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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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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卓越的一个亲属安排到我的矿井当包工头,说是在别的矿井上惹了事,到这儿避避风,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小子肯定有案底,最近又想叫我找咬子把他安排到大船去。”

“这个人什么样子?”马晓庐十分警觉地问。

“一张长脸,尖嘴猴腮的,看面相就不像个正派人。”

“很好。咬子已经死了,你也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你只要好好配合,老实交代就没事。”

柯松山感激得直点头。

“你出去的时间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伙计帮你解决,你只要做到一点,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刚才讲过的事情,你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第十二章

46

从西伯利亚来的寒流再一次袭击沧海,空气仿佛都给冻得凝固了。一场漫天大雪夜里突如其来,将城市覆盖得漫天皆白,沧海成了白色世界。严鸽夜半醒来还以为是天亮了,刘玉堂到金岛办公昨日未归,她一个人再也睡不着,把今天要到省委整治工作会议上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吃了早饭,严鸽就让梅雪驾车向省城跑。昨夜强劲的风雪把沿街的不少树木摧折了,地上一片残枝败叶。积雪尚未清扫,一台台车辆顶着厚雪,个个像白头老翁踟蹰而行。严鸽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市频道,里边立刻响起女播音员略带夸张的尖亮嗓音: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金岛区的建设者们,正在顶风冒雪,日夜苦战,加快着新区发展的步伐,特别是引起全市关注的标志性建筑——巨轮号大船正在抓紧施工,虽说昨夜风雪交加,但是建筑工地热火朝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玉堂赶到建筑工地,和施工人员共进夜餐,向工程建设者们表示诚挚的慰问,请听电台记者从施工现场发回的录音报道……”

啪的一声,严鸽关掉了收音机。引得梅雪一旁说:“严局长,我们刘市长建大船,你领着我们保卫大船,人家都说你们是黄金搭档哩。”

“开你的车,少贫嘴!”严鸽心绪不好,随手把一帧光盘置入音响,车中立即响起了“红梅花儿开”的前苏联爱情歌曲。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梅雪在后视镜中的两只眼睛里竟有了些许莹莹的泪光,她立即怪自己的粗心,很快掏出手绢递过去。

“卓越的事情政法委正在与中院协调,要求他们发回重审,尽快会作出甄别。”严鸽宽慰她。

车辆突然停驶,一个交警赶过来,向摇下车窗的严鸽报告,高速公路因大雪封闭,只能改走公路。由于路况的原因,与会者们都和严鸽一样,几乎全都迟到,主持会议的省政法委书记加毅飞不得不将会议推迟到10点钟。

今天是省委整顿治理金岛工作组的首次会议,由省委主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同钊主持,会议在窗明几净的省委常委会议室举行,省里公检法等政法机关和纪委、组织人事部门以及经贸、国土资源、工商、税务方面的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一开始就有很浓的火药味。各部门的汇报不时被同钊和加毅飞打断,一些敷衍塞责的单位受到了严厉指责,个别工作严重失误的单位当众检讨。更多的时间是因为被查证揭露的问题触目惊心,引起了两位主管领导的震怒。

严鸽汇报了半个月来大猇峪案件的进展,随着张百姓提供出丢失案卷的复印件,专案人员按图索骥找寻证人。这些现场目击人,有的早已迁居他乡,有的东躲西藏,即使找到,也面对自己原有的证词缄默不语。侦察员费尽口舌,他们才在极秘密的情况下,重新举证,并再三要求公安机关承诺他们的安全。在法律手续完备后,办案人员仅用两天时间,抓获了除邱氏兄弟之外的十七名作案成员。令人诧异的是,从审讯和受害人的证词中,没有一宗犯罪涉及到孟船生。相反,倒有他送人投案自首、主动赔偿受害人损失的记载。

由公安、纪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终于查清了邱社会入警的来龙去脉。

邱社会档案中的干部履历表来源于海西县,该县几年前为筹集城市建设资金,政府决定出售商品粮户口和招工指标,所获款项一年就修建了两条马路。县领导因政绩突出而升迁,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在出售指标的过程中,被一个社会闲散人员钻了空子,他巧妙地利用有关部门印鉴管理的漏洞,印制了一批转干空白表格。在抓捕这名伪造者时,他的家中还存放着整摞的干部履历表。更有甚者,邱社会连中学都没毕业,却以600元的手续费,到人才交流中心就换取了政法大学本科文凭,堂而皇之地成了警察。

同钊、加毅飞愤怒了,他们拍了桌子骂娘。加毅飞称这可以叫“法驰匪生,官腐黑生”。他尖锐指出,这些年来,我们一些部门的老爷们食国家俸禄而不思尽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治下失守。难怪老百姓说,一些恶魔是我们从洞子里放出来的。这话还是好听的,应该说是让我们队伍中的败类给养大的。

根据这些违法违纪的事实,纪委提出对邱社会入警涉案人员的处理意见。根据检察机关的认定,寒森因接收邱社会入警,连同其它三名参与伪造国家公文证件犯罪的嫌疑人被当日刑拘。

会议开到午后一点钟,还有两项议题尚未进行。同钊副书记命令谁也不准离席,每人发给盒饭,吃了继续开会。到了下午,不少烟瘾大发的厅局长们打熬不住,一会儿一趟地出来,在门口过廊处抽短了一根烟,匆匆又进了会场。偶尔出来解手的局领导个个神情严肃,相互之间也不搭话,拉上裤门儿就走。秘书和司机们看见此状,也不敢像平日那样扎堆侃大山,都乖乖地坐在另一间休息室,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直到华灯初放,同钊书记才作了会议总结。他没再发火,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向与会者提出了几个问题。为什么金岛的事情能积压了这么久,到了群众怨声载道、矛盾爆发才被发现?为什么这些年金岛起了一片高楼大厦,大厦的阴影下边会掩盖这么多问题?为什么我们总是等问题成了堆才用集中整治的办法去扫荡?为什么不能在平时及早预防一些人的堕落和下滑?我们这架机器究竟是在哪些部位运作上出了毛病?他要求各部门联系实际检查自身,待下次会议对上述问题作出回答。

会议结束后,严鸽在会议室没有动,她满腹心事,想留下来和加毅飞谈谈。

“小严,我也正要找你聊聊,干脆在这里吃了饭走,让伙房做顿可口的饭菜褒奖一下咱们的女局长。”加毅飞神色疲惫但目光中又透着兴奋,打发秘书到伙上安排饭,然后信步走到会议室旁边的健身房,招呼严鸽打一盘斯诺克球。

加毅飞是个打斯诺克球的老手,他打开台子的顶灯,展臂拉开了架势,以肘部关节作为支点,身体压得很低,稳稳地在开球线上出杆,做成了斯诺克。

严鸽不假思索,持杆强击,只见白色母球宛如出膛炮弹,一下子将那组红球炸得七零八落。加毅飞笑了,高悬肘部,随着小臂钟摆似的晃动,一个又一个的目标球稳稳地坠入袋中。

“严鸽,斯诺克的本意就是给对方设置障碍,为自己创造良机,你刚才这一手‘霹雳炸弹’,就好像金岛的犯罪,来势汹汹,反倒给我们的反击提供了破绽,只有咱们动了真杆子,亮出了身手,才会有张百姓这样的同志,敢把脑袋挂在裤腰上跟着咱干哪!”加毅飞说着手起杆落,又有几枚球滚落入袋。

“加书记,这件事对我是个教育,原以为金岛的群众惧怕恶势力,奉行沉默原则。事实上,他们是在用各种形式和犯罪作斗争啊,张百姓这一罐子复印材料就埋在纪念塔旁边的松林里,并且把埋罐子的地方告诉了儿子。他从内心坚信黑暗是暂时的,他对我们的党是真正信任的。”

严鸽受加毅飞的情绪感染,一杆强击,竟把两只球同时击落到囊袋之中,她一边给杆端涂防滑粉,一边说,“加书记,据掌握,为了对付我们,他们有了一套什么行动纲领,叫做:打击指挥者,动摇办案者,提拔保护者,搞定举报者。”

“噢,倒真是用心险恶啊。”加毅飞对着球局中的残球眯起了眼睛,握杆来回地走动,斟酌着球势和走位。“我们咋办?只有针锋相对:要支持指挥者,鼓励办案者,严惩保护者,争取动摇者,保护举报者,最终,挖出幕后者!”他伏下身子,变换着不同的击球角度,使目标球纷纷入袋。最后将母球推至桌案边沿,一下子破坏了严鸽的球势。

严鸽对加毅飞设置的刁钻球位束手无策,索性收了杆,郑重其事地说:“书记,我一直有一个请求,等这段任务结束,你还是和市里商量一下,把我撤下来,换别的同志干。”

加毅飞十分意外,竖起了球杆,面色严肃地问:“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严鸽说:“我和孟船生从小一母同乳,一齐长大,玉堂又受了蒙蔽跟他搅在一起,从两个人和我的关系来讲我都应当申请回避。还有……”见加毅飞皱起了眉头,她索性一吐为快,“曲江河我俩曾经是朋友关系,为我的任职,他对市委抱有很深的成见,现在很消沉。上次你转给我的举报信,现在正在查证。我怀疑他已经被孟船生拉下了水。面对这些复杂关系,我很难超脱。”

加毅飞两臂扶台,观察了一下严鸽手边那枚几乎与母球贴在一起的红球,突然将球杆提起,奋力一击,那枚母球冲向对面的边框,迅速反弹,走了一个漂亮的斜线,将红球缓缓击入袋中。

“原来如此啊。我看你在沧海注定是走不了啦。”加毅飞笑了,他看严鸽睁大了眼睛,便停住了手中的球杆。

“因为我看到沧海将产生一个政治上的实力派人物,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我?!”严鸽认为对方在开玩笑,却看到对方很认真。

“这就是我要批评你的关键所在。我听说,当时在你的任命上几方面的意见都惊人的一致,这就很耐人寻味呀——这说明来自不同角度的政治意图在你身上找到了统一,这是多么大的工作优势啊!正因为有了你所说的种种关系,你才有了常人都不具备的工作条件。”加毅飞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这说明,组织上对你是既了解又信任的,这样的安排也是基于对当前反腐败斗争的客观分析:真正搞腐败的人毕竟是少数。反腐斗争可以说人人心中所有,但表达方式又各有不同。有疾恶如仇的振臂疾呼者,也有表面含蓄关键时刻拔剑而起者,还有搞了腐败但陷之不深、在正义感召下反戈一击的决裂者。即令是腐败营垒内部,也是会变化的,这都将是我们可资团结、利用和争取的力量。就像咱俩打这一局斯诺克,你为什么输了?根本原因就在于你放不开手脚,只会打直线球,哪能有不输的道理呢?”说着,他开始把不同颜色的球重新放置在台面上。“当一个公安局长不能搞青一色,要敢于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善于运用政治智慧去捍卫党的根本利益。黑社会性质组织正是利用了我们体制上的弊端,而我们要善于整合自身的所有资源才能占而胜之。关于新区的建设和大船的问题,你要抽时间多和袁书记、司市长聊聊,包括玉堂,不要看你们是朝夕相处的夫妻,他脑子里的小九九你也未必能盘算得清。”他把球恢复了原位,收了杆,又叮嘱道:

“解决金岛的问题还不可操之过急,而要细煎文火小锅炖。至于曲江河和巨宏奇的问题,下一步要一并采取措施。噢,对了,立刻开饭,不然就要受到玉堂阁下的强烈谴责了!”

47

周末的下午,巨宏奇正在家中闭门酣睡,屋内门窗紧锁。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惊得他一骨碌爬起来,他不情愿地抓起听筒,里边竟是曲江河的声音:“老兄,甭光背床,我正在楼下等你,带你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散散心。”

巨宏奇打开窗户,只见悍马车停在楼下。待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上了车,只见后排车座上有一枝猎枪,他用手去拿,曲江河警告道:“小心,里面满是火药,闹不好轰去你半个脑袋。”吓得他像抓了根烧红的通条似的立刻扔在了一边。

悍马车从柏油路上了一条沙石路,再向前走,就是崎岖蜿蜒的山路了。拐过一个垭口,路边赫然矗立着自然保护区的牌子。这里树木茂密,几乎没有车行的路径,可那台悍马车依然昂首挺进,全然不顾道路的坎坷颠簸。车行近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到了保护区的腹地,周围密密匝匝的树木形态各异,光线暗淡,间或看见几缕金黄色的光柱从树叶碎层透射下来,偶尔传来几声古怪的鸟叫,在一片可怕的静寂之中,显得格外凄厉。

车子停下,看曲江河脸色阴沉,巨宏奇心里忐忑不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要感谢巨区长送给我的珍贵礼品,不然咱们怎么能这么快来到这人间仙境呢?”这是曲江河上路后说的第一句话,并且带着说睦湫Γ镁藓昶嫘睦镉行┓⒚K蚩荡埃星辶钩笔钠⒋哟巴庀础K⑾衷谒闹芘苈桃兜陌校幸豢榱种锌盏兀嬉豢镁薮蟮拈攀饕丫菟溃泵奶僮酉褚惶跆豕稚吲倘圃诳菔魃砩稀�

“此地很好,老兄下车。”巨宏奇不知就里,被曲江河推到树下,还没等他说话,那杆猎枪已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你疯了?!”巨宏奇吓坏了,用颤抖的声调发问:“曲江河,你要干啥?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你也懂得什么是犯罪?”曲江河鄙夷地盯住对方,将枪管搁在他的肩头,缓缓地把对方按坐在突起的树根上。“今天请你到这儿来,主要是咱兄弟俩好好交交心。整整六年了,今儿要有个了结。”

“你要我说啥?”巨宏奇惊魂甫定,佯装糊涂。

“赵明亮是怎么死的?他去省城找了谁?你为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他?”

“他说是受了威胁,想寻求你的保护,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给了他。你个王八蛋,把我骗到这儿,就为这点儿屁事?!”话音未落,巨宏奇右肩立刻被枪筒震了一下,疼得他龇了牙。

“说!那天抓邱社会,是不是你捏的点子,叫赵明亮点眼?”

“江河,都怪你老兄有眼无珠,让这小子哄了,给你惹了麻烦,我帮你澄清行不?”巨宏奇看看四周昏暗下来的光线,方知今天曲江河来者不善,软了下来。

“那好,我来问你。”曲江河打开录音机放在车边,“为啥下那么大的工夫讨好我?又是送钱又是送车,是不是为了透水那件事?”

“你完全误解了,那次出事,我赶到时是第二天,现场已经作了应急处理。我当时就批评了孟船生,可是事后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

“好哇,老巨,我就不信天下有捏不软的红薯!今儿咱再共同上一课,可不是政治课,因为这门课你在党校玩得滚瓜烂熟,你缺的是科普知识。”曲江河说着,朝他头顶抬了抬枪。

巨宏奇的视线沿着曲江河枪口所指的方向仰了一下脑袋,头顿时嗡的一下涨大了。原来大树杈上悬着一个黑乎乎的野蜂窝,成千上万只野蜂正在钻进钻出,有几只正在他的头顶盘旋。他下意识缩了脖子,惊恐起来。

“你想干啥?”

“别急,耐心听我讲,这种蜂叫霸王蜂,俗称‘傻子爷’。被它蜇了之后,不出十分钟,毒性发作,人就全身麻痹,想动也动不了。如果它们对你兴趣大,再待半小时,你这百十斤就交代了。”曲江河用另一只手弹出烟点着了,不紧不慢地吸了两口,“至于这‘傻子爷’的俗称嘛,也很简单,被它们蜇过,时间长了,即使侥幸活命,也会成了电影《追捕》里的横路静二,会使你了却今生一切烦恼,忘却一切记忆。”

“好哇,曲江河,你身为执法人员、公安局长,逼供诱供,执法犯法,害死了我你也逃不了干系!”巨宏奇强作镇定,但声音里含着哆嗦。

“你太幼稚了,今天咱们是打猎,野蜂下来时,我可以穿上防蜂衣裤,撒开了让你跑,你是在走失时遭遇野蜂袭击的。我实话告诉你巨宏奇,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今天不说实话,咱俩谁也不要想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江河,当时井下是有人跑了出来,可听说被他们灭口杀掉了。”

“谁杀的?”

“邱社会。”

“矿井里到底有没有死人?”

“我真的说不清,赵明亮当时知情,也被他们灭口了。”

“还有谁知情?!”

“赫连山和柯松山,赫连山炸死了,柯松山被抓了起来。他们已经开始对我下手了,你知道不?!”巨宏奇说着竟呜呜大哭,鼻泪齐涌,“他们大白天开枪威胁我,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巨宏奇说到伤心处,竟抓住手边的青藤嚎啕起来,随着身体剧烈抖动,青藤叶子被扯得沙沙直响。

“没有想到啊,他们杀我,你也要杀我,我两头都不是人哪。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讲不讲天地良心?”巨宏奇以守为攻,这一哭倒稳住了神儿。

“你还谈良心,巨宏奇,这几年你钻窟窿打洞,入暗股捞了多少好处?!为了自己的政绩形象,你被孟船生牵在手里,做了多少坏事?!我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提拔了赵明亮?”

“他抢险有功,有考查测评材料,是按程序办的啊。”巨宏奇已经完全松弛下来,他知道曲江河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放屁!他参与大猇峪案件,有据为证。我已经通过当年参加干部考查的同志了解过,他的测评票排在倒数第二位,根本没有入围资格,是你给做的工作!”

“是我失察,是我他妈的官僚主义,该负全部责任。我已经向组织上写了检讨……”巨宏奇目光游移,早被曲江河看在眼里。

“好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曲江河铁青着脸,慢慢退回到悍马车边,拉开了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把枪口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巨宏奇暗自松了口气。

“巨宏奇!”曲江河突然提高了嗓门,把枪指向蜂窝,“一切到此为止,兄弟要看你这条硬汉子是真货还是水货!”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响,随着那枝枪管中喷出的蓝雾,一团乌云似的恶蜂从天而降,一阵盘旋俯冲,发出了吓人的嚣叫,向巨宏奇迎面扑来。

“曲江河,你个王八蛋,你可真毒哇……”巨宏奇连滚带爬扑向汽车,但车门紧闭,里面是曲江河一双无情的眼睛。巨宏奇拼命扑打车门的当儿,那群毒蜂越聚越厚。

“曲江河,你个兔崽子。我说,我全都他妈的说……”

车门被打开,曲江河疾步走下,把一件防蜂罩戴在他的头上,给他披上防护衣,然后一把将对方拽起扶靠在树上,自己却站在那里,野蜂转而向他袭来。

曲江河没有动,他用手揪住巨宏奇的衣领,对着自己的脸。

“巨宏奇,你要讲一点儿良心,说,是谁指使你提拔的赵明亮?!”

“你不要逼我,快戴上面罩!”巨宏奇扯着头上的防护罩,要让给曲江河,他已经看到,对方的眼睛已经肿胀起来。

“你说!到底谁指使你提拔了赵明亮?!”

“我说了,就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就算是我吧。”巨宏奇嗫嚅着。

“你给我说!”曲江河剧烈地摇撼着巨宏奇,他的脸上已血迹斑斑,叮满了野蜂,嘴已经木讷,浑身不住地打颤。看得出,他是在拼尽最后一点儿气力。

“你不能啊,江河!”巨宏奇被眼前曲江河这种自杀式举动惊呆了,他终于吐出一个人的名字。

这名字使曲江河大吃一惊,他一把抹去了满脸血迹,踉踉跄跄捡起了地上的猎枪,突然挺身而起,向着那群野蜂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随着噗噗连发的霰弹,野蜂顿时四散开去,他一头扎进了车里,关闭了车门。巨宏奇清楚地听到了车内大哭的声音,这声音撕心裂肺,在人迹罕至的树林里传了很远。

两人重新上车的时候,换了巨宏奇开车,因为满面中毒的曲江河已经看不清路径了。毒蜂的作用已经在他的体内蔓延,他四肢瘫软地靠在后座上,手里仍攥着小型录音机。

“宏奇,恶病还得狠药,我这是迫不得已,下手狠了点儿,你得理解我。”

“是我巨宏奇对不起你。害你吃了这么大苦,你这是拿命来救一个罪人,我不配你救。我远没有你想得那样干净,我既然说了,也就不想活了……”

“你他妈的少放闲屁,听我的,你还有救。一定要挺住,回去自首立功还不晚,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曲江河在颠簸中逐渐昏迷了过去。

巨宏奇心急火燎,挂挡提速,不想车行迷失了方向。他看着前方像是一片浅沼,几只鹤鸟刚才还站在露出的土丘上,看见汽车驶来,拍着翅膀飞走了。等车轮进去的时候,巨宏奇才明白,这是一大片深不可测的泥沼,车轮正迅速陷入,而且越加速,车轮下陷越快。

眼看大悍马面临灭顶之灾,巨宏奇手足无措,慌忙推着身后的曲江河。

曲江河醒了,吃力地从麻木的口唇中,迸出模糊的喊声:“右打方向,向水深的地方走,挺住,不要慌,握紧把……加大马力冲过去!”

那台悍马向下一拱头,前后加力,积蓄了全部力量,猛然一跃,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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