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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大人们厚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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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秀青的手紧了紧。她是否也在害怕?西门吹雪的剑道是无情之剑,西门吹雪也是个无情之人,即便他在成亲之后更像个普通人了,但又有谁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子时已过。无论是期盼或是抗拒,九月十五这一天已然到来。
  夜依然很浓,如墨回转,在廊上亭间无声地绕。孙秀青绽出一个天空般包容的微笑,道:“也许叶城主不曾与你相认,正是为了保护你;就如同西门吹雪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所在。”
  一滴清泪,滴落在茶杯里,溅起浅浅涟漪。这话仿佛有莫大的魔力,少年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我只是……不想成为他的弱点。”
  孙秀青突然对这才相识的少年有了种怜悯。她至少曾经和西门吹雪度过段快乐的日子,而白弦甚至不曾与亲生兄长相认。
  白弦凝视着孙秀青,孙秀青也凝视着白弦。
  这静寂的夜里,两颗心似已靠在一处。在这一刻,他们不是西门夫人和叶孤弦,而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陌生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六条缎带(上)
  天高气爽,秋日当空。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要在紫禁之巅决战,皇宫里自然不能没有反应,他们的反应就是给了陆小凤六条缎带,让陆小凤来挑选六个有资格进入紫禁城观战的人。
  这种缎带来自波斯,是大内珍藏,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市面上绝难仿造。所以大内侍卫们把这些个烫手山芋扔给陆小凤后,都很放心。
  白弦听到这里,已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无论是什么人,都喜欢把麻烦往陆小凤身上扔呢?”
  孙秀青嫣然道:“这也许是因为,能让每个人都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
  经过一夜,他们两人俨然已亲近了许多。
  糕饼铺的伙计接着道:“陆小凤的缎带已经送出去了三条,分别给了老实和尚、唐天纵、司空摘星。”
  白弦皱了皱眉:“唐门子弟中的第一高手唐天纵?”叶孤城重伤了唐天仪,更让唐天容的双手再也没有施毒的能力,这对于唐门子弟来说,是只有血才能洗清的仇恨。唐天纵想要进紫禁城观战,自然是为了报仇。
  孙秀青柔声宽慰道:“难道你还不相信白云城主?”
  白弦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昨天晚上,我听陆小凤说,叶城主的伤势并不轻。”他心里有些阴沉。在西门吹雪变成个“人”的现今,若是这场决战中没有掺杂别的什么东西的话,叶孤城的赢面本是很大的。
  绝代的剑客都是一类人,一种你也许会不喜欢,却不能不佩服的人。一种已接近“神”的人。
  无论是剑法,是棋琴,还是别的艺术,真正能达到绝顶巅峰的,一定是他们这种人。因为艺术这种事,本就是要一个人献出他自己全部生命的。
  这场本该神圣的决战,被一个肮脏的阴谋搅乱,连白弦这种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即使那个阴谋,是谋朝篡位的大逆。
  孙秀青脱口而出:“这岂非很不公平?”她虽然希望西门吹雪得到胜利,却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倚靠这种“优势”得到胜利。孙秀青叹道:“这样想来,昨晚西门和陆小凤出去,就是为了去找叶孤城了……你且宽心,西门的医术很不错的。”
  白弦凝视着她,勉强笑了笑。
  而后蓝衣少年抬眼不经意地一瞄,果然瞧见恭敬立着的伙计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郁。他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
  陆小凤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肩膀上虽然还有三条没送出去的缎带,心情却是很愉快的。因为他喜欢人。
  他喜欢女人,喜欢孩子,喜欢朋友,对全人类他都有一颗永远充满了热爱的心。大多数人也很喜欢他。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有点脏了,可是眼睛依然明亮,腰还是笔挺的,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看见他时,还是不免要偷偷多看两眼。陆小凤当然也很享受这种视线。可是随即他就发现,女人们的视线全都转了个方向。
  陆小凤也转过来,然后就瞧见了白弦。
  蓝衣少年静静地走在古老而繁华的街道上,眉目精致,步履悠然,这风沙北地竟生生被他走出了一种江南青石小路的韵味来,天地寂然,所有色彩都荒芜一片,只有他被赋予一抹灵动的蓝。你瞧着他,就像是瞧见了欢快的溪,瞧见了西湖的雪,瞧见了堤岸上的柳。——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江南的灵气孕育出来的人物,陆小凤却知道,白弦本是生长在苗疆的。
  苗疆地广,他不知道白弦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但料想绝不是江南的温婉与缠绵。一个人能够这样深切地展现出自己并不熟悉的风貌,岂不是很了不起?
  白弦就这样走到陆小凤身前,理所当然地伸手:“拿来。”
  陆小凤明知故问道:“什么?”
  白弦斜睨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陆小凤敏锐地感觉到友人的心情不佳,便痛快地解下一条缎带披在他肩上,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我们走!”
  现在果然正是吃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铺里,刀勺乱响,就算不饿的人,听见了也会饿。
  “来一大碗红烧鱼翅,一只烧鸭,两厅薄饼,外加两斤竹叶青,四样下酒菜。”
  陆小凤带着白弦找了家最近的饭馆,找了张最近的桌子,一坐下来,就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要了七八样东西。然后他们就坐在那里等。
  饭馆里又进来了几个江湖人,这一行人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穿得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可是一个个脚步轻健,显然武功不弱。
  白弦一眼都没有瞧这些人,陆小凤只瞧了一眼,就已认出其中领头的中年人正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家主、长乐山庄庄主“太平剑客”司马紫衣,能够见到如此人物,本是件很荣幸的事情,可是陆小凤却宁愿能看到一碗已锻得烂透了的红烧鱼翅。
  鱼翅的火候锻得正好,酒也温得恰到好处。陆小凤拿了起筷子,正准备好好的吃一顿,却已看见那一行人中的一个紫衣少年向他走过来。他赶忙塞了满嘴的鱼翅。
  陆小凤嘴里既然塞满了东西,自然也没法子说话,是以那年轻人问他问题的时候,他能点头就点头,能摇头就摇头,实在不能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的时候,就指指自己的嘴巴。
  陆小凤觉得这法子实在很有意思,但当他迎着自称胡青的年轻人不耐烦的目光慢腾腾地吃完嘴里的鱼翅的时候,一低头,突然嗷的一声惨叫了起来:“我的鱼翅都到哪里去了!”
  白弦皱了皱眉,道:“你叫了菜,不是用来吃的么?”
  陆小凤道:“自然是用来吃的。”
  白弦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是请我来吃饭的么?”
  陆小凤道:“是我请你来吃饭的。”
  白弦眉眼弯弯,道:“这就对了。既然你叫了菜,又要请我吃饭,我若是跟你客气,就是看不起你!”
  陆小凤才露出种被人敲了一闷棍的纠结神情,胡青就立即问道:“阁下现在就将缎带交给我如何?若是阁下自己还想留下一条也无妨。”
  他说得轻松极了,好像以为自己既然开了口,就已经给了陆小凤天大的面子。
  陆小凤一向不是很喜欢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年轻人的,尤其是烧鸭端了上来,白弦罪恶的筷子已经伸向烧鸭的时候。他深深吸了口气,快刀斩乱麻扬声道:“司马庄主若是想要这缎带,何不亲自过来?”
  司马紫衣没有起身,胡青的手却已握在剑柄上。
  白弦吃完烧鸭的两条腿,一丝好肉也没有给陆小凤剩下,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好整以暇道:“有些死要面子的人,自己没把握的时候,就喜欢叫门下弟子来。年轻人嘛,若是胜了,叫少年英才,天纵之资;若是败了,也是年纪还小,阅历不足。唉,也不知他昔日盛名,到底是如何得来?”
  这话虽不指名道姓,却阴损地很,是以话音刚落,司马紫衣的脸就近在眼前。
  这位久负盛名的长乐庄主保养得很好,已到中年却拥有一张俊美不减当年的白皙脸孔,是以脸色发青的时候就格外明显。司马紫衣阴沉着脸,道:“这位朋友是什么意思?”
  白弦仔细瞧了他一会儿,突然道:“小鸡,你一个人喝酒吧。”
  陆小凤赶忙把满嘴的烧鸭咽下去,道:“为什么?”
  白弦认真道:“我想了想,若是我喝醉了,你既要照顾我,又要保护我们两个的缎带,实在是不容易。”他自己的缎带早已藏了起来。
  司空紫衣本是来质问这少年之前那番话的,此时却忍不住道:“你们两个的缎带?”
  白弦道:“司空庄主想必已经知道,陆小凤是西门吹雪的朋友。”司马紫衣点了点头,这早已不是什么新消息。
  白弦又道:“陆小凤也是叶孤城的朋友。”
  司马紫衣有些惊讶道:“陆大侠果然交游广阔。”
  白弦道:“同时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个人的朋友的,就只有陆小凤一个人,是以他们都托付了他,若是败了就要他帮忙收尸,所以于情于理,陆小凤都必须去。”
  司马紫衣又点了点头,道:“那阁下又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呢?”
  蓝衣少年的声音,突然变作种又娇俏、又甜蜜的少女嗓音,轻轻道:“我自然是陪哥哥去的。难道堂堂司马庄主,还要抢一个弱质女流的东西吗?”
  “你……!”司马紫衣瞪着眼,那张总是容光焕发的脸上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是真的不明白,眼前的蓝衣少年怎么就突然变成个蓝衣少女。
  陆小凤心中涌起种幸灾乐祸的情绪来。
  司马紫衣铁青着脸:“不知令兄是?”
  “少女”遥望门外,幽幽道:“我自然是陆小凤的妹妹,陆小凰。”
  陆小凤已一口烧鸭喷了出来。
  ☆、六条缎带(下)
  陆小凤拉着白弦进来的时候,找到是离门最近的一张小桌子,就是那种四个人坐都嫌挤、两个人坐刚刚好的那种。所以陆小凤这一口烧鸭喷出去,落点毫无疑问是司马紫衣的衣襟。
  长袖已如流云般卷起,带起的风却是极细微的,司空紫衣只觉得眼前一白,忍不住赞道:“好功夫!”
  陆小凤:“……”
  小二:“……”
  白弦当然是不会用自己的袖子去接从陆小凤嘴里喷出来的烧鸭的,何况他的衣服也没有那么宽大的袖子,他用的是恰好路过的小二哥肩膀上担着的抹布。这抹布平时的作用就是抹桌子之类的,用它来兜陆小凤喷出的烧鸭,在白弦看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陆小凰”嫌弃地推开陆小凤,歉意笑道:“兄长总是这样不修边幅,让司马庄主见笑了。”
  司马紫衣热切道:“姑娘这一招可是‘流云飞袖’?”在司马紫衣心中,一个男人当然是不会去假扮女人的,何况白弦本来就长得好看,他倒是很快就相信这是位姑娘了,倒是对这位姑娘是否陆小凤的妹妹不太确定。
  “陆小凰”羞答答道:“不错,这是我模仿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只是形似罢了。”
  陆小凤鄙视他,眼中明明白白传达出一个意思:七童什么时候在你眼前用过流云飞袖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弦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瞧他:人家那么诚心诚意地称赞了,难道你要我实话说就是随便挥了一下吗!
  那小二还站在旁边,嗫嚅道:“这个,客官……”能不能把抹布还给我……
  陆小凤忽然道:“若是司马庄主不愿夺我们兄妹所爱,这里倒是还有一条多余的缎带。”
  司马紫衣瞧了瞧他肩膀上两条缎带,道:“哦?”
  陆小凤伸手一拽,满脸惶恐的小二哥就被他拽在身边:“我可以保证这个人身上至少有一条缎带的,是不是,死猴精?”
  小二平板朴实的声音,突然就变作种又年轻、又愉快的声音:“臭小鸡,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陆小凤翘起一条腿,立刻被白弦用筷子打了下去,他摸了摸打理得很整齐的两撇小胡子,慢悠悠道:“我本来也没有发现的,只不过你路过这张桌子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这样你也能发现?”这张桌子离门这么近他每次都是借机招呼新来的客人才过来的啊!
  “陆小凰”毫不犹豫地戳穿他:“是因为小鸡喷烧鸭的时候你下意识地滑了一步想要避开啦,普通的小二哪会有这种反应?司空哥哥,你还没有学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哩。”
  司空摘星刚被白弦一句话说的恍然大悟,又很快被那声“司空哥哥”咽住了,脸色不上不下,他此时的脸是易容的,这易容的面目就像是他的真面目一般表现出种种情绪,丝毫没有违和之感,倒真是有趣得很。
  司马紫衣已回过神来,道:“这位就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陆小凤悠然而笑:“司马庄主既然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司空摘星,自然也知道他除了易容盗术这些旁门左道还不错,也只有轻功能上得了台面了。”
  司马紫衣沉吟道:“不错。”面前的三条缎带中,若是抢了陆小凤的,叶孤城或者西门吹雪说不定会来找麻烦,若是抢了一个女子的,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传出去也难免贻笑大方。是以司马紫衣当机立断地打了个手势,那一桌子年轻人就都站在了这张桌子旁,隐隐呈合围之势。
  陆小凤瞧了一眼桌上已经被啃完的鸭脖子,沉痛道:“我们走!”他拉着白弦冲出,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远远传来少女的声音:“哥,我们还没付钱!”
  陆小凤和白弦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街道上,步子也是大大咧咧的,若这时候司马紫衣再来看白弦,就绝不会把他误认成个女孩子。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的心情也很愉快,联手坑了司空摘星一把显然让这对损友精神上获得了极大的慰藉。尤其是在今早从大内侍卫手中接过缎带就不断在倒霉的陆小凤看来,司空摘星倒霉实在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方才那么一闹,饭也没有吃好。陆小凤走走停停,总算相中个口碑良好的馄饨摊,挑了个视野开阔的位子坐了下去。
  “两大碗馄饨,多放胡椒!”
  “一碗不要葱花、不要姜片、不要大蒜!”
  陆小凤不可置信地瞪着白弦:“你怎么能这么挑食?”
  白弦也狠狠回瞪着陆小凤:“我挑食关你什么事?”
  这时候,第三个人也在这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一坐下就开始哀哀哭泣:“小凰,都是为娘害苦了你,其实姜片和大蒜都是平常之物,根本没什么稀奇的……嘤嘤嘤嘤。”
  白弦淡淡道:“这位大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小白。”
  无论小白还是小黄,都很像狗的名字……陆小凤暗地里笑破了肚子,努力露出种同情之色,道:“大婶,你想必是认错人了,他的确不叫小黄。”
  衣裳破旧面容普通的大婶抬起头来,好像才看清他的样子:“小花!我不会认错的,就是你拐走了我闺女小凰!”
  小花这名字真耳熟。馄饨端上来了,白弦差点把整张脸埋进馄饨里。作为被拐走的闺女,他突然觉得压力很大,嗯,还是吃馄饨好了,皮脆馅浓,果然好滋味。觉得嘈杂的环境实在不利于消化,白弦于是递出块布:“大婶,你擦擦脸吧。”大婶一把接过,蒙在了脸上。
  陆小凤脸上露出种很奇妙的表情:“那是……?”
  白弦点头:“嗯,小二哥的抹布。”
  司空摘星:“……”
  馄饨还剩三个,白弦开始细嚼慢咽,百忙之中,还抽空说了一句:“大婶,我是男的。”
  大婶仔细揉了揉眼睛,突然一把揪起陆小凤的衣襟猛烈摇晃:“小凰呢?我闺女小凰呢!你才拐了她不到一个月,身边就已经换人了!你……你禽兽不如!”
  陆小凤眼见周围的行人和馄饨摊的客人都开始指指点点,不由头痛不已低声道:“死猴精,你又在搞什么?”
  司空摘星冲他挤了挤眼,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摔去,然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抬起袖子掩住脸道:“好,你有本事,我打不过你!我可怜的闺女小凰啊……嘤嘤嘤嘤。”
  迎着人民群众看人渣的眼神,这馄饨也已经吃不下去了。陆小凤走了许久,有些郁闷道:“你说,猴精到底是来干嘛的?”
  白弦为他的智商叹了口气,道:“你看看你的肩膀。”
  肩膀上的缎带只剩下了一条,司空摘星不敌长乐山庄,自然把带子交了出去,他若还想要观战,从陆小凤这里拿一条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被偷了带子,陆小凤却丝毫不见不虞之色,反而觉得很轻松、很愉快:“我正愁这带子要给谁呢,现在刚好还剩下一条给木道人,总算是分完了。”
  白弦脸上露出种古怪的神色来,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陆小凤的智商:“你说这条带子要给木道人?”
  陆小凤道:“我一直觉得,若这世上还有个人能在剑法上胜过西门吹雪,那就是木道人了。这场决战,他是非到不可。”
  白弦扶额,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你的缎带呢?”陆小凤怔住了。
  他在原地愁眉苦脸呆了半晌,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白弦的袖子,脸色狰狞道:“你的带子给我!”
  白弦瞧向远处,惊讶道:“阿雪?”
  西门吹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小凤也转头去瞧,然后就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回转过来时,蓝衣少年已消失了踪迹,只余手中断裂的袖子。
  ☆、阿弦的影子
  圆月已升起。
  大殿上铺满了黄金般的琉璃瓦,在月下看来,就像是一片黄金世界。屋脊滑不溜手,连只麻雀也别想站上去,却是观战的唯一地点。陆小凤那被江湖人赞作“身无彩凤双飞翼”的轻功自然不是吹出来的,他虽然不能一掠而上,却忽而如壁虎游墙,忽而如灵猿跃枝,接连几个起落后,就上了屋脊。
  这动作本来很潇洒,陆小凤的心情却一点也潇洒不起来。起先他没了缎带的时候,是司空摘星给他送回了两条缎带的,他那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这屋脊上竟已有二十一人,每个人身上都有条变色的缎带。
  陆小凤不觉苦笑连连。大内高手们只给他六条缎带,是因为他们已计算过,若是来的各路高手只有八位,即便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也应付得来,可如今来了的已有二十一个人,实在是大大的变数。
  多出来的几人中,除了陆小凤能认出来的江湖成名人物外,还有十三个人,大多数都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里,静候决战开始,绝不跟别人交谈。他们身上都没有兵刃,帽子都压得很低,有的脸上仿佛戴着极精巧的人皮面具,显然都不愿被人认出他们本来的面目。
  陆小凤的目光沿着这些人滑过去,就瞧见了白弦,他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无论什么时候,他见到朋友,心情总会变得很愉快。况且有些朋友,本就有种独特的魅力,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艰难险阻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白弦无疑就是这种人。
  白弦正和个老人站在一处,轻声说着什么,那老人虽满头白发苍苍,眼睛却亮的好似天上的星星,陆小凤试探着道:“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的易容术好像已变得一点用都没有!”
  陆小凤道:“谁会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能上来这里?”
  从屋脊上又走来两个人,这两个人的服饰都极华贵,态度都很高傲,气派都不小,在后的一个面貌清瘦,气度高贵,正是大内第一高手“潇湘剑客”魏子云。领头的那个面色苍白、面带冷笑,则是大内四大高手之一的“摘星手”丁敖。
  丁敖道:“陆小凤,我们交给你几条缎带?”
  陆小凤道:“六条。”
  丁敖道:“现在来的却已有二十一人,他们这些缎带是哪来的?”
  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丁敖冷笑道:“我正想问你。”
  接话的却不是陆小凤,而是一个嗓音清脆而悠扬的少年:“我也正想问你。”
  丁敖道:“你是谁?”
  蓝衣少年径自道:“这缎带是波斯进贡,世所罕见,在皇宫里也是珍藏,江湖上当然更不可能有,是也不是?”
  丁敖道:“是。”
  蓝衣少年循循善诱:“在做出用缎带入场这个决定之后,你们一定昼夜未睡、严防死守,绝不会有人能越过你们偷到带子,是也不是?”
  丁敖不得不答:“是。”
  蓝衣少年眉眼弯弯,道:“既然这缎带如此珍贵,又没有人能从你们手上偷到,这答案岂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他的眉目骤然变得冷凝刺骨,冷冷道:“出了内贼,监守自盗,你们不思己过,竟然还好意思找陆小凤麻烦?”
  能上来这种陡如急坡,滑如坚冰的琉璃瓦的人,自然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这些人的内力不弱,要听到同在屋脊上的人的谈天自然也不难。丁敖苍白的脸烧了起来,蓝衣少年的话虽然并不客气,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少年说得很对,是以他一个翻身就没入飞檐不见影踪——他实在已无言站在这里。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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