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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锦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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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深深的凝望着许敏,眼里有一抹雾气,他抬头努力的让那层水气流回去。他双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次日一早,许敏便向沈太太告了假,说是去庙里祈福…这是这个时代屡试不爽的理由。沈太太自然允了,许敏便只带了临芷清芬并林嬷嬷出了门,奔那护国寺而去。
  山寺禅房花木深,林嬷嬷安排了一处僻静的所在,让临芷清芬守在外头,不多时的功夫,林嬷嬷便领进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穿戴朴素,面容有风尘之色,见了许敏便拜倒,口里称她二奶奶。许敏忙拉起她,只问她怎生称呼。
  那妇人道,”奴娘家姓丁,在家时曾唤作玉娘。奴家再想不到有日能得见二奶奶的,请恕奴家唐突,二爷,可还好么?”
  许敏略点点头,道,”劳丁姐姐记挂了。不知丁姐姐离开府里多少年了?”
  丁玉娘略一迟疑,道,”有六年了。奴家是二爷十二岁上头,被太太撵出府的,那一年,刚好也是老爷从海疆回京的时候。”
  “听林妈妈说,丁姐姐是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一直也是太太最得力的心腹,却为何太太把丁姐姐赶了出去呢?”
  丁玉娘冷笑道,“可不是因为心腹么,太太做的阴私事奴家知道的太多了。只可怜二爷小小年纪,终是个苦命的孩子啊。”说着便用那帕子抹起眼泪。许敏同林嬷嬷对视一眼,朝她点头示意,林嬷嬷会意,忙让那丁玉娘快些说下去。
  丁玉娘止了眼泪,道,“二爷三岁上,姨娘便去世了,老爷把二爷领回府,太太当时气的了不得,深恨老爷在外头养下了二爷。因此便不怎么看顾他,现在想来那些年没得照管的日子反倒比后来强上许多了。那时候老太太尚在,因着二爷让老爷太太生了嫌弃便也不喜欢他。后来老太太去世了,老爷太太的关系更是不好,虽则太太那时也刚养了二姑娘没多久,但那到底也是因为用二爷的事情要挟了老爷才得的。是以老爷便向朝廷请调去了海疆。只这一走,二爷便落在了太太手里。太太只说二爷身子弱,要养在她跟前儿,外人见不着却不知道二爷只在太太卧房后头的暗间里,太太一圈禁就是六年的功夫啊。”
  许敏觉得诧异打断道,“六年都只在暗房里头?难道二爷不读书不成?”
  “书还是读的,要防着老爷回来问。可那时候府里的西席是太太娘家哥哥荐的,只权当不知道罢了。太太每日卯时打发二爷出来念书,午时再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起先太太还好,只是生气了便拿二爷出来骂一顿,或少给几顿饭。后来老爷每常写信回来,旁的一概不问,就单只问二爷,太太愈发的生气,竟是恨足了二爷。每次老爷家信到时,二爷便被拉出来撒气,唉,真真…。”
  许敏心头一紧,道:”难道太太打二爷?”
  丁玉娘流泪不已,“岂止是打,烙铁针扎,哪个不用。有次二爷被打的晕了过去,太太叫用烙铁生生把他烫醒的。如此,隔上三五天便折腾二爷一次。可太太大约也怕人瞧出来,只不动二爷的脸啊,脖子,那些看得见的地方,可是年深日久,身上的伤疤就积下了,再也除不掉了。二爷却也拧,从不肯讨饶,初时还偶尔叫出来,渐渐的无论太太怎么折腾他都不吭一声。”
  “太太就不怕老爷回来知道”林嬷嬷不解的问道。
  “她自然有手段。二爷十岁生辰那天,太太叫出他来,告诉二爷他姨娘是因为他才自裁死的,他害死自己亲妈,老爷也因此恨他,他原是活该受这些。我再也忘不了二爷那天的神色的,十岁的哥儿,眼神竟如同死灰槁木一样,没一点生气。打那之后,二爷就得了癔症,有时候半夜叫出来,有时候白天发作,太太却还不肯放过他。直到老爷回来前半年,太太才放出他来,且明告诉他并不怕他去说,只要他说了世人就都知道他有疯病,他姨娘就算白死了。”
  好个厉害的太太!她算准沈牧对他母亲的愧疚会让他心神俱伤,对她的虐待不再起反抗之心,甚至拿他的病做文章,让他更加投鼠忌器。可她对沈牧施加的暴行难道就这样永远被掩盖下去,无人揭露么
  许敏心里愤恨,充满怒意道,“丁姐姐既然知晓太太如此施暴,且又离开沈府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想过去官府告她虐待庶子之罪么?”
  丁玉娘一时语塞,满脸尴尬。林嬷嬷见状,略微拉了拉许敏的衣襟,轻声道,“奶奶忘了大历刑律么?”
  哦,是了。许敏想起当朝的律法,其中一条赫然是奴婢告家主,需先笞一百。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许敏心里陡然间充满了无力感。
  丁玉娘默默流泪,叹道,“奴出府之后走投无路,也曾想过去状告太太,到底因为贪生怕死终究没有胆量,且后来太太的大姑娘被加封淑妃,奴想有了娘娘做靠山,太太更加扳不倒了。可二爷在府里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奴今日得见奶奶,知道二爷总算找到一个真心疼他的人,奴在此求奶奶,寻个机会便让二爷离开沈府吧,在那里他没有一天安宁日子过的,有老爷在一日,太太还有忌讳,若老爷也不在了,只怕……”
  许敏心里凄楚,打断她道,“当年知道此事之人是否都已被太太遣出去了?二爷的奶嬷嬷,还有二姑娘又是否知晓?”
  丁玉娘点头道,“我们几个太太的心腹,在老爷回府之前都被太太撵的撵,嫁的嫁。那宋嬷嬷原就是太太的人。二姑娘,唉,她是小的时候便见过二爷被太太欺侮,且太太一心教导她,只因为二爷之故,老爷才从不关心她们母女,故二姑娘也是深恨二爷的。”
  这沈太太大约心理变态了吧,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从小就进行仇恨教育。许敏只觉得心中气闷不已,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林嬷嬷见话已至此,便打发丁玉娘出去,自去送了她一对钱财衣物,又雇了一辆车,悄悄地将其送走了。
  此时天色昏暗,一场夏季的雷雨随时都会来临。林嬷嬷连忙收拾停当陪许敏上了回府的车。
  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敏轻轻撩开帘子看外面骤起的风势卷起遮天蔽日的黄土,土里裹着沙砾打在马车上,也一颗颗的打在许敏心上。
  许敏在东角门下了车,此时已是落雨倾盆。林嬷嬷扶着她沿着回廊往里走,不一会功夫主仆俩的衣衫都被斜飞的雨水打湿了。林嬷嬷见一时走不回去,只好就近在东边先找个避雨的地方。东拐西拐的,终于看到一处房屋,却是沈家的祠堂。
  祠堂安静,平时除了上夜的人来看看香烛烟火,白天并无人在此。许敏主仆便在此稍作休整。
  林嬷嬷一边用帕子替许敏拂去衣上沾的水,一边低声道,“沈太太之恶,满京都都少见。奶奶什么打算?可是要替二爷出这口气?”
  许敏苦笑,她最大的顾忌当然就是沈牧。目前看,他还是忌讳自己的病的,虽然他应该对爵位没有兴趣,但从他想要下场考试就就知道他还是想靠自己立一番天地,可如果他的病情暴露在世人眼里,那真是什么前程都没了。她看着林嬷嬷探究的眼神,摇头道,“丁玉娘有句话说的对,沈牧若能离开这里,才有希望能病愈。他前阵子已同老爷说想要求个外放的官职,只是老爷未答允。倒不如想想怎么帮他才好。”
  “倒也有法子,只是……”林嬷嬷压低了声音。刚要说,却听外头一阵脚步声。这雨天竟还有人来,许敏心想让人看见在祠堂避雨终究不好,忙拉着林嬷嬷往后头躲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只影向谁去

  许敏躲在后堂看不见此时是谁进来,约莫也是哪个避雨而来的丫头,便做了嘘声的动作示意林嬷嬷。却听见一个让她熟悉又心惊的声音说了句:”太太。”………竟是沈牧。
  许敏与林嬷嬷面面相觑,沈牧和沈太太两个在祠堂做什么?
  只听沈太太懒懒地道,“你现在的胆子愈发的大了。说吧,找了我什么事儿?”
  沈牧略一迟疑,恭敬道,“儿子求太太一事。请太太说服老爷,许儿子外放。”
  沈太太咯咯轻笑两声,语气轻蔑地道,“你今儿吃错药了吧?来求我我岂会遂你的心思?”
  沈牧好似知道沈太太会如此作答,低头轻轻笑道,“倒不是遂儿子的心意,也是合太太心意的一件事。太太如何不肯成全。”
  沈太太只拿眼睛上下打量沈牧,沈牧微微躬身,正色道,“老爷定要给儿子捐个官身,此事是违逆不得的。既如此,与其我在京里,太太眼皮底下日日惹太太生厌,不如放出去,眼不见心静。且太太若去劝老爷放我出去历练,定会让老爷觉得您肯为儿子前程着想。一举两得,岂非合太太心意?”
  沈太太轻嗤一声,含了一丝恶意道,“理由倒也充分,却还是不足。我虽看你讨厌,却很喜欢日日把你拘在眼前的感觉,你若得了自由,我反倒不痛快了呢。”
  沈牧低头苦笑,半晌抬起头道,“哪里能那么轻易地自由呢。儿子此生也难逃的出去,太太难道还不知么?您若嫌理由还不够,我便再送您一个。若太太肯去劝服老爷,将来大哥有了子嗣,我自会过继到名下,所以儿子今日也在此郑重允诺您,来日府里的爵位定会是大哥大嫂一脉承继。如此,太太可觉得理由够了么?”
  沈太太沉吟片刻,冷笑道,“你终于肯说这话了。可你若无后,焉知老爷就一定会选你承袭爵位?”
  沈牧抬眼看沈太太,微笑道,“太太应该知道老爷心里想的。若说老爷在旁的事情上一概都可让步,唯有此事,只怕心意难改。何况太太若有十足把握,从前到现在也不会那般顾忌我了。故此,太太不妨考虑一下我适才的建议。”
  沈太太一时语塞,怒道,“你竟敢用这个威胁我!果然是养虎遗患!”
  沈牧躬身低声道,“儿子并不敢,还请太太成全。”
  沈太太平复了一会心绪,扬声道,“你此时说的好听,可我凭什么便信你?”
  沈牧垂着眼睛,只望着地下,苦笑道,“太太再清楚不过了,我此生都不会有子嗣,难道就凭这点还信不过么?”
  沈太太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她慢悠悠的在沈牧面前踱步,细细思量这其中的利弊,到底她还是防着沈牧些,于是心生一计,道,“好,我便应了你求的。不过我亦有个条件,你须得答允我。”
  沈牧心下忐忑,知道必不是好应之事,只镇静地道,”请太太示下。”
  沈太太盯着沈牧那张俊俏但十足惹她生厌的脸,”外放之时,只许你一人前去。许氏须得留在府里。”
  许敏在里头本已听得心惊,此时乍听见提到自己,心里突突的跳起来。只听沈牧声音有一丝慌乱地道,“太太此举却又为何?”
  沈太太略一撇嘴,道,“她是冢妇,该当留在府里伺候公婆,这又有什么难理解的么?”
  许敏耳听沈牧的气息已不复刚才的平和,他急道,“太太何必如此!她与我不同,终究并未碍您的眼。说到底,是儿子与太太之间的事,何苦牵连一个无辜的人。”
  沈太太却陡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肆意和不屑,良久,她止住笑,语气尖刻地道,“你倒真是个有良心的人。只是我更加不能让你带她前去了。那许氏生的娇艳,且对你温柔和顺,你如今只怕已是动了心,若出去三年五载,你把持不住,生下个孩子,届时你对我的承诺还怎么作数?……毕竟你可不是生不出孩子。所以我劝你还是留下她吧,为的是你的自由不是?”
  沈牧只觉得心上一阵紧缩,一时让他难以呼吸,他和太太这桩交易里未曾算到许敏,只是如今太太提出来,他却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他晓得太太的手段,那样一个善良温暖,并不嫌弃他且还要医好他的许敏,他眼前闪过她提笔写字时的娴静,抓着他的手说会永远陪他时的真挚,还有那害羞时候脸上浮现的一抹绯红………他不能留下她一个人。他努力的深呼吸,想着那自己不愿意面对和提及的,对沈太太诚恳地低声道,“我这残破的身子,自己都不愿面对,何苦去恶心旁人。终我一生都不会再做此想了,太太实在不必多虑。”
  沈太太伸手拍向沈牧的肩膀,道:“那是你过不了心里的坎儿,倘或有天你想通了呢。我可不得不防备着,你还年轻,谁能保证以后的事呢?我今日言尽于此了,你求的我已答允,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想好了便来跟我说一声,我自会去帮你劝服老爷的。”说罢,再不看沈牧一眼,面容得意地踱出了祠堂。
  沈牧立在那里,心中一片凄苦。许敏只听他轻轻地叹息几声,过了良久,才转身离开了祠堂。
  脚步声渐渐的远了,许敏一时放松了下来,却不察觉刚才因为紧张身体绷得紧了,乍一松下来竟然微微打晃。林嬷嬷忙抓紧她的手,却发现许敏手心已一片湿润。
  雨已经停了许久,沈府园中花木刚沁了水气,正是鲜艳的鲜艳,润泽的润泽,一派繁茂景象。可看在许敏眼里,那些枝蔓仿佛都成了牵绊,对一心想要逃离的沈牧的牵绊。
  许敏抓着林嬷嬷的手快步走回涵碧山房,她现在只想见到沈牧,告诉他不用顾虑她,只管答应沈太太,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沈牧推开窗子,雨后的空气慢慢的溢进了书房,他看见窗外许敏带着急匆匆的神情快步朝这边走过来,下意识的一抹笑容涌上嘴角。
  许敏进来的时候,沈牧站在窗下凝神,仿佛还是新婚时那件水蓝色的衫子,长身玉立,挺拔出尘,宛若谪仙。许敏的眼中霎时涌上了泪水。
  沈牧容色清和,仿佛适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他只愉快地许敏笑道,“怎么这会回来了,岂不是赶上雨了,可有淋着?”
  许敏心里难过,他倒装的云淡风轻,只问自己好不好。沈牧见她不答话,笑道,“愁眉苦脸的,莫非护国寺人太多没许成愿”
  许敏仰着头想止住泪,抽一抽鼻子道,“你今天可好?在家做了什么?”
  沈牧歪着头略想了想,道,“我很好啊,不过是老样子看书写字而已。”
  骗人,许敏盯着他的眼睛,“没出去么?没,犯病么?”
  沈牧微蹙了下眉,笑意淡了,缓缓摇头,轻声道,“我很好,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你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跟我说的,不是么?”
  沈牧不解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却只觉得许敏此时面带怒意,一时也猜不透究竟为什么。
  许敏心里气苦,冷笑道,“你真的相信我么?还是觉得我那些话是胡编出来骗你的?”
  沈牧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点了头,颇为诚恳地道,“当然信你,我说过的。”
  “那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和女人在一起?”
  沈牧心里一惊,低声道,“你知道的,我有病。”
  许敏心道当我是无知少女么?她冲口而出,“难道你的病在床笫间才会犯?”
  沈牧闻言,身子晃了一晃,随即便稳住了,“我不知道,但我怕。”
  好个你怕!“好,那你再告诉我,你外放的事如何了?你打算怎么跟老爷去说?”
  他摇头,脸上的神情放松了,“并没想到什么办法,我决意听老爷安排了。”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许敏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心焦,她真想好好质问他,“你果然很会骗人。我要你现在就去跟太太说,同意留下我在沈家,让她许你外放。”
  沈牧大惊,望向许敏,眼里有疑惑和惊惧之色。
  “我刚才就在祠堂避雨—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太太的要求?”
  他低着头,轻声的却坚定的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许敏走近他,想要看清他低垂的脸,“那要如何?我又不怕她,她难道还能对我怎样?”
  他轻轻叹气,依旧垂着头,“你不明白,她,不会让你好过的。”
  许敏更加逼近他,“你很明白么?她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很不好过的事”
  他骤然转身,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子轻轻的抖着,摇摇欲坠。许敏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此时他神情有多痛苦。他撑在案子上的胳膊抖了好一会才停下来,“你,听到了多少?”
  许敏冲口道,“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他不再说话,良久的沉默。屋子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他极力克制的呼吸声。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寂萧瑟,透过水蓝色轻薄的春衫隐约可以看到他因为颤抖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许敏忽然觉得有种被利器刺痛的感觉,却是刺在了她最柔软的心上。她望着沈牧尽力挺直的背影,泪水又模糊了上来。她慢慢的走过去,鼓足了勇气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裳,她感觉到了那并不平滑的肌肤,那些他极力地掩饰的伤痕。
  沈牧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着,他想停下来,却控制不住,直到他发觉牙齿都开始颤抖,他努力的回转过身子,面对着许敏,往后退了退。
  许敏有些明白他有多怕,有多在意了,只好轻轻拉起他的手,他并没抗拒,也没有颤抖,只是目光又落在别处,不看许敏一眼。她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知道,那是你最想要的自由,你应该去争取,而不应该为了别人…。。”
  “你不是别人……”他不看她,声音却异常坚定。
  心里的酸楚溢上了喉头,许敏苦涩地说,“可是这牢笼一样的家,困了你那么多年,你连半点快乐都没有……”
  他不语,过了一会,半启了嘴唇,低低地说,“以前,是半点都没有。现在,不是有了么……”他略抬起眼睛,口吻坚定,“你,不是说过,要一生一代一双人?”
  好个一生一代!你连房都不肯圆,你对我连这点相信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看了就会厌弃你。许敏不能这么说,她吸吸鼻子,依然极尽温和,“那好,我就都陪着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可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么?”
  他皱眉,抿着嘴,半晌道,“我,有…。。”
  许敏知道他第三个字又要说病,打断他,“我要听真话,可以么?”
  他又不可察觉地往后退了退,抵在案子上,终于是退无可退。他的唇动了几次,却还是说不出来。他摇头,绝望地看着许敏。
  不能再逼他了,这是他目前不能承受的。许敏甩甩头,甩掉那些疑问那些探寻,调整出一个认真却又轻松的表情,拉着他的手,说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现在,开始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我们坐着说会好,可好?”
  他点头,开始深呼吸。对不起,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许敏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对他说。
  过了一会,他情绪平复好了,许敏拉着他坐在榻上,安静的看着他,笑道,“你倒总记得,一生一代一双人。”
  他也笑了,眼睛亦有轻快的笑意,亮闪闪的,“不光这个,我都记得。那时候太太说要你留下来才肯放我走,我脑子里,就突然想到了那句,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那一只孤零零的大雁,飞跃重山碧海,却再也找不到另一只了。我想到这个,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是啊,你若走了,我又只影向谁去呢?许敏默默地想。她忽然觉得心里一甜,娇笑着,“不过,太太有句话说对了,你,是对我动心了,是么?”她侧过头,望着沈牧。
  她的笑颜落在沈牧眼里,那般娇俏,那般生动,那般甜蜜,他觉得心里也在笑,他握紧了她的手,对她郑重的点头,说,是。
  俩人相视而笑,一时无语。过了一会,沈牧先打破沉默道,“给我讲讲你从前那个世界的事吧。”
  “哦你对什么有兴趣呢?还是,对什么都有兴趣。”许敏被自己的绕口令逗笑了,仔细的想了想,又捋了捋那些纷繁的脉络,开始讲了起来。她从满清入主中原导致汉文化一时凋敝开始,然后同一时期西洋人正在大搞文艺复兴,开展大航海建立殖民地,开拓贸易,之后便盯上了中国这块肥肉,为了赚取中国的黄金白银,用坚船利炮打开了这个东方古国的海疆,进而贩卖鸦片,割地赔款。再后来皇帝没有了,一时各派军阀混战,又说到国民革命,成立了民国,可惜好景不长,一海之隔的小国日本因为要掠夺土地,钱财,资源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最后又说到新中国建立之后的事,包括科技是如何发展的,人们发明了□□,氢弹,威力足以瞬间幻灭一座城池,还有人类已经能乘坐飞机飞上天空,还能把航天器发射到外太空,甚至还能把人送到月亮上,而月亮的表面竟然是那么坑坑洼洼,那上面是没有嫦娥的……
  沈牧听的非常认真,经常会陷入一阵思考,有时也会提些问题,他那湖水一般的眼睛晶莹发亮,让许敏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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