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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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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傻楞着的店小二:“天字一号和二号房,还不带客人去!”
“是是。”小二机械般地连连点头,“几位这边走。”
进了屋,川云把纳兰煌安置在床上,而初染则是推开一扇窗户专注地看了起来,直到小二端来了水和点心,她才慢悠悠地缓过神,坐下来开始吃东西,完全没把面前的二人放在眼里,一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着川云笑道:“很好吃,你要不要?”
纳兰煌的脸已经黑了,而川云也很是尴尬,半晌他道:“姑娘,那我家主子的伤。。。。。。”
“我忘了。”初染起身抬头,面不改色,仿佛事不关己,其实她不过是想让那个男人多痛一会儿,毕竟毒已去了大半,以他的身体,再拖个一天半天的也死不了,反正最后她还是会救他,那让这高傲的男人吃些苦头也不为过吧。
“我看她是故意忘记的。”纳兰煌不浓不淡地开了口,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喉咙却是一阵难受,故而猛烈地咳起来。
见状,初染不禁笑出声来,他明知道这样会加重伤势还非要逞口舌之快,真是有些孩子气,可嘴上却道:“这位公子果真是伤的不轻,你看你看,就连记性也不好使了,亏的我刚才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哪知‘谢’字没捞到半个,‘怨’倒是遭了一堆。”
边说,边在他床边坐下,初染饶有兴味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作出一副委屈神色:“罢了罢了,我一向大人大量,不会跟人计较的,当然,也不会公报私仇——”
一笑,她取出银针又扎入了他手臂几处穴位,然后用剪子剪开他早与血肉胶合的衣服,尽管撕的时候已是很小心,不过因为时间太久,粘得也牢,故而很难处理。看他拧眉强忍着的样子,初染笑道:“疼就叫出来好了,又没人笑话你,死撑。”
纳兰煌没有理会,不过他颤抖的身子和淋漓大汗却显示出疼痛的事实,待清理好衣物,这房中三人均长长舒出一口气,而纳兰煌也终于因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整个过程,他没发出一丝呻吟。
这个男人,很倔。
用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纵横交错的伤口,初染有过刹那的怔忪,记得当初给苍治伤的时候,他的身也是这副模样,只不过一个透露的是沧桑,而另一个却是尊贵。因为除去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其他的皮肤完美无缺,就好象,秋慕云的手。
取出随身带的药,初染动作轻柔,直到全部处理完,已近一个时辰,身子,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有些僵硬。她起身活络活络了筋骨,然后拔出银针,床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姑娘,我家主子他。。。。。。”川云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送给阎王,人家也不要了。”初染打趣。
“今日之事,谢谢姑娘了。”川云抱拳,一脸真诚,“他日有用的着川云的地方,川云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看着这个忠心的汉子,初染浅浅一笑:“你很尊敬他?”
“是。”川云的脸上有着难得的柔和,在那片草原,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五岁的娃娃也都很尊崇,他是那里的雄鹰,宓族的王者。
“如何个尊敬法?”初染又问。
“相信他的全部。”
信任?!
的确。
初染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道:“你把衣服脱了。”
[第二卷 逝水:宓王(四)]
“啊?”川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初染的眸子满是茫然。
“脱衣服啊,还楞着做什么。”初染轻笑出声,“你不是也受伤了吗?”
“呃。。。。。。不用麻烦了。”川云的脸红了一红,婉拒道,“过会儿我自己来就成。”
“你背上又没有长眼睛。”初染调侃,眼眸里尽是笑意,看得川云越发窘迫,“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也怕了羞。连那块又臭又硬的铁都被砍成了那副模样,你以为你百毒不侵么?”对于这个男人,初染是有好感的,所谓帮人帮到底,自然也不能少了他。
“那麻烦姑娘了。”川云点头,缓缓脱去上衣。手肘不小心碰到伤处,不由地闷“哼”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看着同样满目交错的伤痕,初染倒抽一口凉气,嘴中的嗔怪也满含怜惜。原以为他伤得并不重,可现在看来,比那个躺下的好也不了多少,有一刀划得特别深,非但血肉模糊,而且周边还泛着浓重的黑色。初染不禁又瞥了川云几眼,普普通通,没有丝毫显眼之处,这张脸即便见过也很容易被人遗忘,为何却是如此。。。。。。为了那个男人,他当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吗?
“让你看笑话了。”见初染有些发愣,川云以为是自己的背吓到了她,比起这次的刀伤,其他深浅不一的鞭痕更为触目惊心,有时候他自己摸着都觉得恐怖,更加不要说是一个姑娘家。
“有什么好笑话的。”初染拿过刚才的小药瓶,在他的伤处涂抹起来,动作刻意放得很轻柔。“死人堆我都进去过了,还在乎你这点伤么。”
初染的手有些凉,药膏也有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川云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身子绷得死紧,背后女子的呼吸异常清晰地留在他的背上,纤细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抚过,顿时,如灼烧一般,热。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而她刚才的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可之中分明却有着浓重的苦涩和无奈。
“喂,你瞧着我做什么?”初染又乐了,刚才还不好意思,怎么现在倒大方了。
“你很漂亮,也很特别。”川云老老实实说了。尽管不过萍水相逢,甚至,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个女子淡定的微笑,却让他很心安。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可以信任的力量。见初染有些惊讶,川云以为她误会了,赶紧又急匆匆地解释:“我不大会说话,你别生气。”
“人人都说我很漂亮。”初染只淡淡答了这么一句,又低头处理伤口去了。漂亮?!的确,这个词自她懂事起便跟着她了,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惊叹她的绝代风华,但是惟独这一次,从他口中讲出来的时候,她觉得不一样,很真,很塌实。
看川云脸色有些怪,初染又“吃吃”笑起来,歪头道,“至于特别嘛——一样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喏,好了。”初染停了手上的动作,“不过有一刀很深,也许,会留疤。”
“哦。”
想到他的背,初染的脸色又黯了下来:“你们——得罪了人?”
川云楞了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即便她救了他们,也毕竟是外人,再者,这些是非,少知道有少知道的好。“这。。。。。。”
“得了得了,我不过随口问问,你就是真说了,我还不乐意听呢。我的命没你们那么硬,砍一刀就够了。”初染刚才只是一时口快,而忘了江湖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没有人可以凭着单纯活下来,就连她自己,也是要戴着面具生活。而这个是非之地,独善其身才是真道理,看他们受伤的程度,就知道对手定不简单,所以,她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外头的天有些暗了,晚霞渐浓,初染这才发觉已是傍晚,老张应该快去芙蓉楼等她了吧,这一耗,没想竟是一天。摇摇头,她起身把两个药瓶递给川云:“这个药丸,醒了就给他吃。还有这个药膏,每日换一次。”
“你要走?”川云的神色有些怪。
初染看着面前的男人不觉十分好笑:“我不走,难不成还住下了?!”因当他只是着急,所以她并未在意,只是径自向外走去,可未到门口,却被川云一个箭步拦下。
“怎么,你要用强?!”初染难以置信,这个人刚才还和她相谈甚和,怎么片刻工夫就换了另一张脸。
“姑娘,还是留下吧。”川云的头偏了一偏,不敢看那双晶亮的眸子,但这是主子的命令,他必须服从,以前是如此,今日,也不例外。
“是他?!”初染幡然醒悟,猛得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她怎么就忘了,他这样的男人,是“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怎么可能放过她这个知情人,况且,她还对他多方挑衅。“你说话!”
川云不语。
这时候,纳兰煌慵懒的声音响起,虽透着疲惫乏力,但却依旧威严无比,他看着初染的眸子里闪烁的,是鹰般锐利的光芒和自信。
他扬起嘴角:“我不让你走,你走的了么?!”
[第二卷 逝水:宓王(五)]
“主子。”川云见纳兰煌醒了,便端过药和水去,服侍他吃了,然后侍立一旁,不再说话。
此刻的纳兰煌顿觉疼痛大减,身子舒服不少,伤处沁凉的味道让他心静,似乎开口说话也不再那么嘶哑。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和玩味。
“公子那样看着我,难不成是瞧上了我?”初染嗤道,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眸子,她看到那里一闪而过的强悍,还有算计。
“真是骄傲的女人。”纳兰煌下着结论,唇边的弧度缓缓扩大,“不过你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过奖。”初染坦然接受,脸上依旧是桀骜神色。忽然,她笑了一笑,推开屋内另一扇靠南的窗子,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芙蓉阁,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
“哦?那倒要请教。”纳兰煌顺着她的意问道。的确,这也是他先前所在意的,毕竟镇上客栈不少,而这太液居又比较显眼,照他们的境况,藏拙才是要紧,为何她偏偏。。。。。。难道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他们?
“第一——”初染笑睨他俩一眼,娓娓道来,“这太液居够大,够舒服。”
闻言,纳兰煌一笑,而川云则是一楞。
“所以?”对于她的答案,纳兰煌突然感到好奇。
“所以?所以才配的起你的身份嘛。”初染歪头一脸正经地看着他,“以公子之贵,这小家地方你也住不惯不是?”
“那第二呢?”纳兰煌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二——你看!”初染纤指一扬,对着那人声渐起的芙蓉阁,笑意盎然,“为解你养伤期间的寂寞,我特地选了这独一无二的好地方,虽不能亲临,不过望梅止渴,这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你若换了别家,想看可还看不到呢。”
“这么说,你都是在为我考虑了?”
“当然了。”初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见他不赞同的模样,便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那可真是多谢姑娘费心。”纳兰煌说这话的口气不浓不淡。
“既然我如此为公子着想,那公子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呢?”初染笑道,“这‘恩将仇报’可不是君子所为。”
“姑娘说的在理。”纳兰煌点头,很是赞同,“所以,在下想请姑娘去家中做客,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来报姑娘恩惠。”
“公子真是会说笑。”初染“咯咯”地笑了,指着一旁的川云,她的脸上尽是嘲讽,“看公子也是通晓道理之人,怎么连小小一个‘请’字也不会写。”
既然他无理在先,初染自然也不客气,不过纳兰煌却并无半分生气,依旧是噙着浅笑,一派从容,只是旁边的川云却暗暗着急,他跟着纳兰煌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更何况是挑衅之人。
“姑娘好牙尖嘴利。”闻言,纳兰煌只是一笑而过,口气甚淡,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你要知道,做事并不是用嘴,而是用手。”
“所以——”初染接过话茬,“我想走也走不成,对不对。”说罢,也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就径自向外去了。她这一动,倒使得纳兰煌也不明所以,最后还是川云追出去拦下了她。
止住步子,初染回头瞪了纳兰煌一眼,丢下一句“我要睡觉!”,便进了隔壁的房间,门,摔地老响。回想她因怒气而微红的脸颊,纳兰煌忽然轻笑出声:这个女人闹起脾气,原来也有些可爱。“川云,看着她。”
“是。”
初染一进屋,便窝进躺椅里眯起了眼,透过窗子,川云看着那张沉静的容颜,心中有了刹那的怔忪。一连几个时辰,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石化了一般,直到纳兰煌唤他,才回过神来。
“主子有事?”
“她怎么样?”这么久没动静,不像她的性子。
“还睡着。”川云回道,“刚刚吃了晚饭,就是——”
“就是什么?”纳兰煌追问道,他就知道她不会安分,“该不是想跑吧?”
“哦,不是。”想到刚刚她的表情,川云的嘴角禁不住弯了弯,“就是叫了这楼里所有的菜,每样动了一筷子,然后又倒了。”
“她该不是想这样报复我吧?”闻言,纳兰煌一楞,继而是朗声大笑。这个女人,真是有趣。“川云——”
“主子?”
看着跟了他七年的属下,纳兰煌笑了一笑,“你,该不是对她心软了?”他的记忆里,他是个忠仆,凡是他吩咐的,即便是要他立刻死在他面前,也绝无二话,但是今天,面对着这个认识不过几个时辰的女子,他竟然有了笑容,虽只短短一瞬,但是他的眼睛,不会看错。
“主子,我。。。。。。”川云也想很干脆地否定,但是那个“不”字却不知怎么梗在了喉头,硬生生说不出来。
“好了,我有些累了,你也早些歇吧。”看出他的犹豫,纳兰煌没有多说什么,只侧了身子,阂上双目。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一边的初染,虽一副冷淡模样,但是心里早琢磨开了。这纳兰煌躺在床上,算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川云。。。。。。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她连拉带哄地让他吃下了被偷偷洒了迷药的鱼,虽然对不住这老实汉子,不过确是他们不仁在先。
笑了笑,初染轻轻地打开房门,果然外头不见了川云的身影,心下一喜,又轻轻地把门阂上,小心翼翼地越过纳兰煌的房间,一直到太液居门口,又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人,才大大松了口气。
老张该是等久了吧,不知道回去没有?初染边想边朝不远的芙蓉楼走去,她没有看到,太液居廊下暗处那抹挺拔的身影所勾勒出的寂寥颜色。
第二天纳兰煌醒来,由川云扶着支起身子,喝了些粥。正要躺下,却见川云一脸黯然,欲言又止,便道:“有事就说。”
“她——,跑了。”缓缓地,川云吐出这三个字。
“哦?”纳兰煌浓眉一扬。
“是川云无能。”
“不是你无能。”纳兰煌淡淡瞥了他一眼,“川云,你从没对我说过谎。”
“主子。”川云心知瞒不过去,忙下跪请罪。的确,一开始他就知道那鱼有问题,他虽驽钝,但毕竟阅历颇丰,初染的小动作怎么逃的过他的眼睛。他主子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绝不会让人抓到自己的弱点,无疑她是出彩和特别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杀她,但是她的不驯,他不会放纵,所以,一旦她留下,只会是灾难,所以,他不忍心。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心软,也是第一次为了外人,选择了欺骗自己最尊敬的主人。
“川云,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么?”出乎意料的,纳兰并没有生气,只是言语之中多了几分无奈,继而,他笑了一笑道,“你起来,我不会因为此事罚你,功过相抵,算了。”
“。。。。。。”这回轮到川云惊讶,那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知道欺骗主子的下场,即便再轻也会吃上几十鞭子,可为何这次。。。。。。
“怎么,你想继续跪吗?”见他不动,纳兰煌又提醒了一句,忽而,仿佛自语一般,看着那窗外之景,笑道,“你知道,她为何选这里吗?”
“不是。。。。。。”川云不解,这个问题他记得她问过也答过,怎么主子还问,难道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吗?
“第一,这里很大,很舒服。”
“。。。。。。”
“第二,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这镇上最有名的花街柳巷。”
一句玩笑,果真看到川云半红半绿的脸,眼见目的达成,纳兰煌也敛了笑容:“正因为接近芙蓉阁,所以这太液居半天少人,但晚上却是生意极好。暗人行刺,必是在夜阑人静之时,可偏偏此处整夜灯火,所以,安全不少。”
所以,那个女人,很有趣,也很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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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逝水:惊变(一)]
星夜,戌时。
淡淡的月光勾勒出几分模糊的纤影,芙蓉楼前长长的石阶,显得格外清冷。此刻门房已合,一片安静,初染敲了半天,才有一睡眼朦胧的店小二开了门,扫了眼面前的人,未等初染说话,不耐烦地丢了句“人满了”,就把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周围,又静,静得连一丝丝风声也听得清清楚楚,空荡荡的大街上,偶尔飘过几片枯叶。
看来老张不在,这倒奇了,以他的性子等不到人,是决计不会走的。看了眼无人的街市,初染抱膝挨着石阶坐下来,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那么孤单地坐着,然后那一天,她遇到了哥哥,他说:来,我带你回家。
想到此,她不禁笑了起来。蓦的,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抬头,她望进一双熟悉的眸子。
“小姐?”看到那分白色的身影,他试探的唤了一声,努力地想看清一些,奈何黑夜漫漫,眼前依旧模糊。
“苍,怎么是你?”初染欢喜地站起来,奔过去拉他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可面前的男人,却没有往常的温和和包容,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有了微微的疼意。
“你是跑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蓦的,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又瞥过头,淡了淡焦急的神色,轻声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见她久久不答,以为是自己口气太重恼了她,苍玄放在初染双臂上的手微微手紧,“你怎么了?”直到碰到一股凉意,他才急了,“你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凶的,你别生气。”他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开始替她抹眼泪。
若她记得不错,这方丝帕是上好的蜀丝,还是当年她硬塞给他的。
“哎呀!”初染“哧”地笑出声来,“你往哪儿擦呀,净往我鼻子抹——我自己来就好了。”
听见她的笑声,苍玄这才放下心来,低头温言道,“我看不大清,你知道的。”顿了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替她系好,“我口气重了些,你别在意。”
“我怎么不在意,你头一回这么凶我。”尽管嘴上是嗔,可看着那打得有些滑稽的结,初染的心里却是温暖不已,她又牢牢地握了一握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塞进他的掌心,“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对我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以前你总是什么事都由着我宠着我,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苍,你喜不喜欢这里?”初染忽然看着他问道,见他楞着没有说话,便使坏地推了他一把,“喂,你怎么不专心啊,还是这个问题很难?”
“恩。”苍玄点点头,“喜欢。”
“我记得第一次来,好象是五年前吧,还是你偷偷带我来的。”忆起那日情境,初染笑了,“虽然只有短短半个时辰,可还是很开心。”
十五年,在这倾雪园里,她住了整整十五年。哥哥万事都宠她,只独独不让她出这个园子。所以她的生命里,除了哥哥,再没有别人。直到有一天,哥哥带来了苍,他是个不多话的男人,很多时候,都是她说他听。
外面的世界,她虽好奇,但也并非很向往,因为对于她,哥哥便是一切。然而有一天,有一个男人却笑着告诉她:“过了这座小山丘,就能看到很多城镇,城镇上有集市、酒楼、客栈……每当到了庙会的日子,人就会特别多,街市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到了晚上,还会有表演杂耍的,有人踩高跷,有人还会喷火,那火有那么大。哦,对了,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放焰火,这焰火就象是空中盛开的花,在夜晚可漂亮可漂亮。正月十五,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就象天上那条天河,把整条街整个城镇都点亮了……”
然后她便非缠着苍,要他带她下山,他拗不过,就点了头。“可惜却被宫主逮到了。”苍玄也笑,脸上满是快乐的表情。
“我挨了骂,你挨了打,两个人一样狼狈——苍,那个鞭子,是不是很疼?”因为她,哥哥发了火,当即把苍带走了,然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出现。然后,她再没敢偷溜出去。
“不疼。”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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