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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梦(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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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刻意讨好试探,一个佯装亲热迎合,话里话外的愈发知心。 
  柯颖思这厢跟婉玉说笑,杨昊之此时正在外院账房里没精打采的听管事的念账簿。若是往日,他怕是早就甩袖子一走了之,可如今杨峥正憋着他的火气,故而杨昊之少不得忍着性子坐下来听着,但神魂早就飞到婉玉身上去了。 
  原来昨日傍晚,杨昊之用了晚饭便提着只小鸟兴冲冲的去找婉玉,走到朱栏桥却看见杨晟之跟婉玉坐在树荫底下举着书本聊得投机。少顷,杨晟之提笔在纸上书写,婉玉便站在杨晟之身边低下头看着,又伸手点指着纸张说了些什么,杨晟之频频点头,与她相视一笑后又低头写了起来。两人旁边虽还有紫萱、珍哥儿和几个丫鬟婆子,但杨昊之仍觉刺眼,走上前几步道:“这是聊什么呢?” 
  杨晟之一见兄长来了,立刻起身道:“今儿写了篇文章,跟婉妹妹探讨一二。” 
  紫萱道:“昊哥哥你来了,这两个人刚才一直‘子曰诗云’的,念得我头疼。”看见杨昊之手里拎的鸟笼喜道:“这是虎皮鹦鹉罢?可会说话?” 
  珍哥儿早就扑上前叫嚷道:“爹爹,爹爹,快给我看看!” 
  杨昊之笑道:“会说话,听卖鸟的人说,这只鹦鹉会讲四五首首唐诗呢。我听它念了一首《静夜思》,瞧着有趣,就买来给珍哥儿解闷儿。”话虽如此说,但眼睛却朝婉玉瞟过去。 
  杨晟之轻咳了一声,紫萱一摸珍哥儿的脑袋道:“你这小东西是有福气的,还不快谢谢你爹爹。” 
  珍哥儿围着鹦鹉转来转去,抬头对杨昊之笑道:“谢谢爹。”说着要伸手去摸鹦鹉,唬得婉玉一拍他的小胖手道:“当心它啄了你的手。”杨昊之陪笑道:“这鹦鹉不啄人,妹妹只管放心让珍哥儿玩罢。这鸟儿还会诵白居易的《忆江南》,我记得这首是妹妹顶喜欢的。”说玩就逗鹦鹉吟诵出来。 
  婉玉含笑不答,只低了头揉弄裙带子,此时杨晟之又轻咳一声道:“天色已经擦黑了,我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婉妹妹了。”说罢回转身将书本略略一收,又与杨昊之等道别,便回了抱竹馆。 
  杨昊之刚想寻话题与婉玉说上几句,便听婉玉对紫萱道:“晟哥儿说得有理,天色已擦黑了,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再过会子,巡夜的婆子也该清园子了,咱们也回去罢。” 
  紫萱点头道:“是呢,蚊虫也该多起来,再不回去便留在这儿挨咬了。”两人便跟杨昊之道别,带着珍哥儿回正房去。杨昊之满心不愿也无法挽留,心里头却狠狠憋了一口气。 
  这会子杨昊之坐在账房里,难免胡思乱想,暗道:“婉妹待我最近冷淡,莫非是老三在当中挑拨?杨晟之那小崽子,品貌气度才学都比我差了不止一层,况还是个庶出的呆子,婉妹怎能看得上他?”思索间,扫墨从门外头偷偷走进来,在杨昊之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杨昊之登时失声道:“什么?” 
  管事的一愣,看了杨昊之一眼便低头不语。杨昊之对他挥了挥手道:“你先去歇歇,我待会儿叫你。”见人退下了,杨昊之马上问道:“思妹回府了?还跟婉妹住一处?” 
  扫墨道:“正是,我听着消息便马上过来告诉大爷一声。”又看了看杨昊之的脸色,揣着他的心思道:“这一来可不太好,大爷日后想见婉姑娘便困难了。” 
  杨昊之有些恼怒,皱着眉头道:“她要回府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前阵子不是掉了孩子躺在床上镇日里要死要活的么?这才半个月的功夫便好起来了?难道先前是装出来骗我的?” 
  扫墨小心翼翼道:“怕是……听到了什么闲话了吧……”见杨昊之面露烦恼之色,便不敢多嘴,悄悄站到边上去了。 
  此时门帘子一掀,有个丫鬟挎着食盒走进来道:“太太说大爷在账房看账簿辛苦了,给大爷送来冰镇酸梅汤和时鲜的冰果子,还有一碗莲子冰糖莲子粥。” 
  杨昊之颇不耐烦,摆了摆手道:“就放桌上罢。”心中暗想:“不如我直接央求了娘亲去,让她到柳家说和说和,早些把婉妹定下,待我守义满了便把她迎娶进来,免得夜长梦多。”想到此处又忆起婉玉花颜月貌和袅娜的身段,心里头又是一热。 
  恍惚间,听耳边有人道:“大爷请吃粥。”杨昊之这才回神,低头一瞧,只见一双纤纤素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送到他跟前,只见皓腕如雪,顺着素手往上看,便见到一双妩媚的杏眼,正是柳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芹。 
  春芹又将碗向前递了递,抿嘴笑道:“大爷光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染了灰了?”说完又故意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笑道,“还是大爷想让我喂你?” 
  杨昊之往墙角瞥了一眼,扫墨早识趣的溜了,便笑道:“那就劳烦妹妹喂我罢。” 
  春芹便喂了杨昊之一口,杨昊之双眼直直盯着春芹的脸儿将粥咽了,看她脸儿微红,心中一荡道:“比不得大家闺秀,这小家碧玉也别有风情。”他亦有些时日未近女色,此刻春兴一动,心头火起,一把握住春芹的腕子拽到怀里亲嘴道:“这么会伺候人,我回头就跟太太讨了你,你跟了我罢。” 
  春芹早就对杨昊之存了心思了,也知柳夫人的意思也是把自己给了大爷,此刻浑身发软,媚眼如丝道:“大爷……待你回了太太……也不迟……” 
  杨昊之道:“小芹儿,太太早就知道了。”说着便把春芹按到墙边软榻之上欲行男女之事。 
  春芹半推半就,又恐外头来人撞见,又喜与自己心上人亲热,不由又羞又怕。杨昊之却只当自己再纳一房小妾,或多出个通房丫鬟,哪里又管得了这许多,与春芹云雨一番,又百般说了回头跟柳夫人讨她,而后打发春芹回了内宅。 
   
   
         第十二回【上】 
  呆混人欲娶美娇娘 
  花郎君想受齐人福 
  展眼间杨母的生辰便近了,杨峥本欲大操大办,但因不久前才死了大媳妇儿,故而略一犹豫便减了几桌宾客,可又觉不可过于简单,需拿出富贵人家的排场令众宾客赞叹,便命重新规整园子,栽种花草。 
  杨昊之为讨其父欢心便将差事揽了下来。他一向惫懒,但此次却勤快起来,事必躬亲,整日奔波,将园子里几处景致细细的修了,买了上好的花木栽种,另又购置了各色竹帘、花帘、椅搭等物。一时间府里来了不少花匠和泥瓦工,内眷们便轻易不出屋子,连进出的丫鬟穿着也比往日更严密了些。 
  婉玉无事在正房处跟珍哥儿、紫萱在一处玩笑,时而紫萱便留婉玉在暖阁跟她同睡,婉玉自然不愿回去对着仇人,便三天两头在杨母的院里歇了,日子倒也悠然。柯颖思这些天却不好过,心里头胡乱揣想,一时觉得是杨昊之故意躲着她,这才成天不见人;一时又猜是杨昊之在外养了一房外室,所以每日都往府外头去。忐忑之间,又听婉玉在她旁边闲话道:“适才我在老太太那里,听太太正跟她商议着该给昊哥哥再订一门亲。不拘什么出身门第,但也一定是清白人家出身的正经姑娘,只要模样好、性子好、待珍哥儿好成了。当时老太太便提了几家的,说姑娘的人品都不错。可太太说定要找个有才学的美人才行,这才能跟昊哥哥琴瑟相和。结果两人商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柯颖思听罢心里头登时一揪,忙问道:“这事儿是太太提的还是老太太提的?” 
  婉玉道:“是太太提的。老太太原说这事儿急不得,梅氏才新死不久,这般快就寻亲未免不合时宜。可太太却说如今就该物色着好姑娘,早点定下来,等守义满了再成亲也不迟,又说昊哥哥如今在外头奔波,回到屋里连个知疼着热的人儿都没有,丫头到底比不上媳妇儿贴心,珍哥儿年幼可怜,也需有个妥帖的人教养。” 
  柯颖思心头又是一撞,狠狠拧着帕子,嘴唇将要咬出血来,暗道:“太太一向偏心,若不是昊哥儿跟她提起来,她怎会巴巴的凑到老太太跟前儿提娶亲这档子事儿?可恨!可恨!这王八汉子定是在外头有了相好了!” 
  婉玉瞥了柯颖思一眼,佯装未瞧见她面上神色,转过身到桌子旁一边斟茶一边道:“要我说太太也忒心急了些,昊哥哥跟死去的妻子伉俪情深,这可是世人皆知的。这会子即便是给昊哥哥说亲,恐怕他也‘曾经沧海难为水’,没这个心思。可笑是我听外头人风传,说等老太太生辰过了昊哥哥便要把春芹收进房里,呸!我看八成是浑说的!” 
  柯颖思听罢浑身发软,直瞪瞪的瞅着婉玉道:“你说什么?春芹?太太身边的春芹?” 
  婉玉撇嘴道:“可不是,我看那丫鬟一副狐媚样儿,是个心思刁钻想往上头爬的,没准是她捏造出来的呢!”说完又偷瞄了一眼柯颖思。 
  柯颖思面上早已血色尽褪,僵僵坐着好似木头人一般,但双目中却目光闪烁,似是翻滚无限怒意与怨毒。婉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惊惶之状,“呀”了一声捂住嘴道:“唉唉,该死!是我多嘴,哪能在背后胡乱说这档子事儿呢。”而后一把扯住柯颖思的袖子哀求道:“好姐姐,刚才是我胡说八道的,你可切莫跟别人说,刚是我错了。” 
  柯颖思哪还听得进婉玉的话,将婉玉的手抚开道:“我不说,我累了,要歇歇。”说完便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婉玉冷冷看着柯颖思,心道:“如今你可感受到了?当日我怀着珍哥儿,听到你们奸情时肝胆欲碎之痛楚?我所受之痛,你还未尝到其中万一,你好生受用便是!”心中嗤笑一声,掀开帘子便走了出去。 
  柯颖思睁开眼,见婉玉已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此时她强忍的泪珠儿才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哭了几下心头恨意暴起,用帕子狠狠将脸抹了,口中喃喃道:“杨昊之!你若始乱终弃,咱们便同归于尽!”说罢走到盆架子前把毛巾浸湿擦了把脸,又到梳妆台前取了胭脂水粉扑在脸上唇上,整整衣衫,对镜前后照了两遍,这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婉玉从窗前看见柯颖思出了门,方将竹帘放了下来,哂笑道:“还似原先这般沉不住气,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材,蠢材,她越是这般横闹,越是冷了杨昊之的心,这般下去,仅有的情意也便磨没了,何况那风流薄幸郎又有了新欢?”想罢又从碟子里捻了一个面果子吃。 
  正此时怡人从外走了进来,见婉玉坐在厅堂里便迎上前道:“外头有个小厮要送一盆素心蕙兰给姑娘。” 
  婉玉道:“是每个房都有的罢?让他们送进来罢。” 
  怡人道:“不是,门口送花的小厮说,那盆兰花名贵稀有,是特地送给婉姑娘的,要姑娘亲自上外头接一下。” 
  婉玉奇道:“特地送给我的?哪个房送的?”说罢便起身朝外走。走到院门口一瞧,果有个小厮在门口站着,手里捧一盆兰花,花枝高大,花朵繁多,豪壮亮丽,微一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沁彻肺腑的幽香。婉玉一瞧便知道是名种,走上前道:“这花是哪个房送来的?” 
  那小厮赔笑道:“这位可是柳家的五姑娘?”婉玉点了点头。那小厮道:“这便是了,我们爷让我把兰花送给姑娘。”说完一把将兰花交到怡人手上,一溜烟的跑了。 
  怡人唤了几声,见人跑远了方对婉玉道:“姑娘,你看这花儿……” 
  婉玉道:“先搬进去罢,然后咱们私底下偷偷的问问,看是谁送来的。” 
  怡人抿嘴一笑道:“兴许是三爷送来的,不过也可能是大爷,大爷这几日正在园子里管着匠人们种花呢,估计是可巧得了一盆兰花,便给姑娘送来了。” 
  婉玉道:“这话儿可别乱说,吹到别人的耳朵里可不干净。”说完将院门关上,跟怡人走了进去。 
  此时离含兰轩不远的桃花树后,孙志浩仍踮着脚探头探脑往含兰轩门口张望。不多时那送花的小厮跑了过来,对孙志浩笑道:“爷,花儿送到了。咱们奶奶长得可真是标致,难怪爷成天茶不思饭不想的。” 
  孙志浩乐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道:“她刚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婉玉本一句话都没说,那小厮眼珠一转,编了一番话道:“奶奶一直看着花儿点头,还笑呢。说这兰花又精贵又好看,还说‘不知是哪位爷这般精心,送来的花儿让人瞧着爽眼’。” 
  孙志浩听罢更是哈哈笑起来,从袖里掏出一块碎银,扔过去道:“小福,这差事办得好,可见我平日没白调教你。” 
  小福道:“爷,这花儿您是送了,可怎的不说姓名,奶奶岂不是不知道您的用心?” 
  孙志浩一瞪眼道:“你懂个屁!鲜花送佳人,告诉她姓名岂不是显得俗气了?就要这般朦朦胧胧的,风花雪月正是这个调调。待她日后知道这花儿是我送的,定然更加心花怒放了。上回我派人送了偎红楼里的小莺儿一支金簪子,可没说姓名。待下次再去,告诉她这番缘故,当晚便享了美人恩。小莺儿可是头牌的阿姑,轻易不接客的,不也是这般被爷哄下来了?” 
  小福道:“是是,小的哪懂得这风花雪月的事,大爷才是风流阵里的急先锋。”又凑趣儿道:“但不知爷什么时候要把奶奶迎娶进来?” 
  孙志浩道:“姑姑已是应了我娘了,还要待姑父点头方可作准。待杨老太太寿宴过了,咱们便正式让媒人过去提亲。”说着心里又痒起来,扭头朝含兰轩里张望。 
  正此时听得背后一个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府的?” 
  这一句嗓音浑厚,语气凌厉,直将孙志浩吓得一激灵,他扭头一看,只见杨晟之正朝他走来,想起上次被暴打,心里着慌,腿都软了,眼睛向四处乱瞟欲寻机会逃遁。此时杨晟之已行至眼前,堵住他的去路冷笑道:“谁让你进的府?上次我说过的话你还没记住不成?” 
  孙志浩梗着脖子道:“我可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杨府要种花,买的是我家铺子里的花木,我进来送花,碍着谁了?” 
  杨晟之朝含兰轩瞥了一眼,冷笑道:“送花?送花怎送到内眷住的地方来了?我看你分明是没安好心!”说着一把提起孙志浩的衣襟便往外走。杨晟之本就生得高大健壮,孙志浩挣扎不迭,只敢在心里怒骂。 
  小福见主子受屈,跳上前骂道:“你是哪儿来的乌龟王八蛋?敢拽你孙爷爷的衣裳?我们爷是来这儿看我们奶奶的,关你鸟事!” 
  杨晟之一听脚步便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孙志浩道:“奶奶?什么奶奶?” 
  孙志浩心里叫苦,刚欲命小福休得再说下去,但小福早已开口道:“我们奶奶当然住在含兰轩里头的,柳家的五姑娘了。她们家太太已应了这门亲,不信去柳家问去,还不快点松手!” 
  杨晟之一愣,淡淡看了小福一眼,将孙志浩向后一推道:“我今儿个不打你,若是我再看见你在杨府里呆着,你便小心自己的狗腿!还不快滚!” 
  孙志浩被杨晟之推得一个趔趄,他不敢还口,在心里将杨晟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带着小福匆匆逃跑了。 
  杨晟之却将眉头拧了起来,心事重重的走到含兰轩门口,将门推开往屋里头走。妍玉一早便带着红芍去了柯瑞处,柯颖思又出去了,房中只有婉玉和怡人。杨晟之一进厅中便闻到一股兰花的幽香,打眼一瞧,看见婉玉正提着喷壶浇花,花映粉面,人比花娇,将他看得一呆。 
  婉玉听见响动抬头见是杨晟之,便笑道:“原是晟哥哥来了,你昨儿个给我那两篇文章我看过了,写得顶顶好。”扭头对怡人道:“去把文章拿过来。”说完见杨晟之仍是呆呆的盯着她,脸上不由一红,暗道:“莫不是他的呆性儿又犯了。”借扭身放喷壶回避了过去。 
  杨晟之微微回了神,轻咳了一声道:“这花儿真好看。”心中却添上一句道:“却没有你好看。” 
  怡人从屋中取了文房四宝出来道:“说来也怪,刚有个小厮送来的,说是特地给我们姑娘,但没说姓名。是不是每房里都有?” 
  杨晟之一听便明白了八九分,面色郑重道:“我正是要给妹妹说这件事。刚我看见孙志浩在含兰轩门口鬼鬼祟祟的,这花儿八成是他送来的。刚我还听他说,他去你家提了亲,你家的太太已经应允了你跟他的亲事。” 
  婉玉一听登时如五雷轰顶一般,怡人失声道:“什么?太太已经允了那个畜生!”又朝婉玉望过来道:“姑娘,这,这该如何是好?” 
  婉玉身子一软在桌旁坐了下来,想了片刻道:“若只是太太允了,这事兴许还有些转机。待爹问起我,我死活不愿意便是了。” 
  怡人急道:“只怕没这么简单,若是老爷头脑一昏,答应下来可便糟了!” 
  婉玉心中如乱拨的算盘一般,暗道:“可恨,我大仇未报,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莫不是非要把我逼到绝境不可?”她喝了一口冷茶,强把心神定下来,脑中飞快计较起来。 
  杨晟之心道:“遇到这般情境还能镇定若素,我往日里果没看错她,是个胸中有些经纬的人物。”但转念一想到孙志浩到婉玉家中提亲,心中不免烦躁沉重,道:“婉妹也不必太过烦恼,实在不成,我便去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婉玉听了一愣,愕然道:“你如何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杨晟之微微一笑道:“那当然是好言相劝了。”心里却道:“我本想着待这次高中了举人,便求爹爹去柳家提亲,看来如今却是等不得了。孙家那畜生怎可能放了要到嘴的油糕?我只管悄悄的使人再将他打一顿,又或直接给他打成太监便是了,待消息传出,柳家自然不会再允这门亲。” 
  婉玉未瞧见杨晟之眼中的狠意,只将头低了轻轻摇了摇道:“谢谢晟哥哥,这只怕不行。” 
  屋里一时默默无言。忽而婉玉问道:“老太太生辰那天,孙志浩来或不来?” 
  杨晟之道:“孙家跟杨家也素有些生意上的事,只怕是来的。” 
  婉玉点头道:“那便好,晟哥哥,那日你一定要让他来,这婚事便不能成了。” 
  杨晟之心中犯疑,想多问几句,但此时听门一响,似是有人回来了。杨晟之也不便多坐,便起身告辞。婉玉站起殷殷道:“晟哥哥,那日一定要让他来!”杨晟之看着婉玉的眼睛点了点头,而后从含兰轩的后门走了。 
  杨晟之刚走,坠儿便搀着柯颖思摇摇的便走了进来,双目肿得跟桃儿一样,似是刚刚哭过,她走进屋便一下躺在床上,只管默默流泪。 
  婉玉道:“思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坠儿道:“不过是刚刚犯了旧疾,躺一阵子便好了。” 
  怡人道:“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回了老太太,请个大夫来看看。” 
  坠儿忙拦住道:“没什么大碍,就是静养就行,我们奶奶需要静静躺上一会儿,我求姑娘和怡人妹妹去别处坐坐,过会子再回来。奶奶犯旧病的事儿也万万别跟别人提起来,后天便是老太太的生辰了,这会子说了怕人家听了不高兴。再者说,奶奶真是睡一觉便好了。” 
  婉玉点头道:“可巧我想去看珍哥儿呢。”说完一拽怡人的袖子带着她往外走。 
  坠儿见这主仆都出去了,方长长出了口气。此时柯颖思才将脸埋在手里痛哭起来。 
   
   
         第十二回【下】 
  原来柯颖思独自出去寻杨昊之,可逛了好几处都未看杨昊之的影子,只得蔫蔫的往回走。经过蔷薇架时柯颖思影绰绰的瞧见一个人进了库房,看形容身量定是杨昊之无疑了。她悄悄跟上前去,在一块假山石后头隐了,待左右无人方才走到库房跟前。她刚要推门又觉不妥,暗道:“若是库房里头还有旁的小厮和管事,我这般进去便是大大不该了。”正犹豫间,却看见春芹妖妖袅袅的从旁边一径小路走过来。柯颖思忙闪身退到房后,探出半张脸偷眼一瞧,只见春芹穿红戴绿,身着桃红镶领朱红底子的对襟比甲,同色长裙,更衬得身段风骚。她本就生得貌美,因刻意用了脂粉,眼角眉梢又带了几分春意,愈发荡出几丝风情来。 
  柯颖思见她推开库房的门便走了进去,心里不由一沉,从房后转出来,将耳朵贴在墙上,便听春芹撒娇道:“大爷,你可别哄我蒙我,我且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要把我收在房里?可我听太太说,你如今打算娶填房了,若是再娶个像原先那般的霸道老婆,可怎有我的立足之地?” 
  杨昊之道:“我怎能是哄你呢,等老太太的寿过了,我就跟太太说,把你讨到我房里来。” 
  春芹道:“不如大爷现在便把我要了去罢。大爷见天四处奔波,身边儿哪能没有个照顾的人儿,我跟了大爷,只怕太太也能安心些。” 
  杨昊之道:“你个小货儿,这些天得了空就往我这儿跑,当我不知道你这小狐狸精打得什么主意?我既已答应你了,便决计不错。” 
  春芹嗔道:“大爷日后保不齐三妻四妾的,只要有那么一两分的心思疼惜我,让我终身有个依靠,我也知足了。” 
  杨昊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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