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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梦(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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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冷笑道:“原本想在屋里装睡,不理睬也就罢了,谁知竟连这么刻薄人的话也说出来了,往死胡同里逼我,若不将这名声正过来,日后该如何活着?我此刻若是客气了,反倒打了自己的脸!” 梅燕双见杨蕙菊羞恼,便拿着帕子一边往怀里扇风一边挑着嗓子道:“是,柯家的二公子自然是个有福分的,也不知是谁,为了想争这个福分,投湖自尽,差点没了命不说,名节也全损了,这事说出来,我都替她寒碜。” 婉玉听了眉毛一挑,但转而又笑了起来,看着梅燕双点头道:“是了,不比某些人,背地里流了多少相思泪,满肚子的醋味儿都酸得馊了,偏人家恐怕连她名儿都不记得,三天两头往别人家里跑,这人是谁,用我告诉你不用?” 婉玉话还未说完,梅燕双登时脸色大变,气得浑身乱颤,一怒之下拿起桌上的半盏茶便向婉玉泼了过来,口中骂道:“小妇养的,满口里胡说八道!” 这一下把婉玉泼愣了,从头到脸湿湿嗒嗒,衣襟也全都湿透,因茶水还是热的,皮肤也烫得通红。一时间屋中的人也全都怔住了,怡人急忙抢上前来用帕子给婉玉擦脸和衣裳,口中只说:“姑娘,你可烫着了?哪里疼?我去给你找药。” 婉玉今日来还带了身边另一个丫鬟采纤,这采纤本是跟着吴夫人的,因做得一手好针线,为人又直爽又爱说话,便拨到婉玉身边使唤。采纤性烈如火,适才在屋中听婉玉被人编排便想冲出屋来理论,如今见她姑娘又遭了如此欺负,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揪住梅燕双的衣襟道:“竟敢用茶水泼我们家姑娘,吃了你的熊心豹子胆!你刚骂谁是小妇养的?你以为你自己就高贵了?不过是个五品通判的闺女,这官职还是看着我们家老爷面上赏的,如今竟欺负到我们家头上,活该打你的脸!”说完抡起巴掌对着梅燕双就是一掌,只听“啪”的一声,梅燕双脸上登时浮出五个指印。 梅燕回见姐姐受辱,气了个口歪眼斜面如土色,上前去扯采纤,说:“你眼里还有主子没有?竟然敢打我姐姐,我今日便打死你这奴才!”说着便扯采纤的头发,只扯得发髻凌乱。 采纤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脸称自己是主子?我呸!我就算是奴才也不是你们家买来的,少跟我摆款儿!”说着又去抓打梅燕回。 众人见了慌忙拉架,杨蕙菊喝道:“快将人拉开,这成什么体统!哪有如此不懂规矩的奴才!再不住手便是作死了!” 婉玉见人人都去拉采纤,反倒不管双生女,采纤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又听杨蕙菊如此说,愈发怒了起来,走上前挡在采纤拦在采纤跟前指着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丫鬟!” 双生女此时早已红了眼,哪里肯依,口中只说:“好大胆的奴才,敢跟主子动手!”说完又拿了茶来泼,怡人恐婉玉吃亏,挡在身边护着,碧枝忙上来拉双生姐妹。其余的三四个姑娘或躲在一旁,或只上前动嘴劝架,杨蕙菊站在一边指挥丫鬟拉架,但此时早已闹起来,哪儿劝得住。 饶是婉玉性子沉,此时也激出了火,又听梅燕双口里嚷嚷什么“粉头娼妇生的下贱胚子”,便再忍不住,抄起桌上的紫砂壶便砸了过去,正正打在梅燕双肩膀上,疼得她“哎呀”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一下就白了,泪也滚了出来。婉玉举着壶又上前追打,唬得旁人一把拽住了道:“姑娘使不得!” 婉玉一行哭,一行道:“这有什么使不得?她作践我,作践我的丫头,如今还作践我爹娘,我哪里还能活着!”说着仍要上前再打。 杨蕙菊见此事真要闹大了,心里也有点慌,忙上前拦住道:“有话好说,你拿壶砸人做什么,若闹大了还怎么得了?” 婉玉冷笑道:“如今你怕闹大了,早干什么去了?”说完一头撞到杨蕙菊怀里道:“你们个个都作践我,如今我再不愿活了!”说完“乓”一声将手里的紫砂壶甩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杨蕙菊看了肉疼不止,暗道:“这茶壶是御用的师傅做出来的,几年才能求来这么一把,白花花的银子,听个响儿就这么没了!” 婉玉止了眼泪,大声命道:“采纤!你就这么着,不许收拾,回家告诉爹爹,说这地方没法呆了,人人都作践挤兑我,损我的名誉,打我的丫头,如今连爹娘都连干在内让人磨牙消遣,梅燕双,梅燕回还有杨蕙菊一同联起手来欺负我,今儿在场的人全都看在眼内了,可见这几家对我们如何,不如就这般散了干净!如今我让人打伤了抓伤了,再不能动,你回去或是让太太,或是让哥哥来接我,免得我再受气!” 采纤应了一声便要出门,杨蕙菊知事情不妙,连忙上前阻拦。
正文 第三十四回【下】忍委屈双生女含恨
杨蕙菊伸手将采纤拦住,对婉玉道:“莫非你真想把事情闹大了?你拿壶砸了人还有理了不成?”梅燕双捂着肩膀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杨蕙菊这般一说,愈发哭得厉害了。碧枝却趁左右人没注意,从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婉玉冷冷道:“我有理没理,请了长辈便知晓了。”又大喝道:“采纤,你还不赶紧去!”
采纤应了一声,拨开杨蕙菊的胳膊就往外跑,偏巧赶上柯颖鸾和碧桃得了丫鬟们报信,匆匆忙忙往缀菊阁赶。柯颖鸾刚走到门口便和采纤撞了个满怀,撞得她一个趔趄,口中不由骂道:“作死的小蹄子……”还未骂完,又见屋中跑出来两个丫鬟,拽着采纤死活也不叫走。碧桃顾不得计较,进屋一瞧,只见满屋狼藉,当下就吃了一惊;再一看姑娘丫鬟们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梅燕双正抱着梅燕回痛哭,登时手脚唬得一片冰凉;扭头一瞧婉玉,见她披头散发,满面泪痕,衣襟裙子早已湿透,浑身狼狈难以言状,只觉头都晕了一晕,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婉玉见碧桃来了,眼泪便滚下来道:“你来得刚好,去回老太太和太太,说我不在这儿了,把珍哥儿抱来,我们家去。”
碧桃忙把婉玉拉到里屋,让她坐下,掏了帕子给要给婉玉擦脸,婉玉推开扭过头哭个不住,碧桃忙询问出了何事,婉玉便将前因后果说了,末了拽着碧桃的袖子哭道:“是你引我到这屋里头歇着,倒让我闹得好大没脸,我从小到大,何曾这般不体面过?菊姐姐也不管,跟着挑唆,和她们一起欺负我,反倒派了我一身不是,我要家去!”
碧桃听了也慌了,暗道:“若是光梅家那对姐妹还好说,但此事这是菊姑娘挑起来的,传出去只怕她身上不干净,虽说已经出嫁了,但说出去到底连累杨家。”心里对杨蕙菊有了几分埋怨,但此时只能百般安慰婉玉。
忽听外头梅燕双道:“你们都甭跟着和稀泥说项,这事儿挑出去又怎样了?她拿壶打我,还装什么一身正气,为个男人投湖,还跟旁人勾三搭四,人品就差着呢。”
怡人怒道:“我家姑娘行的端坐的正,她勾搭了哪个男人你倒是说说!没白的毁人名誉,也不怕天打雷劈!”
梅燕回道:“反了!反了!我今儿个真真儿是开了眼,原来婉妹妹身边的丫头一个个的比主子都厉害百倍,可见会调*教人儿。”
梅燕双阴阳怪气道:“她勾搭了哪个男人?哼!勾搭了个姓孙的!叫什么莫非还让我说出来不成?就她这样的人品还有脸出来教训别人,呸!真是大言不惭!”
婉玉听了这话“噌”的站了起来,一掀帘子冲上前扬手就给了梅燕双一记耳光,指着恨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再辱我一字试试!”冷笑道:“话既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怡人!你去请我婶子过来,他们家的闺女说我勾搭男人,说我人品不端,我今日就要把这事情说清楚了,待会子把我娘接来,咱们三堂会审,当着长辈的面事事撕开说个明白,非但要说清楚,还要说得清清楚楚!”
梅燕双捂着脸呆住了,而后放声哭道:“好哇!你们可都看见了!她的丫鬟打我,她也打我!不如今日就打死我干净!”说完靠上前来让打。
杨蕙菊见又要闹僵起来慌忙拦住,一边命丫鬟拉怡人,一边又去劝梅燕双,柯颖鸾站在一旁,口中虽道:“姑娘们安静些罢。”却用帕子捂着嘴偷笑看热闹,又拉了拉杨蕙菊低声道:“妹妹你管这些做什么,随她们闹去,横竖是丢梅家的人。”杨蕙菊咬了牙暗道:“若是平日闹得越热闹越好,跟我有什么相干,但今日的事捅出来,只怕我也颜面不保。”
婉玉道:“是了,既不让我的丫鬟去请人,又在这里红口白牙的辱我人品,那我便亲自去!”说完迈步便走。碧桃又赶紧拦着劝道:“姑娘,好姑娘,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何苦惊动长辈添堵?依我看不过是几句口角,何必惹大了,闹出去姑娘们的名声也都跟着不好听。”
梅燕回也怕事情闹起来不好收场,忙拽了梅燕双低声道:“姐姐省省罢,爹娘来了怎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梅燕双恨道:“婉玉那丫鬟打了我一掌,她用壶砸了我,又打了我一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梅燕回道:“只怕把娘请来,咱们挨得可就不止这个了,你忘了上次了?婉玉那小货儿就是想往大了闹呢,你再争下去岂不是顺了她的心?”
杨蕙菊忙道:“燕回妹妹说的是,婉玉那小蹄子不是东西,但有巡抚在后头给她撑腰,咱们都是聪明人,为何撞上去找不痛快?待会子巡抚夫人来了,你爹娘即便是觉得婉玉有错,只怕也不能轻饶了你们。咱们不如息事宁人罢,燕双妹妹受委屈了,待会子我备下稀罕玩意儿给你。”又高声命自己的丫鬟道:“霜冷,快去给双姑娘、回姑娘沏珍珠茶压惊,多放点人参和珍珠末子。”梅燕双想到董氏心里也发憷,但犹自嘴硬,口中骂个不住。
碧桃亦把婉玉拉回房中苦劝,道:“姑娘闹成这样又何必呢?我说句不该说的,姑娘和燕双、燕回姑娘才是正经的一族亲戚,闹大了去丢的是自家颜面,咱们又何苦让人家看热闹。”
婉玉冷笑道:“你劝得轻巧,她们可当我是一族的人呢?我又何必为着‘家丑不可外扬’白白让自己忍着?再说这事端也是你们家二小姐挑起来的,待会子我便要问问你们家太太,这到底是什么待客之道。”说着朝碧桃扫了一眼。
这一眼扫得碧桃心里一惊,暗道:“了不得,婉姑娘这脾气秉性,举手投足,倒跟我们死了的大奶奶像个十足!原先春桃是太太赏给大爷作妾的,背地里挑唆大奶奶不是,大奶奶不声不响,猛然间揪住了春桃短处便要打发走了。春桃又磕头又求情,让大奶奶看在她原先是太太身边的网开一面,大奶奶便是这么扫了她一眼,只说了句‘我给你脸面,你可给了我脸面?看来你向来是当我好性儿,欺负惯了,但却忘了我是主子,何必要忍你一个奴才的气!’说完便招了人牙子来给卖了,那手段,如今让人想起来还让人嗖嗖的胆寒……”
正这个功夫,碧枝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轻手轻脚溜到婉玉跟前压低声音道:“姑娘消消气罢,闹大了有什么好的?我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们的错,是姑娘受了委屈。”这一句说得婉玉心中登时舒坦了几分,不由点了点头道:“你还是个明白是非的。”
碧桃心中慌张,暗道这些话要让旁人听见哪还有碧枝的好处,不由向碧枝使眼色,要她别说,碧枝却装看不见,反向婉玉凑了凑,继续压低声音道:“但要我说,这事还是别闹大了好,我们明眼,知道是姑娘受委屈,但这事儿传出去,还指不定被说成什么样子,尤其姑娘还打了人,万一落下什么凶悍的名声可不好了。说句不该说的,姑娘是什么人儿?朝中一品大员的嫡****金,身份和款儿不比外头那几个人大上几倍?娇贵着呢,为了她们闹了一身不是,也不值当的。”
婉玉沉吟不语,暗道:“这丫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若是闹出去我的名声也不好听,横竖也打了梅燕双一巴掌也算出了胸口里这股恶气。我原先只道她们是个小女孩子,不过是爱背地里嚼个舌根,将她赶回家去,既灭灭她们的气焰,也肃肃我的名声,谁想到她们反倒变本加厉了!好,好得很,日后时日还长,她们若还不消停,硬要把姓孙的这档子事扯出来,我到时便让她领教领教我的手段。”
碧枝见婉玉神色缓和,知她被说动了,遂乖觉道:“姑娘刚才被泼了一身的茶,脸上的妆也花了,也该梳梳头、洗洗脸,家里原先有几身新衣裳,原先是做给菊姑娘的,还没上身,都是顶好的料子,我拿来给姑娘穿。”说完又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婉玉抬头又看了碧桃一眼道:“你这个妹妹,倒是顶顶聪明伶俐的,我瞧着竟比你强。”
碧枝笑道:“姑娘抬举她了,不过她能哄得姑娘心气儿顺当了,可见也长了不少出息,我脸上也有光。”一边说一边给婉玉重新斟茶,心中却疑道:“碧枝一天到晚净知道淘气,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却说碧枝自去吩咐小丫鬟去打热水拿毛巾、香胰子和洋手巾等物,然后悄悄溜到缀菊阁附近一处假山后头,见杨晟之仍在原地等着,立刻迎上前笑道:“三爷果然料得不错,我将三爷告诉我的那番话说了,婉姑娘果然安安静静收了声。”
杨晟之微微笑道:“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会如此的。”说完又从怀里掏了一副对牌交给碧枝道:“你去绣房给婉姑娘领一套新衣裳,只需跟王妈妈说要那套缂丝缕金百蝶穿花的,她就知道了。”又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到碧枝手中说:“我原先就瞧着你伶俐,如今看你办事果然不错。你还按着我的吩咐,紧紧跟着婉姑娘,有事便赶紧告诉我,还有你的好处。”
碧枝笑嘻嘻道:“给三爷办事是应当应份的。”说完便退下自去绣房取衣裳去了。
杨晟之见碧枝走远了,也从假山里出来往外走,心中盘算道:“适才竹风已经好生打探过了,梅燕双、梅燕回是梅海洲的女儿,曾被婉妹妹从家里赶出去过,本来是关系极近的亲戚,如今看着倒势同水火。杨家跟梅海洲一家丝毫关系全无,如今他倒惦着将女儿许配给我。梅海洲那两个女儿,官家小姐的气派全无,净做长舌妇勾当,这样的女孩子,莫说嫁给我做妻,便是作个妾,做个通房,只怕我也没福消受。”再想起婉玉,心里又悲又喜的,痴了半晌,忽一跺脚,咬牙暗道:“我偏不信,我定要想法子娶她不可!”拂袖而去。
当下婉玉梳洗过了,又换了碧枝拿来的衣裳,上身一穿,竟十分合体。碧桃也取了自己的衣裳请怡人和采纤换上,穿戴完毕,婉玉道:“今日这事不去请长辈来也就罢了,但梅燕双、梅燕回和杨蕙菊必要向我赔礼道歉才行,否则我拼着名声不要,也要将这桩事说个明白。”
碧桃听了十分为难,只得也掀了帘子出去说了。这三人心里自然不愿意,梅燕双怒道:“她打了我,还让我给她赔不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碧桃用眼睛去看柯颖鸾,见她只立在一旁看热闹,遂叹了口气道:“这事本是你们三个惹起来的,又处处掐住女孩儿家的声誉做文章,你们惹得要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也罢,偏婉姑娘是巡抚家里的,连老太太如今都看她两分脸色,你们如今又想如何呢?我只是个做丫鬟的,你们都是姑娘主子,旁的话我也不再说了。”说完又看了柯颖鸾一眼。
柯颖鸾方才慢吞吞道:“说得是,不管怎么说,人家家世就压咱们一头,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咱们的错处多些……双姐儿、回姐儿都是梅家的,咱们也管不着,菊姐儿,你去认个错罢。”
杨蕙菊磨蹭了半晌,最终只得忍了气去给婉玉赔不是,自己去只觉羞臊丢人,要拉双生女一同去,碧桃和柯颖鸾只想了结此事,又劝了一回,这三人方才一同进屋给婉玉认错,待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婉玉早已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亮堂堂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钗环晶莹晃眼,脸儿上脂光粉艳,端端正正坐榻上,竟将架子拿捏到了十分。
三人俱是一呆,原来双生女在外头虽理了头发,但脸还没洗,仍带了狼狈模样,这一进门便被婉玉压了一头。婉玉肃着脸一言不发,那三人一齐施礼,完了转身就要走。
婉玉喝道:“慢着!当我是什么?难道这就算了?就没个话儿不成?”
那三人面面相觑,你拉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只得又会转过身,道:“这事原是我们错了,给你赔礼了。”
婉玉方才作罢,任这三人出了门。
婉玉原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却不成想反倒引了一桩更大的风波出来。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上】起私心亲姊妹纷争
话说梅家双生女和杨蕙菊因柯颖鸾和碧桃相劝,又惧巡抚家势力,不情不愿的进屋跟婉玉赔不是,婉玉也知见好就收,不再声张。待事已毕,碧桃对婉玉道:“老太太房里有一处隔间,原先她打牌乏了就进去歇着,如今那间空着,我刚命两个丫头收拾妥当,又重新换过了褥席垫枕,又干净又清净,姑娘不如移到那里歇着,待会子就跟老太太一处用晚饭,珍哥儿玩累了也该回来了。”
婉玉也不愿在缀菊阁多呆,便带了丫鬟随碧桃一同去了,到杨母处一看,果见有一处用玲珑槽子木板隔出来的房间,门口垂着珠帘,帘后是紫檀边座嵌玉石螺钿的花卉宝座屏,屋中软香弥漫,窗下设一长条案,摆一尊玛瑙观音坐像,两旁各有一盏三十个烛头的银烛台,烛光摇曳银光火树一般。门口处有一贵妃榻,铺着闪缎刻丝的装蟒绣堆,榻旁设一海棠几子,茗碗茶具点心瓜果等一应俱全。婉玉心中暗道:“这屋子平时老太太谁都不叫进,今日腾出来招待我也算够了。”又见屋中陈设奢华,默默叹息杨家富有。
丫鬟们奉上茶点上来,待人都退下,婉玉坐在贵妃榻上拉着采纤的手道:“适才他们打你哪儿了?给我看看,还疼不疼?”
采纤道:“也没打重,没叫姑娘吃亏就好了。”
怡人叹道:“幸亏没闹出大事来。”又瞪了采纤一眼,嗔道:“你做事也忒浮躁了些,哪儿能上去就对小姐姑娘们动手,万一惹了麻烦岂不是连累咱们姑娘,况要不是姑娘护着你,你打了主子小姐,也够你喝一壶的。”
采纤哼一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姑娘吃亏受委屈?那些人就是捡软柿子捏,若换个厉害的主儿,看看她们敢不敢满嘴嚼蛆!”顿了顿又道:“碰上正人君子,自然是以礼相待的;若是碰到泼妇无赖,你还学老夫子一嘴的礼义端正,最后是人家把你按到泥儿里,还会啐一口说‘呸!软蛋耸包!’”
婉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瞧瞧,哪儿学来这么一篇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采纤道:“这是咱们家二爷说的,我兄弟观棋是二爷身边的小厮。今儿来之前,二爷恐姑娘受委屈,特特让我兄弟送信儿过来,说杨家的姑娘原先就给姑娘气受,这回保不齐说几句不三不四的,谁欺负了姑娘,让咱们也不必客气,脸面都没了,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干脆撕罗开,出了事有他兜着。”
怡人道:“原来你是找着靠山了,怪道方才耍了这么大的威风。”
采纤道:“二爷说了,原本他们这些人就该对姑娘敬着、巴结着,咱们不耍威风端架子是给他们脸面,反倒打一耙欺负到咱们头上,就该兜头一个大耳帖子扇过去。你们看二爷到杨家,哪里受过半分委屈,那些恶人就是欺负姑娘脸软心善,凡事不爱言语声张。”
婉玉心说:“弟弟素是个争强斗狠的,又有个骄纵的病儿,对自家人极护短,这话定是他说的。待回了家还要好好叮嘱他一番,他日后去了京城可不能像在金陵这般跋扈了。”看了采纤一眼道:“我说呢,你这小猴儿崽子最会看人眼色,今儿个竟然带头挑出去,原来是受了那个混世魔王的指点了。”
采纤撅嘴道:“我还不是为了姑娘好,要不是这么闹一闹,那几个能乖乖服软跟姑娘赔不是?杨家能给姑娘换到这屋里歇着?姑娘早就摆款儿该煞煞他们的威风。”
刚说到此处,只听外面传来脚步和说话声,柳夫人带了五六名女眷走到外间宴息处,口中道:“我们家老太太年岁大了,精神头不免差着些,不如几位就在这屋里歇一回,一会儿丫鬟就支上桌子,咱们抹上几把牌,也好乐一乐。”
董氏道:“忙什么,不如咱们凑一起说说话儿罢,”
柳夫人今日正春风得意,杨昊之娶了她娘家哥哥的嫡出女儿,于杨家来说正是一桩上好的亲事,她也有意在旁人跟前显摆,便请众人落座,丫鬟们又上来奉茶。同跟着柳夫人进屋的均是与杨家交好且在金陵有些头脸人家的女眷,自然都挑着喜庆吉利的话儿跟柳夫人说。董氏道:“新娘子真是再标致不过,不愧是柳家出来的,我眼瞅着那通身的气派,真好比她姐姐淑妃娘娘。”说到此处掩口笑道:“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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