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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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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塞罗大街上来回踱步,在西塞罗大街的富里奥·斯泰拉健身房门前等到了米丽亚姆。我对她说,算了吧,富里奥·斯泰拉是个凶手,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唱歌应该适可而止,不应该成为歌唱的的奴仆。别再去唱经文歌来浪费时间,我劝说道。米丽亚姆听了我的这番话,大为诧异,与此同时,从健身房那里传来合唱队队员的歌声。我又劝说道,算了吧,同富里奥·斯泰拉这个杀人凶手在一起,你唱得够多的了。
当我们驱车前往我的商店时,西塞罗大街健身房内合唱队队员们正唱着歌。就是到了台伯河滨河大道上,歌声还尾随着我们,就像一股气味那样沾到物体上或者沾到人身上,任你怎么摆布也赶不走,始终回响在我们的耳际,当小汽车夹杂在众多的其它车辆中在滨河大道上风驰电掣时,传来了远处的音乐声、赞美诗合唱和经文歌。我不时将目光转向坐在我身旁的米丽亚姆,为她放声唱歌、随我而来而深感满意。她的头发分成两路,对称地垂到前额和眼睛上,她的狭窄的双肩上披着浅『色』的风雨衣,从车窗后面透进的光线,清晰地衬托出她的倩影。合唱队队员的歌声仍然尾随着我们,直到我们进入商店才消失,我关上门,请米丽亚姆落座,请她脱去风雨衣和手套,我也坐在前房间的一张椅子上。米丽亚姆拿起一本集邮册,翻阅起来,我先给她点了一支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你精通邮票,米丽亚姆指着打开的集邮册问。当然,我回答说,这是我的职业。
我向她解释说,古老而稀有的邮票才值钱,随着邮票变得越来越古老,它们也就变得越来越稀少,因为邮票多有散失,有些稀有邮票并不古老,如圣马力诺的那枚邮票,上面印有红胸鸟的图案,然而尾巴却错画成了鹦鹉尾,或者说,有些古老邮票并不稀少,如属于英国最早发行的面值为一便士的邮票。集邮的诀窍就在于将它们收藏起来,等待它们变得既古老,又稀少。
但是与此同时,你也变老了呀,米丽亚姆『插』话道。在这一点上,她说对了,但是不管怎样,人人都会变老,直至挥发消失。不久以前,连教皇都挥发消失了,更不用说芸芸众生了。可怜的教皇也遭此不测,我说,但是我很快意识到米丽亚姆对教皇并没有好感。在罗马,平均每天有九十人死亡,她说,可是谁也觉察不到。你上街去走走,会看到人们微笑着,散步着。谁都不会想到城里有九十人临近着死亡。如果你想到了这点,那么你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必须亲眼目睹后才能相信。九十个死人是个相当大的数量,我说,推而广之,如果将范围稍微扩大到罗马以外,那么就会有九百个死人和九千个死人。还可能有九万个死人,米丽亚姆说,九万个死人是个相当大的数量。
米丽亚姆说的句句是实话,但是那番话将我们带到了我要说的遥远的过去。如果我不想让米丽亚姆离我而去,就像过去我同我的一位女同学在公园的湖泊中的一个岛上所遭遇的那样,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那一天,我和那位女同学坐在仙女泉后面的草坪上,她谈起市大教堂的一个钟楼看守人让她登上钟楼的顶部,后来发现那个下流坯在那里安放了一张床。于是我对钟楼看守人大发了一通议论,与此同时,其他的学生来到岛上,抢走了我们的船只,将我们扔进了船只失事幸存者的行列中。
我们从那边走,我对米丽亚姆说。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米丽亚姆连眼也不眨就跟着我走了。
我本来打算让她先脱衣服,结果,倒是我先解下了领带。米丽亚姆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坐到床上,即钢丝床上。我脱去茄克,米丽亚姆取下项链。我脱去长袖『毛』衣,米丽亚姆脱去一只鞋。我脱去一只鞋,米丽亚姆脱去另一只鞋。我脱去衬衫,米丽亚姆脱去长袖『毛』衣。我脱去另一只鞋,米丽亚姆脱去裙子,至此我们身上只剩下了内衣。我脱下一双袜子,米丽亚姆也脱下一双袜子,至此我们都光着脚。脱完内衣,她身上只剩下了『乳』罩,但是最后她将『乳』罩也摘下了。终于,我们两人如两条蠕虫一般身上一丝不挂。这时,米丽亚姆掀起床上的花格子旅行『毛』毯,钻了进去,『毛』毯下没有铺床单,除了床垫,别无他物。于是她把花格子旅行『毛』毯重新铺上,躺在『毛』毯上。
我主张纯粹的『性』欲。感情是一回事,『性』欲是另一回事。有人追求『性』欲,有人追求感情。无论是男是女,对两者都追求的例子罕见。若果真如此,那就『乱』套了。
我关上了灯,在黑暗中,我和米丽亚姆两人躺在钢丝床上。我光着身子,她也光着身子。我点燃起一支防备停电用的蜡烛。烛光刚好能照亮房间,并随着我们的呼吸而摇曳不定。我难以相信米丽亚姆会与我同枕共眠,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她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两人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已经接近子夜,许多人已经在家中安寝就睡,我们却正是开始冲突和表演的时候。我还摘了手表,米丽亚姆摘下了耳环和手镯。印在邮票上的众多人物:国王、王后、总统、发明家和圣人从货架那里注视着我们。这些人物都已离开尘世。我们两人则不同,我们是活人,是身上一丝不挂,也就是赤身『裸』体的活人。米丽亚姆将裙子、衬衫、袜子和其它衣物都放在那张旧沙发上,我将自己的衣物扔到奥利韦蒂卡片柜上,柜内保存着信件和发票帐单。我们赤条条地躺在钢丝床上,互相抚『摸』。这里,一个是米丽亚姆,我称她为米丽亚姆的姑娘,另一个是男子,也就是我。一个是女『性』,一个是男『性』。如果我不亲临其境,那么这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在某些情况下,有人急切盼望某件事发生,待到发生了这件事,他便觉得不可置信,可以说,这人就是我,正在发生的那件事正在我身上发生。于是我自言自语道,正在发生的这件事妙不可言。我们两人躺在钢丝床上,我们两人(我和她)都赤条条地躺在钢丝床上。印在邮票上的国王、王后、圣人、教皇和发明家隐藏在货架上的油纸袋中。我和米丽亚姆赤条条地躺在钢丝床上。我的手指肚像鲁宾斯坦的手指肚那样具有爆发力。
在歌曲和音乐中存在着一个呼吸和节奏的问题,在『性』欲冲动过程中也同样如此。正如在歌曲中那样,呼吸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每个人的声音都是自然倾向于减弱的。呼吸则不然,它应该直达最终的高『潮』。这不仅仅指持续的时间,而且还指根据乐曲的持续时间赋予各乐章以适当的节奏。就像在交响乐中那样。当然,可以沿袭经典的模式,按照传统交响乐的三个乐章(快板——柔板——小步舞曲)进行,或者可以通过变奏、复奏、赋格、欢腾的回旋和小快板来丰富乐曲。为此需要练习呼吸。当我身体状况良好时,我采用很多的变奏。变奏不仅不会干扰主题乐章,而且还修正和突出它。除此之外,还具有能使对方(女人)大感惊喜的优势,对方不得不作出恰如其份的反应。需要通过配合才能得到这样的效果。
使用变奏并不意味着即兴演奏。当即兴演奏导致你破坏作品结构时,『迷』恋于即兴演奏的快感中可能是危险的,因为结构不是即兴演奏出来的。谁能即兴演奏出结构,必是天才无疑。
为稳妥起见,以采纳各种模式为妙。这里举一个例子:活泼,低沉,快板——缓慢,快板——活泼,快板,牧歌的模式。这是古典类型的一个模式,取自阿尔坎杰洛·科雷利1为圣诞之夜所作的 g 小调大协奏曲第 8 号作品。或者举另一例子:小快板——行板,自由节奏——非常活泼——温和的小快板的模式。该模式取自西贝柳斯的 d 大调交响乐第 2 号或第 43 号作品。凡是取自西贝柳斯的各种模式都易于实现,而且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为了快速而又富有权威『性』的结合,有时,我沿用沃尔夫冈·阿玛台乌斯·莫扎特的降 e 大调小提琴,古提琴和乐团练习交响乐第 k。364 号作品。通过唱片,我对许多交响乐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在各种音乐模式上建立起来的关系中,至关紧要的是在终曲时一起进入振动。如果两个人中的一人走调,或者驾驭不了好滑音,那么这意味着失败。相反,如果振动相一致,滑音均符合规范,那么这意味着狂喜。
人们爱好音乐的程度有深有浅,但是不可能对它一无兴趣,因为音乐是宇宙的动力之一,就是蛇也听音乐,就是哺『乳』动物也都或多或少地听音乐,整个世界是个共鸣箱,回响着自然协奏曲。米丽亚姆对和声颇具天赋,但是在节拍上有所欠缺,缺乏节奏,而且还缺乏自控能力。当接近『性』欲高『潮』,刚开始最后振动之时,声带也进入了振动,发出十分尖厉的叫声,音量太大。我担心被某个巡夜的警察,或者被过路行人听到,担心楼内的房客叫来消防队员或者警察。罗马人素以恐惧而著称,一有风吹草动,便叫来消防队员或者警察。如前所述,幸亏后房间没有窗户,但是像米丽亚姆发出的那种尖叫声能穿透古老大楼的墙体。
注意声音,我提醒她说,墙外,其它人家里和大街上总是有不眠的男男女女在侧耳细听。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呢?米丽亚姆不解地问,这件事真奇怪,我一点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叫声,当时,我凝神专注于其它的事。你所说的并不奇怪,我对她说,你凝神专注于其它的事,但是可能有人会听到你的叫声,然后跑去叫来消防队员或者警察。要是来了消防队员,看到我们两人在床上的镜头,这将是何等的尴尬。诸如此类的艳闻最终将被刊登到各家报纸上。我以后注意,米丽亚姆说,你瞧着吧,我将会注意的,万一我做不到,你就用手掩住我的嘴,封死我的嘴。
米丽亚姆在第一自然阶段(柔体运动和大幅度动作)和情欲姿态(第二阶段)中还能控制住自己,但是临近『性』欲高『潮』发狂和激变)时,她又发出十分 尖 厉 的 叫 声 , 我 竭 力 去 吻 她 , 来 阻 住 她 的口。
第一次和第二次交欢首先有助于我『摸』清情况,洞悉米丽亚姆的自然节奏,找到滑音时的正确节拍。第三次交欢时,我从某个名叫贾科纳的音乐家那里择取了古典模式(科雷利模式)。节奏缓慢,深沉而执着的模式。第四次交欢时,我在渐弱——渐强,渐弱——渐强之类的模式中试图作些简单的变奏。渐弱——渐强,渐弱——渐强是音乐学院一年级学习的基础乐章,但是已经需要一定的配合。第五次交欢是中断的。我热衷于巴罗克风格(博凯里尼式)的幻想曲和突然的变奏,以了解米丽亚姆跟随我到了什么地步。米丽亚姆的反应绝妙,但是热情驱使她提前几分钟到达激变阶段。在这种情况下,必须由我作出快速的调整来跟随女人。我像瑞士手表那样准时,而且还善于在需要时改变节奏。米丽亚姆并没有意识到她造成的这个小问题,她怎么能意识到呢?第六次交欢时,我采取了维也纳小进行曲的节奏,以便在德沃夏克式的终曲中大获全胜。果然是一首凯旋曲。
我本来打算赋予最后一次交欢以近乎庄重的欢快速度,这也是因为我认为这一模式更适合于终曲,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各乐章有着自己固有的速度。这些乐章就像 18 世纪的弥撒曲有着缓慢——行板——小快板的模式,赋格作为终曲。
从金属门帘下『射』进一束美丽的光带,犹如霓虹灯的灯管,人们可以听到街道上运垃圾车发出的声音,运垃圾的卡车活像一只癞蛤蟆呆在那里,开始日常的工作,装载由城市清洁工从千家万户的楼梯上扛下来的一袋袋垃圾。阿雷努拉大街汽车站旁忙忙碌碌,人来人往。这只闪着金属光芒的癞蛤蟆必须在两个多小时之内吞下整个地区的垃圾。这里高楼林立,家家户户都有大量的垃圾。白天,『妇』女出去买菜,带回满满的一篮篮食物,第二天早晨,癞哈蟆来到,吞下所有的剩余食物。这是城市垃圾正常的运转周期。这一运转周期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因为它让人想起世界上的各种东西被糟蹋被毁灭。现在我专门来谈一下食物,因为其它物品生存的周期更长。如皮鞋、衣服和桌布等,还有电冰箱,它们在进入万物的归宿地——宇宙大垃圾场之前,能延续生存很多年。从理论上来说,某些物品能永恒地延续生存下去,如永不磨损的水晶制品。人生的延续是如此短促,以至根本不可能去测定永不磨损的水晶究竟能延续生存多少年。需要无数代人才能测定它。人类与它们作比较,人类总是处于劣势,只有同蔬菜等食物作比较才是例外。
米丽亚姆开始穿上袜子,我心里想,欢娱的时刻已经过去。
所有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米丽亚姆问道。是我自己发现的,我回答道。显而易见,我指的是方法,因为事物本身就像世界一样没有什么新鲜之处。音乐模式是我深思熟虑后的产物,模式的选择是研究的结果。我在电台广播中和留声机上听过数百首乐曲,有时,进音乐厅听音乐会时,在记事本上记下节拍,还学习过音乐的基础知识。一般地说,人们都先做后想。我可不是这样,我未经预先思考,难以付诸行动。
如此说来,你的大脑总是在运转着,米丽亚姆说。对,总是在运转着,我回答道。你不感到疲劳吗?实际上,我总是疲劳不堪,白天黑夜都得不到休息,因为即使在睡眠中,我的大脑仍然在运转着,永不停歇,就是跟在她后面时,我也有我需要思考的事。这一切从外表上都是看不到的,我觉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邮票商,但是邮票商也可以作各种遐想,因为头脑是独立的,独立的头脑产生独立的思想。这样说来,一名邮票商可以是一切,可以是国王、探险家、圣人和皇帝。只要愿意,他还可以是教皇。还可以是放『荡』无羁的人和追求女『性』的花花公子。从外表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看不出这人与那人之间的差异,从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米丽亚姆全身穿着好,端立在我的面前。人们看过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便会发现她穿上衣服后别有一番风韵。现在米丽亚姆端立在那里,穿着苏格兰裙子和尼龙袜子,脖子上挂着迪奥珍珠项链,佩戴着手镯和其它饰物,显得雅致大方。
我陪你回家,我对她说。她却愿意乘出租汽车,愿意乘出租汽车回家。我的小汽车就停在橱窗前面,但是她不愿意有人陪同,也许她不想让我知道她的住址。我宁愿乘出租汽车回去,她说。
她穿过马路,上了对面停车场上的一辆出租汽车,随即消失在远处。我重新放下金属门帘,开始睡觉。
那段时期,我开始为邮票而感到羞耻,因此也是为自己而感到羞耻。有些日子,我呆在柜台后面,不敢正视大街一眼。我生硬地对待顾客,我取笑和调侃他们。您集邮,是集邮爱好者吗?我问道。那人回答说是。我于是说,好极了。那人疑『惑』不解地瞧着我。我用讽刺的口吻说,祝贺您。要是那人问我价格,我就胡说一通,半公斤的几百万里拉。那人听罢这莫名其妙的话,便形怒于『色』。在某些情况下,顾客无比耐心,在那里微笑地听着,走出店门时,还连声称谢。实际上,顾客经常是怒不可遏地走出店门,发誓永远也不进我的商店。有的顾客砰地一声关上门,离店而去。他们狠狠地说,瞧这个没有教养的人,这个白痴。我对此默不作声。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露』面。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由于开辟了传教会的渠道,我发了一笔大财(足有数百万里拉)。我去传教会那里,在装满中国邮票和非洲邮票的纸箱里翻寻,论斤大量收购,以一百里拉的价格买入,再以一千里拉的价格卖给中学生。这全靠学校校工的鼎力相助,他们从盈利中提成。我还将邮票销售给其它的商店,因为传教会的各个渠道能源源不断地给我供货。货是好货,在某些情况下,还是一流货。传教士们同世界各国,尤其是同中国和非洲有广泛的联系。根据传教士和传教种类的不同,他们还同印度澳大利亚和南美有联系。我经常去一个重要的传教会,它位于拉泰拉诺的圣乔瓦尼大教堂的后面。我对会长说,只要将邮票运来,我将全部收购,通过这笔收入,你们可以做赈济施舍等善事。到了某一时期,通过这笔买卖,我首创的这一经营之道,同传教士以及它的传教会作交易,我正在成为首都首屈一指的邮票商。
邮票占据了我全部的时光和全部的生活。它究竟对我有什么意义呢?凡是世上的事都具有某种其它的意义,传教对传教士来说,也是如此。那么邮票呢?钱不是意义。那些四四方方的小纸片非但不令人赏心悦目,而且往往面目可憎。粗俗的颜『色』,学究式的图案。它们因有缺陷而增值,我自言自语道,因印刷错误而增值。在这一领域中,价值观念的体现往往是倒挂的。由此我开始厌恶起所有的集邮爱好者和广义上的集邮,其实,这些恰恰是集邮的概念。在这种思想支配下,我怎么还能继续从事我的邮票买卖呢?我对商店漠不关心,将邮票卖给进店的人,但是不再具有主动『性』,传教士们纷纷来寻找我,我却连一张邮票都不收购。我将继续销售存货,直至告罄。然后再改行,另谋生计。如前所述,有的日子,我取笑调侃顾客。
存货数量可观,我可以平静地考虑未来,但是我没有心绪去考虑未来,也许,在油纸袋中还有一些稀有邮票,但是我也没有兴致去想它。同邮票分道扬镳吧,我暗自说道。我常常放下金属门帘,在城市里四处游逛,以寻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后来,我去唱歌,认识了米丽亚姆。在贾尼科洛,我居然到了要起飞的地步,其实早在富里奥·斯泰拉健身房里就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我长时间地在台伯河滨河大道上来回散步,我始终不放过我的那个一成不变的飞行理想。我时而倚在栏杆上,俯视底下汩汩流动的河水,接着又踱起步来,然后又倚在栏杆上俯视底下。鸟儿在我的头顶上飞行而过。飞机也在我的头顶上飞行而过。也许正是我的职业阻挡了我去飞行。我已陷入了僵局,否认它也是枉然。这是邮票的过错。一名邮票商能飞行吗?问题就在于此。一名邮票商能从地上升起,在空中翱翔,在屋顶和教堂圆顶上空飞行吗?是一名商人更容易飞行呢,还是一名车夫,一名修道士和一名学生更容易飞行?我自问道。
有些情况不符合逻辑,与常理相悖。我选择当了邮票商,但是我不是生来就是当邮票商的。如此说来,我能够摆脱邮票的束缚,诚然一物与另一物之间往往是紧密相连的。去它的,货架,去它的,所有的邮票。邮票上的国王,教皇,圣人和发明家,以及邮票散发的阿拉伯树胶味和植物油墨味,别在我眼前出现。去它的,还有奥利韦蒂卡片柜,去它的,邮票目录册和油纸袋,去它的,所有的东西。去它的,还有小桌子和钢丝床。不,你别发疯,我告诫自己说。我可以平静地关掉商店,清理和拍卖这些邮票,也许还能改行,世上的职业比比皆是。于是我自问道,一名前邮票商能飞行吗?或者问,从事过邮票买卖一事会成为我整个一生的障碍吗?
我重新沿着台伯河滨河大道的栏杆散步,久久地凝视着河水,河水使我感到头晕。头晕是飞行之敌。我曾多次跃跃欲试,纵身投入空中,难道这种尝试不会成功吗?我将会跌入河中,我可不会游泳。我曾多次见到拥挤在栏杆旁的人群,还见到鸣着警报声的救护车、警车和为观看溺水者尸体而来的好奇者驾驶的汽车。第二天,他们将会把我溺死的消息刊登在各家报纸上。也许一名前邮票商能飞行,我自言自语道。那么赶紧抛弃买卖,或者任其慢慢消亡,我该怎么办呢?冷静些,我告诫自己说。
我又回到商店的柜台后面,从事我的买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凡是有头脑的人都这么做,我自忖道。此刻,你别飞行。我的沉重的双脚重重地踩在地上。
为了得到众所周知的稀释『液』,首先得采用母溶『液』,也就是说,首先得采用一克选定的溶剂,把它溶于一百滴酒精中,取得第一次稀释『液』,然后将一滴母溶『液』溶于另外的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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