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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探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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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越擅长的事情当然越喜爱,所以她后来选择了中文系…明明知道对谋生无用。
至于会成为教授们喜爱的高材生,甚至劝她念研究所,自愿替她加分…其实也不觉得很了不起。不过是,她对古文亲切无障碍,记性又好罢了。沈浸其间她很快乐,就跟打电动一样,或者参加喲喲社去探视小朋友同样的快乐。
她都答应爸妈,大学毕业后就去附近的幼儿园当老师,她觉得不上研究所没关系,幼儿园老师也很好。
可惜被坑到举目无亲的大燕朝,而且她念的科系,果然对穿越毫无用处。
现在看四书五经,怀的是一种乡愁的心情。二十一世纪和大燕朝,唯一相同没有变化的,只有这些历久弥新的故纸堆。
她能倒背如流的故纸堆。
佳岚叹气,将书归架,收拾三公子写废的一堆纸。字写得真烂,还不如她这个穿越的冒牌货。看到一张写了半篇的策论,她不断发笑。
真是仔细一看不如猛一看。为什么古文的论说文可以写得这样狗屁不通?三公子的先生需要避免心脏血管疾病。
瞥了眼水漏,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闲暇。她将废纸翻过来,在背面用相同的题目行云流水的写了一篇策论,只用了半个时辰,修修改改后,自得其乐的欣赏。
穿错性别。若穿成男生应该可以博个秀才…只是穿成男生能够习惯迥异的身体构造吗?能够喜欢女孩子吗?
…她起了一股强烈的恶寒,赶紧挥去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她对BL和GL都没办法接受,不要闹了,现在已经是困难模式了,她没想挑战地狱模式。
佳岚随手将那篇改得乱七八糟的策论夹入废纸中,摆在下面的书格。通常放满了才会送惜字亭烧,实在是人手太不足。
纪晏满肚子气的回房,拿起茶碗想找碴,却发现不再是茶梗和茶渣,而是泡得很完美、温度适中的茶汤。
…好像自从佳岚丫头开始主事,他就没喝过茶梗水了。
被噎了一下,他又发怒,「爷的晚膳呢?!想饿死爷不成?」
没招了吧?晚饭时间都过那么久,就不信…
结果这个可恶的佳岚丫头居然热着晚膳,端了上来。
「…菜饭都蒸烂了,叫爷怎么吃!」他发脾气,却显得有点虚。
「公子说得是。」佳岚连眼皮都不抬,「婢子下回会注意。」
又是这副死人脸,又是。原本已虚的怒气又大炽,纪晏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在不高兴什么?你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我知道你们只想跟昭哥儿好,你怎么不死去他那边?!」
佳岚惯常板着的脸孔,头回出现愕然的表情…却没如三公子所预料的哭出来,而是忍俊不住。
原来如此。哎呀哎呀,平常都咆哮得不知所云,只让人觉得很烦。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三公子,真正在意的只是,「大家只跟昭哥儿好,不跟我好。」
这才对嘛。这才像一个鲁小闹脾气的小朋友,而不是那些太早秋该记大过的早恋小鬼。
终于看到一个正常小孩。穿越多年的佳岚,悄悄的冒出一个爱心。
所以她微带笑意,温和的回答,「婢子很高兴来三公子房里。」
纪晏满腔的怒气挥发殆尽,慌张失措而且狼狈的强辩,「谁、谁、谁要你高兴了?明、明明…巧言令色鲜矣仁!」
他逃了。
原来不只是个正常小孩,还是个傲娇。在二十一世纪立志要当幼儿园老师的佳岚,悄悄的冒出更多爱心和泡泡。
之四
逃进书房的纪晏,心脏还蹦蹦跳。
高兴来他这儿什么的…才不会有这种事。对,她一定只是说好听话而已…像是一直陪伴他的春花秋月两个姐姐,奶大他的奶娘一样,说了无数的好听话,结果说嫁人就嫁人,要回家就回家。
明明年纪都还没有到,说再多好听话,还是说走就走了。
因为他没有出息,他是庶子,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昭哥儿。为什么啊?到底我差他什么?明明每天我都乖乖去上学,挨夫子的板子,但他可以在家玩乐,可是谁都喜欢昭哥儿,没有人喜欢我。
他一直到三四岁才知道自己是姨娘生的,有一段时间非常混乱。他一直习惯性的讨好嫡母,终究只得到冷淡。他曾经跟姨娘走得近,但姨娘只会唠叨他要有出息,还有伸手跟他要钱。要不到,姨娘会非常狰狞。
曾经想过搏父亲的宠爱,结果父亲的目光只从他身上透过去,像是他不存在。
非常努力,曾经很努力的用功读书,夫子也夸奖过他。但是,谁在意呢?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他知道春花秋月两个姐姐常偷懒,奶娘也会偷拿他的东西和月钱,他会发脾气砸东西骂人,但是一次都没有告过状。
因为这个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身边少少的几个人而已。
但这些人终究还是抛弃他了。
这个快要成为青少年的纪三公子,濒临一个危险的转折点,正是自暴自弃的开始。这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容易讨厌上学,何况族学里他也是被排挤的份,他对干燥乏味的学问也还没有开窍。
愤慨而愤世嫉俗,推翻否认过往的一切坚持。他已经厌恶徒劳无功了,开始逃避功课,甚至想找以前写废的大字来充数了…
于是他开始翻找那迭废纸,只想干脆的滥竽充数。
结果在普遍糟糕的字帖中,几张娟秀挺拔的字迹分外显眼。那是一篇,策论。
纪晏五岁开蒙,七岁就去族学念书。他的字很糟糕,主要是他性子浮躁,一味求快--毕竟想睡觉就得快快的抄完嫡母要求的佛经,但不代表他看不出字的好坏。
这是一篇大胆的策论,和以往他拿来参考的、枯燥乏味的策论文选完全不同。深入浅出,充满讥讽嘲谑,让人放声大笑,掩卷却会想很多的策论。
…这是谁?会是谁?怎么会写在他写废的纸后面?
嘉风楼离祥熹堂很远,是纪侯府的化外之地,谁也不会来。最少他的父亲纪员外郎一次也没有来过。
昭哥儿?别闹了。说他会吟诗作对子就有可能…策论?傻了吧。
再说这两个人的字迹他都认识…毕竟就在祖母容太君那儿,当宝贝似的挂着直幅。坦白说,他觉得写在废纸背后的这篇策论,书法不但比昭哥儿好,也比他老爹好。
心里模模糊糊有个猜测,但却不肯承认。直到过两天,在茶水间的小几抢时间记账的佳岚,突然被喊出去问话。一直装着不在意假读书的三公子,立刻一个饿虎扑羊,扑进茶水间翻了佳岚刚写过的账簿…然后微微发抖。
是她?!怎么会是她?听说他们同年不是吗?一个…丫头。
不不,一定是我学问不好写字也不好,才会觉得她很厉害。一定是这样。
自我折磨兼寝食难安了几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将那几张策论攒在怀里,破天荒的不是放学奔逃,而是留下来面对严厉到残酷的夫子。
「夫子,」他颤颤的硬着头皮,「有篇策论,请您看看。」
族学夫子也姓纪,跟纪侯爷同辈。曾是京畿举子,只是中举后父母相继过世,三年大孝又三年,功名心蹉跎淡了,回家课子。谁知道这个原有文才的纪举子名声越来越大,求着附读的越来越多,最后纪侯爷干脆的整顿族学,把这个异常严厉的夫子也请了来。
人一有才华,个性还挑剔,再加上年纪大,那简直是目中无人的活招牌。全族学最聪明、十二岁就京畿秀才的纪晔,在纪老夫子口中也就一句,「还行。天资不够没关系,再练练。」
对于这个侯府三公子…纪老夫子只能三叹无奈。天资,无。努力,容易迷失方向。理解力,持续低迷。唯一值得夸奖的是,看起来天资理解力比他强的侯府二公子逃学一年四季,还是祖母溺爱着支持逃学。这个不开窍的顽石学生,却天天上学风雨无阻。
夫子皱紧了眉思量,不管怎么说,还是给他一点面子。有这份勇气和心,应该还是可以略微雕琢,不太是朽木了。
只是一接过手,夫子的眉间怒纹瞬间狰狞。找人捉刀的文章,连重誊一次都懒了…夫子的怒气发不出去,而是盯着一行行的策论,着迷的笑,有时还拍案叫好。
「文泽瑰丽诙谐兼有之…从何想来!」夫子眼睛发亮,「你家昭哥儿写的?」
这几天一种别扭也不是别扭、生气又不到温度、怪到极点,勉强讲就是有点酸的感觉,突然觉得好多了。
嘿嘿,夫子,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更不可能是整天只会淘澄胭脂的二哥。
「不是。」三公子故作严肃貌,想要回那篇策论,夫子却用两只手按住。
「几岁?是几岁?哪家公子?」夫子亢奋得满脸潮红。他又不缺钱,天天来族学是为啥?就是希冀能淘到几个好苗子,得天下英才而教之啊!老人家也就这么一点扬名的追求,不要太苛责了。
「…快要十二岁…」纪晏话还没说完,夫子大大的哈了一声。
「正当年,当年!瞧他用典正用破格用都用得这样老道,该是吞了多少杂书!我不收他束修,只要他人肯来就好!」
纪晏急了,「而且还是奴籍…」
夫子再次截断他的话,「奴籍不是问题。先生我赎他总行吧?赎身后就是良民,大不了就是先生我作保…让他拜我义父,当我干儿子,我一定照应得好好的…哎,别急。素来我有些忧烦,你这孩子性情有些凉薄…哪知是先生错眼了。别担心,虽只得一个良民的身分,但文才占六啊。而且皇上恩准所有文才占满的前五名可以无视家世…」
是,听起来挺好的…但是夫子!拜托让我把话讲完啦!
「是我身边的二等丫环!」他终于趁夫子换气喝茶的时候快快吼完了。
结果不太好。夫子狂咳了一阵翻白眼,纪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夫子终于缓过来,流泪了。吓得手脚发颤的纪晏,跟着流泪。
结果师徒相对无言泪千行。
「…苍天不公啊!」夫子大放悲声,嚎啕起来,「歼我良人啊!」
夫子,你太夸张了喔。
在惊吓过度兼磕痛膝盖外,唯一的收获就是…夫子忘了布置作业。让他这天过得有点爽。
之五
但也就爽了那么一天,隔日夫子将纪晏留下来,斜眼瞪他了好一会儿。
时间应该只有盏茶时间,但纪三公子感觉无比漫长,而且从足心透凉到头盖骨。夫子的威慑力真的强到无人可及,并且难以复制模仿。
因为,他尝试用相同的威慑瞪人法压制佳岚丫头,只得到她一脸无聊的叹气。「…三公子,您眼睛不舒服吗?」
「你才眼睛不对劲呢!笨蛋!」纪三公子怒吼。
佳岚没有说话,但她即使垂下眼帘,还是没能及时掩饰看笨蛋的眼神。
太令人火大了!
但是,夫子的交代犹在耳边,明天没交「功课」,他大概会比谁都惨烈。
「进来书房伺候!」他对着佳岚吼,「不要磨磨蹭蹭的,离晚膳只剩两个时辰,到时候我要抄经到深夜,没空做作业了!」
…那与我什么关系?佳岚满腔无奈的想。直到三公子将几张涂满朱砂字的策论扔出来,她才真的变色。
为什么?明明摆在废纸那迭不是吗?怎么会被挖出来?
「别装傻。」纪三公子用下巴看她,「你想说,你不知道是吧?我核对过账簿和你的笔迹了!」
…原来她以为的「喂饼公子」,其实没有想象中的笨。她还是…错了。不是功课好的人才是聪明人。有的人只是偏才在别的地方,或者还没开窍。
「擅用公子的纸墨,是婢子的错。」她干脆的承认,就赌纪三公子这样的观察力,却没有揭发身边侍女奶娘的任何弊端。
纪晏却有几分狼狈,甚至手足无措。被欺骗被哄被当成傻瓜是常态,从来没有人干脆的对他低过头、认过错。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本、本、本来就都是你的错!」他脸孔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不、不不要废话了!总之,总之!夫子看过了,而且已经批改过。」他勉强镇定下来,用怒声掩饰慌张,「夫子说,这张批改过的,你要老实的订正,重写一份。还有这个新题
目,你要先写好交给我!」
…什么意思?
「夫子觉得我,婢子我写得还可以吗?」佳岚想搞清楚状况。
「谁知道啊!?反正夫子怎么说你就怎么作就对了…等等,你想去哪?」
佳岚拿着满篇红字的策论和题目,「呃,婢子去茶水间写…」
「坐下!我书房少你一张桌子还是椅子?茶水间有书可以察看吗?你想让我丢脸是吧?夫子指定的事我还办不好?认真写啊!拿出你所有的本事!」
搞不懂…真搞不懂。大燕朝的夫子在玩啥?难道是爱才?但是爱才也没用啊,女生又不能考科举,何况还是个当丫头的奴籍女生。
「婢子先给公子磨墨,或者要茶?」她还是决定先执行符合身分的义务。
「你给我坐下!我断手断脚吗?哪个我不会自己来?倒是这些功课,晚膳前你要给我写出来!」纪三公子一拳捶在桌子上,让上面的所有东西为之一跳。
…拜托,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不过是两篇论说文,哪里需要哪么久啊?何况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要安排。
毕竟只是小孩子的作文题目。被批得满江红的那篇策论题目,「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出自礼记。新的题目是,「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出自论语。
不过大燕朝的老师还真是厉害。虽然当时胡乱涂在废纸上只是游戏之笔,但也觉得算不错了。没想到这个族学的夫子这样博学广闻,并没有直接否定她的论点,而是引申诱导到其他经典,更为巧妙周延,范围甚至有些艰僻了。
难得的,让她折服,甚至很想跟这位夫子研习。
为生活折腰到这地步,为了活下去简直尊严都抛弃光了。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故纸堆专精,其实也毫无用处。
比二十一世纪的教授还厉害,真希望成为夫子的学生。即使不能,但被这样批改指导…实在是太豪华的奢侈。
她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打完草稿,几乎没什么修改,就重誊完毕。纪晏瞪了佳岚好一会儿,没好气的叫她滚,看着自己才写了开头的草稿。
真想看看她写什么。说不定只是草率行事,敷衍他来着。
但是一股不服气撑住了,他满头大汗的查书和构想,勉强在晚膳前写完了。
绝对不可能比我更好。纪晏咬牙。她一本书都没翻。
但是摊开她的那两篇策论…他马上把自己写的功课撕了。烂透了,完全不能比。甚至不能否认她…因为她就在纪晏眼前写的。
他头回装病没去嫡母那儿吃晚膳,也逃掉了每晚抄经的每日任务。这样触怒嫡母,必定会很惨,他知道。
就是,不服气。一个小丫头,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几乎没上过私塾的小丫头。怎么能够忍受还不如她。
等烛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才发现,都过子时了。来添烛的佳岚一脸困惑和不解。
「…不是这样写的。你不懂…公子不懂起承转合吗?」
「要你管!」烦躁到极点的纪晏终于爆炸。
「当然要管啊。」佳岚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睛满是红丝的三公子,「公子不睡,婢子们也不能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啊。
「…你了不起啊。」十二岁的纪晏强撑着,眼眶还是红了,声音也有点浑浊。
糟糕,快弄哭小朋友了。真是,为什么要跟好强的小朋友计较…又不是真的十二岁的少女。
「其实很简单的。婢子猜,夫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比较莫测高深。」佳岚放柔了声音,抽起自己的策论,毫不在乎的在上面注记,「起承转合,说一遍就明白了。掌握这个原则,剩下的只是个性的展现而已。」
「谁理你啊!?」嘴巴这么说,他还是悄悄的在肩头抹去眼泪,艰难而结结巴巴的写完一篇粗具规模的策论。
天都快亮了,纪晏才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连题目都理解得牛头不对马嘴。佳岚闷笑。破题破得破绽百出,结论更是荒唐。就像她曾经带过的小朋友,不管什么题目,都扯「世界和平」就完事了。
但凭这股倔强,就还有无限可能。
不要三分钟热度的话。
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够不三分钟热度吗?她实在很怀疑而且保持悲观的态度。
果然还是太小,不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珍贵的老师…她梦寐以求的先生啊。
第二天,睡太迟的纪晏,果然因为起床气,上学也太迟。夫子破天荒的没赏他板子,只在中午放学时,将他留下来。
看完了佳岚的两篇策论,然后看完纪晏的策论…夫子不发一语,迎风洒泪。
纪晏幼小脆弱的心灵,遭逢粉碎的命运。
之六
原本佳岚还有点担心…她已经察觉孔夫人是怎么控制纪三公子了。真的是很高明,抓不到把柄的好办法。
三公子的脾气太容易激怒,但别扭暴躁的个性底下,毕竟还是个渴望认同的小孩子,对嫡母还怀着孺慕的敬畏和讨好。孔夫人就利用这点,用抄经书和罚跪佛堂给他「收性子」,还能光明正大的说是为他好。
别人还称赞她是慈母。
这其实是另一种形态的冷暴力吧?佳岚默默的想。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孔夫人的确没放过装病的三公子,让他去佛堂跪着抄经抄到夜深,却被偶尔来上房的二老爷发现了,反过来被斥责了一顿。
本来佳岚以为,二老爷终于想起自己是父亲而不是陌生人,孔夫人也为了争宠而低头了…结果是她自己太天真。
的确,孔夫人不再叫纪三公子过去抄经或跪佛堂,而是彻底无视纪晏。连带的,二房的奴仆,也跟着忽视三公子,完全视而不见。
最后连晚膳都直接送到三公子房里…连表小姐都能和乐融融的一家团圆饭,唯一被孤立在外的只有纪晏而已。
结果就是纪三公子越发暴躁易怒,并且越来越不讲理。佳岚自认还是个容忍度很大的人,但依旧有一定限度,纪三公子却拼命冲撞她的极限,导致佛都有火、猫厌狗嫌的地步。
刚好那阵子侯府闹生日,她光备礼就头痛欲裂,完全把三公子置之脑后。
等纪三公子偷钱、酗酒、赌博、逃学等数罪并发,被二老爷捆起来痛打一顿,奄奄一息的抬回来。佳岚既震惊又愤怒,一大半对自己愤怒,一小半对着这个不争气的青少年发火。
她勉强平静下来,擦拭浮肿狰狞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有一点奇怪。
三公子干嘛去偷钱?跟她要不就好了?虽然还是入不敷出,但公子的月钱她还是收着。孔夫人房里那么多丫头,收钥匙的管事丫头在做啥?为什么会让已经很少进出的三公子偷去了钱?
酗酒?赌博?三公子很少跟族里的纨裤子弟来往…事实上就是他没有足够的银子跟那群厮混。没有钱的庶子,号称侯府公子,事实上却是不能承爵的二房庶子。
没有丝毫来往的价值。
是谁带他去的?
半个月前还很不服气的写策论写到天将亮,半个月后吃喝赌都全了,还添上偷钱的恶习…这变化也太大。
上好了药,看着昏迷的三公子,脸孔烧得通红,发着低低的呻吟,佳岚扶额,低声吩咐桃儿给三公子换额头的凉帕子,掀门帘走出来。
「橘儿,」她喊着年纪最小的丫头,「去唤公子的小厮墨池。」
「墨池去马厩了呀。」橘儿娇憨的说,「现在是玉砚哥哥跟着公子。佳岚姐姐要找玉砚哥哥吗?他正在跟杏儿姐姐们说笑话呢。」
佳岚停下脚步。小厮其实都属于外院,人事调度她的确不太清楚。
「几时换的?为什么换?」她问橘儿。
「几时…好像十几天了?听我干娘说,玉砚哥哥机灵又讨人喜欢,本来是二公子要的,夫人给了三公子,二公子还生好一阵子气呢。」
…纪二公子的眼光,那绝对不会是好货。
匆匆走出来,只听到李儿杏儿清脆的笑声,还有个刚变声的公鸭嗓的在说笑话。
果然眉清目秀,有点女孩子样,但那气质完全的油头粉面。正是她最讨厌的类型…假gay真娘炮。
「佳岚姐姐!」玉砚嘻皮笑脸的凑过来,「果然三公子屋里的姐姐妹妹都是美人儿。」
只是佳岚明显不领情,面孔寒得可以刮下二两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玉砚是吧?应该超过十五岁了?」
「佳岚姐姐火眼金睛!小弟我正好十五。」玉砚对她抛了个媚眼。
佳岚却不再看他,严声问着李儿杏儿,「这么快就忘了规矩?过了十二岁的小厮不能在后宅乱窜,只能在二门候传。」她扬高声音,「是谁把他带进来的?!不说可能冲撞了夫人们,表小姐也在园子里住着,冲撞了表小姐岂不是罪该万死?这过错谁来扛?」
李儿杏儿大惊失色,「不不不是的!佳岚姐姐,是他自己进来的!」
「三公子的嘉风楼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踏入是吧?」佳岚沈下脸,「看起来得去问问管事娘子了。」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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