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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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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证实就是本人吗?”
“基本上能证实。”
“我问你是能还是不能!”
“能……”
“怎么能证实?”
“和本人交谈,与邻居座谈,还找了村委会主任。”
“当时有人无证,又没有这几个人的照片,你们怎么能够证实就是他本人呢?如果他冒名顶替,你能证伪吗?!”
“……”
“立即回去,返工重查,证实不了真伪,你们就不要回来!”严鸽显然对几个年轻民警的浮躁作风动了气,声色俱厉,使汇报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翟小莉这时在桌子对面站了起来。
“严局长,我有件事情要报告。”
严鸽点头,不料翟小莉又紧逼一句:“你要听虚的,还是要听实的?”
“小莉,这人命关天的事,你说该怎么办?!”由于连日的疲惫,严鸽变得易怒,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好,严局长,我翟小莉今天也豁出去了,但我要把事情说在明处,就是光荣了,局长也知道是啥原因。”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到金岛来打工、当矿工的人有没有身份证、暂住证的都能留下,原因是这儿需要大批苦力工人。只要找到包工头,不需要签订任何协议就可以找到日薪50元的活儿。金矿老板压根儿没有见过这些工人,他们需要的是淘金的工具,按这里的行话讲,是‘骡子’。”
“派出所是怎么管的,为什么不执行政府的《暂住人口的管理规定》?”
“管理就是收费呗。只要交钱就行。所里压根儿就不去检查,或者一次只给办二分之一,剩下的再向矿上要钱,然后给矿主说,算了,只要民工不出事就行。”
“这是谁家的规矩?”
“所长定的,我们向分局反映多次也没用。”
严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蓦然想起了那个尖耳瘦腮马晓庐的脸庞。
“不少矿上的民工,都是亲串亲友串友来的,他们不仅没有身份证,连劳务合同、伤亡保险统统没有,其中还有童工、女工。我见过他们签的合同,都是对各级大小工头签的,主要是安全生产方面的规定:如发生事故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实际上是一张生死文书。”
“出了事故死了人怎么办?”
“给个一二万元钱就算打发了,有人称他们是卖命黑工。”
严鸽回想起小鱼坝看到的景况,便问:“对民工死亡,派出所是怎么管理的。”
“当然由矿上解决,赔了钱私了,派出所就按非正常死亡注销户口,这还仅仅是本地有名有姓的,至于外地人死了,有的根本不知道他的原籍,就拍个照片火化掩埋,作为失踪人口备查。这几年,到金岛找寻失踪亲友的人不在少数。”
“遇难者亲属难道就不向我们反映吗?”严鸽如果不亲历小鱼坝,她肯定会认为这是海外奇谈,她猜翟小莉话里有话,就继续追问下去。
小莉说:“民工在这里月收入一千多块钱,比他们在家里土里刨食儿强多了,工伤死了赔的钱,是他们在农村几辈子也挣不到的。要是告了,亲属们担心这笔钱拿不到,还会有生命威胁。加上有些民工是一个村子出来的,怕惹麻烦,死了同伴也不告诉村里人,这还是本地民工。外地民工的命运更惨,就像一粒沙子,每年筛掉一批,又会充填一批。因为民工是层层承包式施工,包工头只对下边的工头打交道,对自己手下的民工却认不全,只是发钱时让他们在花名册上签个字,有时候民工连工资也是代领的。薛局长手上的花名册,就是这种只见人名不见人头的点名册。所以事故发生后,漏洞马上就露出来,为了掩盖,他们连续两天封锁了现场,等各级领导和新闻记者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虚假的景象。”
末了,她顿了顿说道:“只有我这里,还保存着一个原始的单子,今天,我终于可以把它交出来了。”
小莉说着,从她的手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送到严鸽的手边,严鸽打开来,上面是大猇峪坑口内未办暂住证人员的数目,并且注明是在事故发生前的一次暂住人口登记中统计上报的:
……
河南工队 陈醒民124人
浙江工队 刘敏营76人
甘肃工队 吴岳11人
向以江工队14人
陈玉寒工队132人
陈斌工队43人
菜留柱工队36人
老马工队135人
老李工队8人
共计579人,也就是说在事故当天各采道中施工的千余名矿工中,有一半是无证的黑工,他们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代表的仅是一个躯体,是供人驱使挖金驮金的活物,他们没有特征标识,可以随时被改写、被冒充,一旦遭遇不测,他们将是没有任何权益可言的死魂灵!正由于此,黑心的矿主可以矢口否认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增减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社会管理部门的注意。可是,他们家中的老母还可能以为他们仍活在这个尘世上,每日倚门而望;他们的妻子还在苦苦相守,等候着他们带回度日的钱粮。人的生命如果被轻贱到如此的地步,难道这本身还不是一场悲剧吗?严鸽心灵受到极大霖撼,像有毒虫在阵阵噬咬。政府管理的失控和职能部门的失职,就是这悲剧的始作俑者,也是掩盖罪恶者的帮凶!
严鸽从内心感谢这个女民警,正如加毅飞所说:人们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和邪恶斗争,在为这个尚不完备的社会机器补缺堵漏,正义之光迟早会照射到每一个角落。翟小莉正是凭着这单纯执着的信念,才苦苦等待至今。严鸽更为紧迫地意识到:井下边厚厚的水泥墙后面,封闭着未知的罪恶和血腥。
65
邱社会解决了罗江父子,没敢久留,便让一个路熟的山民引路,到镇上取了他的悍马车,准备连夜返回大船。在车上,他用车载台给孟船生通了话,话语中不免自鸣得意。孟船生那边因终于除了心腹大患,更是喜不自胜,着实对邱社会褒奖了一番,声称要亲自为他接风洗尘,备酒庆功。另外告诉他,井下的事还要等着他抓紧操办,叮嘱他一路多加小心。
邱社会开的这台悍马车,是与曲江河那台同时购进的,两台车除了颜色有微小差别外,外形别无二致。邱社会这台车是灰绿色,曲江河那台是绿色,加上巨宏奇又为这台车讨了副公安牌照,在沧海地面上可谓畅通无阻,警察们认为车里坐的是曲江河,往往敬礼注目,根本不找麻烦。这自然也是孟船生利用寒森购车时玩的伎俩,有意日后让人真假难辨。只不过这台车平时封库,不到关键时刻是从不启动的。
邱社会属于那种悟性极高的犯罪者。他胆大心黑,行事诡诈,点子多、枪法准、下手狠。这些秉性不仅在邱氏家族中无人匹敌,就是在孟船生整个犯罪组织中也当属出类拔萃之辈。自从他金蝉脱壳逃脱追捕后,在广东一家高级美容院进行了整容,并用烙铁烫伤了十指,以逃避警方的识别。他还在广州街头买了一本粤语手册,背得烂熟,这才重归沧海。几个月来,在孟船生的指使下,是他破坏了蓝鸟车的刹车输油线,造成赵明亮全家之死,同时在车中塞入金条,造成行贿曲江河的假相;是他和咬子交替在多处现场用带铁环的圆木伪造罗海的形迹,转移警方视线;又是他,在来小鱼坝之前,从梅雪的手中拿到了那件令孟船生头疼的颅骨;同样是他用调包计致死了柯松山……这一桩桩罪恶,他自觉干得干净利落。望着眼前这沉沉夜色,自觉就像一只精灵的野鼠,能在猫爪下游走周旋。怎能不生出几分惬意呢?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露了脸,远近的山峦像刀枪剑树,四周的树丛像幢幢黑影魔怪,车轮声惊起了不知名的山鸟发出凄厉的怪叫,偶尔引来一两声野兽的长嗥。又潮又湿的露气从脊背处袭来,使人不寒而栗,由于连日的奔波,邱社会紧张的心境升始松弛下来,一不小心,他突然找不到了进山的路径,他打开了全部车灯左冲右突,四处全是一样的树丛和坎坷尖利的山石,他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近处有人唱歌,也说不清是山歌还是渔歌。那声音悠闲自得,在寂静的暗夜中传得很远。循声驱车而去,只见一块平坦的草滩上,一个人正盘腿而坐,他的身后是一个草庵房。只听那人唱道:
月亮出来哟圆啰啰,
苞米糊糊哟疙瘩火,
鲅鱼山泉哟炖一锅,
除了神仙哟就是我。
邱社会摇开车窗向那人喊道:“老乡,进山的路口该咋走?”那人身子没动,向他挥了挥手,用根棍子指着眼前说:“俺乡下人叫黑沟白水花达达地,你就从这里靠左走,绕过一座山头,就上正路了。”邱社会说:“路咋样?”那人说:“好着呢,就你这车,像走海绵垫子,舒服着哩。”说完接着又唱:
山连山来哟坡连坡,
黑道道不如白道道多,
阳关大道从这里走哟,
劝人行善哟莫作恶。
邱社会加大油门,换挡加力,贴着草庵,打算一口气开过去。不想刚走了几步,这台大焊马突然像抽了筋,轮子一阵打滑,车身发疟似的抖动起来。他以为车底硌了石头,急忙提升车身,调整悬挂系统。再发动时,方才觉得车身软绵绵地往下沉,车子周围冒出了劈劈啪啪的气泡,他才明白大事不妙——车陷入了泥沼之中!邱社会急忙摇下车窗,向那个唱歌人呼救,那人早就离开了原处,起身躲进了草庵后面的树从。这一刹那间,他借着微光看清楚了,那人拄着双拐,正是进山时他遇到的那个残疾流浪汉,他这才知道自己中了暗算。
不到三分钟,庞大沉重的大悍马已陷进了大半个车轮子,车内的夜视仪表盘一片红灯报警显示,就像牯牛掉井,任凭你有八缸六千马力都难逃灭顶之灾!邱社会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三层车门的隔音绝缘系统此时就像棺材盖板一样威胁着驾车人的生命。他觉得是自己恶贯满盈,那些数不清的冤魂今夜是向他索命来了。他抽出猎枪,开始拼命撞击车窗,泥水已没到了车门,而且还在继续下沉,他绝望地从腰间打开了那把青龙带刀……
66
这天晚间,刘玉堂和严鸽返回沧海,准备次日向袁庭燎书记汇报。为和严鸽沟通意见,刘玉堂坐上了警车,不想一开口就和严鸽交了火,两人唇枪舌剑地干了一路仗。
争论是从刘玉堂草拟的调查报告引发的,其中的结论定为:并未发生冒顶和透水事故,也不存在人员伤亡。
严鸽把握着方向盘说:“这个调查结论我不同意,在各种疑点没有排除之前,汇报内容只能是阶段性的,比如是‘尚未发现人员伤亡’,而不是结论性的‘不存在伤亡’。”
刘玉堂说:“我闹不明白你为啥先入为主,非要推翻原来的结论,你是真有证据,还是靠你的想象推理来证明你公安上的成绩?”
“我现在缺的是第一手的证据,但我丝毫不缺乏职业的良知。事关重大,我要求继续进行调查,直到结论符合事实真相为止。”严鸽只顾说话,占用了超车道,引得后边车辆鸣笛不停。
“几家企业都有合法执照,安全责任制落实,工程地质图和抢险预案应有尽有,通风排水设备良好,事故发生后采取了撤、排、堵、查的四项措施,这难道不是事实?”刘玉堂眼看自己又按捺不住火气,“单凭一个巨宏奇的猜测,就可以推翻两级政府组织的事故调查结论,一个暂住证的漏洞难道一定和事故存在着必然联系?!”
“玉堂,我问你,你敢不敢打包票,这水泥墙后边的巷道里就没有一点问题?你能不能保证我们所见到的图表、资料都是原始的,提供情况的人员没有提供假证、伪证?!”
汽车驶进了市政府家属楼,两人暂时休战,各自拿钥匙去开家门,又几乎同时收回了钥匙,等着对方开门。这种赌气和对峙,最后以刘玉堂的让步而告终,等进了门,刘玉堂拿出调查报告,把提包放在桌子上,从中抽出了烟。
“鸽子,人官肚不官,脑袋饿了,先做饭。”他看严鸽开始打开冰箱,把速冻的食品拿出,动手洗菜,便偷偷点上了烟:“咱不争了好不好,连台湾问题都能在‘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上达成一致,咱俩还有啥根本利益冲突呢?”
严鸽已经嗅到了烟味,她顾不上手湿,剥了块巧克力过来塞到刘玉堂的口中说:“不要污染空气,先占着嘴,小心低血糖犯了。”她刚要切菜,只听玉堂又说:
“我理解你们的警察思维逻辑,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也无可厚非。但我想让你站到政府的立场上换位思考:你宁可信其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政府能说其有吗?”
严鸽把菜倒进油锅里,声音也随着刺刺啦啦的炒菜声传了出来:“那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这鑫发金矿底下究竟是几层平巷?你说得准吗?”
“十层啊,难道这还有什么问题?”
“从原始的矿井结构图上是整整十五层。”严鸽把面条下到锅里,盖上了锅盖,走了出来。
“这是谁在造谣?!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刘玉堂像被针刺了一样警觉起来。看得出,他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想再与妻子闹翻,便拿过一块毛巾让严鸽擦擦手,缓和了一下口气,“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图,也不好妄下结论,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让地下上千米深的矿井重见天日,光掘进爆破的土方工程投入,就可以再打三口矿井,用这么大的代价去证实一张谁都可以伪造的图纸,你说值吗?劳民伤财不说,折腾个天翻地覆,如果是子虚乌有,政府的颜面往哪儿搁?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我的夫人,再说,谁又能下这样的决心呢,这不等于给袁书记出难题吗?”
严鸽正要说话,突然听到炉灶上发出扑扑的响声,知道是锅淤了,急忙跑回厨房。刘玉堂在室内踱了一周,猛然听到阳台上有鸽子鼓翼的声音,他走过去,发现那只名叫“公主”的鸽子正在纱窗外边上下飞动。他有些诧异,打开窗子,鸽子飞了进来,在地上咕咕地叫,不断用红喙去啄爪上的羽毛。刘玉堂蓦然看见鸽子腿上绑着什么东西,解下来看,原来是一个用塑料包包着的小纸条,上边写着:
任务完毕,勿念,详见信箱。
署名处是画着一条黄河“几”字曲线的图形。
严鸽冲过来,把纸条夺在手中。这只鸽子是她让曲江河带走的,因为自然保护区没有手机信号,只好用它来传递信息。玉堂见状,一切似乎都明白了。因为他见过这种图形,更知道对方是谁。他觉得胸膛里有股烈焰在灼烧着,联想到刚才严鸽争论中所提的问题,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那只仍叫个不停的鸽子一下扔进了鸽笼,闩上了笼门。
“好哇严鸽,我早就看出来,这‘飞瀑之下,必有深潭’,果然是他在装神弄鬼,想不到你们不但拉拉扯扯,还发展到鸿雁传书啦,说!你和这个腐败分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刘玉堂怒不可遏,长久积郁在心灵深处的那个阴影又升腾起来,他看严鸽正把那张条子放进手包,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抓起了桌边的电话。
“喂,监察局张局长吗,我想问一下,曲江河在哪里双规?”听筒里传来了对方平静的回答,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刘玉堂转而说道:“电话里不说了,你立即赶到双规点,我马上也到。”
就在他挂上听筒的时候,他看到严鸽和他面对面站着,眼睛里放射出从未有过的蔑视神情。
“刘玉堂,我问你一句,如果让你在乌纱帽和良知之间作个选择,你要哪一个?”
“我选择拆穿阴谋!”刘玉堂红了脸,鼻子和眼睛差点儿和严鸽挨在了一起,“我告诉你严鸽,你的妇人之仁已经被人家利用了,你知道袁书记怎么评价他吗?是个有才无德、在沧海闹地震的危险人物!六年前,就是他在暗地里调查透水事件,目的就是搞垮袁书记,让支持他的人上去,圆了他的局长梦。你是叫他的迷魂汤灌糊涂了,成了人家手中的政治工具,你还不明白啊?!”刘玉堂声音很大,使严鸽的耳鼓都有些发麻。
“我总算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原来还是你的政治利益。我再问你一句话,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透水事故的真相,你打算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你的所谓证据,是从曲江河那小子那儿来的,我首先会质疑!”
严鸽缓缓解下了腰间的围裙,神情木然,但是却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说道:
“好吧,我不打算和你吵下去,但我等待着你的觉悟,这饭横竖我们是吃不到―起了,那锅糊涂面条你自己用吧。我这个异己分子最好离你远远的。”
“想溜,没那么容易,先把字签了再走!”刘玉堂早号着妻子的脉,知道她要到哪去,就把桌上的那份调查报告抻了过来,“明天上午要向袁书记当面汇报,这是一点儿也不能耽误的。”
“刘玉堂,你听明白了,这个报告我——不——签!”严鸽甩了围裙,去拿自己的小包。
“好你个严鸽,”刘玉堂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你可以不为我今后的工作考虑,也不为市委的权威着想,你想到过袁书记了吗?你不觉得你这是朝他老人家背后捅刀子吗?”
严鸽果然伫立了片刻,她还是背起了小包,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刘玉堂,我首先是为你考虑,更是为袁书记考虑,井下如果有矿难掩埋的民工,迟早会暴露的,如果主动面对,才会赢得真正的权威;如果让第二个错误再去掩盖第一个错误,那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组织上也是绝不能原谅的。”
刘玉堂听后竟笑了起来:“严鸽,你今天总算说了心里话,你就是为了挖出我这个官僚主义,让我倒霉,然后迈过我的脑袋去邀功请赏,给自己追加政治资本,和你的那个教官弹冠相庆,拍手称快,我猜得不错吧?”
严鸽气蒙了,她抓起桌上的围裙向刘玉堂抛去,“你真卑鄙刘玉堂,你只会拿做官的逻辑去看别人,摸摸你的胸口,你还算不算个男人,难道这官位真比良心、比人格还要重要吗?”
“你给我站住!”刘玉堂伸手抓住严鸽的手腕,“鸽子,我再问你一句,这个家你究竟要不要?”
严鸽道:“正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我才不想在这里和你吵翻天。”严鸽心中有事,也深知丈夫的用意,她觉得不能再和玉堂纠缠下去,便迅速使了个反关节擒拿的小动作。刘玉堂顿感自己的手腕一阵酸痛,他不仅立刻松了手,而且向后趔趄着,差一点儿摔倒。借此机会,严鸽早已跨出门,并飞快地从外边锁死了保险门,急得刘玉堂在屋里将门拍得山响。
等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到严鸽停在楼下的汽车,已飞快驶出院门外。
严鸽是跑上公安局她的三楼办公室的,打开电脑的时候,意外发现电脑的开关处,自己有意放置的一根头发被移了位。这才意识到,电脑再次被人动过。由于上次电脑被人偷窥,她已经设置了密码,因而这次对方未能得逞。她键入密钥,屏幕上出现了下面一段令她激动不已的文字:
鸽子:
证人已找到,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不便久留,因此不知中天他们的进展如何。剩下的任务更艰巨,也只有拜托你了。当我放飞那只雪白的“公主”时,心里充满自信,因为我坚信我们的鸽子会翱翔沧海,带回绿色的橄榄。
你的倒霉朋友
严鸽再向下敲击,键出这样一句提示的话:看完删除,你身边有暗鬼。
直到这个时候,严鸽才有了些饥饿感,空空的腹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肠鸣声显得格外清晰,一阵孤寂和清冷袭上了心头。短短几个月时间,置身沧海各种矛盾的漩涡之中,酸甜苦辣,顷刻都涌上心头。作为一个女人,她付出了很多,可作为一个执法者,她没有理由不这样做。但她自知个人不够理智也不够坚强,想想刚才对刘玉堂的态度,自觉有些后悔。打电话回家,竟无人接听,她知道丈夫肯定是让羊羊回家开的门。这样想着,另一个担心又扑面而来:曲江河返回双规点,肯定正在接受审查,不知道这个倒霉蛋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劫。此刻她真想把伤痕累累的曲江河拽到自己身边,伏在他肩上,痛痛快快毫无顾忌地哭诉。她想抱怨他,为什么当年临门一脚突然卡了壳,不再向她示爱?也怪自己一念之差,造成这终身的遗憾。
严鸽就这样思前想后,思绪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急忙拭了一下眼睛,理了理头发,一边分析着可能是谁来的电话。
第十七章
67
电话铃声顽强地响个不停,严鸽迟疑地拿起了听筒,立刻听到了耿民那粗音大嗓。
“严局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耿民打电话——你甭怕,我是小事不登三宝殿,能不能接见十分钟?”
严鸽问他在哪儿,耿民回答:“就在公安局对面的一个朋友家,看到局长窗户这边亮了灯才打了电话,有件非常机密的事儿要当面报告,你不要带人,就一个人来。”
严鸽披上风衣,对着小镜子拢了拢头发,便径直朝约定的地点走来。
这是公安局对面一座小楼上的照相馆,耿民在门口处迎上严鸽,说自己是这家单位的法律顾问,已经让值班人员到楼上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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