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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皇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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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离御一动,映月其实便已经醒了,她双眸仍阖着,继续装睡,不时的偷偷瞄一眼他。但见他神色惘然,俊眉微蹙,似透出浓浓的悔意,甚至连穿衣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腰间的镶金玉带怎的也扣不上,不觉心中一恸,如数各小蛇蜿蜒游移钻入心内,不断地啃噬着她。
察觉到他要离开,映月幽幽睁开了眼,籁臂一伸,上前便揽住他的腰,微热的小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语调柔婉醉人,若清晨黄鹂脆鸣,撒娇道:“王爷,天色还早呢。再陪臣妾一会儿嘛。”
风离御不着痕迹地移开她的手,回转身,瞧着映月一副十足十的为人小妻子的娇羞样,清纯天真的水眸满含期待的瞧着他,教人无法拒绝,心中顿时似被人狠狠一抽,痛得麻木,他迟滞了下,终是问道:“昨晚……”
闻言,映月娇俏的脸一路红至脖子根,滚烫的骇人,头几乎要埋入领子中,低低道:“昨晚……王爷多喝了几杯,后来……后来又是不适吐了一身,臣妾见着不妥,香墨与青黛都不在,就自己弄来了浴桶给王爷沐浴……”
说着说着,她益发的害羞,无措的双手紧紧搅动着自个儿的衣摆,咬唇道:“哪知王爷,突然……突然对臣妾……”再也说不下去,可话中的含义却是不言而喻的。
风离御眸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彼时映月正扭动着身子坐起来,有意无意中扯动了身下的洁白床单,其上露出一抹刺目鲜艳的红,那夺目的红如同闪电般刺入了他的眼,薄唇微抿,他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不断的翻滚着,他曾经对烟儿许下的承诺,“烟儿,因着是你的妹妹,我一直待她有礼。等日后风波平定了,我一定想办法,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而如今这承诺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映月瞧着风离御呆愣不语,眸中若隐若现的浮出一抹哀伤,心中不由得更痛,一拳紧紧捏住被单一角,攥出深刻骇人的褶皱,张牙舞爪的向四处蜿蜒。脸上却是换作一脸天真的神情,带着隐隐不安,怯怯问道:“王爷,映月是你的妃,难道……难道不妥么?”
脑中猛一激灵,风离御回过了神,有些慌乱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却从她清澈如水的眸中瞧见了自己灰败脸色的倒影,心中一滞,忙别开眼,放柔了语调道:“你别乱想,先去帮本王传膳,再让他们准备些醒酒的汤,本王一会儿便到偏厅去用。”
映月一见他脸色缓了下来,心中一喜,连忙起身穿衣,神采飞扬,连带衣裙飘摇都似蝶儿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巧精致的双足套入绣花鞋中,便莲步向外而去。
瞧着她欢喜离去的背影,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心中犹是有些不信,他是男人,怎可能事后一点印象都无?还是说,是后来映月拿进来的青梅酒有问题?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昨晚青梅酒的踪迹。
生性最厌恶被人蒙蔽,可此时此刻,他却真切的希望,眼前那个天真柔婉的女子是骗他的。
凤眸微眯,待映月走远后,他抬手将床单之上染了落红的一片布料扯裂,紧紧地攥在手中,听闻女子落红的血迹不同于别处,有经验的年长的嬷嬷一眼便能瞧出来,他要去确认一下。
御苑之中日光明艳如妆,清风徐来,皇上协同一众妃妾以及其余观者,包括十公主风离莹,以及司天监莫寻等人已是端坐于观武台之上,远远望去御苑之中是芳草连天,大片柳林老村新枝,叶叶繁茂,下垂及地,远处橘色榴花盛开,落了满地艳红,莺飞燕舞,一派胜景。
烟落亦是端坐在了观武台之上,正往下瞧去,只见席下风离澈、风离御、风离清三位皇子以及二位不曾见过的皇室宗亲,还有御前侍卫总领宋祺,副领凌云,皆是一袭骑射装,手中各自持了金羽箭。
坐在烟落身侧的秋妃手中持了一柄团扇,状似轻轻摇着,掩了唇凑近烟落身边,小声道:“瞧见没,这九皇子可真真是难得一见,听闻是昨日极晚才赶至这御苑的,连皇上的寿辰也只赶上了个尾。皇上嘴上不说,其实心中定是恼的,皇上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个九皇子了。想不到今日九皇子倒也来参加这射箭比试。”
“总是亲生儿子,为何不待见?”烟落疑道。昨日她离席时,还不曾见到风离清赶来,九皇子她见过两回,其实也是极其温和的一名男子,只是生得有些妖媚罢了。
“他的生母是吉吉塔尔沙漠送来和亲的公主,皇上当年极是不耻和亲,自然不会待她有多好。这公主也是薄命,生了九皇子后便撒手人寰。众人一瞧这九皇子自娘胎里带来一头棕红色的发,直直以为是妖孽。因着此前我姐姐遭人陷害诞下黑猫的事,皇上十分的忌讳,是以极少眷顾这九皇子。”琴书一一叙述而来,她在宫中年久,许多事皆知晓的十分详细。
烟落斜觑了琴书一眼,顺手扯过琴书手中的牡丹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摇着,时而去遮挡下头顶之上的烈日,挑眉道:“其实不受重视的皇子,反而活得自在,不用涉入这皇位之争,亦可保持中立,真真是落得清闲,若是我,也愿做这闲散宗室。”
“那哪成,我们秋家可是历代名门,若宁王只屈做一名闲散宗室,岂不是过于浪费?”顿一顿,琴书敛眉又道:“听闻这九皇子常年在外,极少回宫,皇上也懒得去管,倒确实是惬意清闲。”
常年在外?烟落眉心一动,天气开始有些热,她略略挽起银丝绞缠的袖子,又扇了扇风,问道:“他无官名在身,常年在外,游山玩水?”
“才不是呢。”琴书一脸神秘的靠近烟落,压低声音道:“好多人都说,他是常年在外寻一名女子。当真是专情的紧呢,可羡煞旁人了。”
烟落闻言,清脆笑了一声,摆摆手道:“宫中之人,还不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罢了。这等事,你也信!也许他只是想避开宫闱之争罢了。”
琴书亦是侧头掩唇一笑置之。当下便与烟落一同观看底下的比试。
此时正式的比试尚未开始,底下一众亲贵不过各自在练手罢了。
只见风离澈着一袭鹦哥绿暗纹绫衫,样子十分清爽,见茂柳依依,不觉负手含笑道:“今日无风,正好是射柳的时候。”
所谓射柳,是在柳树上择一枝枝叶繁茂的柳条,当射者各在柳枝上缚信物为记,射箭人离柳枝约百步。以箭射断柳枝后,必要瞬息间飞马驰至柳下接断柳于手,便为大胜。如未能接住,则次之,若是不曾射中,则为负局。那样细细软软的柳枝,在百步内射断,而且断后又要及时接断枝于手,极是考验骑射的力道、眼劲,巧劲,灵活,甚至是驾驭马匹的能力,都要无一不精,方能取胜。
琴书此时又靠向烟落耳边细声道来:“宁王最善射箭,风姿飒爽,一会儿你可别看痴了。”言罢,满眼皆是笑意如三月蔷薇霎时开满技头。
烟落轻啐一声,抬肘撞了下琴书的纤腰,以示不满,不去理她,兀自向席下瞧去。
席下已然开局,只见风离御胯下骑了一匹赤黑骏马,一马当先飞身出去,反手抽了一支金羽箭,右手引开了那赤漆犀角长弓,“嗖”一箭远远射了出去,柳枝激起上扬猛力向上反弹出去,那样碧绿柳条系着明黄色的带子似靖丝一晃,再落下时已然握在了风离御手中。一骑扬尘,他已然折转回身,场上是掌声雷动。
他俊朗挺拔的身姿,衣阙随风鼓起,好似插上两叶羽翅,若雄鹰振翅待飞,烟落亦是瞧得片刻失了神。
再来,是风离清上场,他似乎有些松漫状,带着几分微醉,身子微微打晃,琴书疑惑道:“也没见昨晚九皇子喝了多少啊,怎的现下都没有酒醒?
烟落沉默不语,只见风离清拉满弓弦,蓦地一松,箭直飞出去,却离最近的目标仍是偏了四五步,席上一众妃嫔不由得偏了偏头,个个露出几分不屑之色,有人轻声道:“九皇子以前骑射尚可,这些年心思不知在哪,益发的不行了。”
琴书亦是连连摇头。
烟落眸中精光一轮,微一侧头,耳垂上两片翠玉柳叶坠子轻轻拍打着脸颊,附在琴书耳边小声道:“韬光养晦,明白不?”
琴书不解,疑惑偏头过来,眸中充满迷盛。
烟落缓缓道:“他母妃是沙漠的公主,沙漠中人生存靠的便是这骑射,他又怎会不精于此道?只是不想锋芒过露罢了。”
琴书恍然点头。
此时,席下轮到风离澈射柳,虽亦是折了柳枝,也接住了,可众人却总没有方才风离御那般头一个的兴头了。
接下来,又是比试了一轮九连环。风离御与风离澈两场皆胜,暂时平手,不分胜负。
再下来一场,便是最难的射鹰,御苑之中一众小厮已然去取了豢养鹰的笼子。场上一众人等正好歇息片刻。
此时日头正盛,明媚的阳光在旷野之上照耀得极是猛烈,人人脸上已是晒至红扑扑的,幸好观武台之上尚有华盖遮挡,可底下射箭的人就难敌烈日了。
烟落执起绢帕轻轻擦拭了下额角渐渐泌出的汗水,瞧见风离御似乎走出了骑射场,独身走至远处一颗大树荫下纳凉,隔着远远的,瞧不清楚,仿佛他正在与一名年长的嬷嬷谈着话。
琴书伸手拉一拉烟落,巧笑盈然道:“等下便有精彩的戏了。宁王最擅射鹰,一弓三矢,一箭双雕,堪称一绝,以往太子总是在这一局上输了给宁王的,今年想来也不会例外。”言罢,眸中大有得意之色。
号角声破空长长鸣起,风离御方才疾步入了骑射场,只是瞧着他脸色已是颇变,似有阴霾重重聚拢于他的眉间,烟落不由得心中一沉,竟是有些紧张。
再是一声号角响起,只见小厮们同时打开了笼子,无数只苍鹰腾地自狭窄的笼中窜出,齐齐飞上了蓝天,扑腾声一片,尖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好似乌云蔽日,天色都随之暗沉。
风离澈已然一弓三矢,满弓而射,其余人亦是拉开了弓,只余风离御竟是一脸滞滞地瞧着蓝天,迟迟不动,看台之上的人群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待到风离御缓过神来,满弓放出三箭,却早已错过最佳的时机,只射中了一只鹰,那鹰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朝下坠落。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转头再看太子那边,小厮已是将鹰捡了来,总共是三只。
十二面得胜鼓一齐“咚咚”擂响,有内监欢喜高唱:“太子大胜!”
琴书精致的脸庞暗了暗,难掩失望。
烟落瞧见了琴书眼中的黯然,只默默不语,愈发低下头去,手指绞着扇柄之上的杏色流苏。流苏一圈一圈绕在指上,勒得手指发痛。他分明看上去有异,她总觉着是他方才离开射箭场后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怎的会如此失常?心下益发的疑惑,凝思间秀眉已是紧紧蹙成“川”字。
风离澈兀自取了一袭方帕仔细擦拭手中弓箭,端身走过风离御身边,淡淡笑道:“七弟,你怎的昏了头,连八九岁的本事都不如了。”
语一出,一丝尴尬缓缓蔓延渗透其间,两人皆是须臾沉静,八九岁时,彼时他们还是一同在长乐宫中长大的兄弟,可如今……
少刻,终究是风离御轻哼一笑,薄唇之下隐去一丝郁色,一脸慵懒的摆摆手道:“昨夜贪杯,早知道便不饮那么多了,这还未射箭就觉得醉了,瞧着这炫目的蓝天,头晕的紧。”言罢,他状似笑吟吟的转身离开,随意的目光淡淡扫过了观武台,却与烟落清润的眸子不期而遇,一时间,纷乱的情绪堵上心头,他匆匆别过脸去。
心中纷繁杂乱,郁结不已,方才他已然向父皇身边年长的嬷嬷求证过,那床单之上,的的确确是原红。如此,他便真真是酒后误事,再无旁的可能了。
今日的比试已然结束,众人自然是翘首等着明日的骑马比试。方才听琴书言,骑马乃是太子殿下所长,那马儿于他身下便仿佛是一体似的,能通灵犀,往年这赛马比试总是太子胜出,毫无悬念。如果风离御明日再输了这赛马,那三局两胜,胜负已定,这后日的狩猎比试便只是瞧个热闹了。
眼下这般关键时候,皇上时日无多,谁知能否撑到下次秋猎?是以若是风离御输了这次的比试,难免会有些许影响。眼下,他,他,她,已如一盘棋局之上的死棋,必须分出高低。而身怀二子的她,更是无路可退。
日光明媚,一众人等皆散了去,皇上已是去了秋妃处。
烟落独自一人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园子中月季丛翠色茵茵,夏意拂照,此时已是星星点点开了些怯怯的小花苞,数十本山茶竞相争艳,碗口大的花朵吐露芬芳,凑在一起,十分的热闹。
她不由得驻足,仔细瞧着那花,竟是想出了神。
“顺妃妹妹,可是喜爱茶花?素闻茶花孤傲却不乏灵气,倒真真是与妹妹相配呢。”清丽柔婉的语调自身后传来,浅浅的音调,绵绵软软,直酥人骨髓,令人遐想连篇。
烟落缓缓转身,心下已然猜到,绝色姿容再配上宛若天人的声音,除了梅妃,还会有谁?
可不想,她转身之时,却只见梅妃软软向后倒去。心下大惊,慌忙去拉她,却只来得及触及她的衣摆一角,奇怪,她明明没有撞到她的。
眼看着梅妃已快坠地,突然一抹枣红色迅速闪过,将她牢牢接住。
烟落只觉得面前变故频生,瞧晕了眼。待定睛瞧清楚了,那扶稳梅妃之人,不正是风离御么。
卷二 深宫戚戚 第三十二章 定情之物
此时的风离御单膝着地,另一腿弯曲,只以单臂拢住梅妃。再细瞧梅妃,她已然昏厥过去,双眸微阖,纤手无力的垂落,如葱般细白的手指微微蜷曲着,脸上淡粉色的脂粉似描摹得十分细腻,可此时已是无法遮挡几近透明的苍白。
烟落满心疑惑,近前一步,瞧一眼神色凝重的风离御,迟滞问道:“我根本就没有撞到她,她缘何会晕了过去?”
彼时适逢梅妃头微微动了一下,绵软无力的滑向风离御臂弯深处,鬓上一支简洁的素白银簪随之滑落,散落一壁如缎黑发。
风离御抬眸望了烟落一眼,凝声道:“她只怕是晕症又犯了。”言罢,他以一指大力按住梅妃的人中穴,反复摁了几次。又缓缓将梅妃平放于地,执起她的一双玉手,在她双手的合谷穴轮流反复大力摁着。
眼看着梅妃似是缓过了一口气,睫毛微微动着,如同蝶儿轻轻扑腾着轻盈的翅膀。风吹过,掀起她额边几缕细发,贴着她粉嫩的颊边,如同点点染了水墨的画。只是依旧未曾醒过来。
“她好像还没醒来。”烟落蹲下身,素缎长裙已是拖曳垂地,沾染了几分落花泥土屑末,心中不免有些担忧道:“要不要叫御医?”
风离御俊眉紧紧拧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似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冷声道:“若叫了御医,你还能说得清楚么?”
言罢,他薄唇紧抿,一手垫起梅妃的后脑勺,一指按上了她眉间的那点朱砂印记之上,那里恰好是攒竹穴的位置,屏息运气,似将徐徐热力缓缓渡入她的眉心。
烟落不明所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动作轻柔地做着这一切,心中有一丝异样感觉缓缓攀爬,这样的场景,他处乱不惊,仿佛不是第一次遇见,而他这般熟稔的手势,这有条不紊的救治顺序,更像是曾经经常为之一般。她的印象之中,好似他并不精于医道罢。想着想着,她已是神游太虚。
“烟儿!”他轻唤一声,却只见她一脸呆愣,兀自出神,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又唤道:“烟儿!”
“呃。”烟落立即回神,美眸一扬,问道:“何事?”
“识得薄荷草么?我记得这御苑之中应是栽了不少,应该不难找。我瞧她已是快转醒,只需再将薄荷草叶子揉碎了,送入她的口中即刻。”他俊眉一抬,询问道,眸中似有几许挥不去的郁色。
“哦,我识得。”烟落轻轻颔首,起身便去寻薄荷草。
彼时正值艳阳当空,强烈的光线刺得人一时难以睁开眼睛。她一处处挨个的仔细去寻薄荷草,几只金黄色的鸟儿静静栖在枝头,轻轻叫了一声,又是一声。只是着一声声鸟啼,更显得四下里静得怕人。
突然一片锯齿边形状的叶子使她眸光一亮,心下一喜,这里果然有薄荷草。
伸手摘了,她匆忙转身,回头去寻风离御,毕竟先救醒梅妃最是要紧。
可是到了那儿,却见梅妃已是直起身坐在了地上,低垂着头,颊边似飞上两朵红晕,手中执一袭粉色绢帕,状似擦拭着额角。
她,蜜粉色镶银丝长裙,风露清韵如初开的桃花。
他,一袭枣红色金丝骑射服,俊逸无双,唇边一缕明快的微笑,如一叶弯弯的翠柳。
他,扶着她,细细寻问。她,垂着头,低低作答。
晴丝如履照下,金色洒落在他与她的肩头,他们此刻如同一卷水墨画中的人儿,宁静雅致。
烟落手中握着那片锯齿型的叶子,渐渐攥紧。不知缘何,此时此刻,她竟有一种自己是多余之人的错觉,只觉得再走上前一步,便会生生的破坏了那美丽的画卷一般。手中渐渐用力,不知不觉中那叶片已是被她揉得粉碎。
风离御瞧见烟落一脸迟滞立于不远处,挑眉疑问道:“顺妃,那薄荷叶,你可寻来了么?”
手中尚且残留着那锯齿叶子划过手心的微微刺痛,第一次听他唤自己的封号,只觉得格外刺耳,她摇头道:“没有。”
此时梅妃已然扶着风离御的胳膊站了起来,轻轻掸去身上的草屑浮灰,宛然一笑道:“无妨,我已经大好了。还多谢宁王殿下与顺妃妹妹出手相救,我才不至于昏倒在这偏僻之处,无人知晓。”
梅妃微微福身致谢,神情恭谦有礼,又道:“我先回园子了,已是耽误了一刻,再晚要教旁人担心。”
言罢,她已是先行离去,落地长裙轻轻拂过地面,似一抹芳云飘然离去。
声如梦呓,粉面生晕,直教人不得不多瞧一眼。烟落不由暗自感叹,容貌美若桃花,气质淡若寒梅,若即若离,又教人忍不住去探寻,也许,这便是梅妃长宠不衰的原因罢。而男人似乎都无法抵抗这样的女子。思及此,她侧眸瞧了一眼风离御,只见他亦是眯眸注视着梅妃渐渐消失的背影,神情不知所想。
心中不由微恼,撩起裙摆,便直欲离去,不想却被他反手一拽,给生生拽了回来。
“去哪?”他冷声,语调之中竟是有几分慎怪之意。
“回去啊,不然还能去哪?”烟落美眸圆睁,状似一脸惊诧道。
他一怔,不想她竟是会如此答他,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疏远样子,脑中又是回想起昨夜那刺痛心扉的一暮,眼底覆上一层阴翳的黑色。当下便将她三步两步拽入一旁的密林之中。
繁茂的树叶,遮去了大部分的阳光,不似方才那般热。
烟落好不容易挣脱了他,四下里回顾了下,微斥道:“你疯了!现在是白天,你我这般于光天化日下私会,万一让人瞧见了,要怎么办?而且,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他皱眉,“若不是我一直跟着你,又怎会遇上梅妃昏厥一幕,出手替你解了围?”
“我根本就没有碰到她,怎会那么巧,她就晕了过去呢?”她微怒。
他只冷哼,“可你能解释的清楚么?”
烟落垂眉不语,的确,如果刚才不是风离御及时出现,梅妃突然昏厥,她的确是百口莫辩,弄不好又是惹上一身麻烦。听他这般一说,她方才瞧着他替梅妃救治,心中那莫名的窒闷已然消减了许多。缓和了脸色,点一点头道:“嗯,今日多亏了你。那你寻我,有事么?还有,今日你在射箭场上射鹰之时,那般失手又是怎么回事?我瞧着你神色好似不太对劲。”
他双手环胸,也不答她的话,只是漠然站立,静静地瞧着她。
眼神时而灼热又时而冰寒,一壁热一壁冷,瞧得烟落心中直发怵。
良久,他轻轻启口,语调却含着淡淡苦涩,问道:“他送了你满院子的花,极是罕见名贵。听闻瞧一眼都会让人觉着无比震撼。难道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动容么?还有那匕首,我都瞧见了,那可是他常年不离身之物。”
花?烟落起初一愣,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之意,待他提及匕首之时,方才明白过来,顿时只觉得一盆冰水浇醒了她,彻骨地寒冷。他将她,当作了怎样的女子?是不是他觉着自己原本心仪慕容傲,眼下却又对他有着莫名的情愫,所以,理所当然的,也会很容易移情于风离澈?在他心中,她原来是这般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随手摘过身侧一朵无名黄色小花,紧紧攥着,仿佛手中攥着一把冰冷的雪,妄想瞬间将它融化。
蹙眉,她唇角蕴着浓重的苦涩,贝齿紧咬着,连红唇发白都不曾自觉,语调哀凉道:“好!极好!你竟是这样看待我的。”
她顿一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正如此刻自树叶缝隙间洒落的明媚阳光。突然伸出一手,将手中已是揉捏的粉碎的花瓣抖落,径自掸了掸,一脸无所谓道:“我向来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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