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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别捉我(出书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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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段朗月听完她所述后,面色忽白,眸光似剑,一字一字咬牙道:“欺人太甚!”他旋身一转,蓝光突现,不过须臾便消失了。流年合上眸子,面有凄色。
然而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握着青剑朝那几个官差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
骆小远自昏睡中醒来后,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家地处偏僻的客栈,虽偶尔能听到客店小二的声音,然而苦于自己被点了穴道,根本口不能言,脚不能行。不过在这段被困的时间里,她倒想通了一些事情。
老道士说若有人以血引咒,那把克煞剑就只有滴血之人才能拔得出。还记得那只黄鼠狼精用爪子刺穿她的胸腔后,的确有几滴血落在了那符咒上。难道说,这无心之举却间接导致她成了以血引咒的人么?而如今这些皇上派来的人,已尽数去乱葬岗林间守候路过的行人,却独独忽略了她,世事之妙果然非人可以随意猜度的。
她正偷笑着,却见同在房中打坐的道士倏地睁开眼睛,看向了她。她顿时一怔,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老道士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可口渴或是肚子饿?”
她虽不饿不渴,然而如果可以趁此机会说话倒也是一个办法,故而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老道士取过两个馒头和一杯茶水,走到她身旁,嘱咐道:“你若保证不开口说话,贫道可以暂时解开你的穴道,让你吃些东西。”她又眨了眨眼。
然而老道士才出手解开她的穴道,骆小远便欲大声呼救,老道士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眉头拧起,冷声警告:“你若大声呼叫,贫道可无法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家客栈。”
骆小远一怔,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由挫败的点了点头。
老道士松开手后,将馒头递了过去,骆小远随手拿住,轻轻咬了起来,支吾道:“你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道士闻言,却并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有些失焦,好久后才叹气道:“贫道是身不由己。”
“你十年前身不由己,十年后还是身不由己么?真正的高人都是隐居于世的,你就不能躲到一个皇帝老子看不见你的地方么?”
他怔了怔,听她一席话,竟有些恍然大悟,半晌后才仰头长叹:“你说得不错啊!若我不贪恋权势,欲享富贵,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一切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怪不了他人,怪不了他人啊!”
骆小远见他一副怪腔怪调的样子,似是有些疯癫了,便不再开口说话,过了许久,那几个官差突然回来了,面色还有些诡异。只听他们几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后,便见那领头的官差摇头道:“不行!这是圣上下的密旨,岂是九公主殿下说撤便撤。”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今后藏匿于林间时需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让公主殿下察觉,免生事端。”其他几人只能应下。
骆小远闻言一喜,看来流年已去过乱葬岗,并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那么,应该很快便会猜到自己的去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因不敢暴露行踪,这几名官差还有老道士等人都住在一间房内,可怜的骆小远只能蜷缩在地上,连床被子也没有。正因为天凉而冷得瑟瑟发抖时,一阵阴风刮过,案桌上的烛火突然熄灭,房中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门窗皆是紧闭的,哪来的这股诡异的风?
房中的官差本就未睡着,见此异状,虽觉奇怪,但还是有一人缓缓走向桌子,想要重新点上火,还未走上几步,一簇光束骤然间闪过,只听那名官差闷哼一声,竟再也没了声响。
其余官差顿时警戒,各自拿着武器站起,那领头的官差高喝一声,“是谁?”屋里依旧很安静,只有屋外的冷风嗖嗖刮过而发出的声音。
几名官差不敢掉以轻心,随之纷纷上前。可不过瞬间,又是几道光束闪过,那几个人竟同时倒地,也没了声息。此时,骆小远躲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不出声。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一只手突然自黑暗中缓缓的伸了过来,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啊-”一阵尖锐的叫声自她的喉咙中发出,不过下一刻便被那只手给捂住,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无奈的传来,“别叫了,是我。”
一记指风扫过,熄灭的烛火又亮了起来,她顺着唇边的手往上看,略显刺眼的光线下,段朗月正立于一旁,眸色深沉。恰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流年持剑闯进,看到满地尸首的一瞬,她怔了怔,随后偏过脸,不发一言。
正当这种沉默让骆小远觉得无所适从时,段朗月猛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得止也止不住,笑得骆小远心里一阵发憷。她皱了皱眉,想要开口,他的笑声却又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毫无预警的停下。片刻后,段朗月率先开口,冰冷的声音毫无温度,“帮我拔出克煞。”
拔出……克煞?
骆小远抬头看他,却发现他虽看着自己,目光却未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眸中的绝望如同一片汪洋,铺面卷来,将所有的一切都淹没了,包括她,也包括他自己。
拔出克煞,他就可以解脱了,去报他一直想报的仇,做他一直想做的事。一切都自然得放佛水到渠成,可她却下意识的抗拒。正当这种沉寂快让她窒息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份平静,“真的是你,你是十年前的十五皇子?”
这时,众人才发现床榻之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老道士。他方才打坐时因屏气凝神,故而连段朗月都未发现他的存在,此时,他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人,目光中似有不信,又似是恍然,复杂至极。
“是你。”段朗月看到他的第一刻,便认了出来。本来平静而绝望的双眸中杀气顿现,指尖蓝光莹莹,似是下一刻便会将这道士撕碎。
老道士缓缓点头,“正是贫道。”
段朗月眯起眼,笑得绝望而危险,声音寒彻入股,“你是要我动手,还是自行了断?”
此言一出,不只老道士,连骆小远和六年都不禁一怔,然而片刻后,老道士合上眸子,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应道:“不错,欠了的是得还。”显然,他在等人动手。
“很好。”段朗月带笑意,嗜血而疯狂,“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风乍起,狭窄的房内,一圈犹若漩涡的气息流动盘旋起来,桌椅、茶杯、床榻等一切摆设皆在微微晃动。他发如墨泉,眸带杀气地立于中央,一团光簇隐隐凝在掌心,渐渐扩散开来,透亮得刺眼,仿佛只要他愿意,天地间便没有人能逃过一死。
气流旋转间,骆小远与流年都被逼得急退了几步,连眼睛都睁不开来。老道士却从容地盘腿坐在原地,道袍随风扬起,合眸受死。
段朗月勾唇冷笑,欲起掌挥去。就在此刻,紧闭的窗户倏然推开,一股强劲的风由外灌了进来,几度摇曳的烛火霎时熄灭,晃动着的桌椅渐渐停止响动,旋转的气流也似被一道外力强行平息下来。房间顿时寂静得犹若一座死城,甚至连彼此间的呼吸都听不到。
这一切变化莫说骆小远与流年,即便是段朗月也不由怔了怔,本欲挥下的掌也暂且停下。
红木雕刻的大门突然像被人推开般缓缓向两边敞开,发出吱呀的腐朽声,一缕清风幽然飘进,和着月光流泻了进来。黑夜,浓得犹若墨泼,只余一线流光淡淡地铺洒于天地间。
清雅至极的光华下,一个素衣女子提着一盏灯笼由远及近缓缓飘来,像是踏着月光大道,一步一摇曳,顾盼生辉,一袭白衣宛若莲花,自门口蔓延开来,胜雪赛霜,华丽绝美,在漆黑的夜中愈显皎洁。然而分明是极美的容颜,骆小远却觉得那张面容似一方浅浅的池塘,带着水纹,微风拂过后波纹荡漾,便模糊了。一个连容颜都无法辨认的女子,还有她身上毫无温度的气息,实在是很诡异。
然而,她却像是未看到房中站着的几人般,直直的飘向已躺在地上的几名官差。昏黄色的灯笼里泛着生冷的光芒,一丝暖人的味道都没有。她缓缓蹲下,将灯笼放在几名官差的中央,然后自袖中伸出手,隔空轻点了几下那些官差的额间,片刻后,那倒着的几人身上竟隐隐溢出一缕青光,青光散去后,便是略显淡薄透明的人形。
众人仔细一看,那几个透明的人形分明就是那几个官差的模样,只是那散乱开的发丝,还有毫无生气的生冷面容,竟让人望之心生惧意,再低头看去,已死的他们依然好端端的躺在地上,悄无声息。难道说,那几缕青光便是魂魄?
那女子见幽魂已出,满意地笑了笑,这一笑仿若白莲初绽,清丽婉约,却又略带调皮。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多了一条粗长的铁链子,看起来如此重的链子在她手中竟似无物一般,毫无轻重可言。只见她扬手一挥,链子腾空而起,一团白光一闪而过,在半空中盘旋数圈后又陡然落下。再一看时,那粗长的铁链竟生生自那几个幽魂的胸腔穿过,一头拖在地上,一头被女子牢牢牵在手心。
似是任务完成了,她左手提着灯笼,右手牵着链子便欲离开。然而转身的一眸,赫然看见房中还有几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不由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今日真是怪事,一屋子的人居然都能看见我。”声音清脆悦耳,仿佛黄莺啼鸣。
骆小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女子到底是何人,段朗月率先开口,“是鬼差。”
那女子一怔,显然是对他认识自己感到十分意外,随后牵着几具幽魂上前,缓缓踱着步子围着段朗月绕了一圈。这场景在骆小远看来委实有些恐怖,她绕着转也便罢了,可她还牵着链子啊。身后的几个幽魂如同被串成的糖葫芦一般,也面无表情地跟着她转动,亏得段朗月还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负手立在原地。
“啊,是你!”那女子突然喊了一声,语气十分诧异,似是记起什么。
段朗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女子似是有些兴奋,竟举着灯笼凑到自己的脸庞,“你不认得我了?我们可是第二次见面了。”
那女子的容颜美则美矣,却还是如水纹波动,让人看不见具体的形象。见他没有反应,女子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十年前可是我奉命去拘你的魂魄,若不是鬼爷爷挡着,你便是冥府的鬼了,哪容得你去玄冥谷逍遥快活。”
段朗月眉头微动,双眸间又隐隐泛出几分波动,似是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女子见他毫无叙旧之意,不觉有些无趣。转过脸看见流年和骆小远二人,不由跑上去细细端详起来。随后抚掌一笑,指着流年道:“好贵气的面容啊,可惜眼辨阴阳,世事看透,终只能闲云野鹤,一人逍遥。”
“至于你……”她又看向骆小远,一双顾盼间神采飞扬的眸中竟染上几分惑色。
骆小远干干一笑,等着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谁知,这女子看了半晌,突然嘀咕道:“好奇怪的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瞬间,骆小远满头瀑汗。
女子牵着幽魂又转了一圈,看见还在床榻上打坐的老道士,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听段朗月突然冷声开口,“莫看了,今儿个是他的死期,你便将他的魂魄一道带走吧!”
女子闻言,又看向那老道,可看了许久却道:“死期?可这老道的面相上分明还有三十年的寿命。”
此言一出,房中的众人皆一怔。段朗月疾走几步至她身旁,面色阴冷,“你说什么?”
女子似有不耐地伸出手指,指向同样一脸讶异的老道士,开口道:“这老道士还要再做三十年的好事,哪能这么容易死去,即便是死了,阎王殿下也是不收的。”
段朗月闻言,转头狠狠看向道人,眸色沉重。老道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状况,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叹道:“三十年的行善去偿还十年的孽债,还是少了,少了啊。”
女子轻轻一笑,面有嘲意,“说三十年便是三十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哪容你想活多久便是多久。”她说完又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段朗月,道,“看你面带杀气,是不是想杀人哪?这可不太好啊。”
段朗月冷笑一声,“你是鬼差,只管拘魂就好。”
女子抚额一叹,“怎么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倔脾气。”她拖着一袭白衣缓缓后退,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纤弱的双手自袖间缓缓摊开,一面水镜顿时出现在掌间,“本不该透露先机,然而你想杀的是人界至尊,我可不能不管。你不如来看看这水镜之上,是否有你想要的答案。”
水镜上水纹流动,琉璃光彩缓缓浮现。镜面上有一个身着明黄色衣饰的男子正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室内,时而傻笑,时而癫狂大笑,一副似人非人的模样。突然,他猛地抬头,面容狰狞地望着一个方向,口中不知在喊些什么,然而不过片刻,他又抱着头在房中四窜,似是受了惊吓。这个人骆小远不认识,段朗月和流年却熟悉得很。
流年不敢相信,前一阵回宫时,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还威仪犹在,体顺康安,不过短短数十日,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原本保持良好的面容也骤然老了数十年委顿下去,凄惨至极。她偏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镜中的男子从垂帘下拔出一把剑,朝着面前虚无一人的地方狠狠砍下,面上惊恐与哀戚交加,眼中有恨有悔,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幅模样若是称之为疯子,恐怕也不为过。
眼前的场景还在变动着,段朗月却只是紧握双拳,不发一言,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十年,没有长到地老天荒,也没有短到转瞬即逝。然而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尝到了何为孤独,何为心哀。等待了这么久,他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为了报仇雪恨。如今看到此情此景,他竟不知自己的仇恨还有什么意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水镜一晃,画面渐渐退了下去。女子收回掌心,状似无意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地间的轮回和因果报应不只是说着玩的。十年前有人害你,他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如今他整日活在自己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其实比死还要难受。”她扯了扯手中的链子,不知是自语,还是对身后毫无知觉的幽魂道,“出来太久了,到该回去的时候了,不然大司法要罚我了。”说罢,烛火摇曳,清风又起。女子白衣飘飞,笑着缓缓踏风而去。在走出房门的一刻,她竟又回头对段朗月说道:“不知为何,我觉着我们还会遇到第三次。”
瞬间,房门随着她的离去缓缓合上,房中的烛火又突地亮了起来,一切恢复了原状,仿佛方才那个女子的出现只是大梦一场。
骆小远叹了口气,走到段朗月的身旁,推了推他,“你究竟还要不要报仇?”段朗月一怔,眸中似有迟疑,她趁热打铁道,“如果还想报仇,那么我现在就去拔了克煞剑,然后陪你一道上京,完成刺杀大举。”
他回头看她,眼底划过一丝玩味,“你去能做什么?”
“我可是异星转世,有我助你,事半功倍。”她拍了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何况身为异星,我连冥妖魔三界的事都管了,若不去见见皇帝老儿也不太说不过去了。怎么样,咱们这就起程吧?杀他个片甲不留!”
面无表情的他,唇间露出难见的一丝温柔,笑骂道:“小疯子。”不过转瞬,他又收起笑意,看向坐在一旁的老道士,淡淡开口,“如此,我便饶了你,只是这之后的三十年,你若做错一件事,我便会来找你。鬼差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有时候,生比死还要难受。你需谨记。”
老道闻言,神色一凛,急忙走下床榻,撩袍跪倒,“多谢十五殿下不杀之恩,贫道定会竭尽余生之力忏悔。”重重一记叩下,铿锵有力。
本欲离开的段朗月闻言顿住脚步,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勾唇轻笑,头也未回地继续朝外走去。门被打开的瞬间,微弱的光线从外猛地钻入,侵染他的衣袍,一身淡淡的金光。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开口,声带冷意,仿若一块千年寒冰,“我早已不是什么殿下了。”说罢,甩袖离开。
骆小远和流年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直到走出好远,骆小远才笑嘻嘻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我直到今日才发现你真像一个皇子。啧啧,瞧刚才那架势,负手而立,霜容笑冷,还有睥睨天下的眼神……”
流年笑出了声,“什么像?小皇叔本就是皇子。”
骆小远拧眉想了想,突然很纠结地问道:“他是你的皇叔,你又是我师父的师妹。”她“啊”的一声喊出口,“这样一算,他岂不是我爷爷辈的了?”
流年一怔,细眉轻蹙,似也有些纠结。
“那他到底多少岁了?”骆小远轻凑上去,小心问道,“既然是你叔叔,那年纪必定是不小了。”
一直未开口的段朗月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双耳竖起。
流年笑瞥了他一眼,也有模有样地凑到骆小远的耳边,小声道:“皇叔他啊,虽是我皇伯皇叔中最年轻的一个,可若是算上这十年的时间,他的年纪应该有……”
某人抓住时机地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十分明目张胆的悄悄话,面色有些不自然道:“背后说人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骆小远嘿嘿一笑,“我们是女子,又不是君子。”
流年低头浅笑,点头称是。
“……”他第一次觉得圣贤所言还是有点道理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侄女与恋人也不例外。
第三十三章 变故
乱葬岗,依然是一片荒芜之景。杂草丛生,古木林立,乱墓之外还有几具累累白骨散落于乱草之中。即便是白天,也是阴风阵阵,毛骨悚然。
果然如那老道士所言,克煞剑竟被骆小远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只是双手微微用力,轻轻一带,这已经腐朽的剑就除了土。她怔怔地看着这把所有人都拔不出的剑,如今就在自己手中,好笑道:“那个老道士还真没说错,这剑只有我能拔出来。这是不是又一次验证了我的狗屎运?”
流年上前接过剑,素手缓缓拂过剑身,一层黄土簌簌落下。她轻叹一声,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人,问道:“皇叔,此剑要如何处置?”
段朗月双眸眯起,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未发一言。
就是这样一把其貌不扬的剑,镇压一具寒骨整整十年,让他一步都不得离开。仇恨、积怨、孤独……还有其他无法言明的感情都在时间中慢慢沉淀。如今,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所谓的执念,究竟还剩下多少。
他缓缓合眸,淡然开口,“埋了吧。”
骆小远立刻刨了一个大大的坑,将剑深深买了进去后,还狠狠踩上几脚,直至看不出此地埋了东西才放下心来。
流年见状叹息,“只愿这不祥之物能永不见天日,一切波折之事也能随之烟消云散。”
段朗月仰天看去,万里晴空,光透云层,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但愿一切波折之事真的能随之烟消云散。
“是啊是啊,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古人云否极泰来,接下来便有好事发生了。”骆小远拍拍手中的黄土,扯了扯他的袖子,腆着脸皮开口,“段朗月,有件事同你商量商量。”说完,一张小脸竟还红扑扑的。
他瞥了一眼她那状似害羞的模样,顿觉有趣。难得还能在她脸上看到这样女儿家的表情,不禁笑问:“何事?”
骆小远张口欲说些什么,可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流年又止住了话头,两只小手交错着在身前纠结翻搅,右脚还原地打着圈圈,似有口难言的模样。流年心领神会地轻笑转身,朝前走了几步,欣赏眼前一片荒芜得什么景致也没有的空地。
她扭捏开口,可话到嘴边又似是想起什么,改口问道:“你为什么躲在玄冥谷里不见我?”一张小脸愈发红艳了,不过这次似乎是气的。
他微微一怔,显然未料到她会突然秋后算账,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有么?”
“有。”她十分肯定。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话锋一转,“不如先说说你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吧。”
“这个……”骆小远愣了愣,随之脸又红了几分。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怯生生地开口,“如今天下局势已定,其实本来也和我们没多大关系。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去游山玩水,尝遍天下美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段朗月静默了几秒。
见他不语,骆小远有些急了,上前扯住他的衣角,“你不愿意?”
他似是有些不确定,突然抬起手指着自己,眉梢微挑,“你确定你没有说错对象?”
骆小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笃定地点头,“确定。”
“你确定你不是要和你师父一起么?”如此说来,他这几日的闭门不见全是因为自己在胡思乱想、乱吃飞醋了?古人还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瞬间,骆小远想明白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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