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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阳朝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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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刚叹一口气,就见林阳踏前一步进了红缨坊。
哪怕是第一次来,书童见了那洒满香粉的招牌和连绵不断的娇笑声也知道这地方恐怕……当即就是一惊,再怎么大胆,林阳一个……怎敢进这种龌龊的地方!
但林阳的神情却相当熟稔,见到眼前淫靡景象,好似欢场老手般面色如常,甚至唇畔犹带微笑。
红缨坊招呼客人的红妈妈刚一歇下,侧眸便看见一派清俊的少年站在门口,虽是生面孔,但光那价值不菲的衣装就足够吸引人注意,更何况这少年还是如此俊俏,除了她已经有不少坊里的姑娘留意到这位少年,只是碍着谁也不敢先下去……哪个窑姐不爱俏,红妈妈腰肢一扭,当即挥着粉巾面带嗔笑,媚眼迷离的迎了上去。
“今晚可是明霜姑娘挂牌之日?”边说少年边不着痕迹的用骨扇挡开红妈妈挤来的身躯。
红妈妈一怔,没料到对方倒不是个雏儿。
“正是。”
少年骨扇一合,笑道:“那劳烦妈妈带我找个座儿。”
笑容明媚中透着温和,像是一下子周围都亮堂了起来。
红妈妈又是一怔,这才给少年找了座,甚至走时都忘了问少年可要点个姑娘来作陪。
待红妈妈走远,林阳,或者说慕阳,这才用微微侧头,如玉指节姿态优雅叩着楠木桌面,半垂发丝掩住侧颜,默然不语细细思忖。
明霜是红缨坊极为出名的头牌,在号称风流不羁的文人士子中影响力不小,希望她这趟来得值当。
当然,外人看来却是美貌少年于尘嚣中寂寂无声,眼眸无端流露浅浅忧郁哀伤,直令坊中姑娘的心都像是要随之碎了一般。
21 二十章
打那位公子一进红缨坊,齐郁便瞧见了,虽然换了身装束,但身形和气质却是丝毫未变,他坐在大堂内,身后跟了一个青衣书童,只点了一壶酒,低垂头浅斟慢酌,恍若遗世独立般。
李意也看见了,顺着他的目光奇道:“怎么,就是他?当真是有些特别,可要叫上来一同聊聊?”
缓缓摇头,齐郁道:“看他不像是喜好交际的,我们何必去打搅他?”
“子烁,你啊……”李意笑道,“好了,今晚是明霜姑娘挂牌之日,我们且看谁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说话间,下头的女子已经抱琴而奏。
明霜最出名的便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琴艺,一段哀曲令闻者悲,一段乐曲令闻者喜,让人忽悲忽喜,情难自持,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要继续聆听这妙曼乐声。
第一个音响起,楼中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空寂轻灵犹如幽谷兰草,悠悠回响,绵延不绝,好似千种情愫自琴音中缠绵交错。
在众人沉醉乐声中,齐郁目光下意识的扫过那人,却禁不住“咦”了一声。
那人冲侍候的妈妈招了招手,不一会就见妈妈取了一把古琴出来。
拨了两下琴弦,似在试音,随即拨弹了起来,低低的琴音起初并不起眼,但随着清泉细流般的曲调展开,两段琴音竟仿佛默契般相合。
高山流水。
一道琴音清冷如冰,一道则温和如水,两种不同的旋律竟好似是生来便为了这一曲合奏。
原本都集中在明霜身上的目光也随着这琴声分散了一些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正是春闱时期,自诩风流名士厌烦苦读的举子都会出入些烟花场所,在他们看来,这并不耻辱,若是能传下一些风流韵事,反是美事。
当即就有人认出那弹琴的少年恰是今早在醉仙楼诗会上一鸣惊人的举子林阳。
但林阳却好似并未察觉众人的私语,微闭眸,只专注于指下琴弦。
合奏比起独奏更难,却也有种震颤心弦味道,两两琴声相互交叠,一波攀着一波,高昂低诉起承转合,很快,众人又再沉醉于这不似凡尘应有的仙乐中。
待琴声止住,亦久久难以回神。
打断众人思绪的是明霜姑娘清冷的音色,她轻叹道:“不知与奴家合琴的是哪位公子?”
红牌挂牌一向是以出价者高为胜,但也少有时候,是由红牌自己来选,这时哪怕那位公子出价低些,红牌也愿委身扫榻以迎。
这自然也是少数,只是今日这一次,只怕……
有些慕恋明霜姑娘的学子已失望叹息。
却听一道清越嗓音低低回道:“不知,若要为明霜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此话一出,不止被问的红妈妈愣住,就连在座的学子们也都是一怔。
红粉青楼,逢场作戏,只求旦夕之欢,虽然嘴上说着爱恋,但到头来肯为青楼女子赎身的还是少数,一则这样的娼门女子是进不得家门的,二则若是妓院里共用的也罢,没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是被其他男人动过的。
红妈妈结巴了一下,才道:“公子,明霜可是我们的头牌,这可不便宜啊,您……”
那人却只拱了拱手道:“劳烦妈妈出个家,小生林阳想为明霜姑娘赎身。”
都是见惯虚情假意的人,上来连面也未见几次就要赎身的却是头回,红妈妈虽是舍不得明霜,但一时间,倒也有些动容,便道:“这位公子,妈妈我也不想坑你,前月我们楼的喜燕姑娘刚刚被李员外赎走,花的是两万两雪花银,但明霜身价比喜燕可高得多,我虚头不说,只要你五万两,你若是出得起……”
不等她说完,那人扬了扬手,身后的书童立马递上来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红妈妈看着这银票咽了口口水,说话间就拿了五万两出来……好大的手笔!明霜今年已经十九了,再过几年也就不值钱了,本来她们这一行卖的就是个年轻……迅速在心中权衡一二,红妈妈收下银票咬牙道:“公子等等,我这就去取卖身契。”
红妈妈上楼时,明霜姑娘却已经抱着琴神色晦暗难明的漫步而下,到了那人面前。
“公子,奴家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值得这……”
那人只莞尔一笑:“在下认为值得便是值得。”
接过红妈妈手里拿来的卖身契,甚至不等细看,那人扬手便将卖身契撕了个粉碎,同时又拿出一张五万两的银票道:“多谢姑娘的琴声,在下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攥紧了银票,神色更加复杂的看着那人,明霜忽然觉得语塞,平素里应付恩客时的巧言巧语像是一下子都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干脆的走出红缨坊,再不回头。
书童跟在慕阳身后,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问:“小……公子,您真是爱惜那明霜姑娘的琴艺?”
毕竟那可是整整十万两的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慕阳悠然的扇着骨扇,全无了刚才的遗世独立,寂寂哀伤,她扬起一侧唇道:“不,我只是……借她的名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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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值。
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耳中不由自主飘过另外一句话。
慕阳一晒而笑,没想到如今的记性会变得如此好,只是……一晃已然五年过去。
骨扇一合,慕阳道:“你先去客栈替我准备沐浴用的,顺带买些纸笔来。”说着丢去一两银子。
书童接了银子,诺诺应声。
“等下,你跟了我三日,我似乎还没给你起名字罢。”
“小人听公子的。”
“你本名叫什么?”
书童抬起头,略犹豫了一下,才道,“小人家贫,只有个小名唤作刘三儿。”
“哦,这样我叫你书童好了。”
“是,啊?”
慕阳颇恶质的笑了笑,刚想说话,却突然敛了笑,神情也瞬间疏离了许多,挥手道:“你先去罢。”
寂夜中,街面上并无多少摊贩,只有零星来往行人,沿路招牌上灯笼微微映亮两旁道路。
灯火阑珊处,有人静静站在那里,好似已站了许久时光。
慕阳没有开口,对方也没有开口。
就这么无声的隔着万家灯火对峙了几个瞬息,对方垂下眼帘,拱手道:“林公子,可否冒昧打搅。”
看陌生人的眼光。
依然水墨画般清隽的容颜,浅淡的紫衣在灯火中被勾勒出莹莹耀目的流转光泽。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这是自然,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十一岁女童打扮的时候。
慕阳遥遥的回了一礼,恭谦守礼:“哪里的话,萧解元与在下有事,荣幸之至。”
她的声音很平稳,看不出一丝破绽。
其实已经能预料到他会来找她,实际上,萧腾也是她设计中的一环……萧腾在天祭十年的风头之盛几乎无人撄其锋芒,而且这个人一向喜欢无条件的对人好……除了玄慕阳。
几声沉稳的脚步声后,萧腾站到了慕阳身前。
“不知林兄的琴艺师从何处?”
慕阳走在萧腾身侧,淡笑:“家师声名不显,只怕说出来萧解元不知。”
“无妨,林兄且出来听听。”
“家师复姓有琴,单名一个况。”
萧腾却突然顿住脚步,满脸欣喜的望着慕阳,笑容真挚美好,音色温柔缱绻,比之几年前更加的圆融悦耳,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林兄,没料到你竟是我的师弟。不知有琴师傅可好,这几年都过得如何?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我也有四年不见有琴师傅,不过分别时他有琴师傅过的甚好。”
流露出几分遗憾之色,萧腾道:“那也好。林兄可是来参加春闱的?”
“正是。”
“那不知林兄可有人引荐?”
“尚无。”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慕阳隐约的疏离,萧腾言辞恳切,墨色的眸中隐约若有光:“既然你是我的师弟,那不若挑几首林兄得意之作,由我代为行卷。”
果然,还是这般的……性情。
行卷对于一般举子而言是极为有利,甚至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她还用不上。
只是微微一笑,慕阳再度拱手:“萧兄实在客气了,这种事怎么敢劳烦,小弟专心备考便是。”
被拒绝,萧腾也并不生气,只是略有遗憾道:“这倒也是。”随即温文笑:“以林兄之才定能金榜题名。”
毫无嫉妒之色,全然是一片真心。
无法对这样一个人心存恶念……即使,是在利用他的时候。
22 二一章
掂量起桌上的纸笔,慕阳端坐桌前,挺直背脊,执笔落墨。
身后书童偷偷觑了两眼,苦于不认得字,也不知慕阳到底写的是什么,写了大半光景,已将至午时,慕阳伸了个懒腰,丢下笔,指着桌前一堆写满墨字的纸道:“将这些都丢掉,再去买些回来。”
“啊?”
慕阳微微挑眉:“你当我在写什么?”
书童自不敢腹诽慕阳练字奢侈,心疼的捧了那一叠价值不低的废纸出门。
慕阳虽然在柳年处学了诗文,但是不过皮毛,更何况她原本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首所谓艳惊四座的诗,其实并不是她所做,她也只是记得罢了,反正那诗的主人尚来不及想到,她这也不算抄袭了罢。
从来时的包袱里翻了翻,找出那张用不良手段获得的地方举子凭证。
林阳这个人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也的确是南地今年来参加科举的举子,身家背景一清二白,只不过此时他估计正在南安侯府喝茶……
书童前脚走,后脚有人掠了进来。
慕阳不紧不慢收好东西,这才转头看向来人,抿唇道:“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掌柜让我给东家送来账册。”
进来的是个面貌普通的黑衣劲装男子,递了一册账本给慕阳,慕阳一行行看过,直看到末尾字迹轻狂的杜昱二字,嘴角不禁溢出笑意。
她花了两年去经营果然值得,这个杜昱也的确是个商贾奇才。
谁能想到她记忆里叱咤风云狡诈奸猾的皇商杜昱在七年前也只是个认亲反被丢出来饿得在路边昏倒的穷秀才。
点燃烛灯,将账册放在烛灯上烧毁,慕阳听见那男子继续道:“掌柜的让我问东家银子可够用,还有要不要多调些人来侍候,只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不用了。”慕阳轻道,“林阳不过是个地方士绅的儿子,花个十万两已是极限,再多弄些侍童只怕会叫人怀疑,而且……”
忽得慕阳神色一动,手抵在唇上:“你先回去罢。”
男子应声身形如鬼魅般又掠出。
慕阳无声抬臂,一只皎白圆润的信鸽停在了慕阳的手臂上,取下拴在鸽腿上的小笺,只见上面是一行字:林阳安好,此次同考礼部侍郎周乾是我亲信。
季昀承的信鸽。
雷打不动每月一次。
不知季昀承在她身上做了什么记号,无论她在哪这信鸽都能准确无误的飞到她的所在,慕阳曾做过实验,若留下这只信鸽,下一月又会有两只信鸽飞来,简直源源不断,她又不打算和季昀承撕破脸,当即只得作罢。
不过平心而论,季昀承也确实通过这个给了她不少助力。
只是,被人监视着实让人觉得不悦。
书童再回来时,却带了另一个人。
紫衣公子温谦有礼,温柔诚挚邀请,让人无法拒绝。
慕阳定了定神,这本来就是她期望的,没什么好不安的。
萧腾带她去的自然都是名仕会集的集会,萧家这一代虽然声名不显,但一个萧腾足矣。
昨日她的所作所为已然在帝都仕子全传开,不少人半是嫉恨她的文采,半是嫉恨她的家世,眼前这些显然要大度的多,或许说不在乎的多,这些人不是自幼文采出众就是家世地位过人,本来以她的身份未必能进的进这名仕圈,但自萧腾介绍说林阳是他的师弟那便大不一样,当下许多人都对她表示出了亲近之意——谁都知道萧腾是状元之才。
慕阳一一认过,倒见了不少熟面孔,随着斑驳褪色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出来。
时值初春,有人提议出外踏青,得到一致响应。
慕阳无可无不可的答应。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踏青之地选在城外明水湖边,湖岸上浅草碧绿,百花初绽,骨朵伴着花影婆娑投射于水面,夹岸垂柳随风轻摆,一两柳叶落于水面,如一叶扁舟。
好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春景。
当即有人吟诗作对起来,慕阳对此毫无兴趣,因着她在诗会上的出众表现,众人也只当她是没兴致,吟着吟着有人击节高歌起来,更有人贪图明水湖澄澈,干脆褪掉靴子,将脚放进湖中,大图凉爽起来。见此,众人纷纷效仿,很快一众名仕就都泡进水里了。
明水湖在城郊极偏僻之处,本就无人,倒也没人觉得如何。
有人叫慕阳一同下水,慕阳笑笑摆手道:“在下幼时曾落水差点溺死,因此一直畏水。”
她如此说,其他人便也不勉强。
慕阳一人坐在岸边,倒也清静,刚将视线放远,便感觉有人坐到了她的身侧。
一转头,是萧腾。
他有些歉疚道:“我不知道你畏水。”
慕阳淡笑:“这与你无关,倒是小弟该不好意思,萧师兄不妨同他们一起……”
“不了,我陪你罢。”萧腾的声线温和,显得很是体贴。
如果那时候他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态度同她说话……慕阳狠狠咬了下唇,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不知师弟春闱准备的如何?”
慕阳微眯眼眸,看着远处的青山碧水,曜日苍穹,轻道:“尚可。”
“那便好,希望以后能同林师弟一起入朝为官。”温和的声音中不知不觉添了些坚毅,音色也越发低沉,“虽人单力薄,但我也想为这个王朝尽些微薄之力。”轻笑了一声,“是不是有些可笑,但这真的是我的愿景。”
慕阳没有答话,只是遥遥望着,面色微微露出了几分残忍的神情。
不可能的……萧腾,无论我阻止你参加这次科举是否成功,你都永远没有机会迈入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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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在二月初准时举行,一共三场,每场三日。
三场所试项目分别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
慕阳虽然没有考过,但是也曾在父皇的书房里见过会试时呈上来的题目与卷子……而这一年的题目她记得格外清楚,因为……这一年萧腾拿了会试第一的会元,而后在殿试被钦点为状元。
萧腾的那一张近乎完美的答卷最后落入了她的手里,清隽瘦劲的字体历历在目,甚至卷子上每一个字她都能倒背如流。
如今却是拿来……想来也当真可笑。
书童负着背囊同慕阳一起准备进考场,在门口已排了长队,检查带着的干粮笔墨中是否有夹带作弊之物。
检查的速度很快,检查完慕阳却只站在门口。
“喂,你怎么不进去啊?”
慕阳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礼部官爷,在下是想等我的一个朋友。”
“这有什么可等的,到里间都是一人一屋……”
但见慕阳执着,对方也不好说什么。
排队的人越来越少,也快到了封场时间,不等对方再来找她,慕阳就带着书童一转身进了考场。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紫衣男子带着书童狼狈跑来,却已然迟了。
第一场缺考,之后两场考的再好也没有意义。
三场考试后,慕阳终于从那个瘟臭而闷热的考场中走出,所有的举子都像是瘦了一圈,有的双目熠熠,有的神色萎靡。
十年寒窗苦,一朝定乾坤。
慕阳让季昀承的人给这次的同考礼部侍郎送去两个要求,一则所有考卷只需认真公正批阅便可,二则但凡有三科答卷不全的考生不予批阅。
都是无足轻重的要求,一点也不为难。
在所有人都焦急等待放榜时,唯独慕阳丝毫没有急切的情绪。
她那练得一手字没有白费,卷子答得相当整洁漂亮,至于答卷内容……
只是,自会试后,慕阳再没见过萧腾。
不知什么时候,萧解元少答一科的消息传遍了帝都仕子圈,谁都知道会试三年一次,这一次不过,除非恩科便又要再等三年,表面上宽慰的不少,可是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在窃笑。
对于其他人也罢,但对象是风头正劲的状元人选萧解元就颇值得玩味了。
玄王朝的翰林院向来是个讲资历的地方,这样同年文采不如萧腾的反而会因早萧腾三年入翰林院而反是他的前辈。
更何况,一直一帆风顺的萧解元受此打击,三年后也未必有现在这般的心境。
街头巷尾尽是各式的冷嘲热讽。
慕阳带着书童经过萧府,府门紧闭,连个家仆也未在外,一派门可罗雀景象。
抿了抿唇,慕阳终是上前扣了扣门。
23 二二章
等了好一会,才有门房轻拉开门,见慕阳神色恭谨又是衣冠楚楚并不像是来嘲讽炫耀的,这才放行让慕阳入内。
刚迈进萧府,慕阳就发现萧腾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沮丧,因为尚未入内苑便听见古琴声幽幽传来。
一个遭受打击绝望痛苦的人绝不会有闲心弹琴的。
正想着,慕阳穿过回廊,抬眸望去,忽然整个人怔住。
眼前的景象像是穿越了记忆海,某些回忆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一瞬间慕阳如遭雷击。
她第一次见到萧腾,也是这般的模样。
密林,琴弦,紫衣少年。
纤指拨弹宛如天乐,清冽高洁的气质扑面而来,随着她的脚步声缓缓转头。
只听“铮”一声尖锐的弦响,那乐声戛然而止。
“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指破了没!哎呦……你要是不开心就大哭一场不好么,还来弹什么琴?今年没考好,三年后不是还能再考么?”
女子轻灵的嗓音打破了慕阳记忆的桎梏,像是猝然破梦。
慕阳骤然回过神,方才恍惚的神色已再找不到一分,取而代之是无比的冷静。
“萧兄,小弟打搅了。”
萧腾看着自己被琴弦割破的手指,怔了一刻,方抬起头微笑。
“林师弟何出此言?”转头又对林叶笙轻声道,“这点小伤不碍事,你说的我都知道,不用担心。”
仍是温文尔雅,不失礼节,与外界传闻的痛不欲生相去甚远。
“我在外界听到一些传闻,心中担忧,便禁不住来看萧师兄,望萧师兄见谅。”慕阳目光真诚不掺杂一丝的讥诮与嘲弄。
萧腾苦笑一声:“我知道,我的确是少考了一场。”
萧腾的话未说完,就听林叶笙恨恨道:“都是那半路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乞儿非要说是阿腾撞了他,缠着阿腾不放,若不是如此阿腾又怎么会……若被我看到……”
“叶笙!”萧腾截断了她的话,抿了抿唇道,“许是我命中有此劫难。林兄能来看我,我已很感动。”
萧腾从始至终没有怪罪任何人一句,也没有向她抱怨任何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在她最初的记忆里萧腾也一直是这个模样,温谦如玉翩翩君子。
慕阳对萧腾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懑有怨念也有眷恋不舍,但她并不恨萧腾,哪怕是他亲手将剑推进她的身体里,结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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