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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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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老五用贝镜敲了敲卦锁的板壁,里面传出咚咚的空心响动,似乎后面藏有极大的空间。他点点头,说:“果然是个虚瓤子,看来后头还真有猫儿腻。妈拉巴子的,老楚进的是哪个卦门呢?”
此时,我觉得身子舒坦了一些,立刻站起来,说:“那就都给它打开,挨个儿瞅瞅,或许爷爷能给咱们留下一些线索呢。”
黑老五摇摇头,说:“不成,绝对不成,能打开一面就不错了。这四面卦锁之间盘绕着四向牵机锁链,互相连接得非常严密,只要打开其中一门,另外三门的卦位就会发生变化,自动形成锁死状态。只有全部卦门关闭后,才会重新回归原位……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俗话里常说的变卦、变卦,就是这么来的。”
听黑老五这么一说,我开始发急,几乎喊起来:“五爷爷,您要变卦吗?那咱们该破哪道门,如果破的不是爷爷走的那道,不就白忙了?”
见我有些激动,桑佳慧忙拉住我的手,劝慰说:“兰兰,不要着急,造机关的人弄得这么复杂,我猜无非是为了保护下面收藏的东西,或许无论走哪道门,都可以到达。既然楚老爷子没有留下任何指引线索,咱们就随便找一门试试吧,总比在这里瞎猜要强。”
黑老五瞅了一眼桑佳慧,点点头,又扭头跟我说:“兰丫头,你放心,我黑老五吐唾沫是钉儿,拉泡屎是棍儿,应了别人的事儿就从不变卦。桑丫头说得没差,咱们在这瞎耽误工夫有个屁用,干脆就随便找一面卦锁破一破。是对是错,是死是活,进去再说。”
听他两人都是这样的说法,我心里简单合计一下,看来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我又问黑老五,“要是不能用眼睛仔细去瞅,那这个卦眼该咋去找到呢?”
黑老五揪揪胡子,笑着说:“既然一对招子用不上,那咱就用一对爪子——摸。这类机关销器,你五爷爷闭着眼睛也能摸出个八九不离十,你俩就擎好儿吧。”说完,他挽起袖子,点了点四面卦锁,然后指定其中一面,“就它了,归藏卦。”
黑老五走到归藏卦锁前,闭上眼睛,伸出两手,逐个摸索着上面的银珠,还时不时地提拉摇晃。他摆弄半天,几乎摸了有一多半的银珠,突然在左下角一枚银珠上停住,嘴里叨咕着:“坤乾离坎、兑艮震巽,天金山水、火风木地。嘿嘿,小兔崽子,就你了,归藏本位珠。”
虽然我听不懂他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但估计是已然摸清了门路。就见黑老五用指头小心按压住那枚银珠,顺着滑道走势慢慢移动起来。银珠在滑道内蜿蜒滑行,每当快要与其他银珠相碰时,那些银珠好像长了眼睛的活物,自动游动到一旁,为其让开行进路线,然后又慢慢游回本位,我和桑佳慧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最后,黑老五的手停在了卦锁右侧边缘,猛地向上一推,银珠快速无声地向上游去,滑行了片刻,最终静止在右侧斜上方一处位置。
黑老五转身睁开眼睛,面带喜色,跟我说:“兰丫头,瞅见没,那颗就是归藏卦锁的本位珠,我把它归还了本位。不过你五爷的能耐也就到这儿了,至于咋破,还得靠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看太久,瞅明白了立刻动手。”
我忍住心中好奇,马上点头答应,同时脑子迅速转着,希望找出以前接触过的类似锁具,触类旁通,或许能够用同样的办法进行开解。
那枚银珠所处位置很高,以我一米六的个头,根本无法凑近看清楚。桑佳慧蹲下身子让我骑上她的肩膀,这个高度刚刚适合。
时间紧迫,我不敢多耽误工夫,迅速把那枚银珠最大限度拉出滑道,将脸蛋贴紧珠壁,仔细观察着珠身后部。
珠壁凉丝丝的,感觉挺舒服,我看见一根细细的银色游丝从滑道里伸出,另一端插入银珠内部,插口边缘严密紧实,没有留下任何缝隙。我再仔细瞧了几眼,这才发现,在游丝插口的边缘,还有一个非常细小的洞眼,也就针尖那么粗,瞧那意思,应该就是银珠的锁眼了。
我摸出窥心镜顶住锁眼,眯起眼睛,使劲向里看去,忍不住大吃一惊,珠心里面结构太复杂了,完全超乎我的事先预期。
和普通珍珠一样,银珠内部也有一粒小石子。游丝从外面插进后,前端又裂成八股,如章鱼的八根触手,牢牢包缠住小石子。而且游丝竟然是中空的,从里面又探出一根更细的金线,穿过八根触手的间隙,在外面紧紧环绕三圈,起着固定作用,然后从触手缝隙间重新穿回游丝里面,好像一个绳套。我立刻猜出,那根金线就是缠芯线,只有把它割断,让白铜游丝松脱,整个锁具才能解开。
看着里面别有洞天的结构,我忍不住叹口气,在银珠这么一点点空间内,竟然可以设计制造出如此精密绝伦的机关,还真对得起巧夺天工这四个字呀。
我跳下桑佳慧的肩膀,和他们将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尤其是细细讲出开解的难度。
黑老五一连感叹了好几句,“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高,实在是高。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又问我,“兰丫头,你觉得把握大不?”
没等我开口,桑佳慧抢先说:“五爷,直接开枪打碎银珠不就行了。”说着,她掏出手枪,咔嚓一声拉动套筒。
黑老五嘿嘿一乐,“桑丫头,你倒真是个干警察的料儿,遇到什么都想玩枪杆子。先不说打碎银珠违背了键门文解一派开解不毁的规矩,光这个珠子就硬得邪乎,你以为枪子儿就好使吗?”
说着,黑老五取出一颗飞蝗石夹在指上,对我们说:“站远点,小心崩着。”他中指用力一弹,那颗飞蝗石嗖的一声射向银珠。当的一声脆响,飞蝗石击中银珠,立刻碎成十余块,向四面八方飞射。
眼见碎石乱溅,我和桑佳慧同时“哎哟”一声,正要偏头弯腰闪避,就见黑老五肩膀一耸,双臂快速抬起,跟鸡啄米似的,不断临空收缩抓取,好似生了无数条手臂的千手观音。一两秒后,他冲我们把手掌一摊,两手掌心里竟然各托着六七块飞蝗石的碎块。回头再看那枚银珠,居然完好无损,甚至表面连个磕击的白印儿都没有留下。
黑老五随手把碎石抛在脚下,直勾勾地盯着银珠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又像心疼,又像生气,叹了口气说:“真是好东西啊,要不我说它值钱呢,光这硬度就是世上罕见了。想在上面砸眼钻孔,非得金刚钻配合强酸才成,而且还需要非常长的工夫眼儿。”抱怨了半天,他眉头又慢慢展开,捏着胡子咯咯笑了起来,跟捡着什么便宜似的。
看他又是皱眉,又是发笑的怪样儿,我心里突然有点儿害怕,担心他跟我刚才一样,受了银珠迷惑作用,变得疯癫起来。估计桑佳慧也抱有同样想法,立刻攥住黑老五的手腕,沉着嗓子问:“五爷,您没事吧?”
黑老五又笑了几声,才使劲绷起脸孔,挤眉弄眼地看着我们,说:“丫头们,要想用它磨粉擦脸,恐怕是没指望了。”
我撇撇嘴,心里暗暗埋怨,五爷爷这人也真是的,现在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见我们面带不屑,黑老五说:“可不要小瞧这些珠子,要是真磨成粉,配合特制的药剂,足有易容改妆的效力。更奇的是,能让腐肉生新,断骨再长。”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爷爷那双布满印痕的手掌,如果给他抹上,会不会重新长好呢?
桑佳慧把手枪插回腰间,对我说:“兰兰,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看你的了。”
我点点头,咬咬牙,说:“桑姐,蹲下来,我就不信今天整不开这把卦锁了!”
骑在桑佳慧的肩头,我稍微合计片刻,找出一根五厘米长短,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驴胶丝,小心插进小指的指甲缝。小指指缝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在破拆精密的锁具时,可以起到精密传导的作用。我慢慢将驴胶丝插进银珠的锁眼内,小指不断轻微抖动,完全凭借驴胶丝带来的指缝触感,调整着手上的力度和驴胶丝的走向。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驴胶丝总算是顺利穿过锁眼插入了珠体内部,轻轻顶在了珠内的小石子上。我刚要松口气缓缓乏儿,就听桑佳慧在身下提醒我,“兰兰,不能看太久,记得闭眼啊。”
我心里一动,低声应了一句,听话地将双眼紧紧闭上,仅靠两手继续操纵驴胶丝。
接下来,就是如何套取缠芯线了。这是一个极为细致的工作,丝毫马虎不得,甚至比外科微创手术还要难上许多。尤其是,我还不能用眼睛去瞧,只能依靠单手去感知。
我伸出左手,用左手拇指和食指不断轻轻揉捏牵拽右手小指,通过小指肌肉群的一次次放松和收紧,带动驴胶丝慢慢穿过缠芯线。估摸差不多了,我使劲弹击小指,希望用指骨震荡之力,带动柔韧的驴胶丝在珠体内部发生反向回折。
最开始几次都没有成功,我有些急躁,逐渐加大弹击力道,弄得小指头一阵阵酸痛。在一次次的震荡中,驴胶丝成功绕住了缠芯线,开始顺着锁眼从原路返回。
当驴胶丝钻出锁眼后,我就不得不睁开眼睛,将指缝中的那头也拔了出来。我又取出一根长些的驴胶丝,把长短两根驴胶丝的四个线头拴在一起,系成一个线圈。我使劲拽了拽,系得十分牢固。
最后,就是如何弄断缠芯线。我从挎包内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匣。这个盒子也是爷爷当年传给我的,学名唤作八向聚力匣,是专门用来切割、套取和定位的。
揭开聚力匣上盖,匣内安装有八片大小不一的金属齿轮,彼此之间连接着复杂的拉杆、绞丝和定位轴承。我将驴胶丝逐一套在齿轮上,从匣底的两个洞眼中穿出,又扣好了上盖。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我按照顺时针方向,使劲拧着聚力匣右侧的一个白钢旋钮,带动匣内的齿轮开始旋转,将上面驴胶丝缠紧,就跟在给闹钟上劲儿似的。
反复拧了五十多圈之后,驴胶丝已经绷得异常紧密,实在是再也拧不动了,旋钮倒转的力道随之变得异常巨大,我的手指因用力过度,已经开始发白变青,约莫就快无法支撑下去了,我赶紧跟身下的桑佳慧说:“桑姐,站稳,抱紧我的腿。”
桑佳慧“嗯”了一声,双脚同时向两侧岔开,站成一个类似马步的姿势,手臂牢牢缠在我的两腿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觉得掌中一股巨力传来,我已经控制不住旋钮了。在手指松开的瞬间,我两手死命往里一合,把聚力匣牢牢扣在掌心之内,只留下两掌虎口处的一条掌缝让驴胶丝通过。
聚力匣上的旋钮刷刷地旋转着,带动里面的齿轮也在飞转,驴胶丝在齿轮的带动下,开始研磨切割珠体内的缠芯线。因为转动和回缩颤抖的力量太大,我几乎无法握紧掌中的聚力匣,几次险些脱手。
我赶紧将双臂缩回到胸口,用脸颊顶住一边的掌背,另一个胳膊肘顶在胯上,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聚力匣。
高速飞转的驴胶丝好像烧红的刀片儿,很快就割破了我的虎口和脸蛋,几滴鲜血缓缓渗出滴下。
估计是桑佳慧见我流血,注意力有了片刻分散,她双脚没踩稳,身子稍微斜了那么一小下。
她的倾斜,带动我的身体也是一歪,两手顺势就是往上一抹,脖子眼瞅着就往驴胶丝撞去。
旁边的黑老五怪叫一声,身子高高蹿起,一把拽住我的辫子,将我的脑袋使劲往旁边拉开。
电光石火之间,驴胶丝带着嗡嗡的震荡声,快速贴着我的下巴滑了过去,我甚至都能感受到驴胶丝表面火烫的热度。
此时,桑佳慧也在黑老五的扶持下,迅速扎稳马步,重新摆正身子,大喊:“兰兰,没事吧?”
“没……没事……”我顾不得头皮火辣辣地疼痛,仓促回了她一句,双臂向前绷直,两手使劲顶在珠墙上,以防再次发生意外。
就见银珠内部慢慢变得浑浊,一丝丝白色气体从锁眼内不断渗出,在高速进出的驴胶丝的震荡下,渐渐被击成碎末,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在驴胶丝断裂前,可以割开缠芯丝。
大概过了几十秒,啪,一声金属断裂的轻响从珠体中传来,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消失,我心里一乐,知道缠芯丝已经被磨断了。
我跳下桑佳慧的肩头,抹着脸上的汗水,高兴地说:“开了,开了。”
我们立刻向头顶那枚银珠望去,就见银珠开始急速旋转,转了一会儿,突然又毫无声息地停下。紧接着,滑道内的所有银珠同时抖动起来,撞击墙壁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响声,然后又在滑道内快速游走飘移,跟被惊散的萤火虫似的,让人看了直迷糊。
更为奇特的是,即便那么多银珠同时在飞快移动,却似乎都有着自己预定的运行轨道,互相毫无碰撞阻碍。静静的管道内,只有游丝摩擦滑道缝隙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猛一听,好像无数蚕在啃吃桑叶。
每当一枚银珠行到一个特定位置后,就立刻停止固定下来。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所有的银珠通通调换了以往位置,然后又在原地转了几圈,慢慢恢复了静止状态。
黑老五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点点头,说:“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归藏卦锁的六十四枚银珠全部归还本位了。”可还没等我跟着高兴起来,卦锁背后突然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动,整个锁面开始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个黑糊糊的方形洞口。
黑老五呀呵了一声,立刻走上前,将手中贝镜递进去。借着亮光,我看到这是一条方方正正的隧道,笔直伸向远处的黑暗中,再往里面就什么也瞧不清了,不知道最后会通向哪里。四面洞壁镶嵌有巨大的青灰色石板,表面没有任何雕琢,看起来光溜溜的,还在微微闪光,一点儿也不粗糙。
桑佳慧伸手抹了一下,告诉我们,表面的灰尘完好,没有看到任何拖拽破坏痕迹,楚老爷子进的肯定不是这道卦门。她又问黑老五:“五爷,怎么样,咱们是不是钻进去?”
黑老五拍了拍石壁,“那还用说,既然都到这粪堆儿,不钻也得钻了。”
想到不是爷爷走的卦门,我有些犹豫,刚要开口反驳,忽然就觉得脚下一抖,整个地面又开始上升。
黑老五叫了声:“地板要提起来了,大家赶紧钻洞。”
此时也容不得多想,我们快速排了排顺序,黑老五拿着贝镜第一个爬入,桑佳慧殿后,把我夹在中间,我们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隧道。刚爬进去,就听身后咣当一声,我回头看看,是归藏锁面降下,将洞口堵死了。
隧道空间特别狭窄,黑老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开了归藏锁,应该就触动了机关,八龙盘足台也升了上去,估计老楚就是这么没影儿的。只不过他进的应该是别的卦门,但好在咱们弄坏了五轮折叶刀和三十六环天罡游丝锁,外面人只要不是眼瞎,应该可以猜出咱们是到了这下边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称是,跟着他一路爬去。隧道长宽高都是标准的一米,人钻进里面根本直不起身子,只能用臂肘和膝盖使力匍匐前进。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爬进风箱里的小耗子,不过这速度可就甭提了。
刚开始我还觉得很好玩,像电视里打仗的解放军战士。但时间一长,四肢关节被石板硌得十分疼痛,后背大腿等处的肌肉也一个劲儿发酸,累得光知道呼呼喘粗气。还好隧道里面空气流通倒是挺顺畅,丝毫感觉不到憋闷,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排气结构。
隧道笔直向前,猜不出有多长,黑老五后来又关了贝镜,四下一团漆黑,我们三人谁也不说话,吭哧吭哧地爬行着。爬到后来,我实在是累坏了,胳膊肘、膝盖都磨破了皮,刚要张嘴说歇一会儿,前面的黑老五突然停住,语气欣喜地说:“丫头们,能出去了。”
我乐坏了,使劲朝前猛爬,感觉脑袋上面确实空了,立刻钻出站起身。等黑老五打开贝镜后,我看到身处在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四面墙壁是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的,隧道从一面墙壁下方穿过,对面是一道高大的对开铁门,挂着一把有两只手掌大小、乌沉沉的铁质插簧锁。
第七章 霸王锁连绵绝丝
插簧锁是中国古代十分常见的门户锁具,最早见于春秋时期,由锁身和插柱两部分构成,锁身一般都是长方形,数量不等的插柱从上面或从左右锁道插入,扣合里面机簧,达到锁闭目的,有点像排水口的篦子那种结构。眼前这具插簧锁虽大,却是非常普通的双插,两根手指粗细的插柱由柱梁连在一起,共同插入锁身顶部的两个锁道内。
黑老五走上前,用手拽了拽,嘿嘿一乐,“妈拉巴子的,可算见着正经的锁头了,这个我来弄。”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却突然骂起来,“妈拉巴子的,没锁眼。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我急忙凑近查看,果然如黑老五所说,整个锁身黑糊糊的,结满了锈斑,瞧不到任何锁眼,估计又是一具变形的锁具了。
黑老五有些丧气,“妈拉巴子的,裤裆开口,没露上脸。你整。”
我笑笑,取出一只拨片,慢慢将铁锈刮干净。锁身是一块混铁铸成,除了上面两个锁道内插着两根明插柱,前后左右四面分别又各有两根暗插柱,而且极其短小,刚好平平陷入锁身,看似严丝合缝。锁身底部则雕着一条条波浪纹,是整体冲压铸成。
我略微思索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两根明插柱,表面和连接的横梁上密布螺旋形叠加沟回,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是十条。
看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扭头告诉黑老五,“五爷爷,怪不得没有锁眼呢,这是霸王锁,也叫十面埋伏锁。”
黑老五揪揪胡子,说:“听名字就够古怪,赶紧念叨念叨。”
桑佳慧也说:“又是霸王,又是十面埋伏,看来和项羽有些关系了?”
我点点头,说:“桑姐,你还真猜对了,咱们平时老说的铁将军把门,最早就是来源于这把霸王锁。”
以前听爷爷讲过,霸王锁出现在东汉初年,据说是当时楚霸王项羽手下一名大军官所制。这名军官早年也是制锁高人,后来追随项羽起兵。项羽兵败乌江后,他隐居市井又干起了老本行,为了纪念先主,便依托传统的插簧锁,造出了这把流传千古的霸王锁。
整具霸王锁或明或暗,共有十根插柱,寓意韩信设下的十面埋伏阵。其中底部没有锁道,也不安装插柱,却雕刻水纹,暗喻项羽在乌江兵败,此后宁可自刎,也不肯过江东。由于项羽是上将军,这种插簧锁又被后世称为铁将军,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口彩儿,十分难开解。
听我讲完,黑老五慢慢点头,“项羽倒是个爷们儿,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丫头,你看这把锁头好弄不?”
虽然我也是头回见到霸王锁,但以前学艺时,各种类型的插簧锁开得多了,手艺基本都差不多,应该不咋难。我取出一根极细的驴胶丝,让黑老五和桑佳慧抓住两端全力绷紧,用拨片使劲刮摩丝体表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响声。大约刮了近百下,驴胶丝变得有些烫手,我掐住两端接过来,慢慢地缠绕在明插柱表面的螺旋形沟回内,又用挠针针尖,一点点将两个丝头儿顶进锁身内部,利用那股热乎劲,分别拴住两具机簧。按照此种方法,我又用其他四根驴胶丝依次拴住剩下的八具机簧,然后将五根驴胶丝的中端拧成一股,牢牢缠住锁身。
一切准备就绪,我蹲下身子,用挠针快速划拨锁身表面暗插柱的接口缝隙,试图通过震荡,带动驴胶丝解松机簧,从而弹出插柱。当八根暗插柱弹出后,余下两根明插柱自然就简单许多了。
可一直蹲到两腿发麻,划到手指酸疼,驴胶丝却老是走不到位,不是跑偏,就是松脱,根本无法带动机簧松弛。
我越是着急,脑门儿就越是冒汗,顺手擦抹时候,心里突然一动,急忙将耳朵贴在锁头上仔细倾听,一手则继续加紧刮摩。
锁身内部传来的响动十分古怪,是一种类似液体流动的声音。我立刻猜到,原来锁身内部灌注了水银,机簧浸泡在里面,滑溜溜的,难怪驴胶丝根本就使不上力。
我叹口气,看来与那把鸳鸯交颈插芯锁一样,是具双金合铸锁,只不过水银是液态金属,以我目前的手艺,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开解。
听我说出锁身内蓄水银,黑老五猛地往后一蹦,又蹿上前拉住我退开,急急地说:“水银邪性,丫头别中毒了。”
桑佳慧也紧紧拉住我的手,叮嘱我水银在常温下极易蒸发,吸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摇摇头,说:“没事儿,锁身内部密封得很严实,所有接缝插口部位都套嵌了软石膏,就是要确保水银不泄露。”
说到这里,我怔了怔,脑子急速旋转,似乎想到了开解的办法。霸王锁外壳用生铁铸成,内部套嵌软石膏,最里面则是水银,明显是按照五行相生原理制成。铁与水银都是金,水银又颇具水性;软石膏是矿物,也就是土,隐含土生金、金生水的相生含义。如果我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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