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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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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滚啊!滚!”
“妖怪!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别再来害人!滚啊!快滚!”
又是……又是这样的噩梦!
不不,别再来了!
那泛着寒意的柴刀与人们充满恐惧与恨意的浑浊眼睛,潮湿冰冷的雾气与娘亲卑微求饶的可怜嗓音交织在一起成为最最恶毒的梦魇。
放过我……放过我吧!
她在心底这样叫喊着,这在睡梦里不时折磨她的扭曲噩梦,那持续绵延了数十载的恶毒诅咒一样的情景,竟然、竟然在此时此刻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清澈的眼眸里泛上泪花,她的心砰嗵跳动着几欲离开这副身体,香雾里向她跑来的那群人渐渐近了!
珠儿慌忙站起身来想逃,但沉重的双腿却似灌了铅一样难以挪动,她站在原地,惊惧的眼瞳里映出越来越近的身影……
“别过来!别过来!”
被幼时的噩梦围绕的少女尖叫着挥舞着细瘦的双臂,身子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她在这里!快砍死她!叫这怪物不能再害人!”
“我不是怪物!不是!不是!”
珠儿尖声叫着,在她从前悠长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一颗像此时一样疯狂地辩驳着,嘶叫着,企图逃出那无形的禁锢。
紫色的雾气里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闪过一道雪亮的光,一柄柴刀撕裂了那片旖旎的紫色,向着珠儿厉砍而下!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然而尖利的风声呼啸而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加诸在她的身上……
长睫颤抖着睁了开来,四周……是空茫一片。
没有哭泣的女娃,没有愤怒的村民,更没有那柄黑色的柴刀。有的,只是越发深浓的紫色迷雾……
“枉费我对你深情一片,到头来你竟然如此绝情绝意!”
男人愤怒的指责声在她背后响起,珠儿猛地回过头去,只看见隐约的黑色影子隐藏在浓雾里。
“你……你是谁?”
她的嗓音颤抖,一步一步地上前,想触摸浓雾里的男人,“为什么……要这样说……”
“别在我的面前哭,我怕你的眼泪……脏了我轮回的路。”
绝然的语声在雾气里徘徊着,伴着女人陌生的得意笑声与男人愤怒不甘的嘶吼……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儿徒劳地捂住双耳,她的背很疼,头也很疼,就好像有人放肆撕咬着她,又似有人突然扼住了她的咽喉,极度的恍惚中,她茫然几乎要失去焦点的黑瞳里,极快地一闪而过的红色衣角。
“小九——”
珠儿惊惶地叫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衣角。然而语声出口她便已后悔……这雾气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这狐之谷里的幻象,而那袭红衣……那与小九一模一样的红衣,自然也一定是幻象……可是,可是她的身上好疼,疼得她没有力气再去迎接下一个可怕的幻境。
绵软的双臂垂了下来,她脱力般地跪坐下去,散乱的发丝因为汗湿粘在脸上,狼狈得可怜。
“呵呵呵,你伤心吗?害怕吗?”
似男似女的嗓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之意,“可怜的女人啊,留在这里吧……永远、永远地留在这样的噩梦里吧……”
“……”
背上的剑伤渗出殷红,珠儿耳中听见那道嗓音,她的身子细细抖了起来。
“你一定想问我是谁吧……”嗓音带着奇怪的笑音,仿佛水底的长长水草攀住溺水的人,轻柔却致命地缠了上来,“我叫做岚煌……”
“岚……煌……”
“呵呵,你有那么多悲伤的事情呢,真是可怜啊……”浓香的风猛然刮来,在珠儿的周身围绕着,“渺小又卑微的人类,蝼蚁一样在世间偷生着,你一定觉得很苦吧……”
她在那道语声里垂下头去,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凌乱细长的掌上纹路割裂了那双玉般美丽的双手,珠儿喃喃着回答:“苦,很苦……”
“真是可悲啊……不过,我可以帮你呢,只要你替我杀了幽伢……”
那道语声还未说完,便忽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尖叫之声!
“你都死了那么些年还敢出来作怪,难道是想再死一次么?”
尖啸之声消失殆尽,嘲讽的话语那样响了起来,水红色的模糊身影由远及近,一点、一点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珠儿,你发什么呆?”
她微微抬眼,看着那只伸来的手掌,然后顺着那道红色宽袖,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幽然的眸光如无根的飘萍,游过他的手,他的袖,最后,停在他的脸。周围的世界,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突然都变得这般遥远了起来。紫色的雾气里,唯有那红衣狐狸精绝代的美貌恍惚而又真实。
看着珠儿怔怔然的表情,小九摊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喂喂,你这傻妞,不会是被这‘幽梦瘴’弄得痴傻了吧?”
“小……小九?”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唤着他的名。
“嗯嗯,是我。”他的唇角勾了起来,“珠儿,是我。”
看着他漾出的笑,她忽地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就好像先前某种绕紧了心房的陌生情绪,在看见这笑容的一刻,突然被解开了束缚一样,萎坐在地的少女向着他伸出双臂去。蓦然间,他发烫的掌心一把抓住她伸出的手,将她拽进张开的怀抱。
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在小九温暖的怀抱里,珠儿模模糊糊地听见自己的叹息。
“告诉我,你方才都看见什么了?”他诱哄一般问着,揽紧了她的身子。
摇了摇头,珠儿不答他,只是无力地混乱辩驳着,“那根本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凤眼微微眯起,小九垂眼看着仍旧没有全然清醒的她。
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而后,他低下头去,极尽温柔地舔弄她血色薄淡的唇瓣……
用兽类最原始的温存方式。
37。云梦深处话云梦
狐之谷外有云梦大泽。
泽畔有亭,名为“殊途”。
金发璀璨的苍梧来来回回在亭中飘飞,他口中念念有词,间或烦躁地抓一抓自己的头发。荧若端坐在亭中石凳上,柔嫩的嘴角噙着淡淡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哎啊啊,珑夜那家伙当真是不够意思,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进去!”少年抱怨着,又回头对荧若凶巴巴地道:“都是你这女人,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动不动便寻死觅活的,珑夜才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啊啊,真是讨厌!”
“因为珑夜他面冷心热……”
荧若仿佛并不在乎苍梧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柔柔地道:“他看起来冷得像一团冰一样,其实心地良善得很……”
“呿,你又知道些什么?那家伙当真大开杀戒的样子……”就像专司杀戮的魔神,不辨善恶。少年的话没有说完,他停在她面前,对着荧若嗤笑起来,“还有,你‘珑夜珑夜’地叫,你有跟他很熟么?”
荧若抿了抿唇,却不再答话,妩媚的眼睛里却闪过嘲弄鄙夷的神色,苍梧见她不语,得意地笑道:“喂喂,你是不是看咱家珑夜仪表堂堂又一身高超的术法,所以……嘿嘿,你们人类怎么说来着?芳心暗许?”
“苍梧大人你……”荧若的眼神惊慌又羞涩,翘长的眼睫微微颤动,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红彩。
“嘻嘻,被我说对了吧!”
以为自己发现了眼前女人的秘密,少年得意地笑起来,绕着荧若转了两圈儿,“无知的女人,你知道珑夜有多少岁了吗?他的年龄,做你爷爷都够啦!”
摊了摊手,苍梧风凉凉地又道:“更何况,珑夜是要修行成仙的人,不会耽于儿女私情,更不会跟你这样的凡女有什么牵扯,所以你早早地死心吧,哈哈哈……”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殊途亭外空蒙的白色雾气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他侧耳听去,那声音便又不见了。
“喂女人,你呆在这里,我去附近看看!”
苍梧的脸色郑重起来,从怀中摸出一片巴掌大的翠绿沉香叶片,交在荧若手中道:“这片沉香叶上有我的法力加持,你在这亭子里老老实实等我回来,万不可乱走!”
他说罢再不耽搁,淡金色的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痕迹,继而消失在狐之谷外迷蒙的水汽白雾里。
亭中的荧若站起身来,那柔软的唇角却撇出一个轻蔑的笑,柔荑垂落,新绿的沉香叶片便轻轻飘落在地。
而后,一只绣花小鞋踩上,碾碎了那片沉香。
……0
黑衣的高大身影在狐之谷紫色的香雾里静静地行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珑夜入谷已经多时了。
他闭了眼去听,在浓雾的隐秘深处,有极其细碎的声音传来,像低低的细声交谈,又像缱绻之后的叹息,潮湿地在雾气里摩擦着,若有若无地勾撩着。然而多年的修行告诉他,这诡异的梦幻香雾里,有着极其危险的事物在静静地伺服着。
背后剑匣里的天罪突然发出低低的鸣声,珑夜的脚步一顿,抬眼凝望前方的雾气里,那一道灰白色的纤瘦背影。
那是个女人。
一头及腰的丰润乌发披散在她的背上,纤细的腰肢仿佛不盈一握,有极低的歌声柔软地夹杂在香雾里传来,那样轻柔娇哝的语声,情人细语一样地哼唱。
珑夜几乎便失了神,白衣的女人,背影,低低哼唱的调子……所有的这些,同他多年来的梦境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是真真实实地展现在了眼前。
天罪剧烈震动着,发出了嗡嗡的鼓噪之声,然而珑夜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一步一步上前,身侧的大掌紧紧攥成了拳,他越走越快,到最后竟是奔到了那女子身后!似是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强大压迫感,女人的歌声就那样突兀地停了下来。
“你是谁……”
喉结上下划动,干涩的喉头让珑夜困难地发出声音,“你、你转过身来,让我……看一看你的脸……”
女人闻言,似是想要转过身来,但却又惧怕什么一样,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来,并不言语。紫色的雾气缠绕着她,那张微侧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是你吧……一直一直、都是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吧……”
珑夜好像并未发现任何异样,颤抖着伸出手去,“你到底是谁?你……你一定知道我的过去,对不对?!”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杂乱,方随逐诸尘。不如,万般皆散……”
女人叹息一般的话语响起,带着劝慰似的怜悯意味,“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执着么?
珑夜清俊的脸有瞬间的扭曲,万般皆散……不如万般皆散?他所有的生命与光阴,都是用来追寻那些缺失的过往记忆,那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东西,又怎么能如同梦影如雾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抹煞?
但,他伸出的五指在空中颤栗着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颓然垂下。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犹豫,他应该扳过她的身子,看一看那张在他的梦境里无数次出现又消失的脸,到底……是怎样模样……
然而就像是隐藏多年的秘密在某个无法预知的时刻里骤然可以揭晓答案一样,让人在这样的时刻,心神激荡的时刻……禁不住便开始踌躇。
“怎么犹豫了呢……”女人的淡嗓再启,身影移动,竟是要离去!
“我要走了,珑夜……”
她这样说着,白色的身影却明显地模糊起来,“珍重……”
“不!你别走!”
一向冷静的黑衣术师竟然露出那样惶急的神色,他猛地伸出手,用那双强健的手臂环抱住了女子纤细的身体,她却在被他拥住的瞬间发起抖来。
“别走……”他更加用力搂紧了怀里的那副身子,任一颗心急速地鼓动着,“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样子吗?”她这样问着,握住他环困在她身前的大掌,轻声重复着,“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
珑夜应她的瞬间,那好像有生命紫色的雾气包围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包裹其间。
“那好……”
女人的声音骤然冰冷了下去,原本握住珑夜的手掌突然变得毒蛇一般的冰冷滑腻,尖利的指甲刺入他的手掌!
剧变陡生!那原本在剑匣里鼓噪的黄金剑一声怒龙般的长吟,竟不等主人的召唤便倏然挣脱出了束缚向那白衣的女人厉斩而去!
凄厉的尖啸在被金色的凛冽剑气割裂身体的时候响起,女人白色的身体在被耀目的金色击中的时候化为黑色的飞灰,尘埃似的在湿漉漉的雾气里消散殆尽!
而后,斩杀了白衣女人的天罪由半空中掉落,随着“铮”地一声细响,斜斜地插在了泥土里。浓雾再次安静下去,唯有男人不稳的喘息,在空旷中显得异常沉重和压抑。
“呵呵,原来号称第一的术师也不过如此呀……”一道凉嗓悠悠然响起,“天罪果然是件护主的神兵利器,啧啧,真是厉害呢……”
珑夜蓦然转过身看去,他的身后,是个一身紫衣翩然,几欲融入雾中的清俊男人。
“我们见过的,怎么?你忘了?”男人伸手摸了摸鼻子,笑得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叫做幽伢,是小九的哥哥。”
“狐帝。”
黑眸深邃的术师一语道出幽伢的身份,然后看着眼前的男人,竟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哎呀呀,原来美人你知道本君呀。”幽伢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道:“莫非本君早已艳名远播了?”
冷冷的哼声响起,不理会幽伢的装腔作势,珑夜尚在滴血的左手微张,天罪似得到召唤一样倒飞进他的掌心。
“你想怎样?”
“咦?本君还没有问你擅闯狐之谷是为了什么,你却质问起本君来了呀。”
幽伢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摇摇头,食指在高挺的鼻子前左右晃了晃,“这里是本君的地盘,本君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咯……”
“珠儿在哪里。”珑夜再不多话,径自张口问。
“诶诶,那个小沉香木精在哪里?”幽伢不答反问。
珑夜踏上一步,沉重的黄金剑稳稳指住紫衣帝王的咽喉,冷然道:“狐帝幽伢,你三番两次地阻我,今日我们便在此分个胜负好了。”
“唉唉,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我能相识便算是命里有缘呢……”仿佛未将那柄慑神镇妖的神兵看在眼中,幽伢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剑上,将那闪着寒光的剑刃稍稍推离咽自己的咽喉,“珑夜,你在这‘幽梦瘴’里看见的东西,本君方才……也看见了哦……”他说着,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珑夜。
两张同样出色的俊美脸庞,一个雍容矍雅,一个冷凝肃敛。幽伢美丽的黄金眼闪烁着同天罪相似的色彩,“你的梦中,到底有什么呢?术师珑夜……”
他说着,润红的唇靠近珑夜微抿的唇瓣,薄唇开阖间,竟有浓烈的香气吞吐而出——
“不如,本君让你看得再清楚些吧……”
……0
接住珑夜骤然软倒的高大身躯,幽伢终于笑出声来,剑眉微挑,他忽地道:“还躲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香风缭绕袭来,带着凛凛的血腥气味。浓雾里走出的女子姿容绝代,眉间却隐然有着煞气,“把他交给我。”
“呀,向自己的未婚夫婿要另一个男人,你可真是胆大。”
“在未婚妻子面前抱着另一个男人,你我彼此彼此。”女人的语气冷冷淡淡,似乎并为将眼前的狐帝当做未来的良人,“你我的婚约到底是何意义,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真是头疼啊,你将我们之间的情分说得好像十分不堪,本君真是伤心。”好像真的十分苦恼地摇摇头,幽伢低头看看珑夜的脸,道:“他与我家小九有些小小过节呢。”
“小九?就是那个去天界偷盗仙实却被天兵所伤的红衣狐狸精?”
“我们灵狐一族已是仙兽,你这样狐狸精狐狸精地叫,真是难听呢……”
“哼,你虽为狐帝,再怎样也不过是从低等的妖兽修炼而成罢了!”
“瞧你这副伶牙俐齿。”
幽伢仍旧笑着,竟然并未动怒。他将珑夜交给那女人,“比起你那张利口,本君却更喜欢你这张美丽的皮相呢……你他日嫁入我狐族,还不叫云罗她们妒红了眼去?”
“住口!”
女人美艳的脸上瞬间涌上怒气,“你竟敢用那些低贱的狐女与我相比!”
“那又如何?”
紫衣狐帝的笑容未变,金瞳却冰冷毫无温度:“你充其量,不过是本君收藏的众多美人中的一个……”
他的手背贴上女人的脸,丝滑的触感让他满意地几乎叹息起来,“尽管……你比她们任何一个都要美。”而后他忽然呵呵笑出声来,退后一步,驱逐一般摆了摆手又道:“快点带着他离开我的狐之谷,省的本君反悔。不过没有了这个冰山美人,还有另外一个小美人等着本君呢。”
他开心的样子就像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顽童,突地又打了个指响,幽伢笑眯眯地指了指珑夜,意有所指地对女人道:“下次记得告诉本君,第一术师的滋味如何哦……”
……
苍梧一个人在紫雾里走走停停,他分明记得,自己原本是在谷外,然而不知怎么便被引到了这片诡异的紫色雾气里。原本他还觉得这片雾气香香的十分好闻,但未过半刻便浑身虚软无比,之后竟无力再飘飞,不得已才双脚落地,边走边想办法,离开这讨厌的地方。
“该死的狐之谷!什么劳什子的雾,这样丑的颜色!香得直想让人打喷嚏!”少年絮絮叨叨地咒骂着,挥袖驱赶着浓雾,但那雾气短暂地散开之后又重新聚拢。
“啊啊啊啊啊——”
沉香木精几乎要抓狂了,“待老子得道成仙,一定一状告到天帝那里去!找些天兵天将来填平这该死的狐之谷!啊啊,还得揪住啥狐帝痛扁一顿!痛扁!”
“呵呵呵,真是暴躁又可爱的小妖精。”
轻笑声响起,男人结实的手臂拦腰抱住了那淡金发色的妖精少年,湿热的气息喷吐在他敏感的耳侧,换来少年悚然的颤抖。
男人诱惑一般地开口:“要记住哦;狐帝的名字……叫做幽伢。”
38。若缱绻
轻柔熟悉的歌声飘飞在耳畔,珑夜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那一次次往复循环,周而复始的混乱梦境,他这恁多年来,不知道反复做过多少遍这样的梦。这一次,他忽然不想就这样沉溺在梦境里,他想挣扎着睁开眼来,然而,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昏暗。
那是……仿若美人的青丝般浓黑的颜色,以一种极其隐秘的姿态慢慢铺展开来。细密的歌声绵绵地送进耳朵,珑夜的思绪又恍惚了起来。而后,就好像是无边的黑暗中有人在引导,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在他的脸上抚弄。
一下,又一下。
那只手同那片会流动的黑色一样,将他的神思包裹缠绕,就好像要挽留下什么一样。
“是你么……”他问着,在黑暗中茫茫然地蠕动着唇。
手的主人却没有答他,一缕似浓还浅的香气悄悄地弥漫开来,带着妖娆的气息,像茧一样将他细细地缠住。
“珠儿……”
叹息一样的名字逸出唇瓣的瞬间,那只一直在抚摸他脸颊的手,骤然便停了下来。而后,有女子清浅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了起来——
“珑夜,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明明,你梦中的那个人,是我呵……”
悠然的香气氤氲开来,那双温柔的手攀住他强壮的项颈,女子馨软身体好像无骨的菟丝子花,纠缠着,一点一点,攀附上他的身体。想要再开口的时候,便有娇软的红唇覆上他的,舌尖灵巧地舔弄,而后,探入他微启的口唇。
珠儿……
唇舌交缠之间,他在心底唤着她的名字,大手按在她的纤细的后颈上,像是害怕她之前每一次的离开一样。他想将她,牢牢地扣在他的怀里。但仿佛知道他心底所想一样,她撑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微使力,似乎想要将他推拒开来。
“即便是在梦里,你也要离开我么……”
他听见自己叹息着发问的声音,然而却又等不及听见她回答——更似乎是害怕听到她的回答一样,那个叫做珑夜的术师,猛地垂首,复将那软嫩的唇瓣含住,粗暴地啃噬着。她柔顺的迎合却激起他前所未有的狂暴,他的身体在发热,有一头沉睡在他心底,蛰伏了许久的恶兽,在嘶吼叫嚣着奔腾而出。
热烫的唇在她雪白的身体上辗转流连,那双昔日挥剑斩妖除魔的手,此时此刻,却在她惑人的美丽胴体上点燃一簇簇带着情 欲颜色的火焰。菲薄的衣衫早已在他的掌下碎裂为片片蝴蝶,一起在这小小的一番天地里振翅翻飞着,鼓荡着房中愈发浓烈的香气。
比烈火更炽烈的灼热已不知何时侵入了肌理,他握住她莹润的赤 裸肩膀,薄唇所过之处,在她项颈上留下红色的印记,就像那个他曾经点在她眉心的红色火焰图腾一样,一簇簇,将她纤弱美好的身躯,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在他点起的烈火里,燃烧殆尽。
而他会这样陪着她,用最最疼惜的姿态,就这样陪着她,焚为灰飞。
他灼热的欲望毫不留情的占领了她,欢愉像闪电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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