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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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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会儿我打点几件你的衣服送过来;既是要下水,衣裳一定常常湿透了,不换换怎么吃得消?还有,玉露化瘀膏对足间脓泡等很有灵效,过会儿我也捎来,给爷敷上。”

    “侍卫们侍候就成了,你何尝做过这些。”

    “又想再瞒着我……我总得亲眼瞧瞧才好放心。”

    胤禩将厚夹衣解下,披在我身上,道:“别嫌弃河土味儿,穿着暖和。哦,你既一定要过来,也问宜额娘找找胤禟的衣裳鞋袜,捎几样来。再从我的衣衫里挑几件宽大些的,带给胤俄。”“嗯。”

    离开了河南,又过了济南府,就进入了江苏境内了。常言道:“天下钱粮半两江”,说的是全国的钱粮赋税,有一半儿都来自江南。果然,此地风物繁盛,气象迥异于一路过来的其他州府。

    扬州府

    我们在淮左名都的扬州驻跸了四五日,天天有当地官员士绅的进宴和戏曲汇演,又有灯船、游赏等活动。胤禟再三求着姑姑撺掇太后去瘦西湖观光,也央我敲敲边鼓。在我们姑侄俩的夹攻之下,太后来了兴致,次日便偕所有女眷临幸了瘦西湖。我猜着其中必有名堂,果然,留心一问,随侍伺候的当地贵妇和少女们都是盐商家的妻女,特别是给太后讲解风物民俗的那位姑娘,是扬州府首屈一指的盐商陈敏之的独生爱女,刚刚和扬州巡盐史王寄川的儿子订了亲。

    游赏过后,太后乏了,我又照着表哥先前的叮嘱,建议宫眷们去瘦西湖畔的“个园”休憩片刻。“个园”在扬州府最富盛名,尤其以园内培育的各色修竹见长。

    在“个园”的竹荫下闲坐品茗的时候,我悄悄地对表哥说:“你这是以公谋私呢。商人们再富贵也是下等身份,为士绅所看轻。今日你却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得以近奉天颜,这是士绅们都巴望不得的荣幸呢。他们心里感激你,不知道要怎么结草衔环地报恩!这‘个园’,恐怕也是某大盐商的私邸花园吧?”

    表哥道:“霏儿就是聪明。呵呵,太后玩得开心,我赚了银子,盐商们得了脸面,三全其美的,有什么不好?”

    江宁府

    宫眷们都驻跸在江宁织造曹寅的府里,他是皇阿玛的奶兄,前两次南巡都接过驾,因此驾轻就熟,处处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们住在他府上,倒比在皇宫苑囿之内更加舒适自在。

    晚上,胤禩、胤禟、胤俄来给姑姑请安。胤俄道:“今日八哥又大风光了一场。”

    “胤禩怎么了?”姑姑很关心地问。

    “皇阿玛去给那个什么当过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祭陵,又题了个‘治隆唐宋’的匾额,然后就问诸阿哥此有何意。大阿哥这草包,直接道,皇阿玛收买人心、以防民心思慕故国。皇阿玛听着很不受用。三阿哥倒是墨水读得多,之乎者也了老半天,才说,以淳化民心、满汉一体云云,皇阿玛遂有了喜色。四哥、五哥、七哥也都是附和三哥的意思,直到咱们的八哥出列了……”

    我听着胤俄手舞足蹈地说辞,瞧向胤禩,他倒是从容自若,不骄不躁地恭立于下首,只是朝我微笑而已。

    又听见胤俄说:“八哥道:三哥灼见非凡,皇阿哥赐匾明孝陵,确有意在化解百年满汉恩怨、怀柔汉人。然其背后的深意想必不仅于此,明朝南京的故宫,昔者凤阙巍峨,今则颓垣断壁,不禁令人感慨良多。明自从嘉靖、万历之后,政事渐弛、宦党士林,交相构陷,门户分立,而士民浇薄,赋税日繁,民心涣散,闯贼振臂一呼而天下应,思宗自尽……不可不为我朝的前鉴,皇阿玛大约也怀着汲取明亡教训的意思,督促儿臣等哀之、鉴之,勿蹈覆辙,以成就我朝千秋基业……嘿嘿,宜额娘、霏妹妹,你们不知道当时老爷子欢喜成了什么样子,连连叫给赏,又叫兄弟们都要跟老八学学,不仅要闭门读书,更要慎思敏行,学以致用。你没看见原本得意洋洋的老三,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没趣之极。嘿,谁叫三哥成日里仗着自己墨水多,每每瞧不起我们这些草莽兄弟,看见我就问:‘胤俄,师傅们吩咐的课业,你可做了没有?要是瞧不明白,尽管来找三哥。’哼,他也有今日!多亏八哥给了他点颜色看看,替我出了口晦气。”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南巡(下)

    作者有话要说:唉,不能总是回避涉及雍正,我就没辙了,就这么着吧,大家凑合着看,等我再琢磨琢磨这家伙的性格!

    我怒了!为什么一写到雍正,我就写不出味道了!大家闲话了一场,夸赞胤禩思虑机敏周至。我道:“姑姑,难得今夜月朗星稀、云淡风轻的,咱们去秦淮河边转转吧,霏儿打小就听外祖讲南明的奇闻轶事,很想亲眼见见呢!”

    江宁织造府就在秦淮河畔两三里的地方,走过去也并不远。我们摒弃了宫车仪仗,只带着几名随从和侍女,步行过去了。

    秦淮河远没有长江的雄伟壮阔,简直天壤之别——它甚至连扬州运河的敞阔都没有:只是一段窄窄的、仄仄的小河,静静地,暗幽幽地流动着,河水厚重滑腻。

    一轮皎月之下,隐约可见一两只游船的影子,倾耳凝听,似乎可闻汩汩的划桨声。等那游船摇近了,细细看去,船身甚是精致,窗格雕镂颇细,舱口阔大,可容十余人。

    我用儿时跟安王府苏州籍的启蒙先生学来的一点儿吴侬软语问:“船家,阿有游客坐船啊?”

    船家操着一口南京官话:“乖乖隆地冬,哪个不晓得江宁府最近来了宫里的皇上娘娘,府衙贴出了告示,不许百姓随意出游作死,哪来的游客!我是自己要到对过去呢。”

    “那船家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啊?”

    “你们站到不要走唉,等我划过来!”船家很是热心。

    坐进了船舱,桐油漆的栏杆,空敞的舱,里面陈设着字画和光洁的红木家具,桌上一律嵌着冰凉的大理石面。我正在遐想,听见胤俄兴冲冲地问:“船家,这秦淮八艳还在吗?”

    “小三子,现在哪里还有秦淮八艳!都是我爷爷时候的事儿喽。”船家感叹道。

    “唉,跟着你们出来逛,原是指望遇上几个金陵美人,没想到人去楼空,就剩下这么一条死气沉沉的河,有什么劲头!”胤俄抱怨道。

    船家指了指桥边的木质的阁楼,道:“都说当年的秦淮八艳就住这儿。”

    我抬头望去,砖桥共有三个桥拱,都很阔大,俨然是三座门儿;桥砖是深褐色,想必年代久远了,幸而完好无缺。桥上两旁都是木壁的房子,中间隐约有条斜斜的小街,这些房子都很破旧了,多年烟熏的痕迹,遮没了当年的美丽。

    “胤俄,你也知道秦淮八艳?”表哥故意逗他。

    “九哥,你忒瞧人不起了。你以为我跟老大一样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么?秦淮八艳,出了名儿的佳人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对,你就知道这个。”

    “你门缝儿里看人,把我瞧扁了!我是翻明史见到的,好不好?话说那个貌比西施胜三分的陈圆圆,嗬嗬,要不是她,吴逆哪里会山海关献降!说不定咱们现在还在盛京挖人参、打野物过活呢!”

    “胤俄——”胤禩提醒道。

    “哦哦,”胤俄不做声了,半晌,又耐不住寂寞,道:“雪霏,你不是最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怎么不吱声?”

    “我在细看呢,不想说话。”

    “你不说我也猜得着。”老十胸有成竹。

    “哦?”这倒是我没料到的,问:“你知道些什么?说说看。”

    “你们女儿家嘛,还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是羡慕陈圆圆的倾国倾城,盼着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夫婿呗!你放心,八哥对你那心意真是没话说的……”

    “你错了,我想的不是这个。”

    “哦?”轮到胤俄料想不到了。

    “那你想着什么呢,霏儿?”胤禩轻声问。

    “我在想,八艳里不算闻名的顾眉才是真正幸福的女子呢。”

    “嗯?”胤俄又来插话,“顾什么眉的究是何人?”

    “顾眉的夫婿身为朝廷命官,却肯以妻礼迎娶一名乐妓,从此不再纳妾;入清之后,甚至把一品诰命的册封给了出身青楼的顾眉。名分是其次,难得的是一片真心,之死矢靡它。若是像陈圆圆那样,一朝春尽红颜老,便被弃掷不顾,遁入空门;就算曾经恸哭六军,天下缟素;又有何可羡慕之处?”我幽幽地说。

    姑姑道:“究竟是姑侄同心,姑姑也这样想的。”

    我说:“只有胤俄这样的男儿才会觉着‘倾国倾城’是什么幸福。”

    下了船,向船家道声谢,给了赏钱,我们又步行回织造府。路上,胤禩悄悄地附在我的耳边低语:“你放心。”

    到了织造府门前,皇上身边的顾问行已经候着半天了,道:“宜主子,皇上今夜召您侍寝,您总不回来,可急坏了奴才。”

    姑姑难堪不已,我们赶紧找各自找借口告辞。胤禩还要去大阿哥住处交待下明日的事务,表哥先送我回屋。

    俩人低头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不言语,到了寝殿的院落门口,表哥道:“你自进去吧,八哥过会儿便回来。”

    我说:“表哥,今日我和姑姑的话,你都听见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女人的心思,古今皆同。姑姑是这样,我是这样,栋鄂姐姐想必也是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咱们已冰释前嫌,我只盼着你们俩也幸福安乐。你多番纳妾,姐姐心里一定如鲠在喉,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往后可切莫再伤她了。”

    表哥道:“前两年的荒唐事,怎么还提呢?我大婚之后不是一直循规蹈矩么?放心,表哥不是溺于声色之人,不会叫额娘和你失望的。”

    镇江府

    随皇上、太后参拜了镇江府闻名的金山寺。

    金山寺后身的佛堂。

    “四伯,给您请安。”

    “免礼。”

    “刚刚皇阿玛下旨,叫诸兄弟赋诗一阕。不知弟妹可愿意为我看看。”

    “恭敬不如从命。”

    “《听禅》?”

    “正是。”

    “四伯果不愧于‘四佛爷’之名,雅好禅意。”

    “佛爷不敢当,唯向佛、礼佛而已。”

    “幽斋人迹少,禅翼响疏林。大火方流序,微谅早托音。乍听分远近,欲觅隐高深。旦夕轩亭外,清机伴我吟。”我慢慢吟读。

    “何如?”

    “四伯韬光养晦,名曰听禅,而意不在此。”

    “哦?”

    “盛唐时,处士卢藏用隐居终南山,化身隐士,继而声名鹊起,终被朝廷征用,后位至宰辅。”

    “弟妹不妨直说。”

    “这首诗是要呈给圣上的,真正礼佛之人,将佛放在心里,而非流于笔端,更不会在如此功利的场合公开标榜渲染自己的拳拳向佛之心。倘若雪霏没有猜错的话,您是为了避嫌。”

    “何以见得?”

    “因为雪霏读过您的另一首诗,知晓您是个极有雄心抱负的人,绝非偏安浮生的礼佛之人。”

    “哪首?”

    “您的《答友》:笔健如锥世共称,开缄但觉雾云兴。深藏未许悬斋壁,直恐龙蛇带雨腾。您现在深藏于斋壁之中,并非困顿委靡,而是在静待,等待一个雾散云开、龙蛇雨腾的时机。”

    “这些年来,我传世的诗词虽比不得三哥,却也不少了。难得你独独记得它。”

    “其他诗作不过描摹四时风物、花鸟,倾吐禅机,怎能涵盖四伯的真性情。”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我正是看见杂书上的这一番话而发此感慨的,难得你竟有所感。只是,你从何得知我的真性情?”

    “得蒙不弃,四伯曾对我交过心。您坦言自己是一只草原之狼。”

    “对,今时今日,我仍然如此,以后也不变丝毫。我就是这样的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阿哥!”

    “我信四伯。”

    “你果然冰雪聪明,不愧是一只黄羚。”

    听他旧话重提,我莞尔:“黄羚跑得再快,究竟只是保身罢了;唯有狼,才是永恒的猎手。四伯这话到底是夸赞雪霏呢,还是自矜天赋?”

    “两者皆是吧。”

    沉默片刻。

    “无论如何,狼也有寂寞的时候,能得一知己读懂雄心,实甚不易。弟妹,你以后有难处,尽可以来找我,我向来欣赏聪明人。”

    “多谢四伯。”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新居

    这次的南巡,一直行舟到了苏杭一带,五月中旬方才返京。

    中秋节过后,新成年的三位皇子的官邸即告竣工。胤禩和胤禟的府邸是左右近邻,都安在四贝勒府的旁边;老十的宅子坐落于西城什刹海南官房胡同一带,亦不算遥远。

    我在钟粹宫里收拾行装。惠额娘在一旁指点着,伤感不已:“老大打小就不在我身边,好容易把胤禩拉扯大又娶了媳妇,才一年半的光景,眼看着又要分离。究竟我前世造了什么孽?总也享不到含饴弄孙的福气,注定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安慰道:“额娘,搬离宫中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人住得远了心意还在啊!儿子媳妇总会常常进宫给您请安问候。额娘若是想霏儿了,叫宫里嬷嬷传一声,霏儿就过来了。”

    惠额娘又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这样孝顺懂事……哦,宫里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和用着称心的奴才,尽管带回新房去,额娘无不舍得的。”

    我道:“儿媳不能孝敬额娘东西已经有违孝道了,怎么好临去还牵上您的梯己爱物儿呢?”

    惠额娘又说:“你们年纪轻,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有个得心应手的侍候的人——特别是胤禩这孩子,打小在钟粹宫里养大的,这会儿贸贸然地住出去,只怕不习惯的多。你们屋里的大宫女,有两三个是我这几年来留心栽培的,调教得贤良稳重,伺候主子也妥帖周到,样貌亦很过得去。你不如带过去给胤禩收在房里,他多了几个服侍的,你也添个臂膀。”

    我心里不知怎的竟“咯噔”地一颤,面上倒是波澜不惊,依旧笑意融融地道:“这话霏儿也劝过爷,他倒不甚愿意。”

    惠妃笑了,用过来人明察秋毫的眼神瞧着我,说:“霏儿啊,这一年多下来,额娘看着你竟是个完人儿,可若硬要挑个短处,恐怕就是这一桩了——纳妾的事儿,哪有男人家不愿意的?只怕是碍着你的情分,不好提罢了。”

    我正窘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得胤禩笑着从外间进来:“额娘,您和霏儿说什么私房话儿呢?您自从有了媳妇就不心疼儿子了,成日只寻着霏儿一处。”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刚刚下朝,已然脱下朝服,换上那件我早早预备好了的滚边绣金湖银丝的府绸单袍,腰间系着的浅黄龙蟠带子也是我昨儿个晚上绣成的。越发长身玉立,人也神清气朗。想到日后这些活计都有人分担了,忽然觉得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再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惠妃道:“这不,正和你媳妇儿商量着挑哪个大丫鬟给你摆在房里呢,你就进来了,若已有中意的,尽管当着额娘的面儿说。”

    我头也不敢抬,只是死死地攥着正收拾着的一只银凤戏珠的香包儿,指甲深深地抠了进去,把香囊的料子都给刮破了。

    胤禩却似乎视若无睹,依旧不减笑意地对着惠妃:“额娘,霏儿这几日也总劝我呢。儿子说句不敬重的话,女人家到底不晓得朝政。这两年,九弟因着收宠纳妾,挨了皇阿玛多少不待见,教训了几回,都说他流连声色、不务正业、荒疏政事。眼见着九弟这光景,儿子怎么还能顶风而行呢?”

    惠妃愣了片刻——小时了了的阿九近来的确减了风头,便松口道:“也罢,额娘且给你们留着,过两年再说吧。”

    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我长吁了口气。只听得胤禩说:“还是爷贴心吧,若非及时搭救,现在你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可得怎么谢我?赶紧端盘点心过来,亲自……”

    我道:“谢你?审你还来不及呢!怎么额娘说她前几年就给你预备下了呢?你们母子俩合着伙儿地算计我!”

    胤禩笑道:“真倒打一耙呢!也罢,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再碰上这样的情形儿,我就作壁上观,看最后……”

    话音未落,我的泪珠子早已掉下来了:“对,总还有下回,横竖是个不痛快,纵然一时拦下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拖着日子罢了……”没等说完,嘴巴已被封住了,我挣扎着要再出声,却被他合人一抱而起。

    半月之后,八贝勒府

    入夜,我蜷在胤禩怀里,轻问:“爷,你可睡着了吗?”

    胤禩眼皮不眨地道:“爷睡着了,还梦见了一个绝色美人。”

    “你?!”

    “她和宜母妃是本家儿,二月半的大雪天生的,这辈子就赖上我了……”

    “爷,人家跟你商量正经事儿呢!”

    “什么?”

    “从前在钟粹宫里,一切都照着额娘的老规矩办,现在咱们独立成家了,我想着明儿个新立些家规,另外,爷身边的内监、宫女儿原先都吃宫里的钱粮月例,我也不便经手。现在既已划成咱们的奴才,霏儿可管得?”

    “爷都归你管了,还有什么管不得的?”

    次日,我便召集了近百口家人、奴仆,一同定下了家规。

    “从今往后,大家便都是八贝勒府的人了,务须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常言道:家和万事兴,我也盼着大伙儿能够拧成一团儿,合力把这个家操持好了。”

    “所有的家人,一律不再分出身。无论是爷身边的旧人,还是我陪嫁过来的娘家人,亦或是皇上新分给贝勒府的包衣,通通按照各自现在的职责来工作,月例和其他待遇也都统一发给。管家每月五十两银子,贴身侍候的大嬷嬷十八两,寻常嬷嬷、大丫鬟、管事十两,小丫鬟、小厮四两……”

    “每人逢到生辰都来我这边请个安,自会有半月月钱的赏赐。婚丧嫁娶的赏银按照……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滥赏无功之人,亦不会枉罚无辜。”

    “一应开支皆须报账,交由顶头儿的主管开单子,方可到账房支钱。顶头儿的主管再将账目誊写清楚,交给如意嬷嬷,由她每月汇集出总账,交给我过目。账房也要理出记录送来。我两下里细细比对,若有一处账目不清,顶头主管担首份责任……亏空二十两以上的便逐出府去,不再算作八爷门下的包衣。”

    ……

    又花了好几日功夫一五一十地核对清算了我的陪嫁田庄和胤禩新赏赐的皇庄,明确了它们的位置、面积、人口、收成,定下了新的庄园人事管理。

    陪嫁的和宫里带出来的穿戴、首饰、古董、玩器、字画等等也一一登记造册。

    就这么着,新居的第一个月忙忙碌碌地度过了。

    一天,胤禩与我说:“明日要请几位要紧的汉臣文人来府里做客。霏儿,你头一回以主妇身份款待嘉宾,可怕不怕呢?要不要我早些儿从吏部衙门回来,给你坐镇,充个定心丸?”

    我笑道:“爷且安心吧,霏儿什么时候坠过您的脸面!”

    次日的晚宴。

    女人是照例不能参加宴席的,我静静地立在饭厅的窗格外,侧耳细听。

    “福晋说,这道‘太湖船点’是专为秦事中准备的,只是时间仓促,也不知做得地道不地道?”拂琴照着我的吩咐恭谦地说。

    一个老儒的无锡口音响起:“道然在京三十余年了,一直未再尝过家乡甜点,今日他乡遇故知,不可错过,不过错过!”笑呵呵端详了一番,道:“瞧这模样,花卉瓜果、鱼虫鸟兽皆有,老夫倒不知挑哪个好,有些下不去手!”终于捻起一只,尝了尝:“妙极,妙极,这馅心的荤、素、咸、甜恰到好处,府里一定聘有正宗的无锡厨子!”

    接着,是上给祖籍苏州的上书房何焯师傅的冰糖碧螺虾仁,上给松江籍的户部尚书王鸿绪大人的红烧五味蛔鱼,上给扬州籍的郑居士的清炖蟹粉狮子头。而压轴的主菜,则是敬给今日的主客,李光地大学士的福建名肴:菊花鲈鱼与八珍佛跳墙。

    饭后的一干小吃,皆选择福建的小巧精致的鱼虾制品点心,配上茗香四溢的碧螺春。

    嘉宾们济济一堂,无不怡然自得、谈笑风生,至晚方散。

    入夜,我笑着问胤禩:“怎么样,爷还称心吧?”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阴霾

    有一天,和如意嬷嬷一块儿清点去年大婚前后收到的赏赐和贺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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