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环判校霾荒苋萌松詈�24小时稀里糊涂地过去。
    外面仍然下雨,静静的细细的雨,几乎分辨不出。若窗前没有雨滴顺檐滴下,甚至下没下雨都无从知晓。汽车不时从窗下驶过,传来溅起路面薄薄积水的声响。也可听到几个小孩招呼谁的声音。女郎在卫生间哼着听不清旋律的小曲,大概是她自己创作的。
    躺在床上不久,睡意汹涌袭来,但不能就势睡去。一睡必是几个小时,什么也做不成。
    但若问不睡干什么,自己也全然不知干什么好,我取下床头灯伞上的橡胶圈,摆弄了一会又放了回去。反正不能呆在房间不动,闷在这里一无所得。要去外面做点什么。至于做什么走到外面再作打算不迟。
    想来,人生仅剩24个小时这点颇有点妙不可言。该干的事原本堆积如山,实际上却一个也想不起来。我又取下台灯伞的橡胶圈,用手指来回旋转。蓦地,我想起超级商场墙壁上贴的法兰克福旅游宣传画:有河,河上有桥,河面浮着天鹅。地方似乎不坏。去法兰克福终此一生倒也十分可取。问题是24小时以内不大可能赶到,即使可能也要被塞在飞机座位十几个小时,不得不吃机上那索然无味的食品。况且亲眼目睹时又未必有画上的那么好看。看来无论如何只能如此心灰意冷地结束此生了,无可回避。既然这样,也就无需计划旅行。旅行太费时间,而且大多都不如预想的那般开心惬意。
    终归我能想得起来的,只有同女孩一起美美吃上一顿喝上一通。此外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我翻开手册,找到图书馆电话号码,拨动转盘,找来负责参考文献那个女孩。
    “喂喂。”女孩招呼道。
    “最近有关独角兽的书,实在谢谢了。”我说。
    “哪里哪里,应该谢谢你的招待才是。”
    “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再吃一顿如何?”我放出引线。
    “吃一顿?”她重复道,“今晚有研究会呀!”
    “研究会?”我也复述一遍。
    “关于河流污染的研究会。噢,例如合成洗衣粉造成鱼类灭绝等等,就研究这个。今晚轮到我报告研究成果。”
    “倒像很实用的研究。”我说。
    “嗯,那当然。所以如果可能,吃饭的事最好改到明天,好么?明天周日,图书馆休息,尽可慢慢来。”
    “明天下午我已不在。电话中说不清楚,总之我要远离一段时间。”
    “远离?旅行不成?”她问。
    “算是吧。”
    “对不起,等一下。”
    女孩似在接待来参考文献室商谈什么的人。从听筒不难感觉出周日图书馆大厅的光景:一个小女孩大嚷大叫,父亲则好言劝慰。看来世界安然无恙。人们在图书馆借书,站务员向无票乘车者投以火眼金睛,赛马场的马在雨中飞奔。
    “关于民房拆迁的资料,”女孩解答对方提问的语声清晰可闻,“下5号书架上有3册,请到那边看看。”
    接着又向对方说了什么。
    “抱歉抱歉,”女孩返回拿起听筒,“OK,好了,研究会就算啦。肯定给大家说三道四。”
    “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这一带河里鱼已死绝,我的研究成果迟一周报告也无所谓。”
    “那怕也是。”我说。
    “在你那里吃?”
    “不不,我的房间报废了。电冰箱一命呜呼,餐具也几乎荡然无存。做不成饭菜。”
    “知道。”她说。
    “知道?”
    “嗯,不是收拾得很整齐吗?”
    “你收拾的?”
    “当然。不行么?今早上班顺路前去送另一本书,发现门掉了,里面乱七八糟,就打扫一下,上班倒是晚了点儿。也算是对你招待的回报吧。帮倒忙了?”
    “哪里哪里,”我说,“实在求之不得。”
    “那,傍晚6点10分左右能来图书馆门前接我?只有星期日6点闭馆。”
    “好的。”我说,“谢谢。”
    “不客气。”说罢,女孩放下电话。
    我正在寻找吃饭时穿的衣服,胖女郎从卫生间出来,我把毛巾和浴巾递给她。女郎接过却是不动,在我面前伫立片刻。洗过的头发紧紧贴着额头和脸颊,尖尖的耳朵从中直挺挺竖起,耳垂上仍戴着金耳环。
    “总是戴着金耳环洗澡?”我问。
    “那自然。上次不是说过么?”女郎答道,“绝对掉不下来。别担心。喜欢这耳环?”
    “是不错。”我说。
    卫生间晾着她的内衣、裙子和衬衫。粉红色胸罩粉红色三角裤粉红色裙子粉红色衬衫。泡在浴糟里一瞧见这些物件,两个太阳穴便一剜一剜地作痛。我本来就不喜欢什么内衣长筒袜晾在卫生间里。原因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喜欢。
    我三下五除二洗了头发,洗了身体,刷了牙,刮了须。而后走出卫生间拿浴巾擦干身体,穿上裤头和长裤。尽管卤莽的行动接二连三,但腹部伤痛却比昨天轻了许多。洗澡前我甚至想不起还有伤口在身。胖女郎坐在床上,一面用风筒吹头发一面继续看巴尔扎克。窗外细雨依然,没有止息的迹象。如此目睹卫生间晾的内衣,床上坐着女孩用风筒吹发看书,外面细雨飘零的时间里,我恍若回到了几年前的婚姻生活。
    “不用风筒?”女郎问。
    “不用。”
    风筒还是妻子离家出走时留下的。我头发短,用不着吹风。我坐在她身旁,背靠床头闭起眼睛。一闭眼,黑暗中便有各种颜色时闪时灭。想来,我足有好几天没像样睡过觉了,每次躺下都有人来把我叫醒,以致现在一合眼皮,顿时睡意急不可耐地将自已拖进深重的黑暗,犹如夜鬼之手企图把我拉入暗处。我睁开眼睛,双手搓脸。由于时隔好久才洗脸刮须,皮肤紧如鼓面。搓脸简直像在搓别人的脸。被蚂蝗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痛。想必两条蚂蝗没少吸我的血。
    “嗳,”女郎把书放在一边,“真的不想让人喝***?”
    “现在不想。”
    “没那个情绪?”
    “嗯。”
    “不想同我睡觉?”
    “现在不想。”
    “嫌我胖?”
    “哪里,”我说,“你的身子十分诱人。”
    “那干吗不想睡?”
    “不明白。”我说,“原因我不明白。总觉得现在不该同你睡。”
    “是出于道德上的原因?还是因为违背你的生活伦理?”
    “生活伦理。”我重复一句。这四个字眼很是不同凡响。我眼望天花板思索了一会。
    “不,不是,不是那么回事。”我说,“两码事。可能近乎本能或直感吧。或者同我的记忆倒流有关。很难解释清楚。其实我现在极想同你睡觉,但有某种东西从中作梗,说眼下不到时候。”
    女郎胳膊支在枕头上凝视我的脸。
    “不是说谎?”
    “这方面是不说谎的。”
    “真那样想?”
    “那样感觉。”
    “可有证据?”
    “证据?”我愕然反问。
    “就是说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相信你想同我睡觉?”
    “已经勃起。”我说。
    “看一眼!”
    我略一迟疑,终归还是脱掉裤子亮相。我实在筋疲力尽,无心继续争辩,况且我已不久人世。
    “唔。”女郎看着我说,“可以摸摸?”
    “不行。”我说,“作为证据总可以了吧?”
    “也罢,算啦!”
    我提起了裤子。外面传来重型卡车从窗下缓缓驰过的声响。
    “什么时候返回你祖父那里?”我试着问。
    “睡一会,等衣服干就走。”女郎说,“水要到傍晚才能消,消了才好再经地铁返回。”
    “这种天气晾衣服,得等到明天才能干。”
    “真的?”她说,“那如何是好?”
    “附近有家自动洗衣店,去那里烘干就是。”
    “可我没出门衣服啊!”
    我歪头想了想,但想不出好办法。结果只好由我跑去自动洗衣店把她的衣服扔进烘干机。我走进卫生间,将她的湿衣服塞入德意志航空公司的塑料袋。然后从剩的衣服中挑出橄榄绿短裤和蓝色带扣开领衫穿了。鞋穿的是茶色皮鞋。这么着,剩给我的宝贵时间的几分之一便将在自动洗衣店那寒伧的电镀椅上毫无价值地消耗掉。时间已指向12点17分。
正文 32。世界尽头(垂死的影子)
    打开看门人小屋,看门人正在后门口劈柴。
    “看样子要下大雪喽,”看门人手持斧头说道,“今早死了4头,明天估计死得更多。今冬冷得特殊。”
    我摘下手套,走到炉前烤手。看门人把劈得细细的木条捆起搬进仓库,关好后门把斧头放回墙根。而后来到我身旁同样烤手。
    “看来往后一段时间我得一个人烧独角兽的尸体了。那些家伙活着的时候倒没少给我乐趣。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我的工作嘛。”
    “影子的情况相当不妙?”
    “不能说是很妙。”看门人摇晃着肩上的脖子说,“不大理想。三天卧床不起了。我当然打算尽我的努力照料,可寿命这东西是谁也奈何不得的。人能办到的事有限。”
    “可以见影子么?”
    “啊,可以,当然可以,只是仅限30分钟。30分钟后我得去烧独角兽。”
    我点下头。
    看门人从墙上摘下钥匙串,打开通往影子广场的铁门,在我前头快步穿过广场,打开影子小屋让我进去。小屋里空空荡荡,一件家具也没有,地板直接铺的是冰冷冷的砖块。寒风从窗缝吹进,仿佛空气都要冻僵。简直同冷库无异。
    “这怪不得我,”看门人自我辩解似的说,“不是我故意把影子塞进这种地方。让影子住这里是早已有之的规定,我不过照章办事罢了。你的影子还算幸运的,糟糕时候甚至两三个影子一起住在这里。”
    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我便默默点头。我是不应该把影子丢在这种地方不理不管的。
    “影子在下面。”他说,“往下去。下面多少暖和些。只是有点臭味。”
    看门人走到墙角,拉开潮乎乎的黑木拉门。里面没有楼梯,仅有架简易梯子。看门人自己先爬下几格,然后招手让我跟下。我拍掉大衣上的雪,跟他下去。
    一进地下室,粪便味首先扑鼻而来。由于没窗,臭气全都憋在里面。地下室大小如贮物室,床就占了三分之一。彻底消瘦下去的影子脸朝这边躺在床上。床下可以觑见瓷马桶。有一张东摇西晃的旧木桌,桌上点着一支已燃烧多时的蜡烛,此外见不到任何灯盏和暖气片。
    地板就是裸土地,满屋子潮湿的寒气,几乎冷入骨髓。影子把毛巾被一直拉到耳根,用毫无生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朝上看着我。老人说得不错,怕是活不长久了。
    “我这就走了。”看门人大概受不住臭气,“往下你们两个聊吧,聊什么都行,影子已没有力气同你合为一体了。”
    看门人消失后,影子注意一会动静,招手把我叫到枕旁,低声道:
    “麻烦你看一下看门人是不是站着偷听,好么?”
    我点头爬上梯子,开门观望外面的情形,确认没有任何人影,然后返回。
    “谁也没有。”我说。
    “有话跟你说。”影子开口道,“其实我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衰弱,不过是为蒙混看门人演的一场戏。身体相当虚弱固然不是假象,但呕吐卧床纯属逢场作戏。站起来走路完全不成问题。”
    “为了逃走吧?”
    “那还用说!要不然何苦这么折腾。我已经赚了三天时间,三天内要逃出才行。三天后我可能真的再也站不起来。地下室的空气对身体非常有害。冷得要命,骨头都像吃不消。外面天气怎么样?”
    “下雪。”我双手仍插在大衣袋里说,“入夜会变得更冷。这次寒流恐怕非比一般。”
    “一下雪独角兽就死很多。”影子说,“一死很多看门人的工作量就增大,我们就趁此时逃离这里,趁那家伙在苹果林里烧独角兽的时候。你摘下墙上挂的钥匙串开门,两人一起逃。”
    “从城门?”
    “城门不行。门外上着锁,再说逃出去也免不了当即给看门人逮住。围墙也没办法,高得只有鸟飞得过。”
    “那么从哪里逃呢?”
    “交给我好了。计划已经周密得不能再周密。毕竟充分收集了有关这镇子的情报。你的地图我差点看出洞来,从看门人那里也了解了许多情况。那家伙以为我不会逃走,不厌其烦地讲了镇上的事情。幸亏你麻痹了那家伙的警惕性。时间倒比起初预想的花得多,不过计划本身一帆风顺。看门人说得不错,我是没了同你合为一体的力气,但若跑去外面即可恢复如初,那时再同我合成一个人。如果成功,我就可以不在这种地方送命,你也能使记忆失而复得,恢复原来的你自身。”
    我一声不响地盯视蜡烛火苗。
    “怎么样,到底?”影子问。
    “所谓原来的自身究竟又是什么呢?”
    “喂喂,怎么搞的,你总不至于还在执迷不悟吧?”
    “是执迷不悟,真的执迷不悟。”我说,“首先我想不起原来的自身是怎么回事。那个世界果真值得我回去,那个自身果真值得我恢复不成?”
    影子刚要开口,我扬手制止。
    “等等,让我说完。对过去的自身我忘得一干二净,现在的自身已经开始对这镇子产生一种类似眷恋的感情。一来倾心于在图书馆认识的女孩,二来大校也是个好人。冬天诚然冷不可耐,而其他季节则风景十分迷人。在这里,大家互不伤害,相安无事。生活虽说简朴,但并不缺什么,而且人人平等。没有人飞短流长,更不争夺什么。劳动倒是劳动,但都觉得乐在其中。那是纯粹为了劳动的劳动,不受制于人,不勉强自己。也不羡慕他人。没有忧伤,没有烦恼。”
    “也不存在金钱、财产、地位。既无诉讼,又无医院。”影子补充道,“而且不必担心年老,无需惧怕死亡,对吧?”
    我点头道:
    “你怎么看?我到底又有什么理由非离开镇子不可呢?”
    “是啊。”说着,影子从毛巾被中拿出手,用指头揉了揉干巴巴的嘴唇,“你说得很有些道理。假如存在那样的世界,那便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只要你喜欢,你怎么做都可以。我也心安理得地死在此处。问题是,有几件事你忽视了,而且事关重大。”
    影子开始不住声地咳嗽。我等待他平息下来。
    “上次见面,我就说这镇子是不自然不正常的,并且不自然不正常得自成一统。刚才你说的是它的一统性和完全性。所以我要说它的不自然性和不正常性。注意听着:首先,世上是不存在完全性的——尽管它是一个中心命题——如同理论上不存在永恒的机械一样,这点上次已经说过。熵总是不断增大,而镇子究竟将其排往何处呢?的确,这里的人们——看门人另当别论——谁也不伤害谁,谁也不怨恨谁,谁都清心寡欲。大家自我满足,和平共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不具有心这个东西。”
    “这点我也是清楚的。”我说。
    “镇子的完全性建立在心的丧失这一基础上。只有使心丧失,才能将各自的存在纳入被无限延长的时间之中。也惟其如此,人才不会衰老,不会死亡。第一步就是将影子这个自我的母体撕掉隔离开来,等待他死去。一旦影子死了,往下便没有太大问题,只消把每天生出的类似心的薄膜样的东西搔出即可。”
    “搔出?”
    “这点一会再说。首先是心的问题。你说这镇子上没有争夺没有怨恨没有欲望。这固然可钦可佩。若有力气,我也想为之鼓掌。可是,没有争夺没有怨恨没有欲望,无非等于说没有相反的东西,那便是快乐、终极幸福和爱情。正因为有绝望有幻灭有哀怨,才有喜悦可言。没有绝望的幸福是根本不存在的。这也就是我所说的自然。其次当然还有爱情这个问题。你提到的那个图书馆女孩也不例外。你或许真心爱她,但那种心情是没有归宿的。因为她已经没有心。没有心的人不过是行走的幻影。将这幻影搞到手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莫非你追求那种永恒的生不成?你自身也想沦为幻影不成?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也势必与他们为伍,永远别想离开这座镇子。”
    令人窒息般的冰冷的沉默久久笼罩着地下室。影子又咳了几声。
    “可我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无论她是什么,我都在爱她需求她。若现在逃走,事后必然后悔。而一旦离开,就不可能重新返回。”
    “罢了罢了,”影子欠起身,靠在床失,“说服你看来要花不少时间。我们是旧交,完全知道你这人相当顽固不化,但也没想到事到如此紧急关头还缠上这等伤脑筋的琐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我再加上女孩三人逃离这里却是不可能的哟!没有影子的人无法在外面生活。”
    “这个我完全清楚。”我说,“我是说你一个人逃离这里如何?我来帮忙。”
    “不,你还是不大明白。”影子头靠墙壁说道,“如果我独自离开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势必陷入绝望的境地。这点看门人已经告诉我了。影子这东西无论哪一个都必定死在这里。即使跑到外面的影子临死时也要返回这里而死。不死在这里的影子,即使死了也只能是不完全的死。就是说,你必须永远带着心活下去,而且是在森林里。森林里居住的都是未能彻底抹杀影子的人们。你将被赶去那里,永远带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森林里彷徨。森林知道吗?”
    我点头。
    “但你不能把她领进森林。”影子继续道,“因为她是完全的。也就是说她已没心。完全的人住在镇上。而不能住森林。所以你将孤身一人。既然这样,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人们的心都去哪里了?”
    “你不是在读梦么?”影子不无惊讶地问,“读梦为什么还不知道?”
    “反正不知道。”我说。
    “那么我教给你:心已经由独角兽带出墙外,这也就是搔出一词的含义。独角兽吸取、回收入们的心,带往外面的世界。及至冬日来临,便将那样的自我贮存在体内死去。杀死它们的既非冬天的寒冷又不是食物的匮乏,而是镇子强加于它们身上的自我的重量。等春天一到,便有小独角兽降生。生的小独角兽同死的大独角兽数量相等。而小独角兽长大之后,又同样背负人们被清扫出去的自我走向死亡。这便是完全性的代价。这种完全性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把一切推到弱小者身上加以保存不成?”
    我缄口不语,兀自注视鞋尖。
    “独角兽一死,看门人便切下头骨,”影子继续说,“因为头骨中精确地镌刻着自我。头骨被处理干净之后,埋入地下一年,等其能量平稳下来便送进图书馆书库,通过读梦人的手释放到大气中。所谓读梦人——就是指你——是影子尚未死掉的新来镇子的人所担任的角色。读梦人读出的自我融入大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所谓‘古梦’。总之一句话,你的作用就像电的地线。我说的意思你可明白?”
    “明白。”我说。
    “影子一死,读梦人便不再读梦,而同镇子打成一片。镇子便是如此在十全十美的环境中永远运转不止。不完全的部分强加给不完全的存在,自身只一点点吮吸沉淀后的清液维持生命。难道你认为这是正确的?是真正的世界?是事物应有的面目?好么,你要从弱小者不完全者的角度看问题,立场要站在独角兽和森林居民一方。”
    我久久凝视蜡烛的火苗,直到眼睛作痛。然后摘下眼镜,用指尖拭去溢出的泪水。
    “明天3点钟来。”我说,“你说得对,这里不是我呆的跑方。”
正文 33。冷酷仙境(雨日洗涤物、出租车、鲍勃·迪伦)
    正值周日,又是雨天,4台自动烘干机塞得满满的。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和购物袋分别挂在烘干机把手上。烘干室有3个女子。一个是三十六七岁的主妇,另两个看样子是附近女子大学宿舍里的女生。主妇百无聊赖地坐在电镀椅上俨然看电视似的定定看着旋转的洗涤物。两个女大学生则并肩翻开《丁丁》。我进去时她们朝我这边瞟了几眼,旋即把目光收到自家洗涤物和自家杂志上去。
    我把德意志航空公司的塑料袋置于膝头,坐在椅上排号等待。女大学生两手别无他物,看来东西已全部投入烘干机转筒。这样,4台烘干机若有一台空出,便非我莫属。估计不至于久等,我松了口气。在这等场所眼望旋转的洗涤物消磨一个小时——光这么一想都令人扫兴。剩给我的时间已仅有24小时。
    我在椅子上放松身心,茫然注视着空间中的一点。烘干室荡漾着衣服干燥当中特有的气味和洗衣粉味儿混合而成的奇异气味。身旁两个女大学生谈论毛衣图案。两个都算不上漂亮。乖觉的女孩断不至于周日午后在烘干室里看什么杂志。
    出乎意料,烘干机怎么也停不下来。烘干机自有烘干机的法则,“等待过程中烘干机半永久性地旋转不已”便是其一。从外面看去洗涤物本已彻底烘干,然而硬是不肯停转。等了15分钟,转筒还是不停。这时间里一个身段�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