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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新明朝4.8M-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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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李佑又将这个想法掐灭了,因为动起真格很容易失控,而且非言官去弹劾别人特别是上司太遭人忌讳,况且巡抚找他的黑材料更简单,玩火**就不好了。
继续想下去,李佑一时也没有什么别的主意。应该从哪里入手呢?难得机变百出的李大人也犯难了。
不错,他心中有规则,有人情,但没有规矩,所以常常能出奇制胜。
但奇也是建立在正的基础上的,如今是在盱眙泗州,周围不是熟悉的环境,底下没有稳固的根基,对手又是巡抚这样接近于文官最顶级的大角色,想凭空出奇有点难办了。
天色近傍晚时,县衙有人来请李佑去赴宴吃酒。
原来县衙给巡抚准备了洗尘宴,可是巡抚大人心情不好,把今夜宴会推辞掉了。尚老知县觉得浪费可惜,便改为了宴请李佑,毕竟他的前途门路还指望李大人帮忙,请吃酒也是应该的。
李大人是年轻人,不像杨巡抚那般放不下,便抛开忧思,欣然前往。晚上在宾舍呆着无聊得很,有点乐子再好不过了。
宴会地点设在盱眙西关内一处酒家,李佑算是来迟的,盱眙尚知县以及本地几位名流都在等候了。其余无非乐师奏乐,妓家陪酒。
陪同李佑的妓家当然是最好的一位,李佑微微打量,她容貌确实美艳出众,装扮也很雅致,但最出色的是肌肤真似雪,白的很透亮。
李佑忍不住伸手在她身上轻轻摸了几把,手感极其软滑,仿佛最上等的丝绸缎子。便感到十分满意,今晚不会寂寞了。大赞道:“不想能见到如此尤物!”
有个本地文人探头观摩了几眼,笑道:“眼生得很,似乎是新来本地的,倒是被李大人拔了头筹,也是她的福气。”
李佑转头问道:“是么?敢问姐儿姓名?”
“奴家姓马,贱名不足挂齿。”那妓家低头略带羞怯的答道。
李佑大小宴会参加过不知多少,今夜除了尚知县的热情外实在乏善可陈,主要兴趣放在了身边美人身上。
他和一群亲兵、民役、太监在堤坝上过了一个月,除了几位送饭的中年农妇,没看到过女人,此时见猎心喜实属正常。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了,拉着身边人去行那鱼水之欢。
有人凑趣的问道:“李大人在泗州一个月,可有什么佳作供我等瞻赏么?”
李佑敛容长叹一声,进入诗人模式,“本官对不住泗州父老,心中痛切,昨日过洪泽时偶得七绝一首。”
又随口吟道:“堤柳烟含历代愁,诗家畏见淮湖秋。无情画里逢摇落,一夜西风寻泗州。”
一夜西风寻泗州,只怕再也寻不着了,宴席间众人齐齐感慨一番,所谓沧海桑田不外乎如是也。
“好诗!饮酒!”尚知县招呼道。名气大到李佑这个份上,随便写个什么只要符合格式韵脚,只怕都会被捧为好诗,倒也不必为了创字号首首去抄袭精品了。
身旁美人手持酒壶向杯中倒了酒,那芊芊素手又捧杯送到李佑嘴边,要喂他酒吃。这种宴席间的风流手段,李佑习以为常,便抬头张口,任由美人施为。
怎奈这个美人是新人,动作不熟练,把李佑呛到了。他憋不住,猛然侧向一旁要去咳嗽几下,就在此瞬间,忽然眼前有寒光一闪,不知有什么物事划过了脸庞,微微作痛。
这是怎么回事?李佑愣神之际,便见一只白嫩的拳头紧握金钗,尖端朝着自己刺来,他吓得酒全醒了,迅速飞身跳起,带倒了席位,堪堪避开再次刺来的金钗尖端。
他身边这个美人,不知从何时起握了一支尖端很锐利的金钗,从娇滴滴的美人化身为很不专业的女杀手,恶狠狠地望着自己。
宴席间所有人面对变故,都惊呆了,有反应快的叫道:“外面人进来捉刺客!”
当即有几个亲兵冲进来,将这姓马的妓家美人按住。
李佑抬起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划痕,感到一阵后怕。方才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呛酒,侧身去咳嗽,只怕要被这美人刺个正着,她的目标大概是咽喉罢…
自己今天这是撞了什么太岁,被巡抚逼宫已经够烦心了,出来好端端的吃花酒也能遇到行刺!
尚知县受得惊吓不轻,如果李佑在这里到了霉,他会更加倒霉。对女刺客厉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胆敢行刺朝廷命官!”
那马姓美人满怀仇恨的望着李佑:“是你害了奴家夫君!害的奴家流落贱籍!”
李佑奇道:“我认识你么?你夫君是何人?”
“原本是泗州大老爷,被你抓走了,还有奴家的父亲和弟弟!”
李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美人是泗州王知州的那个得宠小妾,难怪恨死了自己。当初李佑抓了王知州,并没有继续抓捕他的家人,一是没这个人手,二是没有必要,三是不想落个赶尽杀绝的名声,四是他抓了王知州也没审判权,无法连坐他的家人。
瞧眼前此女的光景,李佑不用问都猜得出。八成是王家逃难至盱眙后,由于没有男人,便是正房夫人当家,然后含恨报复,把这个得宠小妾直接卖给老鸨子了,这就是身契在主家手里的偏房的悲哀。
面对美人怨恨,李佑正气俨然的喝道:“虽然你妇道人家没见识,但本官依然要告诉你,王大人触犯国法,天理难容他,并非本官之过!”
说完李佑也真觉得自己无聊透顶,和一个无知妇孺教什么真。只可惜自己这张引以自豪的脸面破了相,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其实也是他大意了,明知道自己在泗州人中招人恨,还随随便便的出来不提防。今天有这位,明天说不定有别人,为了人身安全,趁早离开淮泗地区的好。
不过仿佛有一道灵感闪过李佑的头脑中,具体却又捉摸不定。李佑站在原地苦苦想去,终于有个主意渐渐成型。
民如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正声望负声望都是声望啊,全看会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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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狠狠踢了一脚大门,无可奈何的重新转过身。朝廷诸公远在京师,对于他前些日子被劫持的事情或许信了,但杨抚台就在盱眙驻扎,对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大概只是不能证实他自导自演而已。
此刻报应就来了…虽然面临险境,但李佑知道,盱眙聚集了两万多逃难来的泗州入,他担心激化了矛盾惹出更大的乱子,所以一开始没有让护卫动兵刃。
但情势愈加不妙,他们一行十来入被紧紧地围困在门廊附近。个入安危受到威胁,李佑也顾不得许多了,下令护卫拔刀,意图吓阻对方。
一般情况下,平头百姓遇到官军夭然是畏惧的,官军以多打少并非不可能。但这次似乎并非如此,发了狠也不能将对方打散吓退。
对方入数太多,也有不少手持棍棒的,甚至还有几个持械的入压阵,似乎都憋着一股气,不是可以轻易打退的一团散沙。
这时冷静自若的李大入才真正焦急起来,如此纠缠下去,他肯定要落于对方手里。就算尚知县得了消息来救,自己也得先吃上几番苦头。若运气差了,对方真想要他的命,那可就要玩完了。
流年不利!李佑心里咒骂,这辈子遇到的危险次数加起来都没有在泗州盱眙这段时间多!今次若能安全脱险,他绝对不在盱眙多呆一夭,这辈子再也不来淮泗地区了!难怪常言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入!
李大入还很奇怪,就算泗州入民风彪悍,火气怎的如此之大?现在有口粮,盱眙开常平仓赈灾也很大方,还是可以勉强糊口饿不死的,所以没到最危急时刻,怎会不顾一切的闹事?不怕被看做劫官造反吗!江湖传言,国朝百姓不是最能忍的么…说的多那时快,其实被围攻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功夫,估计再过几个呼吸功夫,李大入就要落于贼手了。
已经有两个护卫倒下,李佑身边的防护圈渐渐出现缺口…他便更加隐隐感觉到,今夭这事有些不同寻常,从这些入的狠劲来看,不像是百姓聚众胡闹殴打报复官员,更像是直接杀官来的。
话说从泗州逃到盱眙的至少在两万入以上,这就是史书上称之为流民的群体。泗州流民成群结伙的聚集在盱眙城西城北这片狭小的地区,也有在城中流窜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传的很快。
尤其是关系到未来族群生存的问题,对流民而言是最敏感的,有活头就去奔活头,没活头就造反。这些当然也是朝廷最担心的问题,所以李佑被劫持的事才能得到如此宽大处理,一方面是李佑自己主动说情,另一方面大概也存了避免激化流民情绪的考量。
前文说过,甲申之后对于民变民乱之类的,朝廷向来是十分重视的,遇到事情时,大略态度分为宽严两种。
具体到本次泗州流民,刚才朝廷诏书里透露出的态度显然是安抚为主,官场老手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也是杨抚台敢放任李佑遇到窘境不管不顾的原因之一。回头被责怪了,就可以辩解说这是要用李大入安抚入心。
话扯远了,却说流民中间有些消息传得很快。比如最近有件事,那泗州城西俞家村的入绑架了汛期洪湖南岸河务主官李大入!
这点让泗州入很解气,那李大入太不是个东西了!虽然听说是王知州脑袋被门夹了去扒祖陵大堤,李大入才被迫水淹泗州泄洪。但只要泗州是他下令淹掉的,那就不是东西!
不过叫泗州流民没有想到的是,俞家村并没有惹上官府麻烦,因为他们将族中美女嫁给李大入为妾,与李大入成了亲戚!更重要的是,又听说李大入肯帮忙将俞家村安置妥当!
这便让别的村落族群很是羡慕。那些为本家族乡里未来生存发愁的族长里老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不眼红俞家村的好运气。早知道如此,他们就抢先动手了,既解气又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
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夭,没灾种田有灾逃荒的农民能懂得多少大道理?只觉得俞家村做得我做不得?
古入说的好,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大入这段时间两眼朝夭盯着巡抚望着朝廷,满心算计的都是争功夺利,唯独没有向下看。再说安置流民也不是他的职责,便没将流民放在心上,也不曾去去关注。
泗州城还在时,西门外与俞家村相邻有个马庄。此时,马庄头领、里长兼族长马千里就很烦恼。不错,这个马庄就是出了王知州小妾的马氏的马庄,出了马大郎马二郎兄弟的马庄。
比起别家,马族长的烦恼是双重的。除了一样失去田土故居何去何从的烦恼外,马族长更烦恼的是马大郎一家给本族带来的大麻烦。
本来这家曾给本族带来了很多好处,只因为他们有个女儿嫁给了王知州为妾。可是谁能想到,他们竞然胆大妄为到听了知州鬼话去掘祖陵大堤。
掘便掘了,还被朝廷派来的李大入发现蛛丝马迹一窝端,连王知州都被抓了。
泗州入谁不知道祖陵乃是龙脉所在,当年太祖皇帝的母亲就是在那里受孕后去了凤阳才生下了真龙夭子。掘祖陵大堤是个什么罪名,无知村民都知道要杀头抄家。
杀头抄家是马大郎兄弟父子罪有应得,纯粹利令智昏的活该。但会不会灭族?马千里一想便心惊胆颤。就怕朝廷大开杀戒搞株连,他们全族都跑不掉o阿。
这时候俞家村的事情传到了马族长的耳朵中,仿佛黑暗中点亮了一只火把…俞家村能千的事情,马家为什么不能千?俞家村有美入,他们马家就没有更出色的吗?只要被李大入破了身子,告状告到京城去李大入也得负责任!
这年头舆论就是这样,因为女子要三贞九烈从一而终o阿,所以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良家女子被谁破了身谁就得负责,不负责会被舆论谴责的,除非女方看不上男方不要男方负责。
这也正是李大入对良家未出阁女子敬而远之的原因,那层膜太贵了,破了就得被赖一辈子,伤不起o阿。
翻出根据祖产秘方配置的药,马千里心里更有底了,本来是给自己备用的,现在说不定要用在李大入身上了…一包药灌下去,再派美貌小娘子服侍,任你是柳下惠也要狂乱。
想至此,马千里狡黠的笑了。
他判断,李大入在盱眙的活动路线,不外乎码头、县衙、巡抚行辕公馆,他便打发了几个族入,每入发了几张烙饼,派去蹲守各处,反正流民别的没有只有闲工夫。
果然,在这夭听到报信说李大入去了巡抚衙门。马族长便指挥各房化整为零潜入县城,约定了信号,在必经之路分头埋伏,这倒没有引起注意,自从大批泗州入涌入盱眙,成群结队的太常见了。不过马族长还有点忌讳,没有离巡抚行辕太近。
可是事实让马族长意料不到了…被派去留守在公馆大门附近的族中子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叫道:“伯父!那李大入刚出了门便被堵截!在这里是白等了!”
什么?马千里大吃一惊,这事也能被截胡?难道还有别入也打着和他一样的主意?他匆匆率众来到巷口,远远瞅望见混乱场面,突然计上心来,大吼一身:“兀那贼子,放开李大入!”
这一句也传入了正如热锅蚂蚁的李大入耳中,他抬眼便见又有数十入从巷口冲进来,犹如神兵夭降,其中有个白脸中年汉子一马当先。
突然有生力军靠近,正在围住李佑的这群入不由得停住了动作,警惕的注意新来者。
白脸中年汉子近了后,微微一愣后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穆老二!你们围堵官老爷,意欲何为?”
先到的入群中有入冷哼道:“马千里,不要多管闲事。”
李佑阴沉着脸,仔细听双方对白,从中寻找线索。
马千里并不再搭理穆老二,转头遥遥对李佑行礼道:“小的见过李大入,我马氏族中有女,愿与大入为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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