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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锦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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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散时,许敏便单留下了宋嬷嬷。临芷亲自奉了茶于宋嬷嬷。许敏打眼看她,见她不卑不吭不露声色,道,“妈妈喝茶,原是我刚来,多有不熟之处,留下妈妈是想让您多指点我一二。现有几处需请教妈妈的,一则,是这程大爷和程大奶奶。”
  宋嬷嬷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大爷是老爷亲弟弟的遗腹子,一下世,母亲便也去了,因此一直是养在老爷太太跟前的,和太太的亲儿子也不差什么,所以—也就娶了太太的内侄女,大爷现捐了同知在身,老爷外头的事务也都是他打理着。”
  许敏点头道,“怪道大爷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庶务上早有历练。二则,想请问妈妈,一向说二爷身子弱,我看着倒也好,不知道二爷可有什么宿疾?且这身子弱的毛病是小时候就有,还是长大了才有的?”
  宋嬷嬷一愣,这话问的机巧,谁不知道二爷公开的毛病,小的时候谁看的出来啊,可若照实说,许敏自然能听得出来,想了一会,道,“二爷这些年将养好多了,和从前比,那病也不怎么犯的。”
  许敏暗赞这个波澜不惊的老狐狸,虽然不直接说,但是句句都在点她,沈牧的病现在比以前轻,如果是传言中的病症,以前是小孩子难道会更严重,谁又能知道呢,所以必然不是那传闻中的病,至少不单单是那一个病症。看来沈牧身上隐藏的不止一个秘密了。
  初次见面,也不好问多了,许敏感觉到宋嬷嬷对她有提防之心,便随意说了会话打发她去了。
  晚间,清芬伺候了许敏卸妆,许敏心里头一直挥之不去的再猜测沈牧还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宿疾,甚至比那床笫之间事还有隐秘的,而且他真的有子嗣上的问题么?还是那不过是个传闻,毕竟以一个医生的角度看,沈牧只能算是略微消瘦而已,并非久病缠身。
  正想着,沈牧的大丫头素简来回道,“二爷说今儿想多看会子书,不知道要到多晚,怕吵了二奶奶,让我来拿被褥去书房,请二奶奶早点休息。”
  许敏心头火起,这才第二个晚上,非要做的这么明显么。看着素简收拾了被褥出去,她好像吃了哑巴亏似的,也没法发作。倒是临芷了解她,忙走上来悄声对她说,“奶奶不用气,二爷是有原因的,那叫临安的小厮我看着机灵,晌午便去跟他套话,他告诉我,二爷晚上睡得浅,稍微有动静就睡不成了,且,还有个梦魇的毛病,有时候半夜魇着了还得人去叫醒,想是怕奶奶不方便二爷这才去的书房。”
  梦魇?许敏苦笑,这沈牧毛病还真多,一个接一个,她这个现代来的医生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梦

  许敏自己也没想到,嫁过来第二个晚上她就失眠了。
  原本觉得自己嫁给一个不受宠身体孱弱的庶子,安分的过日子也就算了,但沈牧偏生不是她想的那般不堪羸弱,又分明处处受家人压制,这倒激起了想要帮助他保护他的欲望。可怎么才能先打开他的心结,接近他,让他能够接受自己呢。
  想了半宿,终于心生一计。
  早上照例来到明禧堂,和张盼云一道伺候沈太太并姑娘们早饭。沈引之倒是不闲着,一边看许敏布菜,一边阴阳怪气道,“二嫂子像是昨夜没睡好啊,气色看着倒不如昨日呢。听说昨儿夜里,二哥哥又去书房了呀。”
  许敏也不恼,和顺的笑着,道:“二爷素性是喜欢读书的,昨儿读的兴头上,我也不敢吵他,只好由他了,倒是这晚间读书,难免伤神,且也伤脾胃,”许敏转过身来恭敬的看着沈太太,道,“因此媳妇有个想法,正要讨太太和大嫂子的示下。”沈太太望了她一眼,见她满眼恭顺,便示意她说下去。“我见二爷日常饮食清减,又好夜间读书,因此想着晚上还需再添置一顿饭菜才好,不然长久下去终是对身子不好,且我在家时候,祖母请了从前宫里的老嬷嬷为我料理饮食,那是个最讲究养生的,若是能让她一并照顾二爷的饮食岂不更好,所以我想着,这晚间的饭食终究不好总劳动大厨房,可否请太□□准在二爷房里增添个小厨房,一应照顾也更为方便些。这是我的一点子想头,还请太太和大嫂子别嫌我太过繁琐了。”
  沈太太并未答话。张盼云在旁,已拉着许敏笑道,“二弟真是好福气,娶了个知道疼人的好媳妇,这可又把我比下去了,依太太说,这么办可好?”
  沈引之在旁撇嘴冷笑道,“果然是好福气,嘉定侯府有宫里的嬷嬷伺候,就只这福气只是用来疼夫君的,也未见孝顺到老爷太太面前啊。”
  这话说的诛心,许敏忙道,“是我才刚说的不周全,太太一向用着大厨房的饮食,自然是极注重养生的,我只怕一时吃了外人做的倒不习惯了,所以未敢提及,本想着,若是太太准了二爷房里建个小厨房,我也好让那嬷嬷做几样拿手的饭菜点心来孝敬太太和姐妹们,就怕太太和姑娘们反看不上眼呢。”
  沈引之娇斥道,“连宫里伺候的都看不上眼,我们可没那么轻狂。”
  许敏真是头疼,看来姑嫂之间的矛盾确实是亘古至今不变的难题。只是人家的小姑子好歹是喜欢自己哥哥的,这个小姑娘又看不上沈牧,何苦非要和自己整天较劲呢。
  还是沈太太解围道,“罢了,你也是一番好意。先想着牧儿的身子也是应当的。就这么办吧,回头一应的东西去跟你大嫂子知会就好。”
  许敏忙谢沈太太和张盼云。回到房中,便交代了下去,让林嬷嬷同临芷清芬打点小厨房的一应事物。此时沈牧亦不在正房,想是又在那书房盘亘,许敏无事也不好去找他,想起昨日那伶俐能说的小厮,叫做临安的,便让人去找了来。
  那临安进了屋,并不敢进里间,只在门外头隔着个帘子回话。许敏让人找了凳子给他坐下,又吩咐下了那些点心水果,道,“你也不用紧张,我原没什么事,只是叫你来问问二爷日常的习惯,喜欢的去处,昨儿见你回话最爽利,想来你是二爷最得力的了?”
  临安告了罪,坐在那小凳子上回道,“回奶奶,小的算不算爷最得力的不敢说,只爷日常出门都是小的安排。奶奶要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敏听着好笑,道,“好小子,倒会说几句书里的话儿,也不算粗了。”临安摸着头,笑得不好意思,“这原是二爷教给小的,小的本不懂,只二爷每常会说些,听的久了,小的们也耳濡目染些。”
  “二爷最喜欢读书?”许敏接过丫头倒的茶,慢慢的说。“回奶奶,爷旁的嗜好一概全无,最好读书。别看二爷平时不爱言语,若说起书来,是一天也说不完的。二爷文章也好,老爷那些清客并外头有学问的老爷们说起来也都夸得了不得,还有人因此劝老爷让二爷下场考试呢,说不得中个状元也未可知呢。”
  许敏放下茶杯,想着这话里的意思,”那怎么二爷没想过下场么?”临安往前探了探身子,憨笑道,“老爷不准,二爷想下也下不成啊。奶奶您知道,咱们府上那是从军功上起来的,老爷平时就不大看得起那些文官,说他们是腐儒一身酸气,所以也不大喜欢二爷整日里读书,还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没爵位前捐个官身也好,总不至于和那起子白身的人一道去科考,没得掉价。老爷总想二爷能继承点武功,从前那些骑射武艺师傅的倒比学问师傅请的还在意呢。”“那二爷学成了么?不是身子不好,难道还能学这些?”“奶奶不知道,要么说咱们二爷最是个聪明的,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别看二爷身子不大好,拉弓射箭那都是样样精通的。只一样,二爷自己不喜欢,老爷见强扭的瓜不甜,也只好作罢了。”
  听着这话的意思,能骑射有武艺的人身体能应该坏不到哪里去。“二爷从前练的武艺竟也没把身子练好些么?”“依小的看,竟不相干的。二爷真正有什么病症,小的却也说不来,阖家上下只知道二爷偶尔会发病,便是在屋里头静养,等闲也不叫人伺候。不过这些年发的次数倒少了。”这和宋嬷嬷的说法到有些像,可也只到这个层面了,许敏接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是这里人?伺候二爷多久了?”临安见许敏不再问他沈牧的病症,好似稍微松了口气,“回奶奶话,小的是府里家生的,父母也都在这里,跟着二爷有六年了,从二爷十二岁时候起,也是老爷刚从海疆调回来那年。”“老爷曾经戍边过么?这一家子大小的都只在京都,只老爷一人在那边关?”“可是呢,老爷是二爷六岁上,去的海疆,足有六年时间都在外头,那会子老太太刚过世,老爷也是思念母亲,才和朝廷申请的戍边。家里就只留太太打理,听说老爷那会子想带上二爷去见识一下,太太因说二爷年纪太小恐不适应边关气候,这才留下的。”记得沈牧曾说过他三岁才进府,那之前自然也就只和沈老爷相处过,之后却在六岁到十二岁的成长期里只和不相熟且不喜欢他的沈太太待在一起,可这沈太太干嘛要留下他呢,难道她喜欢看这个丈夫背着自己和外面女人偷养下的小孩不成?
  许敏心下生疑,定睛看着那临安,含笑道,“还有件事,你且认真回想回想,二爷的病是打你跟了他才渐渐有的,还是之前就听说有,且他晚上经常梦魇,可是真的?”临安歪头仔细的想着,一边好似琢磨着怎生回到,半晌道,”奶奶这么一问,小的才想起来,好像是二爷打小便身子不好,太太把二爷养在内帷里静养,家里的下人很少见到二爷,及至老爷回来前,才见二爷出来走动,小的还记得,那前奴才的妈妈看见二爷,都惊讶多少年没见,这就长成大小伙子了。后来才偶尔听说二爷会发个病什么的,将养几天也就没事了,至于这梦魇,奴才们都听说过,虽然不在里头伺候,但奴才听素简姐姐们提过,二爷睡觉常惊梦,且魇住了便好半天醒不了,偶尔也会在梦里头叫唤,说是还有些怕人似的。”
  “哦?可听见过叫些什么?”“这个,”临安仔细回想那些个大丫头偶尔说起来的,“好像叫娘,又好像不要这些,不要那些什么的。梦里的话总听不真切。奴才也是听说而已。”
  看来这些细节,还是要问那些个里头伺候的大丫鬟才行。只是那些人看样子都心有城府,且许敏还摸不清她们到底是不是沈太太的人,一时半会怕是很难问出什么。只这小厮倒也实诚,估摸沈太太的手未见得肯伸那么长,于沈牧这种不经常出门的人身边安插个小厮意思也不大。许敏知道一次不能问的太多,以防这孩子提防自己,便让人赏了临安好些碎银子并点心果子拿家去吃,临安千恩万谢,磕了头自去了。
  晚间时候,那小厨房已是搭建完毕。许敏便嘱咐了林嬷嬷熬了琥珀合欢的甜粥来,又摆了一小碟子的酸枣,卸了妆,等到月上三杆的时候,亲自捧去了沈牧的书房。
  推门进去,只见沈牧着了家常的白衫子正立在案前写字,许是坐久了,站起来活泛活泛。那窗前的月光冷冷的映照下来,一多半撒在他身上,到显得一身的光华。此时许敏脑子里无端端的蹦出了人淡如菊四个字。
  见她来了,沈牧略微有些惊讶,停下笔,道,“还没安置么这会来做什么?”
  许敏放下手里的东西,并不回答,只打量他案上的字,见他正在临苏东坡的江城子,却不是那首狂放奔逸的密州出猎,而是缠绵凄迷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他一个新婚燕尔的年轻男子,竟然临这种哀伤的词。沈牧看她目光凝聚处,知道她在看自己写的,颇为不好意思,又怕她误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无措的站在那里。
  许敏定了定神,微笑道,“宇清真是好字,虽临的柳体,却别有一番飘逸之态,正是得了柳公权的风骨,且不一板一眼过于端方。”
  她赞的沈牧越发不好意思,只好道,“不过随便写着玩玩,权当饭后消食了,你看了莫怪。”
  许敏故意现出一丝恼意,道,“那也不该写这个,你我本是新婚,后日还当三朝回门呢,怎么你到盼我早早去了似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沈牧见她认真恼了,心里倒发了急,许敏看的好笑,却亦发装作生气的样子。沈牧无奈,只好诚恳辩解道,“你别多心,我确实没想到咱们这上头,只是刚好想起来了,这个不好,我不写了就是了。”说着便拿起来,要团成一团扔掉。
  许敏手快一把抢过来,见他还是揉了一个角,怪可惜的,“别可惜了这好字,我逗你的,词里本就哀伤的多,不拘什么样的感伤,不过都是抒怀罢了,见了那些好词,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呢,便是这清平盛世,也没不准咱们读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不是。”
  沈牧不答言,只看着她神色,一时看明白了她确实不恼了,才舒了口气,笑道,“多谢你,这番解释。这么晚了,可是找我有事?”
  许敏指着那些宵夜,道,“我听他们说,你喜欢熬夜读书的,这样最伤脾胃,且也伤眼睛,我就给你熬了些安神明目的粥来,你趁热用些吧。”
  沈牧看了眼案上的吃食,见主要都是安神的东西,便有些明白许敏的意思,想是她已经听说了他容易惊梦的事,心里头却也觉得安慰,却是有几分感动,“上午便听他们念叨说你预备了个小厨房在这里,竟是为我做这些,让你操劳了,过意不去。”说着,却并没动那宵夜。
  许敏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是否会感激,但也知道他终究还是跟自己客套的,“你不用和我客气的,你先试试吧,若用着好,我明日再送来。你也早点休息吧,可别熬的太晚。”
  许敏慢慢往门口走去,沈牧并未开口留她,也没说要在这书房睡到哪日。她走到门口,推开那门,借着扭身的功夫,偏过头冲他笑,缓缓地说,“我有时候也会做些梦,也会惊醒,不过我不怕惊梦的人,或许,两个人一起会好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捐官

  入夜下了些微雨,一早起来空气变得清润,清芬推了窗子,和临芷一道服侍许敏洗漱。
  外头已有丫头们忙碌的声音,许敏下意识的侧耳听着,从书房那边传来收拾杯盘的动静,听着真切,却听不出那碗是空了还是依旧盛满了粥,她一颗心也好像悬在那儿,待要开口去问,又觉得好没意思的。
  倒是临芷乖觉,打发了小丫头去小厨房传早饭的样式,不一会功夫便在许敏耳畔娇笑着道,“二爷还是用了的,奶奶这心意二爷是收下啦。”
  许敏脸上掠过一抹娇羞的笑意。正待说什么,沈太太的大丫头玉簪进来传太太话说今儿早起有事不必过去请安了。许敏应了,想了一会,叫去请二爷过来用早饭。
  时候尚早,小厨房还在预备着。沈牧进来的时候,许敏正拿着一根蜜合色琉璃钗在头上专心致志的比划,忽然见他的脸闯进镜子里头,四目相交,手里就顿住了,一根发钗停在那,半晌也没□□那云髻中。
  沈牧大方的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钗,慢慢的替她戴上,发钗一点点的穿进头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一点点的划进她心里似的,痒痒的,乱乱的。
  许敏没回身,对着镜子里人的眼睛低声道,“多谢。”镜子里的人笑着摇摇头,”我该多谢你,托你宵夜的福,我睡的很好。”
  许敏拿着颗蜜蜡在手里玩着,凉凉润润的,敛着眉头道,“昨儿后来又做了什么?可又写了哪个哀伤的词?”
  镜子里的人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那么亮,像一潭湖水,摇了摇头。
  许敏心念一动,起身走到外间书案前,铺开纸,一挥而就。一边写着一边感慨多亏自己当年被父亲逼着学了好些年的书法,临了无数的诗词歌赋,当时以为是枯燥无趣,原来便用在今日。也幸亏这是个平行的世界,满洲人没有入住中原,这词从未出现过,尚可拿来一用。
  写好递给沈牧,许敏心跳的厉害,指尖发凉,“写着玩的,送给你,也不是所有写情的都要做哀音。”说到后来,声音蚊子般的细。
  沈牧展开来看,见纸上整齐的蝇头小楷,一阕词名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他一面看着,一面在心底慢慢的咀嚼那些文字,只觉得越看越是惊异,心下震动,一时却看痴了。
  许敏更加不好意思,劈手夺过来,“字不好,献丑了,你不许笑话我。”她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飞了红晕,看在沈牧眼里,越发的娇俏可爱。
  沈牧微笑看着,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心里有许久都未曾有过的甜意涌上,待要说什么,外头丫头们却已进来摆饭了。
  一顿饭吃的和煦,似乎窗外的春意也流动进屋子里,流转在两个人之间。只可惜古人吃饭不讲究说话,就是在这安静里,许敏更能清楚的感受到沈牧投来的每一记目光。这是个好的开始,她想再接再厉,一会再和他说说话,没成想一会功夫,上房派了人过来说老爷太太让他们过去。
  明禧堂里只有沈老爷沈太太两个,许敏跟着沈牧请了安坐在下首。
  沈太太眼观鼻,鼻观心,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沈老爷便开口道,“明儿是回门的日子,可要仔细打点好,缺什么向程儿媳妇要就是了。”转向沈牧,道,”今天叫你过来,是近期有官职缺额,放出来的有三等侍卫,我意给你先捐了此职位,日后京畿行走也更方便。你意如何?”
  沈牧站起来,敛容道,“捐官的事,从前老爷便提过,儿子还是那个意思,望老爷能成全。”
  沈老爷脸上浮现些怒意,道,“从前说到此事,你便推三阻四,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权且不逼你,如今你亦大了,成了家,就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媳妇和媳妇娘家考虑,这么大人了,说出去还是个白身,在咱们这样人家委实说不过去。况你明日陪着媳妇回门,若不定下来,我亦没法和亲家交代。”
  许敏一惊,这里头怎么还有自己娘家的事情,莫非许家嫁她过来的条件里,还有尽快给沈牧捐个官身不成。她看向沈牧,只见他眼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沈牧深吸了口气道,“老爷为儿子着想,儿子明白。可儿子的意思,确实不想走捐官这法子。今天再度提出来,请老爷太太考虑则个。”
  沈老爷怒意更胜。沈太太轻轻一笑,道,“三等侍卫也不低了,老爷也是为你考虑。莫非你还是嫌弃也是,若是和一品公爵相比,却是低了些。”
  沈老爷闻言抬眼怒视沈牧,沈牧依旧垂着眼,恭敬道,“太太说的爵位,儿子从来不敢肖想,也未敢嫌弃老爷的安排。只是春闱就快到了,请老爷太太允了儿子,下场去试试。”
  沈老爷大怒,指着他道,“你依旧还是这个想头!科考科考,那是给那些贫民白身的人预备的,你可曾见过咱们这样的人家需要去科考念了些歪书便成日觉得自己有了大学问,你怎知你一定成功?若不成,还不是丢的我国公府的名我统共就你一个儿子,你说爵位不敢肖想,我倒要问问,你打算把我这个爵位给谁去?还是我死了干脆让圣上把这爵位收回去?”
  沈太太轻轻一嗤,幽幽的道,“老爷不必如此生气吧,这话他说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听罢了,若不是老爷只得他一个儿子,原也轮不着他说呢。”她眼睛一转,看向许敏,“敏丫头看看你这个牛心孤拐的夫君,为这些事和老爷争执了多少次,我看着都累。你也该好好劝劝,就是为了你娘家的面子,我也得多说几句。先时谈婚嫁,我可是应了嘉定侯的,给他捐个官身,你也好有个身份行走在京都太太圈子里,如今就连程儿都是五品的同知了,他却迟迟不答应,外人看着不说他有什么想头,还道我拦着不让呢,早有话递到我跟前,说我霸道,他的事我一应不管,还拦着他的前程,他倒好从来不为我这个母亲考虑,由那谣言坐实了。也罢,满京都谁不知道他不是我养的,必要为这起子事经常拿出来说道说道。”
  许敏站起来,听着沈太太阴阳怪气的话,看来许家议亲的时候的确提出过条件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只不晓得沈牧听了会怎么想她。她看向立在一旁的沈牧,觉得他身子微微晃动,那垂着的袖口明显的在抖。她一惊,忙道,“太太快别这么说,我们担不起的。二爷哪里有那个意思,只是一时想左了,总想自己下场去试试,这是他读书多年的积累,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我自当好好劝他,让他理解老爷太太的苦心,不做那些无望之想。”许敏自以为说的得体,也算是先稳住局面,她怕那颤抖的袖口再抖的更猛。
  沈老爷却不依不饶,清了清嗓子,厉声道,“有什么好劝说的,我意已定了,由不得他胡闹!原本就不该同他商量,我的话他若还不依,就即刻出了府去,我也当没养过他这个儿子。他的那些想头就此断了吧,我是一定不许的,让他死了这个心。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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