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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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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校�
  过了一会,船舱的帘子一动。锡若立刻闻见了一阵馋人的肉香味,肚子紧跟着就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擦擦嘴角站了起来,转头却看见戎敏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红烧大肘子看着自己,脸上一副笑嘻嘻的神气。
  锡若几步飞窜到戎敏跟前,使劲地闻了一下肘子的香味之后,朝戎敏一脸猴急地问道:“哪儿来的?是给我的么?”
  戎敏黑红的脸上透出一丝爽朗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四爷赏给额附爷的。他说你这些日子跟着他办差辛苦,所以船一靠岸就打发亲兵去弄了这个。弟兄们沾额附爷的光儿,也都分到了一碗呢!”
  锡若听得脸上一抽一抽地,实在琢磨不透雍亲王的思维方式,最后索性就撂到了一旁,谢过戎敏之后,端着盘子走到船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抓起肘子就胡吃海塞了起来。
  戎敏见锡若馋成这样,便“呵呵”地笑着说道:“额附爷看着斯斯文文的,吃起肉来倒像是我们带兵打仗的人。”
  锡若朝戎敏扮了个鬼脸,一手抓着肘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我活动量大,所以无肉不欢。肚子里没油水,怎么有精神跑腿儿办差,被四爷折……呃,为国效力呢!”
  戎敏一手击掌道:“额附爷此言极是!说老实话……”他偷眼瞥了一眼船舱里的动静,确信雍亲王不会听见之后,挨近了锡若说道:“其实这些天的青菜豆腐,早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锡若不想这个平日里看似木讷的戎敏还有这么大胆的一面,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抓着肘子看了看船舱的方向,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怕。下回等船一靠岸,我们就轮流安排专人去找肉。总之一定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保证顿顿菜里都有肉……大块儿的!”
  戎敏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朝锡若一伸手道:“好,一言为定!”
  锡若看了看自己吃得油乎乎的爪子,见戎敏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也就痛快地和他击掌定约。
  有了戎敏的合作,锡若觉得接下来的旅程变得再也不那么难熬了。他每天都心情颇佳地坐在船头观赏两岸的风景,一到饭点就避开雍亲王,捧着饭盆儿去找戎敏凑桌子。一来二去的,随行军营里的官兵大都认识他了,见他年轻又没有什么架子,渐渐地也就少了规矩,有些大胆的还会跟他勾肩搭背地说上几句话,倒让锡若有些想起以前柔道社里大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时光。
  这趟出门,锡若特地带上了几副鲁菲船长他们孝敬的扑克。他见军营里的官兵玩的都是色子和牌九,便突发奇想地要教他们打扑克。结果几天下来,喜欢赌钱的兵大都选择了斗地主,而喜欢开心的兵则几乎全选了拱猪。于是浩浩荡荡的钦差官船和随行兵船里,时不时地会传出“我是猪”,“我真的是猪”,“我真的真的是猪”的诡异呼声……
  雍亲王先开始还不在意,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看书看闷了,自己踱到船头去散心的时候,却被突然蹦到自己跟前来叫“我是猪”的锡若吓了一跳。
  锡若本来是闭着眼睛蹦出来的,因为他跟戎敏赌的就是朝第一个走出船舱来的人说“我是猪”,结果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乐极生悲,一脚踩中了最大的地雷。锡若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之后,转身就想飞奔回刚才的船舱,结果身后那条碍事的辫子又被人揪住了。
  锡若在心里第无数次地抱怨清朝的这个烂发型,一边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去看着雍亲王,祈祷他老人家不会因为一时不快,就真要自己顶着一个猪头上岸去游街。那他也没脸再在大清朝混下去了……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雍亲王脸颊抽搐了一下之后问道。
  锡若举了举手里还攥着的扑克牌,哭丧着脸说道:“拱猪。”
  雍亲王眼睑又快速地跳动了两下,问道:“什么是拱猪?”
  锡若耐着性子又壮着胆子给雍亲王解释了一遍拱猪的规则,见他没什么反应之后,正想偷偷地抽回自己的辫子溜走,却听见那个冷面王语气不变地说道:“教我。”
  “嗻……啊?!”
  于是接下来的那几天,锡若的生活又陷入到了不见天日地深渊状态。白天他累得跟狗一样地跟在雍亲王后面跑前跑后,视察民情,晚上还要陪着下一任的皇帝大人玩拱猪。也不知道是锡若撞了什么邪,还是他雍亲王天生就是个千王之王,总之从那之后锡若就没有再赢过这款名叫“拱猪”的游戏,于是随行的官兵侍卫每天都可以不出意外地看见,大清朝的第十六额附爷脸色发红发白甚至是发绿发黑地跑到船舱外面来大叫:“我是猪!”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泰山脚下,锡若换上额附的吉服,憋足了一口气就往泰山顶上蹿。在成功地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脚下之后,锡若站立在泰山之巅,深深地吸了一口东岳顶上清新的空气,气运丹田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地霹雳一声大吼道:“我不是猪!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他的回声在泰山的山谷里回荡着,久久不曾停息……
  等到雍亲王带着所有人马爬上山顶的时候,锡若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对头,尤其是陪祭的山东本地官员在看向他的时候,更是一副下巴要掉到地上的表情。不过他总算把积攒了N天的怨气发泄了出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很潇洒地对着群众挥了挥手,示意雍亲王随时可以开始他的主祭工作。
  话说回来,锡若觉得雍亲王真的是很适合在这种严肃场合担任大会主持人的。要是换一个人上去,比如他,光是念那些冗长拗口的祭文,多半会让人真的睡过去一片。
  可是端凝冷肃的雍亲王往台子上一站,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且不说他的姿态和语声有多庄严,多适合眼前的气氛,多让人觉得自己睡过去真是一种罪恶,光是他那道让人从头到脚都发自内心地冒出寒气的目光,就让现场没有一个人能顶着这样的严寒睡过去。
  祭祀大典结束之后,锡若刚想摘下脑袋上的那顶沉甸甸的额附帽子来扇扇风,却被一群大头兵拥上来围住了。锡若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要闹哗变,末了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都是拱猪的受害者,一致同意锡若刚才在泰山之巅的那一嗓子,吼出了他们的心声。
  锡若露出一副“同志们,我知道你们也受苦了”的表情,情到真处还伸手拍了拍靠自己最近的两个兵,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带你们下山去吃肘子!”

  狐狸之家

  祭祀完泰山以后,雍亲王和锡若没有直接回京,却转奔到热河行宫去向老康缴旨。一进避暑山庄,他们正好赶上老康在和蒙古族的老人进行老干部联谊活动,那位爱新觉罗家国宝级的老太后也到场助兴,看起来可真是热闹非凡。
  锡若老远在人堆里一眼望见了福琳,简直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奈何眼前的电灯泡实在太多,还都是瓦数超群的,只得暂且按捺下满腹的相思之情,规规矩矩地跟在雍亲王身后去见老康。
  一个多月不见,锡若觉得老康好像又变老了一点,不过精神头儿看着还好。老康一见到他们回来,也是高兴得很,又是赐座又是赐酒的,因见锡若总眼巴巴地往福琳那边看,现场又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额外开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跟着雍亲王办这趟差辛苦了,先下去休息休息,好好洗洗身上的风尘吧。晚些时候朕再派人来宣你觐见。”
  锡若在心里大呼“老康万岁”,忙不迭地起身给老康磕了个头,临走时见雍亲王也没有别的话,这才放心地从老康身边退开,然后撒腿就往福琳那边跑去。
  不想刚跑了没几步,身后的辫子又被人攥住了。锡若无可奈何地回过身去,却见十四阿哥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心里只觉得一暖,便朝十四阿哥笑道:“你也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又朝福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松开了手说道:“你先去吧。回头我再来找你。”锡若感激地朝他点点头,又转过身朝亲亲老婆大人飞奔而去。
  福琳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见到锡若,两个人却都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只拉着手走到人少的角落,这才絮絮叨叨地说起别后的事情来。说了一阵之后,锡若见四下里无人,便抱住福琳又开始耍起赖来。
  也许是因为隔了一段日子没见、彼此都太过想念的缘故,福琳这次出人意料地没有拒绝锡若的请求,由得他对自己予取予求。福琳见锡若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伸手捧起他又消瘦了几分的脸颊,心中有些不忍地说道:“不是要你好好地照顾自己吗?怎么又瘦了?”
  锡若一听见这句话,眼前立刻涌现出了雍亲王饭桌上的青菜豆腐,扯了扯嘴角说道:“还不都是跟着某位素食主义者闹的。好在你老公我荷包丰厚,这才找补了点油水回来。”
  福琳想象着锡若跟在雍亲王身边那副无可奈何的神气,忍不住笑软了身子,却又被锡若趁机揩了不少油过去。两个人正粘乎着的时候,冷不防旁边的草丛却“簌簌”地响了起来。福琳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一脸紧张地盯着作响的草丛,锡若却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跟着又拔出了靴筒里的匕首。
  草丛里响动了一阵,却钻出一个火红色的影子来。福琳和锡若脸上都是一喜,同声叫道:“小光!”那团火红色的影子却已经自发地跳进了福琳怀里。
  如今已经长成一只漂亮大狐狸的小光,一会儿舔舔锡若的手,一会儿又钻到福琳怀里去撒娇,过了一会却又从福琳膝盖上跳了下去,回身到草丛里领出它的白狐狸老婆和一群小小的狐狸来。
  福琳看见那一堆小狐狸,毛色却是有红有白,有一只居然还是黑色的,喜欢得简直不行,抱起那只最小的黑狐狸亲了又亲。锡若本来还想提醒她小狐狸可能没有和人亲近过,不要被它们抓伤或是咬伤了,不然这里没有防疫针可打,怕是有些危险,只是见那只小黑狐狸竟也很亲福琳,就笑笑没有作声,自己坐在了一旁逗弄和检视起小光来。对于自己一手抱回来、又曾经当过自己媒人的小光,锡若始终是最喜欢的。
  和小光的狐狸一家嬉戏了一会之后,老康打发来找锡若的人就到了。锡若从草丛里探出头去一看,发觉来的是七喜,立刻站了起来朝他笑道:“怎么传个话还让你来?打发个徒弟过来就是了。”他知道七喜如今在李德全手下益发受到重用,故而有此一问。
  七喜小心翼翼地站在草丛外面,见到锡若的时候,脸上也透出一个笑容来,却毕恭毕敬答道:“是奴才想着有阵子没见到额附爷了,主动向皇上讨了这个差使。”
  锡若微微一愣,见七喜那副恭谨得有些过了头的神情,料想他是有话和自己说,便回身牵起福琳说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福琳摇摇头,说道:“我跟你们顺道儿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行了。你别误了皇上的召见。”锡若见她如此体贴入微,忍不住又拉她入怀,躲着七喜亲了福琳的嘴唇一记,见福琳面色羞赧,忍不住又贼笑了起来
  不过锡若心里到底惦记着七喜要跟自己说的事,便没有再和福琳胡闹,老老实实地送了福琳到有人的地方,又招过来几个自己相熟的侍卫,嘱咐他们好好送福琳回去休息,这才和七喜一道朝老康的行宫走去。
  七喜一直领着锡若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方才开口说道:“八爷要我提醒您一声,小心四爷!”
  “什么?”锡若有些费解又有些惊讶地问道。八阿哥怎么会突然提起这茬儿来了?莫非是看他最近老跟雍亲王在一块办差,所以……
  七喜仿佛看透了锡若的心思,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您府里,有人是从四爷府上出去的。”
  锡若怔了怔,眼前却立刻闪出了年羹尧的那张礼单。他闭了闭眼睛,问道:“是谁?”
  七喜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里钻出来的一样幽冷地说道:“张望乡。”
  锡若想起那张年轻而又忠厚的面孔,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字眼:黄河发大水,逃难,四爷,从黄泛区经过……他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七喜见锡若脸色阵阵发白,趋前了一步说道:“额附爷,我早说过,您的心太软了。这样的祸害不能留在你身边,如果您下不了手,不如我去回禀了八爷,让他……”
  “别!”锡若下意识地拉住了七喜的衣袖,见七喜仍旧一脸忧色地看着他,咬咬牙说道,“我来打发他。你就别让八爷操这个心了。回头我亲自去谢过八爷的提点。”
  七喜定定地看着锡若,忽然叹了口气,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自己又领着锡若进了老康的书房,这才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锡若满腹心事地进了老康的书房,一抬头发觉他正在临帖。老康见锡若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锡若请完安立刻走了过去,探头一看发觉老康临的却是一首唐代李益的《夜上受降城闻笛》。老康的字写得很不错,他常说“宽怀只有数行字”,经常练字到深夜,仍然是“象管挥时在正心”,说是希望能在习字的过程当中达到静心养气的效果。
  这要搁平常,锡若毕竟会顺手拍上老康几记马屁,可是眼下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情,便只轻轻地念起了老康临的诗句:“回乐烽前沙似雪; 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 一夜征人尽望乡。”念到“望乡”二字的时候,却又不觉发起怔来。
  老康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锡若的例行表扬,不觉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见到锡若脸上那副怔忡的样子,便伸手拍了他的脑门一记问道:“发什么呆?”
  锡若回过神来,这才省起自己没有及时拍老康的马屁,正想着说几句好词的时候,却又听见老康说道:“总觉得你近来心事仿佛多了起来似的。都烦些什么呢?来,同朕说说。”
  锡若苦笑了一下,想了想便问道:“皇上这辈子有没有被人骗过?”
  老康抬眼看了锡若一下,又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那幅字说道:“怎么没有?”
  锡若舔了舔唇角,又问道:“那皇上怎么对付他们的?把他们都砍了么?”
  老康凝神在字帖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个自己的小印下去,这才吁了口气说道:“要能都砍了,朕倒省心了。”
  锡若听得一笑,点头道:“也是。皇上常说要讲究圣人的‘忠恕之道’,自是不会将他们都给砍了。”
  老康却摇摇头,说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锡若又愣住了。老康却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有些人是因为朕不能砍,不便砍,可有些人,却是因为朕不愿意砍。但愿这些人,不会有让朕决意砍他们的一天。”
  锡若只觉得冷汗又顺着脖子一路滑到了后背上,脑子里却似乎凝固住了,完全无法像平常那样转动起来。这时老康却举起了手里的那幅字,朝锡若一递道:“赏给你了。”

  兄弟

  康熙五十二年中秋,锡若早早地办完了手头积压的公务,又向老康讨了个恩典,先回家去陪陪老婆,再两口子一块进来赴皇室的家宴。他前脚刚出了内阁的值房,后脚就在烟波致爽殿附近撞见了雍亲王,连忙打了一个千下去,心里却不禁想起了几个月前被自己打发到远处庄子上的张望乡。
  锡若在接到八阿哥的警告之后,当晚就打发了年八喜回公主府去宣布这个决定。据说张望乡走的时候,对着他的书房磕了几个响头,又流了好一阵子眼泪才上了马车。锡若听完年八喜的转述之后,只觉得心里阵阵发紧,便再也不愿意去过问这件事情。
  一个月以后,张望乡在庄子里染病身亡的消息传来,却让锡若心里觉得一阵阵发冷。他派人去打听了张望乡的弟妹在何处,嘱咐何可乐把他们安顿好,这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这些事,他都没有向福琳提起,也特地嘱咐何可乐他们不要在福琳面前说起。他不愿意福琳和自己为数并不多的相处时光,还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蒙上阴影。
  只是现在再见到雍亲王,锡若的心情难免又变得复杂了几分。他突然有些怀念两个人刚刚碰面的时候,自己那种单纯地想要巴结大BOSS的心情,那样的话,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根本就无关紧要。可是现在……
  雍亲王如今益发地显得深不可测。锡若知道他在这场权力的角逐过程当中,已经不露声色地开始占了上风,老康也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起,雍亲王是多么地可靠与能干,而对自己同样赞赏过的八阿哥,却几乎不怎么提起,反倒有时会提起十四阿哥又长进了不少来。
  锡若也就日渐明白,这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距离手足相残的那天也就更近了一步。他只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了一颗定时炸弹上面,虽然明知道这颗炸弹到点就会爆炸,却仍旧因为各式各样的考虑而没有挪窝,真是半点也没有小宝哥当年的潇洒劲头儿,唉,自己先来鄙视自己一个。
  雍亲王目光明灭不定地看着锡若,淡淡说道:“有阵子没见着你了。”锡若不敢说自己又是故意躲着他跑,想了想便回答道:“前些日子奴才被皇上派了监修律算书的差使,没怎么在皇上身边待着,所以四爷看不到我。”
  雍亲王“嗯”了一声之后,又问道:“如今都修好了?你懂的东西倒是不少。”
  锡若点点头答道:“都差不多了。其实我也不过是坐在旁边当个监工,主修的都是钦天监的人。”同时不由得怀念起待在钦天监那段悠闲的时光来。那时候他每天只是和钦天监里的中外官员磕磕牙,喝喝茶,晚上还看看天象进行一下天文研究,要不就是钻进钦天监的库房里摆弄大一大堆形态各异的仪器,也没有大堆的公文和折子要看要送,舒服得身上都长回来好几斤肉。
  雍亲王见锡若脸上一副神往的样子,明显是把自己又晾到了一旁、自顾自地跑他的神,多少也有些无奈,便挥挥手让他去了。结果锡若果然露出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匆匆地打了一个千以后就跑开了。
  “四哥觉得他这人怎么样?”不知何时站在了雍亲王身后的十三阿哥胤祥声调平稳地问道。
  雍亲王略微愣了一下,却不愿意让胤祥看出来,便挽了挽根本手上就没有松开的袖口说道:“算是少年得志吧。”
  胤祥却又步步进逼地问道:“能用不能用?”
  雍亲王听得又是一愣,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半晌后方才说道:“不怕老十三你笑话,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看透这个人。说他在上书房里只是混日子,偏生懂得东西又比谁都多;说他八面玲珑见风使舵,偏生又紧抓着十四弟不放。能不能用,还得再看。”
  十三阿哥默了一下,开口道:“四哥,我们时间不多了。老八他们的人步步紧逼,明里暗里地都在给咱们下套儿。这个时候,咱们是一步棋也不能走错。十四弟那边,我看如今也未必真跟老八他们是一条心,您是他亲哥哥,倒不妨……”
  雍亲王打断胤祥的话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保他?”
  胤祥拿不准雍亲王说的这个“他”,是十四阿哥还是锡若,便只好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四哥。可也是我的心里话。”
  雍亲王目注着胤祥,脸上却露出一个只会对他露出的笑容,慢慢地说道:“我知道。不过你也不要光想着保别人,自己如今也要加倍地小心。”
  胤祥听得脸色有些泛白。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的时候,他和皇太子、皇长子一道被圈禁,但并没有像外界有些人误解的那样,认为皇十三子胤祥从此就被长期监禁。事实上,他不久就被释放出来了,翌年还跟着康熙巡塞外。
  只是自那之后,胤祥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康熙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成了年长皇子里唯一没有受封的人。这对小时候极受父亲钟爱的他来说,的确是一个莫大的打击,甚至因为心情太过抑郁而一度患上了足疾,很长一段时间行走不便。雍亲王此时对他的提醒,尽管是善意的,可也等于是揭开了他的旧疮疤。
  胤祥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焦躁尴尬,便掉开了头说道:“多谢四哥提点。我知道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之人,但也的确不愿看见四哥与同胞手足相残。”
  雍亲王听得脸色一阵阵晦暗,用力地捏住了胤祥的肩膀说道:“有四哥在的一天,就有你老十三在的一天!你放心,四哥绝不会再让灾厄降临到你的头上!”
  两个人正相对无言的时候,冷不防树丛里却窜出一个十七阿哥胤礼来。胤礼今年刚满十六岁,偷听了他两个年长哥哥的密谈之后却毫无惧色,反倒笑嘻嘻地说道:“都说四哥疼十三哥,我原来还不信。如今看来,这些流言蜚语也不尽是谣传了。”
  胤祥有些担心地朝雍亲王看过去,却见他不怒反笑道:“十七弟如今是越来越调皮了。竟然也学会了听人壁角儿。”
  胤礼摆摆手说道:“这里连面墙都没有,哪儿来的壁角儿?我不过追着一只兔子刚巧经过这里。要是换成别人,兴许还真有些麻烦,可我历来是向着四哥和十三哥的,要不然也不会主动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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