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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奋斗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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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有动静,雍正转过身,见是玉檀,冷声道,“是你……”
  “回皇上,正是奴婢。”玉檀屈膝一福,把茶碗放到案上,“奴婢告退。”
  “慢着,朕还没发话,你敢擅自走?”
  果然是要拿她出气么,玉檀在他面前挺直脊背,垂手回道,“奴婢不敢,请皇上吩咐。”
  “你们都想看朕的笑话,老九他们巴不得朕最好被气死,称了他们的心,好让十四来做这个皇帝,是不是?”雍正冷笑道,紧紧捏着玉檀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他。
  老天,这位爷该不会被亲娘气得发疯了吧。玉檀感到下颚的骨头都快碎了,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索性沉默到底。
  玉檀不发一语的平静的表情更加激怒了雍正,他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玉檀面前来回踱步,道,“为何不答话,你不怕朕杀了你么?”
  盛怒之下人是没有理智的,即使皇帝也一样。玉檀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先帝曾要您戒急用忍,您忘了吗?”
  雍正的脚步顿住,眼中微微带着诧异,道,“你……”
  玉檀朝他一福,道,“奴婢斗胆,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背对着她,缓缓抬起手挥了挥,道,“下去吧。”听他嗓音中蕴涵的怒火似乎熄灭了大半。
  “奴婢告退。”玉檀立刻走人,一溜烟逃回自己的屋子,待坐下来才发现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刚才被雍正惊出的冷汗。
  “姑姑,皇上要您去伺候晚膳。”屋外传来梅香的声音。
  只歇了一个时辰的玉檀摇摇晃晃的从炕上爬起来,用冷水擦了把脸,确定自己完全清醒后就跟着梅香前往养心殿。
  “奴婢给皇上,王爷,格格请安。”难得屋子里气氛轻松,都是承欢叽叽喳喳在说笑,雍正对这个侄女很是疼爱,自己那几个亲生的阿哥都要靠后排。
  “姑姑。”承欢见到她,从雍正的怀里跳出来,跑到玉檀面前拉着她的手道,“姑姑上次给我的画,我已经画了很多梅花了,不止有红色的,我还涂了别的颜色呢。阿玛夸我画得好,下次进宫我带来给你看。”
  “格格心灵手巧,那奴婢就等着看了。”玉檀微微俯身,看着承欢笑道。
  承欢兴高采烈的拉着玉檀到桌边要跟她坐在一起。玉檀不敢看雍正,只能一脸为难的看向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则看雍正的态度,最后雍正发话道,“既然格格要你坐,你就坐下吧。”
  “谢皇上恩典。”玉檀还礼,和承欢一起坐在十三阿哥旁边。
  “姑姑,我要吃这个。”承欢指着盘里的虾道。
  玉檀细心的替她剥掉壳,放到承欢碗里,承欢吃得很香,道,“姑姑,你比伺候我的丫鬟好多了,她们都笨笨的。我和皇伯伯说要你和我们一起回王府,好不好?”
  玉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手里去了一半壳的虾子。余光注意到十三阿哥有点尴尬的轻拍了记承欢的脑袋,道,“承欢,不可无礼。玉檀姑姑是御前侍奉,当然要在皇上身边了。”
  “可是承欢喜欢姑姑,阿玛,我们把姑姑带回去好不好?”承欢转头看向雍正,眨着眼睛问道,“皇伯伯,您能答应承欢吗?”
  雍正的视线看向玉檀,淡淡道,“玉檀,你愿意到怡亲王府去吗?”
  我当然愿意了,能够离开皇宫求之不得,玉檀在心中狂点头。问题是这种场合明摆着是雍正的试探,她要是答应了,会不会给十三阿哥带来麻烦,没准她人还没出宫就死于非命了,还是算了吧,别欠人情,等他日再想办法。遂起身答道,“回皇上,承蒙王爷和格格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身为养心殿宫女,伺候皇上乃是本职,所以还请王爷另选伶俐的婢子服侍格格。”天知道玉檀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的咬牙切齿,大好的机会就让她白白错过了。
  “承欢,你听到了?”雍正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得意。
  为什么让她来当这个恶人?玉檀对雍正不满极了,碍于对方是皇帝,她也只能忍了。
  承欢不高兴的说,“姑姑,你不喜欢承欢吗?”
  “怎么会呢,格格很好。”玉檀耐着性子哄她,“可奴婢是先服侍的皇上,当然就得做好自己的本分,格格要是不嫌麻烦,常常进宫就能见到奴婢了。”
  “哦……”承欢似乎是听懂玉檀的话了,对雍正道,“皇伯伯,承欢在宫里的时候都让姑姑陪着我好不好?”
  雍正点头答应。玉檀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老是待在冰山的身边免得被冻僵,她开始希望承欢在宫里多待些日子了。
  这顿饭除了承欢是真正享用到了御膳的美味可口,三个大人似乎都是味同嚼蜡。
  几近年关,宫里因为康熙的丧事不能大肆庆祝,但新年的到来或多或少让宫里增添了些喜气。玉檀带着梅香她们剪窗花,看到梅香灵巧的操纵剪子,玉檀忍不住想到了芸香,以前过年时她们也是这样挤在一块儿做窗花的,玉檀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芸香。
  雍正先前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那个透露给太监玉佩收藏地点的人真的会是芸香么?如果真是她,那芸香又是谁的钉子?玉檀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思下去了。
  “姑姑,怎么了?是不是屋里冷,我再去把火盆烧热些。”见玉檀脸色发白,菊韵以为她冻着了。
  “没事,我不冷。”玉檀摇头笑了笑,道,“剪得仔细些,这都是要送到各宫主子那里的。要是出了错小心受罚。”
  大小诸人都去向德妃拜年,德妃仍旧呆在永和宫里不肯挪窝,雍正也始终不肯把十四阿哥从寿皇殿中放出来,母子关系跌至冰点。雍正甚至赶在每天早晨在德妃未起身前去请安,免得两人见到又是不欢而散。
  永和宫里,德妃疲惫的躺在贵妃榻上,脸色悲戚而憔悴,连来请安的皇后都懒得搭理,说了两句刻薄话就把皇后等人赶出去了。近侍的翡翠端上茶盘,跪在德妃面前:“娘娘,这是皇上刚送过来的特意给您调制的新茶,您用些吧。”德妃不准别人叫她“太后”,大家只能含糊着叫她“娘娘”。
  德妃闭着双眼,手扶额头,任由翡翠跪在脚旁。一个小太监匆匆赶了过来:“娘娘,十四爷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朝那个太监吩咐道,“快,快让他进来!”她瞥了眼还跪在一旁的翡翠,冷淡的说,“端下去,本宫赏给你了。”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十四阿哥给德妃磕了个头。今早他才被雍正派人放了出来,洗漱后略微用了点吃食就赶来拜见德妃。
  “快起来,胤祯,快到额娘这儿来,让额娘好好看看你。”德妃冲十四阿哥招手。
  十四阿哥坐到德妃身旁,德妃细细地端详小儿子的脸庞,心疼道,“眼睛都熬抠了,人也瘦了许多,你四哥真是铁石心肠,竟然如此待你,你可是他的亲兄弟啊。”
  德妃的话让十四阿哥心中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他眼里含满了泪水,俯在德妃的膝头哀泣起来,“额娘,儿子委屈,额娘,你要为儿子做主。”十四阿哥靠在德妃身上,撕心裂肺的哭泣。他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让四哥夺走了。所以他耍脾气,他上书骂雍正,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雍正是怎么对他的。他也知道,他和胤禛真的是天地之别了。
  德妃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十四,别这么哭了,哭坏了身子,倒是便宜了别人。额娘知道你委屈,可又能怎么办呢?”
  “额娘,儿子不信,不信皇阿玛会把位子给四哥。去年,他送我回西北时,还说等我凯旋之日,功成名就啊……”十四阿哥不甘心的擦掉泪水,红着眼,咬牙说道。
  “没办法啊,十四,当时你皇阿玛殡天,身边只有隆科多和张廷玉,他们都给老四作证,还有十三,他手上有调兵的金牌和圣旨……胤祯,现在是你四哥的天下了,你皇阿玛已经离开我们了……”德妃为小儿子惋惜道。
  “哼,谁知道那是不是他们事先勾结矫诏,十三哥被圈禁了那么多年,偏在那时候被放了出来,竟然还能领兵包围畅春园,说这里头没有猫腻谁信呢……”十四阿哥愤愤道。
  母子两人正在谈话之际,听到外面一声,“皇上驾到。”
  十四阿哥慢慢站起来,漠然的望着站在门前的雍正,兄弟二人对峙许久,十四阿哥方才躬身行礼,“臣弟见过皇上。”
  “免礼。”注意到德妃双眼红肿,雍正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对十四阿哥道,“十四弟,朕让你来给皇额娘请安,你做了什么竟让额娘伤心如此,还懂不懂孝道?”
  “你当着本宫的面骂你的亲弟弟,这就是皇上的孝道么?”德妃替小儿子不平道。
  十四阿哥见德妃又红了眼眶,心里也难受得紧,对雍正的怨恨更深了几分,上前扶住德妃的手:“皇额娘……”
  眼前母子同仇敌忾的画面更是狠狠戳到了雍正的肺管子,他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道,“允禵,你既然已请了安,还是快些回寿皇殿待着吧。”
  “皇上,你连我们母子相聚都要干涉么?”德妃气愤地说。
  雍正顺着德妃的目光看过去,道,“允禵要为先帝守灵,尽人子之责,皇额娘就不要多留了。朕听闻宁寿宫早已打理妥当就等皇额娘移宫,现在正是新年,您还是挑个吉利日子早些过去,这样才合了身份。”
  “身份?”德妃冷笑道,“皇上可曾顾及了十四的身份?他也是先帝的亲儿子,可你居然将他的爵位削去,这般不念骨肉之情,你就不怕先帝的在天之灵么?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本宫过到慈宁宫于心不安。”
  “允禵,先帝大丧,还不回寿皇殿去。往后没有朕的允许,这永和宫你还是少来。”雍正面无表情的说。
  “你……臣弟告退。”十四阿哥不想再和雍正争执,惹德妃伤心,捏紧了拳头,冷哼一声,愤恨的走过雍正的身旁。
  玉檀带人往各宫派窗花,正从储秀宫送完东西出来,笑着要里头的彩霞留步,冷不防被人从后面用力推了一下,幸亏旁边的梅香手快扶住她才没摔倒,正在纳闷哪个宫的奴才走路这么莽撞,定睛一瞧竟然是十四阿哥,忙行礼道,“十四爷吉祥。”
  十四阿哥揣着一包火离开永和宫,正愁没地方撒呢,远远的见到一个衣饰与众不同的大宫女背对着他挡在路中间,心中更加恼怒,连个奴才都敢拦爷的道儿了。上去就将那人一把拨开,力道很大,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子肯定得摔个四脚朝天,等那人回过头,眼含恼意的瞪过来,十四阿哥也吃了一惊,道,“玉檀!怎么是你?”
  正文:四十八
  “十四爷吉祥。”在玉檀周围的宫女们也都纷纷行礼。
  “都起吧。玉檀,刚才没摔着吧?”随口叫了起,十四阿哥看着玉檀,关心道。
  玉檀摇头道,“没事,十四爷您先请。”侧身退到宫墙边,让开道路。
  十四阿哥见玉檀无恙,心想老爷子不肯把你给我,怎么也没指个人家给你呢,难不成真要你当一辈子老姑娘么,遂问道,“你如今在哪里当差?怎么还没放出宫去?”
  “回十四爷,先帝百日未过,宫里人手紧,奴婢现在养心殿当御前侍奉。”玉檀道。
  “什么?你竟然在雍正身边?!”十四阿哥听后怒不可遏,又是他的好四哥。
  “十四爷,您没事吧?”玉檀看十四阿哥满脸气愤,猜测他大概是和雍正又起了冲突,这里人多嘴杂的,要是再闹出事情更糟糕,“十四爷,奴婢还有事没做完呢,先告退了。”
  十四阿哥看着玉檀的背影,拳头纂得紧紧的。
  玉檀前往齐妃的延禧宫送窗花,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隐约见到三阿哥弘时正在和人窃窃私语,偏巧那人躲在柱子后遮住了身形,但漏出的一截衣袖让人知道是个宫女。玉檀心中警铃大作,撞到这一幕,她可不会认为三阿哥突然成了多情种子,雍正的话再一次回荡在她的耳边,看弘时表情严肃的样子多半是在谈论要事。皇子与宫女暗中见面,雍正最恨这种事情了。玉檀停住脚,转头对梅香高声问道,“刚才给彩霞的吉祥纹样是几张?”
  梅香道,“回姑姑,是六张。”
  玉檀点点头,道,“那等会给齐妃娘娘这儿送十张。”
  “奴婢记下了。”
  弘时听到说话声,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来,掩护那人离开,见到玉檀等人,不耐烦的说道,“来我母妃这里做什么?”
  “回三阿哥,新年到了,奴婢是给娘娘送新的窗花来的。”玉檀福身道。
  弘时看清她的容貌,道,“原来是玉檀姑姑,这种小事让那些奴婢做就是了。你们进去吧,我母妃正在里头呢,我先走了。”一边说话,弘时的眼神不住的往旁边飘。
  “恭送三阿哥。”玉檀看到弘时走远了,眼神也冷下来,刚才那个一闪而过人影应该是……
  “姑姑?”梅香叫了她一声。
  “嗯?没事,咱们进去吧。”玉檀醒过神,跨进宫门。
  等各宫都跑了一趟,玉檀回到自己的屋子,把手放在火盆上使劲搓了搓,心却无论如何摩擦都没办法温暖起来。那个身影是她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出来的,芸香,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希望你好自为之。僵冷的手指咯吱作响,玉檀的眼角迸出泪花,滴落进火盆发出一声“呲——”。
  “姑姑。”门外的声音让玉檀赶紧抹掉了泪水。
  “什么事?”
  “皇上传你。”
  玉檀的心“咯噔”一下,难道雍正已经发觉芸香的事了。对着镜子抹了点粉盖住发红的眼眶,跟着菊韵前往暖阁。
  “奴婢给皇上请安。”玉檀行礼。
  “起来吧。”雍正头也没抬,全神专注于奏折上。
  玉檀站直后就安静的立在一旁,房间里只听到钟摆的摇晃声,过了一个时辰,高无庸道,“皇上,人带来了。”
  雍正随口道,“带进来。”
  玉檀微微侧头,只见一个人被推搡着压进来,等到了光亮处,看清楚的玉檀忍不住扶了扶墙壁,竟然是芸香!她蜷缩在地上几乎看不出人样。注意到雍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玉檀又强忍着挺直脊背。
  “高无庸,她都招认了么?”雍正扫了一眼头发散乱,浑身是血的芸香。
  “回皇上,大刑都已用尽,这个奴婢始终不肯说一句。”高无庸低头回道。
  “玉檀,你可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么?”雍正紧紧盯着玉檀
  玉檀咬了咬嘴唇,连呼吸的频率都减慢了,不想闻到那股血腥气,道,“奴婢不知,还请皇上明言。”
  听到玉檀的声音,地上的芸香蠕动了一下,玉檀在她抬起头的一刹那,胃里一阵翻腾,芸香的脸满是伤痕,皮肉外翻,卷着里头红色的嫩肉,鲜血滴滴答答的淌着,地上的地毯都被血液浸透。
  雍正见到芸香,眼里顿时杀机浮现,道,“这个贱婢和老九暗中串通消息,在弘时面前挑拨朕与他的父子之情,还撺掇那逆子支持他们搞什么八王议政,简直死有余辜。”转向玉檀道,“玉檀,你怎么看?”
  心绪大乱却强作镇定的玉檀回望了雍正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特意把她叫来是准备杀鸡儆猴给她啊。她早就应该认清现实的,身为九阿哥的棋子,无论她是否帮九阿哥传递消息,雍正都不会信任她,康熙在时也只是利用她。现在雍正已经当了皇帝,她已经没用了。出宫只不过是她心底最后一丝天真抱有的希望。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吧,说起来自己还得谢谢雍正让她多活了这一个月呢,遂俯身磕头道,“皇上英明。”
  雍正看着玉檀,直到她觉得浑身都被他凌厉的视线穿透了,支撑着平静的神色也有了一丝松动,他才移开视线,道,“很好,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高无庸,把这个贱婢拖下去,蒸刑处死!”
  听到雍正对芸香的判决,玉檀四肢发软,再也无力支持,跌坐到地上,被两个太监拖下去的芸香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印子。玉檀眼睁睁看着芸香被拖走,四肢百骸一阵剧痛,蒸刑!玉檀肝胆俱寒,她知道这种酷刑,用一个大瓮,四周堆满烧红的炭火,再把犯人放进去。再顽固不化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滋味。五脏六腑都会被煮熟,肌体酥烂,最后变成一堆熟肉。某一天她也会被这样处死吧,如果雍正不想再留着她的话。
  “高无庸,传话下去,命各宫的奴才和各处的掌事太监都去观看行刑,如有再犯者,严惩不贷!”雍正冷冷下令道。
  屋子里只剩下雍正和玉檀,雍正坐在暖炕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隐没在阴影中的脸孔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玉檀扶着墙壁站起来,颤抖着一福身,道,“容奴婢先行告退。”
  “去哪儿?”雍正话中带着一丝疑惑,道。
  玉檀用力咬了下嘴唇,唇上显出一道深深的牙印,“皇上刚才不是命各宫的奴才都去观刑么?奴婢遵行圣旨。”
  雍正默了一会儿,道,“你没话想和朕说么?”
  玉檀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芸香犯了皇上的忌讳,皇上惩罚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奴婢无话可说。倒是有件事奴婢想求皇上,不知皇上能否答应。”
  “你说。”
  玉檀跪在雍正脚边,眼前是龙袍的下摆,绣着许多斜向排列弯曲的翻滚水浪,水浪之上,又立有山石宝物,这些是海水江涯,它象征着绵延不断的吉祥,缓缓说道,“奴婢想求皇上,如果有天要处死奴婢的话,还请恩赐毒酒,奴婢想留个全尸。”
  咣当!
  雍正掀翻了案上的朱砂墨盒,鲜红的朱砂跟先前芸香留下凝固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玉檀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玉檀和雍正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半晌,雍正道,“你去吧。”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疲惫。
  “奴婢告退。”玉檀给他磕头,离开暖阁,直奔刑房。
  飞奔到刑房,那里已经黑压压挤满了宫女和太监。玉檀的眼中却只看到空地中央支起一口大瓮,底下堆满了柴火,正在熊熊燃烧。脑子里瞬间“轰”的一下,玉檀神情空白的一步步朝前走。
  “姑姑,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高无庸看到玉檀过来,连忙上前阻止。
  玉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自己都倍感陌生的嗓音干涩的说,“我想亲眼看着她死。”
  高无庸见劝不动她,只能跟在她身边,防止出状况。
  掌刑太监吆喝一声,“把人带过来!”芸香被两个太监拖着,整个人如同一瘫烂泥,软绵绵的毫无反抗,四肢随着拖拽不断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红线。
  “芸香……她怎么了?”玉檀抓着高无庸的胳膊,嘴唇微微发抖。
  高无庸一脸为难,回避道,“姑姑,你就别问了,还是回去吧,这场面不该你看。”
  “说呀!”玉檀的声音变得尖锐。
  “……芸香反抗的很厉害,他们就……就把她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高无庸艰难的挤出话。
  玉檀闻言,捂住嘴,努力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眼睁睁看着芸香跟畜生一样被塞进瓮里,四个太监轮流朝底下加柴火。
  冰冷的感觉,蔓延了玉檀的全身。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得上兔死狐悲,芸香的今日就是她的明日了,她之前尽管听说了阿灵阿被五马分尸,也清楚雍正对待奸细手段酷烈,可直到亲眼目睹才真正明白酷刑究竟代表了什么。
  “姑姑……你没事吧,回吧,别看了。”高无庸看到玉檀双目呆滞,没有任何反应,轻轻推了推她。
  “别碰我。”玉檀虚弱的说,拨开高无庸的手。火势越来越大,瓮里开始发出一种指甲刮墙的声音,周围一片死寂,“吱吱”声愈加刺耳。一些胆小的宫人都瘫坐到地上,双手捂耳,想要逃避这种无形的攻击。
  玉檀死死盯着那口大瓮,视线被泪水模糊,哽着声问道,“人要多久才能彻底断气?”
  “……很快,最多不过半个时辰。”高无庸的脸色也是惨白一片。
  “她素来怕痛……”玉檀低声喃喃,“能快些解脱了也好……”
  “姑姑……回去吧,别再看了……”高无庸也忍不住眼泪打转。
  “再等一会儿……”玉檀的声音虚无飘渺。
  渐渐的,瓮里的声音消失了下去,从中冒出一缕缕白烟,不断变浓,寒风一吹,伴随着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香臭交织,令人作呕的怪味。
  玉檀再也忍不住,弯腰狂吐了起来,先前吃过的东西全部倾倒一空,最后吐得只剩下黄色的酸水。围观的奴才们也全都面无人色,个个涕泪橫流,纷纷作呕,地上成堆的秽物更加重了那股怪味的发酵。
  玉檀险些站立不住,双腿一软就要栽倒。高无庸忙扶住她道,“姑姑,你没事吧,快回去吧……”
  借着高无庸的手站稳,玉檀看了看她,双眸充血,哑着嗓子道,“嗯……我是要回去了。”
  “奴才送姑姑……”
  玉檀无力地挥挥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走,你去向皇上交旨……”
  高无庸见玉檀整个人一副虚脱的样子,不放心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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