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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君行 (全文+番外~)-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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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来,似在其预料中。他看我的眼神,落寞迷茫,我不觉地,跟着郁闷起来。郁闷,这个词在此刻真的非常贴切。
“我,今日便回郧水,那个夜宴,不去了。”他不再看我,眼光幽然飘向窗外,窗外鸟雀欢腾,嫩芽翠青。
如此恍惚的白亦墨,我从未见过。他寂寂不语,我不知所措。
“我,我真不想去。”我小心翼翼地细声辩解,唯恐惊恼于他。此事因我而起,我若不去,他岂不抗旨不尊?可,要我同时面对师父和师兄,恐怕自己会失态。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又落在我脸上,虽柔若春波,我却如芒在身。
咬咬牙,把心一横,我豁出去了!“算了,我去就是,免得你难做!。”他倒一惊,随即莞尔一笑。
突然间,觉得眼前之人着实可怕,没有只言片语,就令我自跳火坑。想到这里,我懊恼不已:谁要自己定力太差,纯粹活该!虽自责,可见其笑容如初绽之桃李,张扬醒目,心气暗起:“那个,昨晚我找你本有话要说。”
“何事?”他仍是笑意不绝,毫无异色。
“夕珊郡主……”这话还真不好说,毕竟是他的家事,我怎好多言?头有些疼了……。
“夕珊如何?”见我面有难色,良久也不开口,他疑惑的眼乍地清明,话也生硬。“紫君,有些事,非你我所能左右,若真是此事,你不说也罢。”这番话,我听来甚是扎耳,一股怒气自丹田涌起,“婚姻之事,岂可儿戏?夕珊纯真善良,又是你妹子,你不问其意愿,擅定其终身,兄长如父,你于心何忍?难道你真以为,令妹做了那皇后,能适应,会幸福?”我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下来,愈发气不顺了。
“我倒忘了,这后位本应属你。”白亦墨眼光似箭,话中带刀,生冷刻薄的表情,激得我血脉膨胀,颅内嗡响。“你,你什么意思?我若在意,五年前何必出逃?原来,你一直这样看我,”不觉间,我已泪流满面,“当年,师父要我嫁师兄,为的是社稷;如今,你要夕珊嫁师兄,为的是江山。哼!什么社稷江山,与我们又何干?你们若在意,自己争,自己夺好了,何苦为难女子?同是娘生爹养,为何女子只能做男子的附属品,任凭你们摆布,没有权利追求幸福?”话已至此,我早已泣不成声,眼更无法视物。
“紫君,我……”想必,小白见我如此激动,有些慌张了,双手握住我抖动不已的肩膀,试图让我镇定,他哪知晓,我胸口之气憋闷难当:恼怒他刚才所说,分明鄙视于我;更有种莫明的情愫,压抑多年之后勃然而发,再难挡住。
用袖口抹了把泪,我使劲摆开他,冲出了轩雅居。
本想一走了之,可刚才,我已答应赴宴,守诺的我,终于还是留了下来。
傍晚,侍女送来一套华服。锦绣繁复,层叠琐碎,我瞥了一眼,置于一边,穿着薄絮青衫出了门。门前,白亦墨在四驹辇车上候我,我未理睬,单骑白驹,独行其后。
宫门口,我与他,又相逢了。
一如往昔,落霞、白马、女孩、他。直至今日,我才知晓,那时他怀中的我,是如此幸福。
见到我,紫眸微微一愕,我抑住酸楚,扯出一丝笑意,向其抱拳致礼。他也点头回礼,取下面具的脸上,风高云远的淡笑,无情地撕开我心底的疤。除了两鬓多了一缕白发,人还是原来的人,心却不再是原来的心。我们,仅是路人。
白亦墨立于马车旁,犀利地审视我们。他见状,翻身下马,轻柔地对马上的女孩低语,摸了摸其发,向白走来。
他与白说了些什么,我不知其详,也无意知晓。
马上的女孩年纪不过十一、二,白净的脸,俏皮的五官,一双乌油油的大眼目不转睛注视他,专注深情的目光,摈弃了周遭的一切,仿佛世间只剩彼此。我看着她,骤然明了,她爱他,我想,应该说他们相爱。一瞬间,心,如入幽谷,淡远空邃,渺然无息。
白亦墨无声走来,牵我下马,领我登其车,入了宫门。
第37章
颐亲宫
乾和宫,位于政和宫左侧,历代帝王赐宴,款待贵客的场所。
来到乾和宫前,门前值守宦官示意我等止步,拉着尖细的嗓音告之:赐宴已改在颐亲宫——皇太后上官嫣儿所在之处。
我哑口:原来,皇家办事也是反复无常。不期然,白亦墨向我伸出了手,看着他轻浅的笑,经过此番折腾,早间的气恼杳无了踪影。我释怀地笑了,手放在他纤素白皙的手中,腕上一抹红痕,在我眼中时隐时现。我心里明白,这样不妥,可,他掌心的温度是我此刻最渴求的,我不舍放开。
“太后懿旨,传平南王入宫觐见!”
何会待我们去了乾和宫后,方告知改在此处,我参详不透,但被白亦墨温热的手握着穿越这大半个皇宫,心境也渐渐平复了。一路上,我叮嘱自己:切记,我已是莫紫君。
待我们随宦人来到颐亲宫时,天已尽黑,宫内,灯火通明。
殿内,两个半人高的珐琅熏炉,立于宽敞的乌红锦榻两旁,袅袅的清香淡如雏菊,我置身其中,初闻满口飘香,细品心怡不怠。
皇后,该是皇太后,与五年前比,除了略为珠圆玉润外,容颜无改。师兄如其所愿,稳坐金銮,她心事了了,自会心宽体胖。
我随白亦墨,向太后下拜行礼。礼毕后,她笑吟吟地下了锦榻,一路寒暄地领我们来到偏殿,明黄的长桌足有十尺阔,正据殿中央,师父与欣儿姑娘在门口候着我等,又是一番礼,一顿寒暄,之后方落座。我与白一侧,他二人一侧,太后位居正中。
白与师父对座。我平视过去,紫眸不时瞥向于我,而我,已能坦然迎之。
白卿家,你不辞辛劳,千里送亲,哀家甚为欣慰。”太后语气不紧不慢,笑容和煦温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言过,小王惶恐。”白亦墨起身,欲行礼相谢,太后随即制止:“白卿家,不必多礼!”说罢轻抬手腕,示意白坐下,白也顺之回位,“你与哀家本是一家人,国师是哀家兄长,今日也算家宴了。既是家宴,那些繁文缛节也就免了罢。”见白面似惶恐,口中婉辞,我暗自好笑:太后,小白本就没打算拜谢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
硕大的桌,各色佳肴布置得妥贴适意。无声地,宫娥及时替换我碟中的美食,行云流水般贴心。我本就打定主意要少说多吃,这好,一餐下来,想必只有我专注于美食。
“白卿家本有喘症,此来上京,一路崎岖,身子可安好?”
“承蒙太后关心,小王甘之若饴。”小白真是……
我吃……你们不吃吗?
“夕珊郡主贤良淑德,端庄秀美,世人皆知,哀家能得此儿媳,甚是欢喜。”太后停了片刻,似用了些汤水,接着说:“哀家听闻,昨夜欣儿大闹行宫,白卿家对此似乎有所误解?”我偷眼瞥视,白亦墨仿佛无事人,优雅地咀嚼着什么,微眯的眼角腾地向我射来一束白光,吓我一跳。我赶紧正色,继续吃,不再侧目瞧他。
国师已与哀家言明事由,欣儿虽是鲁莽了些,可终究也是为了行善,才误伤莫公子,”我早有准备,料定他们会提昨晚之事,可现在听见了,仍感意外,不知做何反应才是。“今日,哀家也做回和事佬,让欣儿向莫公子赔罪。”话音一落,殿内沉寂了。
“欣儿!”师父的声音响起,低沉中略带厉色。难怪一直没她的声音,总觉得她非喜静之人,想必师父迫她向我道歉,那丫头不乐意呢。“快与莫公子赔礼!”
“咯……那个什么……对不起了。”忸怩了半晌,不情不愿的声音还是响起了,稚嫩中满腔委屈,我一看,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红润的唇微微抿起,举着杯的小手也抖动不已,杯中之物顺势溅出几滴,“没事,我没事,你别……”,“哇……”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已开始嚎啕大哭。可怜我,举着精美绝伦的白玉杯,呆呆站着,上下不得,左右不是。
师父起身,把欣儿揽在怀中抚慰,紫眸看着我,流露出一丝歉意与无奈。我微扬下颚,向其浅笑,暗示:没关系,我不介意。一瞬间,秋水般澄亮的紫眸,突地震住,渐渐地,自眸底沁出一丝红,润成莫明的痛,将紫眸弥漫了氤氲般的紫红,眸光的突变,我也跟着茫然不知,定神细看才发现,紫眸注视的不是我。我恍然大悟,他眸中散开的,是我脖上的一线红疤。
某人猛地把我一拽,尾椎骨撞上薄薄的锦垫,神经传导给大脑一个指令——痛。我回头,狠狠地瞪其一眼,暗自用手抚向尾锥,依旧隐隐痛。
“国师……”太后的声音远远飘向对面,师父神情恍惚,怀中的欣儿早已停止哭泣。“国师!”看来,神游的师父让太后觉得失了颜面,声气狠了几分,也大了几分。师父缓缓回神,一脸默然看向太后。
太后对师父轻咳一声,转而笑对小白。心中冷笑:这脸变得可真快。
“这位莫公子果真大度,哀家佩服!”你既佩服与我,望着白亦墨示好作甚?虚伪!“他已不再计较,白卿家你也当释怀方好。夕珊与皇儿的婚事关系国体,白卿家也是明理之人,万不可因小失大。”白亦墨脸上的笑容若有若无,怔怔看着手中微斜的玉杯,杯中浊物似将滴出一般。
白亦墨的无声,太后很是尴尬。我忍不住了,用肘撞他,你多少应个声儿才是。白神色复杂地乜我一眼,从碟中夹了丫翠红相间的东西放入嘴里,闭目浅嚼,脸上浮起一丝浅笑。他的若无其事,让我瞠目不已。整个桌上,一点声响都没有,想来,大家也都被他镇住了吧。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眉目含笑。众目睽睽下,白亦墨将同样的菜放入我碟中……我,头晕了!
餐后,太后留下白亦墨,暗示我先回,小白却明言,要我在殿外候他,不得已,我留在大殿门外。
或许因为是女人所住的地方,颐亲宫较之其它宫殿,更为隽秀古朴。从大门到后园假山,一连四重殿宇,其间古道中伸,回廊左右,楼阁相对,亭台高下,林木苍翠,流水潺潺,在月华的辉映下,神秘幽雅。
站在殿外,凭栏遥望天际,月似新钩星如芒。我拒绝宦人的好意,留在外廊候着,只为这微凉的春夜,让人心静如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遭突起的山呼之声,吓了我一跳,我随众下拜行礼。
“罢了。” 威而不怒的声音沉稳中磁性十足,听得我心头一颤。我提醒自己:千万别忘记,我叫莫紫君!莫紫君!
呼谢之后,我和身旁众人起身,低头垂手立于原地。虽然很想看看师兄,可最终仍没抬头,希望他别注意到我。翻毛黄亮的厚底蛟龙踏云靴从低垂的眼底跨了过去,片刻又回到眼前。“你是何人?”我定了定心神,尽量让口气平和“草民莫紫君拜见圣上!”唉,照规矩,我又向他行了一礼。
“免了罢。”待他说完,我起身,依旧低眉垂手。“抬头,让朕瞧瞧。”此刻,即使我万般不悦,也得依他所言,否则,就心虚了。我慢慢仰头,仍垂着眼睑。他离我越来越近,渐渐的,一股温温的气息,喷到了我脸上。
较五年前,他高了许多。可,那双有着紫罗兰光彩的眸子依旧眩目。眼光对视,紫眸一怔,自他口中呼出的气沉了好多。“你……叫什么?”我反镇定了,回话卑恭起来“启禀圣上,草民姓莫名紫君,无字。”紫眸满是疑惑,渐渐地,自眼底隐隐掠过一丝红晕。
白亦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臣,白亦墨叩见吾皇万岁!”及时雨出现了!
“白爱卿快快请起。” 师兄语气含威不怒,说辞亲疏不明。“今日之宴,朕本该亲自做东,怎奈国事紧急,抽身不得,还望卿家体恤方好。”我除了暗自佩服,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立定站好。嘿嘿,细瞧,俺鼻尖似有碎汗。
“圣上事必躬亲,勤政爱民,乃国之大幸,臣岂敢相误?”听小白不卑不亢地拍马屁,我放松了许多,偷偷抬眼,想看其脸上做何表情,不料与师兄对了个正着。他,一直紧盯着我,酷冷甚冰的紫眸压不住眼底簇簇的火,我浑身一激灵,寒气顺着经脉走遍全身。我视若无睹,立马闪开视线,对他,我心里确有愧意。
“爱卿此番回京,得闲去瞧瞧淑妍皇姑罢,她终归是你结发之妻,为你独守寒窑五载,也是不易。”话,说得清浅婉转,肃然中透着亲切,就如同与白亦墨闲唠家常一般。虽然觉得此话自师兄口中说出来有些蹊跷,可,帝王若对臣子如此体恤,臣子早该泣不成声,伏地膜拜才是,小白偏静默不语,我反替他担心起来。
“虽是春夜,寒气也重,爱卿身子弱,朕不强留卿了。日后,白卿家应多到宫里走动,这才像一家人。”一句话归了总,压心的石总算可落地了。此行我没太大疏漏,算是变身成功。还没得意多久,走到颐亲宫门前的师兄,突地回头说了一句,惊得我差点趴下:“莫紫君是吗?三日后,朕的婚典,由你主证。”
第38章
静心观
师兄的话,让我明白了一点:继续在这上京城呆下去,无异玩火自焚。说我逃避也好,说我胆小也罢,我已决定离开这里,远离是是非非,懒辨对对错错。
临行前,我去了一趟城东的静心观。静心观在邕室山上,林木繁茂,山陡路崎,少有香客来访。
静心观院子不大,院门上斑落的朱漆大小不一,拾阶而上数十级,是侍奉神明的大殿。大殿后,一个小院内有着两排小屋。此刻,正值早诵时间,大殿中传来的诵经之声朗朗不绝。梵音如乐,晨雾如丝,萦绕在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旁,灿日透过树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斑亮白,闪躲着小道姑手下的阔叶竹扫帚,帚过之处,发出刷刷的声响,所有这些,无不静溢而祥和。
向小道姑问清淑妍公主所在,我直奔其处。
还未靠近小屋,听见屋内隐隐有男子之声,我不敢莽撞,摒气轻行。直到窗下,我才听了个真切:屋中有一男一女,女子是淑妍公主,而男子却是我师伯——闲休道长!
光天化日之下,做那听墙角之人,虽为我所不齿,但,敌不住满腔好奇。我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转到背阳之面的窗下,行我所不屑之事。
“昨夜,欣儿来我这儿哭了一宿,天将放亮方走。我问她,她也不答,你知道缘由吗?”淑妍的声音虚弱不堪,看来欣儿未曾撒谎。
“这药我煎了好久,你先喝了罢!”师伯的声音小心翼翼,想必正手捧药碗递到淑妍公主旁。
“我这病,终究没得治,寅,你也别白费心思了。”寅?唐寅的寅?呵呵,这恐怕是师伯俗家名了。“你先告诉我缘由,药搁凉了我再喝!”
“小妍,这药凉了喝不得!你喝了我再与你细说此事。”随后不久,淑妍将药勉强咽下。
“这才好!”师伯将空碗放在了桌上。“那日,我告诉欣儿,只有那负心人才能治你的病,小丫头偏信以为真。前夜,她胁持那人的相好,到行宫找他为你讨解药。”淑妍一声长叹,幽幽地说:“你又何苦骗她?我这病,与那人有何关系?”我这才听明白,那人是指白亦墨,而他的相好指是我。为什么这么说我?难怪那晚,欣儿说我们果真有龙阳之癖,可见世人是如何看待我了!我心里已暗暗责怪小白:经过昨晚夜宴,我与他再难洗脱干系了!
“若不是五年前他弃你与不顾,先帝迁怒与你,责你来此思过,你怎会得上这痨病?”
“来这静心观,是我自己选的,当日走得匆忙,他也问询我于我,是我选择留下的,你也别再怪他了。”淑妍的原本嗓音婉转磁润,现今带上淡淡的愁,愈发令听者心酸。“他可曾受伤?”
“那负心人回京多日,却从未探望于你,你还替他说好话?”师伯声音有些气恼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昨晚,欣儿为啥哭?”淑妍见势转了话题。
“欣儿那晚伤的叫莫紫君,就是你相公现今的相好,你相公没事,反而误会欣儿的动机。昨日太后颐亲宫夜宴,本打算叫欣儿与那莫紫君两相言和,至于宴桌上发生了什么,师兄一个字都不说,对欣儿也是不理不睬,所以……”
“那丫头对国师怎样,想必你也瞧出来了,国师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待她,难怪她难受的。”
“小妍,你劝劝欣儿,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师伯说得很慢,语气也闷闷的。
“寅,为何这么说?难道另有隐情?”
隔了一会,师伯开口了。我知道他会说什么,脚却挪不开步子。
“这五年,师弟从未笑过。我随他征战北疆,重建国师府,不敢离其左右,担心的就是哪一天,他忆起了过去,做出傻事。”
“国师失忆了吗?”淑妍大吃一惊,随即喃喃自语“难道是他喝了那杯流年?”
“小妍,你怎么知道流年?”师伯也很是惊讶。
“哦,这个……,国师出征前,我在皇嫂宫中见过此药。”淑妍说得似有遮掩,底气不足。
“哼,原来是他妹子逼他。为了卓儿,她连兄长都不顾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难怪,我随他出征那日,他鬓角凭空多出一缕白发。也好,忘了就解脱了。”
“国师曾有心上人?我怎从未听闻?”
顺着墙,我轻轻滑到了地上,眼,无力地闭上。
“当时,你满心都是那白亦墨,怎会留意别的?”话中醋意十足,原来师伯也是有情之人。
“寅,我们说好是朋友……”
“我知道了!”师伯长呼一口气,开口继续:“杜宛君,你见过罢。”
“她?”她很是吃惊,回话声气渐小,“他们不是师徒吗?”
“师徒?就是这师徒二字,害人!” 师伯一阵冷笑。“逸天性淡名喜静,自打从师父处继承掌门与国师之职,依旧闲云野鹤般隐身于朝。师父曾卜卦,曰卓儿有天劫,逸为救其妹和外甥,琢磨出破解之法。百般寻觅后,终归让他找到这杜宛君——破解天命的钥匙。当日,他收了五岁的宛儿为徒,悉心呵护,静待她成人后,去破了那天命。”许久,他都未曾出声。
“逸是重情有义之人。当年,师娘过世后,师父四方游历,甩下重负之于逸,逸一直尽心尽力,忙而不怠。收了宛儿,他带她回逸云岛,终日在岛上教其识文断字,习武养生。宛儿那小丫头虽是徒,但人小心大,古灵精怪地,鬼主意特多;而逸自小淡泊而居,心高气傲,从未涉足红尘,情感上极其单纯。十年来,二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逸是情愫早生而不自知。” 师伯叹了口气,喝了口茶,继续。
“六年前的初夏,我上岛,给那小丫头捎了卓儿送其的银鞭,宛儿听说她师兄今夏不来岛学艺,由我们去上京,吵着闹着要与我们同行。你是不知,小丫头撒娇的本事一流,逸根本无力抵挡。本来,逸每次离岛,就跟失了魂魄,急急办完事,便赶忙回去见他的心头肉,而此行上京,他除了要与卓儿授业,还得待卓儿与云萝完婚后方可返岛。不想也知道,此次时日必多,他心中早已不乐意。为了安慰那个被逸冷脸吓跑的丫头,我寻了她,叫她放心等候,师弟舍不得与她分离过久,最终定会带宛儿同行的。那丫头两岁到岛上,十年了,从未离岛,一听说会带她出行,竟会喜得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这个举动,吓了我一跳,愣了好久,我才回过神,发现逸正站在竹廊的拐角,狠狠盯我的眼都能砰出火。即便他带着面具,我也知道,面具下的脸扭曲成啥样?我看着戾气如虹的逸,只有避之大吉。”
“你该解释……”淑妍有些动容了。
“我怎么解释?说我揣测他会带宛儿走,宛儿高兴才亲我的?不管怎么解释,宛儿都不该主动亲我!我自己也被她惊懵了,如何去解释?第二日,我们踏上出航的船,他靠坐在船舷旁,眼睛望着翻涌的浪,不言不语。我哪敢惹他,追问若梅才知道,走前,他甩了宛儿一耳光。”原来,我那莫名其妙的耳光,因我而起!师父,师父怎么不告诉我?
“国师太冲动了。”淑妍稀疏不已。
“这叫冲动?冲动的还在后面。”师伯口气也渐渐激动,“出发没三天,我们就收到岛上的飞鸽传书,说宛儿坐了一只采荷的小舟,私自离岛。他见到条子,都快急疯了,马不停蹄返回逸云岛。宛儿在思过崖的小屋留了张条,上面写着‘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去也!’呵呵,那小丫头哪儿来的那些歪招野词,说辞跟个粗鲁的老爷们一样。师弟的泪当时就下来了,疯了般地满岛找那丫头。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他平素见那丫头,都带着面具。可当时,要没有那张面具,我想任谁,看过他那双红通通的眼,都会吓坏。”
小屋内,突地静了下来,我已泪湿衣襟,无力擦拭。
好久,师伯的声音在头顶的窗边响起。
“那几日,恰逢浪大风急。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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