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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上龙床-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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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几口碧米清粥,外加几颗用人参鸡汤炖透的香菇油菜芯,油菜芯有些发黑,那是轩辕弥的杰作。
    “再吃两口,乖,啊,张嘴。”轩辕弥像是哄小孩一样一手拿着勺子,但神态又像是急切地想要得到奖赏的小孩,面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紫藤摇了摇头,突然捂住了嘴。
    “好好,不吃了,你别吐。”轩辕弥连忙绕过桌子去扶住她,可是下一刻,紫藤就将吃进去的那一点东西,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了他的龙袍。
    仿佛不曾察觉到他身上的污秽,轩辕弥只是扯过一边雪白的布巾,给紫藤擦了擦嘴角,将她扶到床边躺下,然后俯下身去,亲了亲她的面颊。
    他是不肯去亲她的额头的!因为那儿,有着一颗肉色的星星,那是包舒儒才有的特殊的标志!
    为她盖好了被子,又抚开她额前的乱发,轩辕弥这才走到八仙桌旁,吹熄了灯火,脱掉身上沾满了油腻与油烟的龙袍,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了下来。
    寒风透过无法完全密合的窗棂漏了进来,让他再一次卷紧了身上厚厚的锦被,同时也在担忧紫藤会不会发冷。
    屋里的火盆靠近床边,而且燃得劈啪作响,应该能够给她足够的温暖。轩辕弥这么想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他被一种压抑的呻吟声所惊醒。
    这种呻吟在最近时常会有,快到临产的日子,紫藤的阵痛似乎来的一次比一次猛烈。
    轩辕弥从贵妃榻上跳了起来,来不及喊人,先抖亮了火折子,光着脚奔到桌边去点灯火。由于匆忙,他的脚趾在坐墩上碰的生疼,但他无暇去理会它,连忙看向紫藤躺着的床上。
    锦被已经被她踢到了床下,紫藤双拳紧握着,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要翻滚,以免伤到了肚子里的胎儿,她的身下,是如泉水般涌出来的血,浸透了被褥,一直蔓延到逶地的床幔下方。
    “紫藤!”轩辕弥慌张起来,定了定神,他这才想起应该做的事情,连忙冲着屋外大叫:“来人!快来人!去叫产婆来!”
    小德子睡意朦胧的脸在帘子后闪了一闪,马上恍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飞奔着跑了下去。轩辕弥则手忙脚乱地,拿了雪白的布巾,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急的用布巾去擦那涌出的越来越多的鲜血,却起不到丝毫效果。
    “圣上……”小德子不出片刻就赶了回来,外间也多了一堆慌张却沉默的宫人,但是,他的脸上却有一丝难掩的惶恐,“圣上恕罪,奴才没带回产婆……”
    “我北汉皇宫中,难道连一个产婆也没有吗?”轩辕弥是真正的暴怒了,一屋子的宫女连同小德子顿时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不是没有……而是,她们不肯来。”小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发怒的轩辕弥绝对比暴躁的雄狮要可怕一百倍。他想要为那些产婆找到些理由,但发现那并没有可能,于是只有战战兢兢地照实禀报道:“那些产婆说,接近笑妃娘娘会遭横死,所以抵死也不肯过来。”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小德子几乎要以为他看见了轩辕弥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实质型的杀气。
    “再去!绑也要将产婆给朕绑来!”轩辕弥说的咬牙切齿,“若是再有人胡言乱语,抄斩满门、挖掘祖坟!”
    小德子浑身一震,根本不敢反驳,只是匆匆地去了。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幼小的身影拦了下来。
    “圣上稍安勿躁,”那个梳着总角小髻的童子并没有被满室的血腥气唬住,只是向暴走边缘的轩辕弥行了个礼,“尊上有请。”
    “这个时候还请什么!”轩辕弥已经急的连对天尊的尊敬都抛掉了。
    “不是请你,圣上。”那童子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天尊要请的是她,杜紫藤。”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凌霄塔,再次出现在议事大殿前的殿前广场上。
    紫藤生产的消息已经迅速遍布了整个宫廷,而她将要被接到凌霄塔里生产的消息,更是让北汉皇宫中的人们惊得瞠目结舌。
    凌霄塔里并没有邀请轩辕弥进去,无论他是死皮赖脸地请求,还是态度强硬地威胁,代表着天尊的童子都没有给他留任何面子,最终将暴跳如雷的帝王关在了凌霄塔的大门外。
    “笑妃娘娘不会有事的。风雪太大,圣上还请回宫休息。”小德子将一件厚皮披风披在轩辕弥的肩上,却不料他这一句话,让跳着脚骂娘的轩辕弥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拢着披风,就那么随意地就地坐了下去。
    飘飘扬扬的雪花,很快就将他塑成了一个雪人,一座静静坐在通天的高塔旁,对世间的事物再也不闻不问的雪人。
    无论是小德子送到嘴边的鸡汤,还是身边宫女奔走递来的毛裘,他都恍若未见一般,只紧紧地抓着手中染血的布巾,一心一意地盯着面前的高塔,仿佛他那么看,紫藤就会得救,就会再活过来一般。
    暮雪微霁,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印照在没了小腿的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七彩流光。
    凌霄塔的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响,在这样万籁俱寂的环境里传的很远。
    僵坐的轩辕弥,顿时像通了电一样跳起来,没走两步,差点儿歪倒在雪地里,小德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活动着僵直的腿脚,轩辕弥的一双眼睛,却总也没有离开凌霄塔那微敞的大门。
    一个火红的身影跃入了他的眼帘,这一刻,他几乎要激动得喊出声来。
    是紫藤!她没有死!
    修长的身躯罩在那一套血红的衣袍中,袖口领口,还绣着细细的金边,那是天尊昊晟的服饰,穿在紫藤的身上,也显得她愈发轻灵飘渺,就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子。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神不断地在那上面打转,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紫藤……”乍一见她,轩辕弥只觉得自己快要落下泪来。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行来,这三个月以来,轩辕弥终于从她的脸上找到了一丝真正的生气。
    “你看,我的儿子,念儒。”紫藤向轩辕弥微笑着,将手中的襁褓递向他。
    “我可以抱他?”轩辕弥有些不可置信,他望着紫藤,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信任。
    襁褓里的小家伙很细嫩,粉红色的小脸上布满了褶皱,还没有完全伸展开。似乎是觉察到面颊上的寒冷,他不满地耸了耸小鼻子,发出一串“卟噜卟噜”的声音。
    察觉到紫藤衣衫单薄,轩辕弥连忙展开身上的披风,将她连同婴儿一起拢了进去。但他忘了自己的胸膛也是冰冷的,在接触到他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胸口时,小念儒扁了扁嘴,终于开始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
    紫藤慌忙把念儒接了过去,轩辕弥的眼神,则落在了坐着抬榻飞出凌霄塔的天尊昊晟身上。
    如玉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昊晟看起来一夜未眠,他的脸上挂着笑意,却并不轻松。
    “她的霉运已经完全解除了。”昊晟的目光落在紫藤,还有她怀里的念儒身上,“但是,这孩子的出生却违背了天轮星象,这几日我会在凌霄塔里观星,必要时,会再请神谕!”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是让轩辕弥看好这个脱出了他掌控之外的孩子。
    但是此刻,轩辕弥的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从紫藤复活的那一天起,耶尔衮便再次进了凌霄塔,并一直留在了那里!
第4卷  第8章 是敌是友

    紫藤身上的霉运被消除,但轩辕弥的国运,并没有得到即刻的缓解。
    南齐与威远王的联军被燕江以北五城集结起的兵力堪堪抵住,杨家将所占领的西姥那边,却传出了轩辕曌亲访拉拢的传言。杨家将本是世代忠良,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是万万不可能再效忠轩辕弥的,对于佘老太君来说,投靠同是北汉皇族的轩辕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轩辕弥手下的密探却打听到:凋花王爷轩辕曌确实是去过雁门关,不过却吃了个闭门羹,佘老太君爱郎接连惨死,心痛之余早已不问国事,杨家将的统领者,变成了剩余的那几位将军,和那个名叫段真纯的年轻人。
    他们拒绝了轩辕曌,但这并不能让轩辕弥有着一丝的松懈与喜悦。不论是从凌霄塔上传下来的手谕,还是他自己的探子在雁门关那儿得来的情报,他都可以肯定:杨家将将那些逃亡的泾渭遗族,藏匿到了西姥的国境里,并对他们加以庇护。
    春天将要来了,西姥的牧场上,又会长出绿油油的青草,到了这个时候,杨家军就可以放手那些西姥遗民的生计问题,将重心转移到对抗曾经效忠的北汉王朝!
    事实上,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接近雁门关的北邙山区的守军不断送来战报,无一不是惨败,在那些战报中,每一张都会出现一个全身披挂着铁甲的将军,他高大、威猛、冷酷而善战,每一战都身先士卒地冲到最前方,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全线的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轩辕弥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他除了面对紫藤之外,近几年里第一次觉得事态脱出了自己的掌控之外。
    他越来越觉得累了,以往对这些阴谋权术乐此不疲的他,突然发现它们是如此的枯燥、乏味,甚至有点让他恶心!
    相比之下,他更想紫藤那温暖灿烂的笑靥了。
    这样的思念让他觉得心脏有些疼痛,于是他站起身来,推开手边的奏章,从御书房走了出去。
    小德子亦步亦随地跟了上来,但是在进入那偏殿之后,轩辕弥却依旧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进去。
    内室里拢着旺盛的火盆,上面加了黄铜的盖子,又在周围撑了一个环绕着棉布的罩子。这是轩辕弥专门吩咐宫人们加上去的,以免紫藤冒冒失失地又烫到了脚。
    贵妃榻上,紫藤正在逗白白胖胖,只穿着一条肚兜的小念儒。不过她教育孩子的方法,轩辕弥却不敢苟同。
    “念儒,看,这是沙漠之鹰。”紫藤拿着从轩辕弥那儿收缴回来的手枪,在念儒的眼前转来转去,漂亮地挽了个枪花,然后从嘴里发出一声模拟的枪响:“砰!”
    “这个是突击刀,很难得的疯狗战术突击刀哦。”将雪亮的刀刃在念儒的面前一展示,他的注意力立刻被从沙漠之鹰上吸引过来了。举着白嫩的小手,念儒张开还没有长牙齿的小嘴:“唷……”
    看着紫藤将刀刃合到鞘里递给念儒,轩辕弥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抢了过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玩刀?”
    “没关系,这上面有机括,以他的力气是拔不出来的。”紫藤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看得轩辕弥直皱眉头。
    “你就不能给他看点应该看的东西?”轩辕弥将念儒从贵妃榻上抱起来,让他脱离紫藤的接触范围之外。
    柔嫩的触感让他对刚出生的婴儿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实际上,他虽然是皇帝,也不过二十出头,直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子嗣。
    只是,一想到怀里的婴儿是包舒儒与紫藤的儿子,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爸……爸爸!”念儒唔唔地笑着,伸着小手去扯轩辕弥光滑如丝的头发,忽然开口,清晰地叫出这么一声。
    “爸爸?”轩辕弥有些迷惘,紫藤却促地红了脸,一把将念儒从他的怀中抢了过来,“胡说什么呢!”
    “妈……妈妈,娘!”念儒咯咯地笑着,似乎觉得让母亲脸红很有趣。
    这是小念儒第一次开口说话,而且还说的这么清晰。说起来,他出生不过近两个月,换作是二十一世纪的时间,也才是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而已,不得不说,在聪明这一点上,念儒与他的父亲包舒儒绝对有着优良的遗传基因。
    这让紫藤既是高兴,又有些心酸。
    “爸爸?妈妈……娘……”轩辕弥琢磨着这几个词,想了半天,忽然回过味来,顿时被自己的的推断吓了一跳。
    “他不是爸爸,是叔叔!”紫藤纠正着念儒话语中的错误,抱起他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将他放在贵妃榻上盖好了小被。
    “跟我出来一下。”轻轻地拍了几下念儒,看他咬着手指闭上了眼睛,紫藤站起身来,向轩辕弥点头。
    她的脸上还有着未曾退去的红晕,看起来是那样诱人。轩辕弥尾随着她出了内室,在外厅里捧住了她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紫藤,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情欲,紫藤可以听出来,也可以想的出来:她在这偏殿里住的每一天,轩辕弥都夜夜前来守望陪伴,从来没宠幸过一个妃子。
    一个帝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甚至能接受她带着别人的孩子住在皇宫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紫藤仍然轻轻地推开了轩辕弥。
    “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她直视着轩辕弥的眼睛,目光中有着肯定的坚决,“那个救我的人究竟是谁?我身上的霉运是怎么解除的?”
    在这个问题下,轩辕弥沉默了。
    确切的答案,他也不知晓,但是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来。那让他有一种羞愧感,他自诩深爱着紫藤,却完全没有办法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挽救她。
    他几乎就想要脱口告诉她答案,但是又怕那其中有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故。沉吟了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
    偏殿外的耳房里,小德子在高声通报:“圣上,凌霄塔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
    凌霄塔会在这个时辰出现,着实让轩辕弥有些奇怪,不过,他很高兴有人来打断他与紫藤的这个话题,那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闷压抑。
    依然是那个扎着总角小髻的童子,与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并没有一开始的冷漠与拘束。
    “天尊唤我来找紫藤姑娘的。”他指了指轩辕弥身旁的紫藤,脸上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坐一下,我进去穿件衣服就走!”紫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也有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问天尊昊晟。
    进入内室披了厚重的冬衣外套,又加了一件披风,紫藤匆匆地出来,路过轩辕弥身边时,嘱咐了他一句:“念儒先交给你了。”
    让他一代君王去带孩子?!
    轩辕弥还没有反应过来,紫藤的身影,已经跟在那童子的身后,消失在偏殿的大门外。
    背负着双手走进内室,看了看火盆的棉架上并排放着的几个玉石瓶子,轩辕弥伸手抓了一个起来,触手温热,刚刚好。
    这是紫藤专门画了图纸设计的一种名叫“奶瓶”的东西,用来储存多出来的奶水,以免念儒在没奶时饿了肚子。
    将那奶瓶凑到鼻子下面,轩辕弥闻到了一种暖暖的让人熏醉的奶香味。他有些口渴,但他并不想喝桌上的茶,神使鬼差的,他将那奶瓶的顶端凑向自己如花的嘴唇,轻轻碰触着。
    “哇……”在贵妃榻上醒过来的念儒看见有人想要偷喝自己的食物,毫不掩饰地哇哇大哭起来。
    轩辕弥像是偷东西被抓住的贼一样慌张,左右张望了几眼,他将手中的奶瓶塞到了念儒的嘴里,“别哭!朕还给你还不行吗?”
    念儒抱着奶瓶,吃的眉开眼笑,留轩辕弥一个人半蹲在贵妃榻前生闷气。
    这个小家伙虽然可爱,但并不是他的孩子。为了这件事,轩辕弥已经跟琦玉太后,还有闵帝轩辕弘争持了数次,最终还是将紫藤和念儒保在了宫里。
    只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横亘在他们中间,他和紫藤的发展几乎可以慢到用龟速来形容。
    他想要紫藤生的,是他轩辕弥的孩子,而不是包舒儒的孩子!
    怀着这样的想法,神使鬼差地,轩辕弥伸出细白的手指,抚上了念儒的脖颈。
    婴儿的脖颈是如此的细瘦脆弱,轩辕弥毫不怀疑:自己只需要动一动手指,面前的这个小生命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良久,他还是收回手来。
    如果他这么做了,紫藤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只不过,很多时候,做一件事情,未必要用到自己的手。
    这一点,轩辕弥深有体会,并且已经用的烂熟于心。
    他深信:他只需要离开一会儿。一个时辰?或许半个时辰就足够了。紫藤进了凌霄塔的消息肯定已经传了出去,这宫中会有无数想要杀死他们母子的人替他下手。
    到那时,只需要安慰悲痛不已的紫藤,用自己的温暖和关爱去包围她,并尽力去找出凶手凌迟处死。轩辕弥相信,自己最终还是可以取得紫藤的谅解,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有那么多重要的战报要处理,而且,他总不能在吃喝拉撒的时候也把一个婴儿带在身边。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坏事,但是他的心却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内室门口掀起了帘子,却又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
    小念儒张着没长牙的嘴,“咿咿唔唔”地向着他笑,手舞足蹈,好不可爱。
    狠了狠心,轩辕弥咬着下唇,终究是放下了帘子。
    这个时候,紫藤已经踏进了凌霄塔,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被带进昊晟那奢华的让人目眩神迷的会客处,而是直接被带到了凌霄塔的顶层。
    从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出,凌霄塔的顶层,屋顶和墙壁竟然是完全透明的。
    浩瀚的天穹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紫藤眼前。此时天已尽黑,黑缎一样的底色上,闪烁着无数颗或璀璨或黯淡的钻石星辰,这样瑰丽的奇景,让紫藤在惊叹的同时,感到自身是那样渺小。
    昊晟像一座玉做的雕像一般,静静地端坐在地板正中刻着的一颗金色六芒星上。两个月不见,他的气色并没有好多少,反而更加憔悴了。
    昊晟吩咐童子去给紫藤取一块紫貂皮坐垫,自己却仍旧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是谁救了我?”紫藤没等童子归来,只是随意地坐在昊晟的对面,盯住了他紫色的眼眸,“你说过,除了轩辕弥之外,还有另外两个有帝王命格的人,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救了我?”
    “另外两个有帝王命格的人,一个是轩辕曌,一个是耶尔衮!”
    当昊晟说出后面那个人的名字时,紫藤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一直隐埋在心底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自从离开皇宫,耶尔衮恢复记忆了之后,他就一直在负她。他的种种行为矛盾而不可理解,他还说过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的话,甚至有一度,连紫藤自己都确信:耶尔衮只是将自己当成了那个木梨的影子。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能够确信:在他的心中,她杜紫藤,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她因为那些曾经对他的误解而感到难过,因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声“爱”而感到懊悔,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对那个彪悍男人的感情。在她可笑的以报救命之恩的借口来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他献出初夜时,在她的心中,他就已经处在了无法替代的位置!
    这个时候才明白,已经太晚了……
    “不必太难过,他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一丝勉强,不然我也无法救回你。”
    昊晟的话语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雪上加霜。为了她,他甚至放弃了在轩辕弥身边的计划,紫藤不知道那计划代表了什么,但一定跟泾渭皇族光复天下有关。他为了她而背叛了他的民族,那些信任着他,爱戴着他的泾渭遗民,而她竟然还在心底怪他会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
    他是泾渭太子,他身上的责任并不是自己这样的劫匪所能够想象的。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才试着离开自己,但是最终,在自己的性命,与王朝光复的选择中,他再一次地选择了前者……
    “不要哭了,我让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哭泣的。”从未看见过如此伤心失态的紫藤,昊晟炫目的紫眸也蒙上了一层黯淡,轻轻伸出手去,他抚摸着她漆黑的发,“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情,维护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已……而且,他还没有完全死去,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是说他还活着?”明明哭到两耳里都充斥着嗡嗡的噪音,但是在听见昊晟这句话时,紫藤却片刻也没有耽误地抬起头来。
    “活着,也死了。”昊晟不知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他玉白的手指在空气中一挥,二人的面前,顿时展现出一副清晰的画面来。
    那是冬日正午骄阳下的景象。北部的山区中依然寒风凛冽,几棵稀疏的植被上覆盖上厚厚的白霜,被无数的脚踩折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里正发生着一场战役,而昊晟所幻化出的镜像,始终追随着一个高大勇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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