没过多久,听到几声高喝,伴随几声鼓响,朱袍玉带的凤阳巡抚杨中丞在亲军护卫之下,威风凛凛的进了大堂。

    杨抚台扫视下首,只看到丁运使和高运同,而李佑此人全不见踪影,便问值堂旗牌官,“李大人可曾到了?”

    旗牌官禀复道:“回军门!李大人先前来过,不过又返回了,道是稍等片刻后再过来。”

    “遣人去催!”杨抚台喝道。

    此刻堂中众人听到堂外有声高呼,“下官来迟了!恕罪恕罪!”

    随着声音,身材高大的李佑踏进了大堂,刹那间杨抚台与丁运使均感到眼前一花。

    只见得李大人身上并非他常穿的青色云锦白鹇官服,而是一件大红袍。绣有飞龙从肩膀处绕体盘旋,在胸口龙首昂然、张牙舞爪,而左右两条宽大的袖子上,也各有一条龙纹。

    远远望去,李大人遍体金色龙纹,下摆几道江崖海水纹,配上临风玉立、俊朗出众的堂堂仪表,异常华丽眩目。端的是极好人样子,如果出使番邦,定会炫耀天朝人物,慑服万方群蛮。

    明明品级都高过李佑,在那一瞬间也都生了自惭形愧之心。刚刚研读过史书的丁大人脑中不由得冒出汉代一句话——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走得近些,杨抚台与丁运使才辨别出李佑胸前那龙首上的牛角,原来是并非龙、蟒,而是类龙的斗牛。两人这才记起,李大人是被赐予了一件大红绣缎织金过肩斗牛服的。

    在李大人的身后,还有一人如影如随的侍立,此人亦是身高体壮,手捧黝黑发亮的铸铁瓦片,瓦片上刻有若干行金色字迹,分明就是朝廷颁赐的金书铁券。

    大袖飘飘的李佑上前道:“下官方才到了后,发现皇命旗牌在上,心中顿感肃然。这等场合,想来想去万万不可失礼。于是下官又回了衙署,将御赐之服换上,如此才心安。却不料慢了些,竟然来迟,劳驾抚台与运使久等,都是下官思虑不周之罪,自请抚台处置。”

    今日注定只能打酱油的高运同看了看钦差关防,又看了看李大人身上的斗牛服,再看了看王命旗牌,又看了看李大人身后的金书铁券…都很华丽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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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章 一字之差

    四百一十章  一字之差

    话说杨抚台搬出了钦差关防,请出了王命旗牌,李大人穿上了天子赐服,抬上了金书铁券,都是各自压箱底的镇衙之宝,都寄托了各自官爵的气运。

    一时间大堂中仿佛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冥冥中似有两股气势激烈的交锋碰撞。

    丁运使与高运同对视一眼,两个天下最富有衙门的堂官居然生出几丝自卑心理。

    没有极品法宝和装备的丁运使心中默默感叹道,要想在这方面与他们抗衡,必须将运库里的数十万银子搬过来炫耀,不如此撑不住场面啊。

    面对烧包华丽的李大人,杨抚台却实在无语。他拿出封疆大吏的家什,是为了震慑本来不属于他管的盐运司,这李佑也不知受什么刺激,吃饱了闲着将风头揽过去,硬要来撑场子。

    你李佑本来就是本官正经的下属,敲打你办法多得是,需要大动干戈的请皇命旗牌来向你示威么,真是有点自作多情。

    他确实很奇怪,自从他移驻扬州以来,李佑大体上还是比较守尊卑、知进退,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嚣张跋扈,今天为何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

    难道是本相毕露了?若是如此,那么对他的猜疑果真是没错啊。

    其实下棋下到目前这个状况,形势并非杨抚台、盐运司、李佑三方中任何一方所期望的。三方都不乐意见到,并感到很别扭。

    盐运司怀疑李佑背后的朝中势力要动盐政,同时忌惮李佑的战斗力,希望抚台来了后针对李大人去抢班夺权,而盐运司则可以继续偏安。毕竟李佑手里的迎驾事务十分诱人,足以令任何一个有意在官场继续发展的人动心。

    为此他们偷偷联系了已经公然投靠抚台的罗参政,挑动杨抚台去巡视行宫工地。

    抚台寄希望于李佑被朝廷安排去整饬盐政,与盐运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可以轻易拉拢盐运司,又可以导致李佑对迎驾事务自顾不暇,使他趁虚而入。

    为此他极力向朝廷推荐由李大人整饬盐事。

    李大人最大的期待,便是让杨抚台把盐运司掀个底朝天,等天子南巡时好轻松摘取胜利果实。

    为此他前有一百零八条,后有按照杨抚台条件量身定做,建议朝廷派遣大臣巡视盐业。

    互相算计了一个月,到了二月最后一天,阶段性的结局却没让每一个人满意。大明的朝廷,玩平衡的功力是炉火纯青的,现在这个样子,让朝廷很放心。

    御赐冠袍加身又背靠金书铁券的李佑与盐运司两人相对而坐,避免了位居最下首的命运。

    默然无声中,杨抚台咳嗽一声,先开口道:“本部院奉朝廷之命,整饬两淮盐法,今日将尔等召来,便为商议整饬条陈,也好早日功成,不负朝廷厚望。”

    丁运使目光垂地,“我运司多有不力,致使朝廷忧虑,中丞有何交待,我等照办即是。”

    大明体制奉行重内轻外、以中驭外的原则,极重朝廷威权。朝廷的各种钦差和派差到了地方,在差事上基本就是见官大一级。所以丁运使无论心里做何想法,口头上须得周到了。

    杨抚台笑道:“本部院倒有个腹案,先不须远劳。先在运司衙门查账本,核库银,同时纠察盐商不法之事,无论如何,按惯例总是该有这么一遭的。”

    丁运使不置可否,查账查库银不算什么,盐运司给出的账目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有些事情,根本就是在这个账目之外运转的,查账能查出什么?

    “此事便有劳李大人费心了,你执掌江都县,行事便利。”杨抚台分配任务道。这大概便是杨抚台的意思,叫李佑去充当先锋。

    李佑冷哼一声,毫不客气一口否定了杨抚台的意见:“关于盐事,老中丞久镇两淮,应当有所熟知才是,为何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条陈?”

    如果李佑沉默不语,只会令人纳闷,言辞肆意才是正常。杨抚台不生气,问道:“李大人又有何高见?”

    “盐民灶户开春开始煮盐,日积月累积攒在盐仓,到了秋季,纲商开始收盐运盐。也就是说,上半年是产盐之时,下半年是运盐之时。下月是三月,正是开春产盐之时,整饬盐法,重点该在盐场产地,清查煮盐、入仓、盘剥、灶丁数目、盐课司出纳等弊政方为正理。”

    “下半年是运盐时候,重点才是运司、纲商和仪真批验所。敢问杨大人,现在去查运司、纲商,那么什么时间去查盐场?”

    李大人大义凛然,道理十足,但他的真正意思,在座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

    两淮盐运司下辖淮安、泰州、通州三个分司,共计有三十个盐场,数万灶户。这些盐场背靠防海潮的范公堤,分布于从海州到通州这段漫长的海岸上。

    最关键的是,这些盐场或许位于淮安府,或许位于通州,或许位于泰州,但可以确定,江都县境内一个也没有的,高邮州也没有。

    换句话说,这些盐场不在李大人的地盘上,同时李大人作为江都县实际上的正堂官,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随意出境的。

    所以,清查盐场只能你总理整饬盐法事杨大人亲自出马,或者在当地那几个州府另请高明,他李大人是有心无力、不能助拳了。

    李佑这点小算盘,堂中各人谁都看得出来,而且这个小算盘与巡抚大人从江都县开始的想法正好相对。

    清查盐务,无非是三个地方,盐运司所在的扬州城、产盐的盐场、检验外销的仪真县。李佑的理由,杨抚台岂能料不到?

    你上当了!他装作稍加思索样子便道:“三月产季刚开始,而六七月才是去盐场清查的最佳时候,当前还以扬州城为主的好,毕竟是两淮盐业的首脑之地。”

    李佑挥了挥绣有虬龙的大袖,赶走眼前的一只苍蝇,“本官不想与老中丞争辩,免得伤了和气。既然各有所见,那便上奏朝廷,请朝廷定夺罢!”

    “你…”杨抚台觉得李佑这是威胁。这点小事也奏请朝廷,不怕被朝廷大佬骂成昏庸无能、尸位素餐么?

    再说杨抚台目前对写章本上奏有点心理阴影,尤其是涉及到李佑的奏本,变数太多了,根本把握不住情况。

    更重要的是,奏请朝廷,再等批复,时间最少也是半个月后,李佑拖得起,他却拖不起。天子三月大婚,然后南巡谒祖,到扬州时间大约是四月底,在此之前的时间委实不多。

    李佑当然可以拖一天算一天,忙于修行宫造园子盖祠庙就可以了,但是杨大人想要有所表现,就不能无所事事的拖着。

    想至此,杨抚台觉得自己认准了李佑的脉络,要么是躲,要么是拖。

    啪!巡抚大人拍案道:“李大人所言极是,那本部院便临时调遣你去清查盐场!”

    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李佑张口反驳道:“下官乃是江都县正堂,一县之事系于一身,无朝廷授权不得擅自离开县境。故而老中丞的乱命有所不受!况且盐场涉及淮安、扬州两府,下官何德何能可以越界?此事非老中丞亲往不可!”

    李佑说的一丝不错,国朝体制里,府县正堂官绝对不可轻离县境,否则就是罪行。凡是需要外出公干的,要么委托佐贰官,要么委托胥吏。

    杨抚台立起身子,严肃的对着皇命旗牌行礼,此后又道:“本部院忝为总理整饬盐法事,而你也被朝廷任用为整饬盐法差事,这便是朝廷的授权,本部院自有临机处断之权。”

    又大喝一声:“李佑听令!本部院以总理整饬盐法之名,调遣你这同为整饬盐法差使去清查盐场!”

    杨抚台这道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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