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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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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过去抱住他,从他胸腔里传出的怦怦声竟然也急促地合准了我的频率,咽了口唾沫,我哆嗦着说:〃你是知道的,我们娘儿几个的命,都在你身上。你要觉得可以,我就信你。何况,〃我挤出一丝笑容抬头,〃我现在要说不信,你还能换人不成?你这先斩后奏的招数可真够阴险的。〃
  他没有笑,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说:〃人是换不了的,除了你,我还谁都不信呢。〃
  我的手臂紧了紧,他的朝服真冷,补子上灿灿的绣龙毫无生气地冰着我的脸颊。唯一温热的,就只有紧贴着额头的他的下巴,和他呼出的气息。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踏出怡宁阁,整天呆在屋里〃养胎〃,谁也不见。消息传到宫里,皇后赏下了很多东西,我都交给秋蕊一一收好。对于秋蕊,一来她也算是我的心腹,二来我身边不能没个人帮扶,于是我没有瞒她。秋蕊也知道这欺君枉上的后果有多严重,虽然害怕还是尽可能镇静地配合着。
  三月的时候,允祥得皇上体恤,跑出去疗养了几天,虽然带着些政治色彩,也要比整天出入户部皇宫要轻松些。回来以后皇上就要他从儿子里挑一个封个郡王头衔,允祥回绝了,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看似没什么影响,只是弘昌好像有些失落。
  没有多久,听说年羹尧被降了职。我怕韵儿受牵连,有心问问,可是话到嘴边那些顾忌也都冒出来了。面对允祥,我们两个常常是互相欲言又止,所有的情绪里,叹息声占了大多数。不过他还是没让我等太久,一个明媚的晌午,有一位不速之客出人意料地踏进了怡宁阁。
  听秋蕊回说廉亲王府派人来送东西的时候,我拿着针线半天没缓过味来。自从政治立场明确了以后基本上就跟他们没有什么来往了,虽然时常惦记毓琴,可是处于分毫都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的位置,除了谨言慎行也别无他法。今天却又怎么想起派人来送东西了?按说这查出身孕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正猜着,一个穿斗篷的丫头已经走进来,对我福了福身,并不开口。倒是秋蕊在一旁替她说:〃廉亲王福晋差她来给主子送些个用得着的小物件,还有些小衣服小鞋子的。〃
  我仍旧看着手里的活计,只是说:〃回去给你们福晋道费心,你们主子一向可好?〃
  寂静了一小会,那人开了腔:〃好,自然好,好得很呢。〃
  听见这个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对面那一贯饱满自信的笑靥带着几分恬静。我指着她,又紧张地看看后面,还好,秋蕊早已机灵地关好门出去了。我一把拉过一身丫头装扮的毓琴,结巴了半天没找着起头的话。她顺下眼看看自己说:〃你看我可不是好得很?好得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
  我打量着她,常挂着笑的眼角已生出许多细纹,依然水光溜滑的头发竟然掺杂了不少银丝,往下看去,我的视线停在她微粗有些不协调的腰上。她咧咧嘴想笑,最终没笑出来:〃落到这动辄得咎的地步,我怎么敢说自己不好呢。〃
  〃八嫂,你这是?难不成,我这一'胎',是给嫂子养的?〃我紧张得要命,虽然门窗紧闭,可我还是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耳朵。
  毓琴抚着小腹,脸带悲戚:〃怪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他的阿玛额娘都自顾不暇了。可是雅柔,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梦,我舍不得不要啊!没想到,以十三弟今天的地位竟然肯救我们,这叫我……〃
  我拦住她:〃说这些又何必?当初在御花园我就跟你说,倘若你有了难处,我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我们王爷想是也知道这一点。你我好了一场,闹成这个样子,谁又比谁好过呢?嫂子,为什么不劝劝八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毓琴放开握着我的手,摇摇头:〃我为何劝,我怎么劝?他为他自己争,他为他额娘争,他姓着爱新觉罗的姓却跟整个爱新觉罗家争!这是错吗?谁的错?我劝之无名啊!况且,安亲王这一脉开罪皇上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他到底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呢。〃她看住我,〃雅柔,说起来,我,菀眉,还有其他的妯娌姐妹,总都没有你活得明白。老十三这一路颠颠倒倒,你都是那么安静地跟着,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一样,你有这样随遇而安的性子,是老十三的福,也是你自己的福啊。〃
  我听了这话不免心虚,好像考试作了弊一样有些瞧不起自己,抹抹眼角,我问她:〃嫂子,我躲在这屋里倒是不成问题,可是你这孩子到底要怎么生下来才妥当呢?〃
  〃放心,眼下我们到底还没有被夺爵,我自有法子遮人耳目地把他养下来。只是以后,不知道这摇摇晃晃的顶戴还能戴多久,这摇摇晃晃的脑袋还能长多久了,朝中忌我们防我们的不止有皇上,所以我不要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不管将来是什么命,我总要给胤禩留下骨血。今天来这一趟,就是想当面托付你。雅柔,我一辈子要强,从不曾开口求过人,除了这一次。谁叫我欠了他的,欠他这么个孩子。〃毓琴说到最后好像是在自嘲一般,只不过带着点满足,也带着点遗憾。
  〃爷,你胆子也忒大了。〃晚上,我沉默半晌这样对允祥说。
  〃呵呵,应该说,是你们这些女人家不给人犹豫的空儿啊。〃他压低声音,〃再拖下去,想这么办也不能了。〃
  我翻身和他对着脸:〃那你都不先来问问我,万一这会子我真有了怎么办?可是爷欠考虑了不是?〃
  他摩挲着我的肩膀,点点头露出一丝坏笑:〃要说这个我是性急了些,好在不是没有么?我忍忍就是了。〃
  一句话说得我红了脸,见他伸手去掐自己的眉心,我半坐起来,两手帮他碾额头。心里想着白天毓琴的表情,我忍不住把疑惑问出来:〃爷,八王爷他们,难道就还不如个年羹尧么?〃
  感觉他身子一颤,好半天才说:〃这算什么比法?年羹尧如何有功也不过是个奴才,八哥如何有过也终究是个皇子!〃他猛地坐起来,背对着我,〃先帝当日说,是他的儿子,就该以祖宗的江山为己任,这话他没说完,还有一层意思是:以祖宗江山为己任,不一定要做皇帝。这意思我想通了,总有一天老十四应该也会想通,可是八哥九哥他们,怕是永远也想不通了。〃
  〃想不通,他就该死么?〃我盯着他的后背,壁桌上一盏红烛快到了尽头,昏惨惨的光映在他的侧面,从头顶到辫梢,剪出一条诡异的轮廓。
  他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我:〃谁说他该死?你哪里听来的?〃
  我赶紧说:〃不是听来的,是让白天八嫂的样子吓出来的想头。〃
  他松了口气:〃谁也没非想要他死!新皇大位初定,推新政抚旧臣,国库里头都快见底了,我是怎么追着人要钱,背后多少人骂我,你也是看见的不是么?这样的时候谁有那么多功夫跟他们过不去?倘若他们真的兄弟一心,又怎么会授人以柄?叫全天下看我爱新觉罗家的笑话?〃他瞪着眼,表情有些无助,〃皇上没想要他们死,四哥没想要他们死,雅柔,成者王侯败者寇,可是倘若当日我成了败者,我一定不会去做个名副其实的贼!倒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我是能做的做了,不能做的我也扛着脑袋去做了。〃
  这些话音落下以后,红烛好像懂得配合气氛一般,大亮一阵就灭掉了,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我一阵惊骇,慌忙去寻他,碰上他冰凉的手,紧紧攥住,我隔着浓重的黑暗对他说:〃你看,这么黑,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可我还是一寻就寻到了。横竖就在跟前,黑怕什么的?〃
  突然额上落下一抹温热,他憋着笑的低音传来:〃我比你厉害,轻车熟路,我也一寻就寻到了。〃
  天戮(下) 明明暗暗里,日子过的磕磕绊绊
  〃怀孕〃的日子闲极无聊,突然想起八嫂微粗的腰身,于是叫秋蕊找来两块二尺长一尺宽的薄缎,摸上去细软得很。我照绑腿的形状缝了一个口袋,四角缀上带子,又弄来棉花细细地撕成小薄片往里蓄,蓄了寸许厚封口。系在腰上一看,还真能以假乱真,心中不禁自得,如此便不愁不能在人前露面了。每隔月余,庄子上来报账的账单里便会夹着一封信,写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有时候就是张字条几个字,内容都是跟八嫂的近况有关,好叫我参考着做些准备。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生活,如何传递,可是又不能回信,问了允祥,他也只说一切都好,其他的就不再透露了。
  一入夏,每天都是阴沉沉的,十天里得有九天半都在淅淅沥沥地下雨,轰隆隆的雷声吓得弘晓总缩在我怀里,我的心情也跟着长了毛。弘暾去了几天书房,咳嗽又见反复,只得重新拘在家里。这一府里的人果然都是羸弱身体,除去弘暾,听得弘昑也着了凉,就连允祥看上去脸色都不是很好,我这个〃孕妇〃就更得进补,一时间府里堆的都是药材,成天药香满院。
  八月间,按照毓琴的〃进度〃,孩子该有七个月了,我的棉垫已经塞得不能再塞,左看右看,除了高度比较像以外,其他地方破绽太多,索性又躲回屋里不见人,随着日子临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允祥居然跑回来说:〃我要动身去趟天津,你这些日子就委屈委屈藏着点。〃
  我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别一去就是几个月,外面那头我可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拍着我那高高的棉垫子:〃没有那么久,左不过十天半月的就回来了,周围几县发了水,那起子地方上的人回个事也回不清,倒不如自己去看看。你放心,我哪能撂你一个人在这儿呢?我岂是那么不负责的人?〃
  我板着脸起身收拾东西:〃我信不着你,十天半月的不回来怎么办?〃
  〃呵呵,到时不回,你就真生一个,我从头一直陪出月子还不行?〃
  说笑是说笑,十天半个月果然是回不来,就在我掐着日子紧张地快要崩溃的时候,他总算是一瘸一拐地进了府,带着两只大号黑眼圈,胡子竟有半寸长,狼狈的样子着实吓得我不轻。〃你们怎么把人服侍成这样?〃我瞪着小福子他们质问。
  〃不与他们相干,都各自歇着去吧。〃他摆手放底下人走了,回身来拉我,〃一路上都没事,这不是进了府才敢露相,想是走得多了点,唉,真是不中用了。你怎样?那边来信了么?〃
  〃中间来过两回,说是不稳,小蒋太医说难保有早产的迹象,险得很。我吓得什么似的,你可算回来了。〃说着话已经走进屋里,我扶他歪在炕里,把他的腿架在我腿上,要撩起裤管看看膝盖是不是肿了,伸手一摸衣服竟然潮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我一下子恼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整天去淌水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人东跑西跑的兴头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跟着的那几个猴儿难道都是死的?连个衣服都烘不干?这上头尚且这样,吃饭用药自然也不能精心了?你看看你这样子,我也不给你饭吃,你就顶着这张脸去见皇上吧!〃我把桌上的镜子往他跟前一推,扭过头不理他。
  袖子小小地被扯了一下,身后传来不以为然的声音:〃那些地方都是水,想不淌也不行啊,出门哪里比得上家里,别的上头都按你嘱咐的了,你至于这样吗?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我冷笑一声:〃按我嘱咐的?我缝了药袋的绑腿呢?〃
  他坐在那大口喝茶说:〃还在包袱里收着呢,你做得怪好的,绑了可惜呢。〃见我斜眼瞪他,才又转转眼坏笑着说,〃奉承人的话还真讲不来,你那手工,万一给人看见实在有损怡亲王威名。〃
  我低了头,心里顿时酸酸的:〃你就损吧,要不是身上带着这个劳什子,我跟了去兴许就好些。〃
  他坐起来,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很严肃:〃没有这个事也没有你跟着的道理,现在你不是以前的皇子福晋了,府里一应大小事都要你坐镇,宫里的娘娘主子们也指着你去热络打点,你我只能各司其职,你担着一半的担子呢。再说孩子们也都大了,事情就更多了,所以以后绝了这念头罢,嗯?〃
  我反手抚着他的脸,叹气道:〃我呀,真恨不得就是个丫头,要不就变个荷包扇坠子的,就是变成小福子也好过当这尊贵的亲王福晋!〃
  感觉他的脸僵了僵,没有回话,我也一径呆了起来。
  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满脸疲惫的小福子重新探进头来:〃主子,庄子上来人递信给爷。〃
  我们俩顿时警觉,允祥接过信看了两眼,顿时跟小福子说:〃去请小蒋太医来,就说福晋有些不适。〃小福子走后,他回头盯住我,还没说自己就先笑了一下,〃我回来得就这么是时候,预备预备吧,该生了。〃
  过后想一想,那天的〃生产〃实在是离谱得很,怡宁阁院门紧闭,不让任何人靠近。一个鼓着肚子的女人坐在床头悠闲地磕着瓜子等孩子,允祥故作紧张地呆在屋里说笑话。后半夜的时候,一个小阿哥终于从后面被秘密地抱了进来,我也就顺利地解下了那个棉垫,戴上抹额躺在床上正式开始坐月子。整个过程轻松好笑,好像没人想起这根本是一桩瞒天过海的死罪。
  这个男孩子果然是早产,分量轻得可以,小脸还没长开,但还是隐隐看得出毓琴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个情形,是否正虚弱地躺在一隅痛彻心扉呢?我忍不住仔细地看着这个孩子,他的襁褓和衣服舒适柔软,精致得可以看出他的母亲是狠下了一番工夫的。衣服的图案很别致,大红的底规律地排列着金色的图案,那图案像画又像字,叫来允祥一看才知道,真的是两个篆体文字:绶恩。
  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宫里从九月下旬就开始忙着预备皇后的册封大典,本来众福晋和命妇朝贺的很多礼仪都该由我带头,因我尚未出月,一应都交了由庄亲王福晋去办了。我大松口气,这样的场合我只跟着下跪磕头就好,出头的事再做不来的。允祥却是没日没夜地写写画画,除了/炫/书/网/整理水患的资料,还要盯着大典诸项事宜。合该他是个操心命,什么事情不经手就嘀咕起来没完,赶上这样的日子,连寿辰也不能好好过了。
  十月初一一早,天没亮几个儿子就集中在怡宁阁正屋,连弘昑都被奶娘领来了。看见我,弘昌急问:〃额娘,儿子们来给阿玛磕头贺寿,不知道阿玛可起身了?〃
  这倒把我问住了:〃呦,连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你们阿玛了,倘若书房没有想是已经出门了,你们有这份心,额娘替你们记下了。好了,都别误了自己的事,暾儿,你和老三也该走了。〃忙着打发他们各自散了,我自回屋照顾那两个小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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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晓还没睡醒,有些癔症,带着木呆呆一张小脸坐在椅子上。秋蕊舀了甜粥递过去,他偏过头直躲,一面还撅着嘴,恶狠狠地盯着我怀里的绶恩。见他那样子我有心自己来喂,便唤奶娘来抱那小的,谁知道刚一离手,刺耳的哭声立刻响起。我头疼得扶了扶额头,抱着绶恩过去对弘晓说:〃干珠儿,你看,你都是哥哥了,可不兴让弟弟笑话你,乖乖吃了早饭才是额娘的好孩子。〃
  弘晓目不转睛地看着绶恩,随后又抬头看看我,终于听话地张开嘴吃下秋蕊递过去的粥,吃两口就看我一眼,我对他笑笑,他才转过去接着吃。我在心里叹息一声:〃干珠儿,要是有一天额娘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呢?〃
  〃主子,您在说什么?〃秋蕊问。我猛地回过神,我怎么把这话念叨出来了?但是,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初六,是补行册后大典的日子,紫禁城到处都是盛装的王公大臣和他们的福晋命妇。天底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穿着清代这身朝服下跪行礼。脑后的燕尾恰到好处地抵在领子上,头上的朝冠像顶着几斤重的花盆一样,弄得上不上下不下,想转转脖子都困难。我不禁郁闷:一个帽子没事搞这么多东西上去干吗。不过站在交泰殿的时候效果就出来了,所有的亲王郡王妃都保持着一个端庄的角度,脸上带着几乎一样被压得低眉顺眼的表情,等着雍容华贵的皇后出来。
  递表,朝贺,三跪九叩,虽然对我还算照顾,旁边一直有人搀扶,但还是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站定,更刺激人的话便传到我耳朵里。只听皇后说道:〃贵妃身体微恙,尚留驻圆明园,皇上吩咐今日朝贺就免了,至于一些琐碎上只得有劳怡亲王妃一趟了。〃
  免了贵妃的朝贺,别人不明就里,我和庄亲王福晋是早就知道的,可是单叫我去圆明园这个说法却是头一次听说。后面已经开始有些骚动,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皇后,正对上她讳莫如深的表情,翘着嘴角微微向我颔首,我只能强打了打精神,蹲身答应。
  圆明园很远,自从六十一年我去了一趟畅春园以外就再也没跑过这么远。圆明园很美,雍正在这一年舍了人力物力修缮,终于美得让他把家都搬到这儿了。三百年后的这里,留下的是荒凉满眼,耻辱遍地,可是我有幸面对这三千亩风景,却早就过了会好奇和感慨的时候。来见年贵妃,我能想到的就只是我迫切想见却一定见不到的韵儿。
  看见竹子院那几杆翠竹的时候,我心一动,这倒真是无巧不成书,韵儿与翠竹依然有着不可断的渊源,就不知道这在她心里留下的是什么样的记忆。这里离九州清晏还真是近,在那庄严的殿宇四周有着这样僻静的去处,真有些〃孤标傲世偕谁隐〃的意境,只不过这里住的,却并不是一个可以超然于世的女子。
  不容我多想,已经有使女引我到了年妃的寝殿。年贵妃半躺着,比上一次见更加瘦削苍白了,看见我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灭下去。早有人在我面前放下垫子,我捧着贺表跪下说:〃今日大典,听得娘娘凤体微恙,众人有心朝贺又不敢打扰娘娘静养,于是委臣妾前来代众人给娘娘行礼。〃
  一直到我行完礼站起来,年贵妃始终没动一下,眼睛盯着我递过去的贺表,小声说:〃是皇上叫你来的?〃
  我老老实实地答:〃回娘娘话,臣妾是遵了皇后娘娘懿旨。〃
  〃哧〃的一声,她笑了出来,笑得大咳,一边用帕子半捂着嘴,一边指着我对底下人说:〃咳,咳,还愣着干吗?咳,咳……还,还不赶紧给怡亲王妃看座!〃
  我恭恭敬敬地谢了座,屋子里的侍女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我跟这个大半辈子没说上二十句话的贵妃互相沉默着。
  〃听说福晋新获麟儿,真是恭喜了,身子可养好了?〃她呼吸顺畅了以后,淡淡地说。
  〃臣妾惶恐,谢娘娘垂询。〃我已经在搜索着告退的话。
  她绞着手帕,抿了抿嘴角,一把拉开腿上的夹被坐了起来。〃福晋,早些时候在钟粹宫一面,福晋可还记得?〃
  〃回娘娘,臣妾记忆犹新。〃
  〃记得就好,〃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只得走上去扶住她。她比我高些,此时略略低下头看着我,〃本宫当日就曾托福晋看在和惠公主的面上劝怡亲王宽心,不知道福晋可有把这话带给怡王呢?〃
  我低声说:〃娘娘也该记得,臣妾当日便禀了娘娘,怡亲王是否能'宽'并非臣妾说了算的。〃
  她突然抓紧我的胳膊,声音依然轻柔:〃那本宫今日再求福晋,不要福晋代怡王答复,只求福晋答应劝解。〃
  〃娘娘的话臣妾听不懂,娘娘有何事需要劝解王爷?娘娘又怎么笃定,该劝解的人是王爷?〃我虽冷淡,却也有些恻隐之心了。她本是皇帝宠妃,却病在这一隅对我用了〃求〃字,可见天家无情起来,什么脸面身份的也全都不值钱了。
  年妃松了手,自己又跌坐回榻上,苦笑着:〃本宫如何不知?呵呵,本宫怎么不笃定?皇宫里好似事事隐秘,其实真正有几件是瞒得住的?做那些理由都是自个儿懵自个儿罢了。直跟你说,本宫没有别的,就想救二兄一命,求怡亲王放他一条生路,福晋可听明白了?〃
  我没有应声,她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声音渐渐有些尖利:〃没有人比你们更恨他,没有人比你们更有理由恨他,可你们是福厚恩重之人,只留他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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