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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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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抱紧跟前的男人,初染忍不住痛哭出声,毓缡想推,却推不开。“快回去,初染,我。。。。。。我会伤了你!”
“我不!”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初染拼命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扣住衣襟。
此时的毓缡,像极了脱缰的野马,她心惊胆战,只怕下一刻她就会被摔出去。
“毓缡,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把我推开;为什么每一次,选择被保护的人总是我?!毓缡,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的世界,别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毓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别人有多担心?!心里有事,说出来就好了。”
“是吗。。。。。。”闻言,毓缡渐渐安静下来,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许久方才哽咽,“初染,是我逼死的他。。。。。。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死。。。。。。初染,是我错了。。。。。。”
坚持多年的信念轰然倒塌,究竟是何种滋味?!
“初染,我一定是个不祥之人,否则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会离我而去。。。。。。”
“不,不是这样的。”初染抬头,满脸认真,“毓缡你听好,皇上是自尽,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即便真有,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毓缡,我还小的时候,爹就不要我了,你尚且有亲人可以爱可以恨,而我,却连爱恨的对象都没有。毓缡,我都没有放弃自己,你又何来的理由妄自菲薄?——毓缡,你不是一个人,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阳光、微笑,安静而温暖。
“初染,你是神吗?”
良久,他问了这样一句,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退开几步,初染狡黠地敲上他的额头,眉眼弯弯。
“对,我是神,是上天派来救你的神。”
[第五卷 沉浮:新君(一)]
四月二十五,昭庆帝入殓,行国丧。
诸臣皆犒素跪于中庭,敛声屏息,神色凝重。礼毕,众人正欲起身,忽见毓缡持剑大步而来,隐约似有阴沉之气。
“欺人太甚!”黄延临忿然骂道,声音不大,可在寂静里仍显得突兀,惹得旁人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心中忐忑:但愿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倘若颜后再有万一,柒澜的气数怕是真要尽了。
“右相。。。。。。”曹尹求救一般地看向秋慕云。虽然他专权误君,但不可否认,这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的男人有其过人的智慧和手段,想当日如此艰难的境况,他都有法子牵制毓缡,其心计便可见一斑。正要劝,却听“噌”地一声,毓缡长剑出鞘,未等他有所反应,银芒已落,黑衫之上,赫然一痕血色。
这,这唱的是哪出?讶异之余,众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父皇。”
正对殿门,毓缡单膝跪地,低低地唤了这么一声,尔后重重地磕下头去,一记,两记,三记。剑身的红,在阳光下显出鲜亮的色彩,绵延无尽。明黄的棺木,顿时晃了他的眼睛。
这声“父皇”,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只可惜,地底下的人没有听见。
初染远远地站着,只能看见那宽阔的后背,还有阳光投到侧面落下的阴影。
“初染,我该怎么办才好?”那日,他拥着她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这三天,他度日如年,很多时候,就这样不声不响守在安泰殿外,一站便是一宿。她懂他的心情,只是他不说,她也不问。
“皇后,我先告辞。”毓缡起身,冲颜洛嘉点头致意。
见他出来,初染将身子往假山里藏了藏,确定他走开,这才又重新出了来。看着毓缡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不知不觉就怔立半晌,就连身边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风姑娘?”黄延临开口,尔后对初染又是上上下下一番打量,“老夫听说,皇上驾崩那晚,‘他’就在安泰殿,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初染也不闪躲,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如此爽快,倒让黄延临有些讶异,一时无言,直到她从身边走过,这才伸手去拦。
“大人这是何故?”初染挑眉,皇后压下的事他都不肯罢休,看来这脾气不是一般的倔。
“皇上驾崩一事,娘娘早已说得很清楚,我一无分身之术,二无通天彻地的本事,黄大人若有质疑,大可以去问御医或者皇后。难道大人不知道,当夜安泰殿除了‘他’,还有皇后吗?”
不浓不淡一番话,竟把黄延临说地哑口无言。不想这平日温顺淡泊的女子,非但一口道出他的身份,言谈之中更有蔚然之气,白衣胜雪,不蔓不枝。
正思量间,忽听“啪啪”两声扬掌,秋慕云缓步而出,含笑从容:“几日不见,风姑娘仍是这般嘴利,话说直白了些,不过总归说来却是不错的。黄大人也该清楚,除非他是疯了傻了,否则以他之能,纵是逢场作戏也不会无故矮人一截。”
“呵,秋相这是在帮‘他’说话吗?”黄延临冷哼,虽然秋慕云所说不无道理,但叛逆就是叛逆,这是不争的事实。
迂腐!初染暗哧,忍不住开口反驳:“大人这话错了,秋相此言句句公道,何来‘帮衬’之说?!如今凤都握于他手,即便他想拆了这座宫城又有何不可?黄大人也是饱读诗书、赤胆忠心之人,为何如此拘泥于世俗,放不开君臣纲常。恕我大胆说一句,倘若秋相日后取而代之,那又有何不可?”
闻言,黄延临呆若木鸡,许久才挤出一句“大逆不道”,讪讪离去。而秋慕云,依旧是微笑模样,仿佛刚才的言辞与他毫无关系。
“风姑娘此言,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玩笑一般,他这样说道。
“不敢。”初染凉凉甩出一句,口气不佳,“我问你,对毓缡,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何帮他的人是他,害他的人也是他;野心勃勃,又仿佛云淡风轻;无心无爱,偶尔却让人如沐春风;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涯,若即若离,像风。
毓缡让人看不透,是因为他把心思封闭地太深,一旦打开,当即明了。秋慕云不同,她他的让人看不透,是因为他把心思藏得太深,除了他自己,旁人谁也无法探究,一如慕容萧。
“喂,你听没听过金带围?”秋慕云不答反问。
金带围,芍药花中较罕见的一种,花瓣深红,拦腰一黄线。
“他们说,见此花者日后可为相。。。。。。”他轻笑道,停了步子回头看初染,“你看,果然是真的呢。”
见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初染不禁皱眉,刚要发作,那男人忽的敛了笑容。
“风姑娘,我不知你是否真喜欢那个男人,不过有句话要事先提醒你。日后,他会成为柒澜新君,而皇后,不可能是你!”
[第五卷 沉浮:新君(二)]
“怎么,你不相信?”秋慕云似笑非笑,一面伸手欲捋初染耳边青丝,却被她侧头避过。
无意多言,初染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眼前男人自信而笃定的神情,像极了慕容萧。犀利清明的双眸,深邃似海,能轻而易举洞穿人心,再恰到好处地利用他人的弱点步步为营,使其不知不觉陷入罗网而抽身不得。
“风姑娘,其实他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秋慕云的声音鬼魅一般挥之不去,使得初染欲逃离的脚步越来越沉。短短一段距离,她却走得相当吃力。
“秋慕云,你真是个疯子。。。。。。”喃喃着,她全身都止不住在颤抖,仿佛身处冰窖,彻骨透心的凉。“你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是不是?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秋慕云,你很残忍。。。。。。”
若非如此,事情何以演变成今时今日的境地;若非如此,毓缡又怎会背上这不忠不孝的罪名,好不容易摆脱仇恨却不得不承受更深的负累。
因果循环,归根究底,他才是罪魁。
初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几乎让人听不出怒气。林木的大片浓郁,遮去了她半面容妆,阴影之下,秋慕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隐隐瞧见那上下耸动的肩膀。本欲解释,可终究还是作罢,叹了一叹,他道:“有些事情你不懂。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能飞多高多远?家国天下,有些东西,他没的选择。——初染,这是命!”
命,又是命!
她笑出声来,仰面望天,却是满目灿然。闭眼,再睁开,如此反复。不可遏止的刺痛,随着眼边的沁凉缓缓化了开来,直划过脸颊,落至耳畔。
没有悲伤,只是觉得苍凉。
“对,我是不懂,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也不懂你为什么偏偏对他纠缠不休。秋慕云,你既有鸿鹄之志,又不是拘泥于世俗之人,为何不自己做皇帝?”
她不相信,这个和慕容萧有着同样眼神的男人,会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会心甘情愿替他人作嫁。
闻言,秋慕云着实一愣,若不是知晓她性情,他定会以为这是讽刺或者挖苦。摇了摇头,他开口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做这皇帝么?我当然想,但是可惜,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初染皱眉。
“因为太花时间。”秋慕云答得很干脆。名不正言不顺,做事总归是不方便,撇开百姓不说,光是朝中那些自诩忠君爱国的老顽固就有他愁了。自他当权,他们的势力虽大大被削弱,但根基尚在,要一并拔除绝非易事,况且,柒澜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
“这算什么理由。”初染哧道,“你是那种会嫌麻烦的人吗?!”
相反初染的不屑,秋慕云却很是认真地点了头:“的确,我等不起,所以。。。。。。”
“所以你就设计他?!”初染回过头来,直直望进他的眼睛,“秋慕云,为了你的一句不能等,竟然拿他做牺牲。。。。。。秋慕云,你把他当成什么?!他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你一门心思把他推上那张龙椅,可你怎么不问一问,他到底要是不要?!”
面对初染的指责,秋慕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才开口:“随你怎么说,人本来就是自私的,风姑娘也一样,倘若今日换了别人,你可会过问半句?再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不是好人,做坏事自然无可厚非。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谁又见过浮屠长什么样?如果杀一个人能对自己有所裨益,何乐而不为?风姑娘,是人,都会有贪嗔痴三毒,谁也无法免俗,包括你我。”
“你。。。。。。”初染一时被他堵地哑口无言。
“不过这种事做多了,报应应该也不远了。”忽的,他又自顾自摇起头来,絮絮叨叨,时而皱眉,时而轻笑,“先前认识你的时候,还想和你做朋友来着,哪知才一年工夫,就变成这样了。看来,我的人缘真的不大好。。。。。。”
白衣折扇,青衫罗裙,两个背向而行的人,终于越拉越远。
…
某位追文一年的同志,本人对你鞠一躬,能坚持那么久的,真的没几个。
原来《桃夭赋》写的时候,就拼着一个灵感啥也没想就来了,后来一写发现了问题,再加当初某文出版问题,就停了,貌似有三个月。。。。。后来把以前的十万字全删重写,所以夭颜开坑已经是2月了,确切来讲距今是7个月,中间又因为考试排练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度停坑,所以这文在XX一直没什么人气,早先追文的早跑地连影子也没了。
原来刷风同志的有你一份啊,当初我看着这个投票的东西就自个儿笑,因为风派和毓派那个刷的实在太可爱了,以至于后来慕容实在很可怜。。。。。。。
[第五卷 沉浮:新君(三)]
天边云霞蒸蔚,明媚如画,她一直走一直走,直至自己没了力气才不得不停下来。颓然靠于树下,初染疲惫地闭上眼睛,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但秋慕云的话仍然清晰地萦绕在耳,不可否认,他说的句句在理。
抱紧双膝,初染把头埋进双臂。
“怎么坐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些地方。”
闻得一声轻叹,初染缓缓睁开眼睛。
风清月朗,面前的男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眸中有温润之色。冰轮的辉光,映得他那掌心泛起一抹奇异的银白。记忆里忽的掠过一个相似的场景,只是那个少年的手不若他这般凉。
“快起来吧,地上坐久了不好。”毓缡摇着头将她拉起,手臂上一痕干涸的血迹很是突兀。初染也不问,只是取出布条替他草草绑扎好,旋即又笑:“怎么这样不小心,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么?”
毓缡含糊地应了一声,尔后牵过她的手道:“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初染下意识问道,一边细细地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无奈瞅了半晌仍是一头雾水。嘟哝了句“这么神秘”,她悻悻地照做了。
毓缡的手有着长年握剑磨出的厚茧,这点和风烬还有慕容萧很像,不同的是,他的每每总是有点冷。
毓缡走得不快,初染可以听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这让她觉得心安,没来由的心安。就像当时,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牢牢握在掌心。
如果,如果可以一辈子都这样,也是好的。十五之夜,她曾经那样想。
“毓缡,你会做皇帝吗?”她问他。
“不会。”
“那你答应我的事,可能做到?”
“能。”
简单的回答,是他一贯的风格,但答得如此痛快,却叫她意外。
“毓缡,你今天很奇怪。”她忍不住皱眉,可他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是吗?”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初染始料未及,正恍惚,却听他开口道:“好了,我们到了。”
到了?初染喃喃着睁开眼睛。林木森森,交错盘桓的虬枝之上,灯影重重,流光四溢,微风过处,铃动叶摇,铿然成韵。东风夜放花千树,四顾远眺,却是满目灿然,熠熠生华,仿佛是天上的银河落了九天。
毓缡,我想要世上最好看的花灯,那时候,她曾这般戏言。
“喜欢吗?”他笑。
“喜欢。”初染点头。自从皇帝驾崩,那三日之约也就不了了之,就连她自己也几乎将此事忘地一干二净。毕竟,这只是当日她一时兴起才讨来的许诺,再者,而今正值国丧,如此艳丽,总归不妥。
“初染,吹首曲子给我听吧。”蓦的,毓缡说了这样一句,“就以前吹过的那个,好像是叫《采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清音骤起,他踱步立于堤岸杨柳清风,指尖在树干上轻轻打着拍子,眉目安静。
同样的曲,同样的人,却是迥然相异的心情和立场。
“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更脱红裙裹鸭儿。——毓缡,你说这歌儿有趣不有趣?”初染拽住他的胳膊,孩子气地笑起来,恶作剧一般去点他的眉心,嘴上嗔道,“喂,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我才吹完你就耷拉着脸了,这不是明摆着笑话我么?”说着,她作势就要走,却被毓缡一把拉住。
“你又给我乱扣帽子了,我哪里有笑话你。”毓缡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他弯腰从角落里取出两盏河灯。
初染一看,果真眼前一亮,也跟着蹲下来细细端详。比上回倒是小了些,颜色也素淡许多,大概是因为国丧的缘故吧。不过话说回来,她记得毓缡并不信祈福许愿之说,怎么今日也过来放灯。
再一瞧,他竟极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好奇之下,初染忍不住走过去想瞅个究竟,哪知才伸头,毓缡就把东西收起来了。
“这么小气。”
面对她的抱怨,毓缡讪讪一笑:“看着有趣,我也试它一回。”
闻言,初染禁不住乐了,掩嘴戏谑:“就你这样,心不诚意不专,肯定不灵,说不定,还偏反着来呢。”
“是吗?”毓缡笑笑,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笔,“我那是写着玩儿呢,你呢,要不要?”
“不要。”初染摇头道,“你写着玩儿,我是放着玩儿,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若是天上的神仙真发了火,好歹也做个伴啊,你说是不是?”说罢,也跟着将河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然后双手托腮在一边蹲着看。
“毓缡,你说从这里出去,能漂到哪儿呢?”
“宫外吧,这是活水。”
“哦。”初染应了一声,忽的像是想到什么,又抬眼笑道,“毓缡,你听没听过‘红叶题诗’的故事?感觉跟咱们也有几分相像,说不定,这河灯呆会就被人捡去了。”
“毓缡,其实他们那样也挺好的。毓缡,你也一定要像他们一样幸福。”
[第五卷 沉浮:新君(四)]
阳光明媚。
蝉翼般的纱幔因着清风微微而动,拂在女子恬静的睡颜上。车轮碾过碎石的轱辘声,像极了咿呀不绝的吴侬软调,令她略微烦躁地侧了侧身,原本搭在胸前的锦被稍稍划落。
灯火阑珊,梦里斑驳的烛影,漪涟一般晃荡开来,氤氲出一种她完全陌生的颜色和形状。
“回去吧,风烬在等你。”面前的男人,缓缓将她推开。
月华、星河、身边的温暖,顷刻间荡然无存……
“咯噔”,车身一歪,初染的手肘冷不丁撞到了车壁。迷离的意识,渐渐转醒。
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每次不明不白昏倒以后,都是这样一种境况。
毓缡,他终究还是将她送走了,而且是强行。
原来,刚才的种种,并不是梦。
支着身子坐起,初染拂开纱幔往外看。
连绵不断的峰峦,苍翠欲滴的林木,天蓝草碧,云淡风清。
“苍,调头,我们回去!——我说我们回去!”初染气急,话音刚落,却听马声嘶鸣,前蹄也因受惊高高扬起。“怎么了?!”慌乱之中,她死死抓住了窗棂这才得以稳住。
“小姐小心。”苍玄一边提点,一边警戒地看向那渐渐迫近的一人一马。白衣翩然,一身儒装却犀利如箭,猛如苍狼。
“她叫你调头,你没听见么,姬苍玄!”缓缰勒马,马上俊逸出尘的男人,风尘仆仆,语调慵懒。
宫主?!他差点喊出这两个字来,但是马上又恢复了理智。“你是谁?!”他按剑低喝。
无视横在自己身前的银芒,慕容萧缓步走到马车跟前,伸手挑帘,初染想扯,却扯不过。
“夭儿。”轻唤着这个名,他忍不住喜上眉梢,刚想伸手去拢初染的鬓发却被她侧头避过,方才失而复得的狂喜,顿时清减大半。
“苍,不要理他,我们走。”初染表情淡漠。
苍玄点头,见他不让,拔剑直刺,说时迟那时快,慕容萧甩开马鞭“霍”地就缠上了那片锋刃,两相僵持。刚才的俊逸公子,此刻却是满面阴寒,眼睛里桀骜的利光,让他想起了六年前浑身浴血的男人。
是他!苍玄陡然一惊。
看出他的慌乱,慕容萧反倒松了手,不甚在意地一笑:“夭儿,既然他不肯调头,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怎样?”
“好。”
思忖片刻,初染答应,作势要走,却见苍玄坐回了马车。“我听你的,我们回去。”
这一次,慕容萧没有再拦,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上了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嗒嗒的马蹄声,弄得初染心烦意乱,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慕容萧,她根本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再遇,黑暗中红丝累累的眼睛,微笑与温柔背后精心张起的罗网,两种极端,而且每一种都是至毒的毒药,有着倾世的魅惑,却不能越雷池一步。
天空,已由湛蓝变作靛青,再由靛青变作橘红。霞光灿然,纱幔中隐约而现的人影终于淡出了视线。
“小姐,时候不早,我们歇一晚再走吧。”苍玄缓了马车,连连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初染抬头,眼带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可以住一晚再走,大概明天正午就能到了。”看出初染的心不在焉,苍玄又重复了一遍。
“麻烦你了。”初染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后头。没人,是走了吗?她想,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走出马车的瞬间,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小五?!这么说,他也在?初染不禁皱眉。
“风姑娘好。”小五喜滋滋地上前打千,小二也利落地将马车牵去了后院。缓步入内,果不其然是慕容萧微笑自若的脸:“巧。”
“巧。”初染颔首,客套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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