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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隐天下(全本)-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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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大意,举剑和唐玉战在一起。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
  花著雨连连避让,唐玉却步步紧逼,带着凛然的杀意,似乎今夜不将花著雨手刃剑下,誓不罢休。
  “快点,你们都是死人啊,去保护宝总管!”皇甫无双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在卸林军的护卫下,站在马车边冷喝道。那些御林军,生怕刺客对皇甫无双不利,是以都围在他身前。
  得了命令,一众御林军蜂拥而上,将唐玉团团围困震中间,暂时抵挡住了唐圣的凛冽攻势。
  花著雨策马奔到皇甫无双面前,“皇上,我们快走!”若是晚了,恐怕那些人抵挡不住唐玉。
  皇甫无双点点头,翻身跃上一匹马,带领着余下的大内高手,快速向皇宫奔去。
  后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远,花著雨策马在夜色中狂奔,风在耳畔呼呼刮过,路边的迷离灯火一闪而逝,心头,却起来越沉甸甸的……
  夜色如墨,更漏声声。
  花著雨从丹泓的永棠宫喝了药出来,便径自向东北角的后门而去。今夜,她没有带安小二,而是一个人悄悄出了宫。看到后面无人跟踪,便施展轻功去了安和巷的宅院。
  屋内,烛火跳动,暖黄色的光晕将平老大的影子印在墙上。平老大正在看书,屋里很静,除了灯花爆起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音。听到动静,平老大猛然抬起头来,看到是花著雨,长眸
  中划过一丝惊喜,温声说道:“这夜深路滑的,将军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可以让探子传达。”
  花著雨怯步走到他面前,环礼一周,问道:  “康呢?”
  “在里屋歇着呢!”平老大放下手中的书卷,到里屋将康老三楸了出来。
  康老三正在睡觉,被平老大突然叫醒,怒气甚重,看到花著雨,黑眸顿时一亮,“将军来了?”言罢,又嘟起了嘴,“可惜阿泰不在,不然刚好打马吊!”
  花著雨冷冷哼了一声,“到生死关头了,还记得打马吊?”
  康老三神色一僵,“不是将左相打入天牢了吗?”
  平老大瞥了一眼康老三,淡淡道:“这才是开始。”
  花著雨缓缓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平,孤儿军已经召集齐了吗?”
  平老大点了点头。
  “今日我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不能传给任何人,包括宫中的安和泰。平,你尽快派人去一趟东诏,看泰带的兵马是否是翼王的兵。康,你亲自去一趟梁州,当日,我将侯爷的尸首葬在荒
  郊野地,原本待大仇得报时,要迁回
  来的。你替我去一趟,将侯爷的骸骨暂时迁回到梁州,记住,侯爷的右臂骨骼断过,莫耍弄错!”
  两人极是惊诧地点了头,康老三犹疑着问道:“将军,为何现在要去做这些事?”
  “不光这些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平,你留下来,派人秘密寻找左相的未婚夫人,记住,一旦有她的消息,即刻前来报我。”花著雨神色凝重地下了命令。
  平老大和康老三顿时感觉到那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少将军又回来了。
  “将军,为什么用孤儿军,何以不让安悄悄带御林军去查?这样也不怕孤儿军暴露。”康老三疑惑地问道。
  花著雨摇了摇头,“御林军虽然不怕暴露,但目标太大,更何况……”
  平老大听到花著雨一番安排,长眉一凝,缓缓地抽了一口气,“将军,你是怀疑,事情并非我们所查出来得那样,而是……”
  花著雨缓缓地点了点头,  “平,近段时日,我会悄悄安插几个孤儿军的人进宫,现在朝廷中,我也收买了几个做事的官员,有些事也好办。记住,日后,除了安的人来向你传信外,我
  还会派孤儿军的前来。”
  两人齐齐点头,花著雨又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看到夜色已深,便悄然回到了皇宫。
  
正文 第122章
  夕阳沉没,西天云卷云舒。九重宫阙在夕阳的照映下,巍峨伫立。暮色四合,皇宫各殿中的琉璃宫灯依次点亮,灯烛辉煌,照彻霄汉。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因为,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是万家团圆的日子。
  白日里,皇甫无双偕同百官在皇城外举行了一次祭祀大典,以此来庆贺自己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并祈求上苍保佑南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入夜,又在康宁宫设宴君臣同庆。
  “宫腰袅袅翠鬟松。夜堂深处逢。无端银烛殒秋风。灵犀得暗通。身有限,恨无穷。星河沈晓空。陇头流水各西东。佳期如梦中。”
  歌舞宫伎们舞动手上的轻纱长袖,款款起舞,一边曼舞,一边轻启朱唇,浅吟低唱一曲飘渺动人的歌声。
  康宁殿内,丝竹管弦,美酒佳人。
  康宁殿外,遥望夜空,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乍然绽放,美丽而璀璨。伴着大殿内锣鼓笙箫、歌舞升平,真是说不尽的喜庆祥和、繁华富贵。
  花著雨一直侍立在皇甫无双身侧,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身着龙袍,举杯畅饮;看着百官齐齐举杯,说着祝酒佳话;看着这一切的繁华奢靡,威世繁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在那个人常坐的位置上,此时坐着的是一个年老官员。这座华丽的宫殿内,再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了。
  宫伎的歌声镖缈无边地在耳侧萦绕,咿咿呀呀淡然却高亢动听,好似将她缓缓引进一个空寂深远的境界。
  无数游离的音律在空气里聚拢又弥散开来。
  她微微一叹,好一个陇头流水各西东……
  各西东….
  “小宝儿,你怎么了?”皇甫无双手中握着白玉骨瓷杯,杯中早已无酒,他正握着空杯子慢慢旋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翻卷着不可名状的情绪,悄悄地打量着她。
  花著雨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思绪缥缈,忙勾唇笑了笑,走到亲案前,执起酒壶,为皇甫无双盛满了美酒。
  半杯醇酒两盈盈荡荡,清冽醇香。
  皇甫无双执起酒杯,抬手送到花著雨面前,微笑道:“小宝儿,这杯酒朕赐给你!”
  花著雨黛眉一凝,皇上赐酒,对于内侍而言,是何等荣耀。可是,她如今的状况,却不适合饮酒。那一日,和唐玉激战一番,胎像更加不稳,万万再不可饮酒了。
  “皇上,奴才最近不能饮酒,请皇上恕罪!¨花著雨低低说道。
  皇甫无双微微一愣,微笑道:“那便联饮了!”言罢,仰首饮尽了杯中之酒。
  坐在皇甫无双不远处的右相聂远桥看到这番状况,刻极沉静的脸上慢慢地闪过一丝波动。
  皇上赐酒,纵然是鸩酒,也要笑着接过,饮下去,焉有拒绝之理。这个小太监真是胆大包天,而皇甫无双对其恩宠的也有些不像话。
  “皇上,姬犯罪名已定,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聂远桥忽站起身来,朗声问道。
  花著雨闻言,黛眉微凝,侧耳聆听。
  原本歌舞袅袅,热闹非凡的大殿,因为聂相的一句话,在这一瞬间,气氛凝滞,沉寂如死。百官脸上闪过各种纷繁复杂的表情,人人都凝神望向皇甫无双。
  皇甫无双背靠在桌案一侧,手中执着酒杯,轻轻旋转了一圈,目光凌厉地从杯沿上方扫过眼前百官,淡淡问席间的刑部尚书吕定之:“谋逆大罪,不知该如何处置?”
  刑部尚书吕定之忙从席间起身,躬身走上前,缓缓说道:“谋逆大罪,依律当诛,满门抄斩!”
  皇甫无双挑眉道:“满门抄斩?左相大人似乎也没有亲人,也没有姬妾,满门抄斩就免了。只是,左相大人犯如此大罪,按律当如何诛杀?”
  刑部尚书吕定之半晌没有说话,额头冷汗涔涔。
  “吕定之!”皇甫无双眯眼问道。
  吕定之躬身低低答道:“按律当处凌迟极刑,只是此刑极其残忍……”
  殿内众人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凌迟!
  凌迟俗称千刀万剐,受刑者要身受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才死,多一刀少一刀都不行,受刑者要忍受无尽的折磨,是最残忍的刑罚。此刑罚因其残忍,故已多年不用。但,南朝律法上,却还是明丈规定着,叛国谋逆者,凌退夕死。
  花著雨一听到凌迟两个字,脑中顿时“嗡”地一声,好似小时候她捅了马蜂窝,无数个马蜂扇动着翅膀朝她飞了过来一般。虽然,她脸上还极力保持着冰封镜湖的沉静,但握着酒壶的手却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让她想要
  止住都止不住。
  壶盖和壶身碰撞,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壶身倾斜,酒水泻出,洒了她一身。
  这一夜,接下来的盛宴,与她而言,都好似梦中一般,飘飘忽忽的,她几乎不记得宴会是如何结束的,也不记得后来皇甫无双再说了什么,她似乎并没有听清,她只记得“凌迟”,两个大字。
  这两个大字,好似锥子,猛然就刺到她心中,让她生出无边无垠的疼痛来。
  盛宴结束,众臣退去,花著雨陪同着皇甫无双走出大殿。
  朔风扑面,无尽冷意袭来,遥远的夜空有烟花乍开,美丽至极,灿烂至极。
  “小宝儿,朕知道你恨姬凤离,那一日,朕允你前去监斩!小宝儿.可愿意?”
  皇甫无双站在廊下,耀眼的琉璃垂晶灯下,这个秀丽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帝王身着一袭龙袍,发髻上的殊冠镶着颗夜明殊,温雅璀璨的光芒映得他眸光那样纯真无邪,唇角笑意那样柔和。甚至于,他说出来的话语,都带着一
  副向花著雨撒娇的意味,可是,说起杀人来,他却是连眼睛都眨也不眨的。
  花著雨望着他,心底深处,渐渐感觉到了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花著雨扬眉勾唇笑道:“皇上,原本奴才就要讨这个差事的!只是怕朝中官员不答应,既然皇上允了,那小宝儿当然乐意之极。能亲眼看着仇人死于刀下,这是奴才很久以来一直想的。就是不知道,那些官员们怎么看,如
  才毕竟是一个宦官!”
  皇甫无双嘟了嘟唇,剑眉微颦,俊秀无暇的容色纯真得近乎无邪,他有些苦恼地说道:“这样吧,明儿联就升小宝儿为一品太监,你的品级凌驾到他们所有官员头上,就是右相见了你,也要比你低一等,如何?”
  “真的?”花著雨眸光顿时一亮,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其实是知道的 ,奴才并非在意什么高官,不过,能压一压那些老顽固们,奴才是很愿意的。”
  “好,那就说定了!”皇甫无双勾唇笑道。
  刚过了除夕,家家户户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一个沿息传遍了禹都的大街小巷。
  权倾天下的左相大人,素有南朝第一公子之称的相爷,俊美、温柔、优雅,专情的姬凤离,有惊天之才、倾世之貌的姬凤离,竟私下和北朝联姻,意图谋反称帝,和北朝蛮夷瓜分南朝万里江山。听说,她的未婚夫人,便是北朝的卓雅公主。
  这个消息,好似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禹都,传遍了南朝大地,无论是塞北江南,还是西疆东诏,都在议论着这一件惊天大案。
  这件案子,比之去年平西侯花穆的案子还要惊天动地。
  很多人都难以想象这是个事实,难以相信这个将北朝敌军赶出南朝的相爷,所作的一切都是伪善之举。
  左相姬凤离,不光是南朝未婚女子心中的最佳情郎,更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他整顿史治,他治理水患,他抵御外敌…
  他任左相期间,做了数不清的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何,一夕之间,就成了叛国之贼呢?
  然而,这件事,容不得人们信或者不信。
  朱雀门外御诏高贴,黄陵黑宇,千钧之笔,写的清清楚楚,未了一句:定于正月初六,东市校场口,凌迟处死!
  钦此!
  钦此后面,盖着朱红的印章,鲜红鲜红的,像血!
  正月初六。
  往时的每一年,在这一日,都是百姓走亲访友拜年的日子。住时的每一年,在这一日,禹都都会有很多民间曲艺表演,或锣鼓,或杂耍,或走马灯
  ,或皮影戏……总之,整个禹都定是热热闹闹,喜乐欢天。
  而今年,却和往年大大的不同了。
  禹都城内再没有举行任何的曲艺杂耍,再没有人喜乐欢笑,每个人脸上都是神色凝重。脸色,和这一日的天空一样,都有些阴沉。
  校场口搭起了行刑的高台,全城百姓蜂拥而至,甚至有的是从遥远的州县提前就赶来的,为的,就是送左相大人一程。
  校场外,方圆十几亩的空地上,竟然是人头济济。
  御林军执着刀剑驱散了一批,又迎来一批,这些人都像是疯魔了一样,非要冲到最前面去。大多数手中都拿着一壶酒,打算要呈给姬凤离最后的送行酒。
  花著雨乘着马车,从皇宫里径直行到了刑场上。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了出来,迎面一股寒风袭来,脸颊上冰凉点点,她抬眸望去,空中有鹅毛般的雪片开始飘落。
  禹都位于江南,一般过了年天气多会转暖,下雪更是少见。她有些惊异地仰首,看着无数个雪花如蝶翼般飘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天地之间,一片静谧。
  雪漫天旋舞,那簌簌落地的声音是那样空灵美妙,绝美曼妙到无可抵挡。她喜欢雪,这样无垠的洁白,是任何人都会喜欢都不忍破坏的美好。
  她仰面望着天空,什么也看不见,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花飘落在眼角,被脸颊上的温度化作一滴水,逶迤淌下。
  风过,杏黄色一品宦官的服饰在寒风中,猎猎飞扬,身后,皑皑雪片翻飞。
  她目光森然地扫过刑场上耸动的人群,缓缓拾阶而上,登上了监斩台,身后,尾随着一众小太监和刑部的官员。她在监斩台上临风而立,衣带当风
  ,宫服在寒风里飘荡如云。一个小太监小顺子举着一把绘墨油纸伞为她挡住飞扬的雪花。
  她目光流转,轻轻地环视一圈,只见校场方圆十几亩,全部是空地,左右根本就没有可以遮身隐藏的地方,御林军统领聂宁带着数万御林军早已经将校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御林军执着刀剑将人群生生逼出一条通道来,人群中,忽然有女子的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这种声音好似会传染一样,渐渐地由低到高。
  “怎么回事?”花著雨凝眉问道。
  “禀宝总管,是姬犯的囚车到了,那些禹都的女人们在哭!”小顺子轻声禀告道。
  花著雨凝了凝眉,姬凤离不愧是禹都女子们的梦中情郎,纵然他犯了滔天大罪,也痴情不改啊!她转身缓缓退了回去,慢慢地坐在了监斩台上。她垂眸望向台下,面容清寂,无波无澜。
  囚车,穿过人群,到了行刑台前,她眯眼望了过去,只见姬凤离一袭囚服,被御林车从囚车里带了出来,琵琶骨上的锁链尚存,手脚上的锁链倒是撤去了。不过,纵然撒去,因为锁着琵琶骨,姬凤离还是等同一个废人。
  墨发左身后披散着,那样长,好似墨黑色流瀑一般。墨发衬得他一张脸分外的苍白,一双风眸含着淡淡的笑意从人群中掠过,忽然侧首,凝视在高台上。
  似乎,姬凤离根本没有料到,监斩官会是花著雨,一瞬间,他有些怔愣。不过,片刻后,他便了然地笑了笑,目光移开,慢慢地登上了高台。
  
正文 第123章 精章(荐)
  花著雨的目光直直看入到姬凤离的眼眸中。
  纯黑的,深幽的眼眸,如流水赦明澈的眼眸,似乎随时都能将她的心吸附进去的眼眸,此时,正有些错愣地望着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做监斩官。
  随即,他的眸中便闪过了然的神色,他慢慢地转过身,沿着台阶一步步登上了行刑的高台。
  行刑的时辰还没有到,花著雨和刑部尚书吕定之、右相聂远桥一起在监斩台上落座。
  御林军执着刀剑,将临近刑台四周方圆两丈清场,数千御林军将刑台四周围成了水泄不通的大铁桶。
  作为监斩官的花著雨拿起文书,将姬凤禹的罪名念了一遍,又将皇甫无双的圣旨和官文念了一遍。刑场上静悄悄的,除了落雪飘零落地的声音,便是她清澈无尘的声音,一字一句念着姬凤离的大罪。
  谋逆,造反,把持朝政,甚至陷害康帝…  罪名数都数不完。
  花著雨越念心越寒,这就是朝廷内的争斗,当你倒下时,所有的罪名都向你压了过来。
  “定于正月初六午时凌迟处死。”当花著雨念完幕后一句,她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耗尽了,手软软的几乎抬不起来。
  她将文书放下,缓缓朝着姬凤离望了过去。
  寒风凛冽,飞雪迷离,他在风中央,他在雪中央。
  他在看她。
  目光满带着穿心刺骨的疼痛,就那祥隔着漫天飞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知是他憔悴,还是囚服在宽大,在风里招展着,猎猎作响。乌黑长发斜落眉前,薄唇紧抿,凤眸微眯,面容有些许憔悴,却依旧那般俊美无俦,摄人心魄。
  修薄的唇角忽然懒懒一勾,一字一句说道:“嗓音很姜,只可惜念得却不是姬某想听的。其实啊,宝儿,一直以来,都很想听你为我唱一首曲子呢,只可惜,这一生,却是永远无法听到了。”他故意懒洋洋地拉长了尾音,带着一丝调侃。
  因为花著雨刚才宣读文书时刑场上很是寂静,姬凤离的声音传得很远。就连台下的百姓都听到了,花著雨所在的监斩台和姬凤离的行刑台很近,更是听得清清楚楚,花著雨隐约听见身后的官员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眸光凌厉地扫了一眼姬凤离,冷然喝道:“大胆,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调侃监斩官!”
  姬凤离凝视着她,声音嘶哑地说道:“就是因为快要死了,所以才敢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啊。”
  花著雨身形一僵,心中顿时有些五味陈杂,脸上竭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翩然转身回到了监斩台上。
  行刑时刻未到,高台下一件又一件的骚动声,就在这时,一阵袅袅的琴声突然传了过来,琴声极清澈,飘飘荡荡而来,骚乱声渐渐被琴声压了下来。
  众人循着琴声望去,只见刑台不远处的人群里,停靠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前面,垂着重重帷慢,琴声,便是从马车的扉窗中传出来的。透过扉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云鬟高髻的纤影,正在拨动着琴弦。
  泠泠琴音流泻而出,铮铮淙淙,缠缠绵绵,低回而轻柔,缓慢而伤感,带着不可言喻的忧伤,透露出无奈的悲怆,就那样绵绵不绝,蔓延成曲。
  漫天的飞雪,在琴音袅袅下,好似漫天琼花绽放,朵朵带雨,片片随风。琴声,勾起人无边的伤痛,令人几乎悲从中来。
  这是识别之曲!
  虽然悲伤,却也充满了淡泊宁静,将刑场的肃杀阴冷之气一一驱遂,让人的心头感到了一丝温暖。
  抚琴之人,琴技极是高超。
  “何人在抚琴?”坐在花著雨身侧的刑部尚书吕定之为身侧的官员。
  那官员低低说道:“本官也并不清楚,应当是一些贵家小姐前来为姬犯送行的!来人,过去问一问,是谁家小姐?”
  不一会儿御林军过来回报道:“禀大人,抚琴之人是三公主。”
  原来是三公主皇甫嫣!
  禹都人人皆知,三公主皇甫嫣爱慕姬凤离,虽然姬凤离拒了她的婚事,但她对姬凤离依然痴心不改。今日来送姬凤离,倒是不足为奇。
  琴曲一曲而终。
  又一阵铮铮的琵琶声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从另一辆华丽马车中传出来的。
  “这又是何人在弹琵琶?”吕定之再问道。
  御林军过来回报道:“禀大人,这一次是温小姐。”
  花著雨听在耳中,不由得苦笑一下,整个人有些木木的,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似乎什么滋味都有,却又品不出来。
  皇甫嫣来了,禹都爱慕姬凤离的女子都来了,就连温婉,虽然害了姬凤离,却也来了,她们,都是来给姬凤离送行的。只有她,高高地坐在监斩台上,做了那个要杀他的监斩官。花著雨坐在监斩台上,细细地聆听着琵琶声
  。终于一曲而终,御林军走上前禀告道:“宝大人,三公主要为姬犯逆行,她说要为他斟一杯送行酒!”
  “可以!”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嫣的马车慢慢地穿过人群,驶了过来。到了高台不远处,帷慢掀开,三公主皇甫嫣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她没有穿华丽的宫锦罗衣,只着一袭素白色衫裙,墨发椎了一个简单的反绾髻,什么钗环郝没有簪。
  素衣衫裙的三公主皇甫嫣,轻移莲步,缓缓朝着高台边走了过来,纤纤素手中,执着一杯酒盏,秀美娟丽的面庞上,神情凄然而悲痛。
  她的白色衣裙,白的凄然,白的好似这漫天飞舞的落雪,白的———好似孝服,白的——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睛。皇甫嫣执着酒杯走到了高台前,立刻有刑部的官员接过来,那处银针各种试毒的针试了一番,被判凌迟极刑的犯人,绝对不能在行刑前死去。
  检验了一番,没有问题,那刑部官员躬身将杯子交到了皇甫嫣手中,皇甫嫣冷哼了一声,提裙子慢慢地登上了行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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