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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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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一横,把刚才的话又回了一遍。康熙略微沉吟了一下,笑起来:“难得啊,这十三媳妇倒是贤惠得很,可见老十三有福!德妃,那个是谁家的孩子?”
  德妃回道:“是头等护卫金保的女儿,乌苏氏。”
  康熙说:“这么说,也配得上个侧福晋了,十三阿哥上回那直隶赋税的点子出得好,朕正想说赏他点什么呢,既是这样,朕准了!”
  我松了口气,心脏在痉挛。
  君无戏言,不出三天就有恩旨下来,还特别交待婚宴不必拘束,尽可能热闹些。于是我开始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一系列准备当中去。府里到处张灯结彩,我亲自坐镇指挥下人们贴喜字、挂红绸,光是抄对礼单便忙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帖子都派了出去,府里布置打扫完毕,我才得以正式喝口水吃口饭。
  六月十五是康熙定下的黄道吉日。我一大早就特地把府里所有的丫头都打扮了一遍,让她们一个个都容光焕发地端茶递水。未初时刻宾客陆陆续续就都来了,十三这些著名的哥哥弟弟凑在一起还真像出戏,热闹得简直要喧宾夺主了。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幸撞衫,两人都是穿着灰边红底的团花坎肩,被四阿哥嘲笑说穿得比新郎官还艳;八阿哥摇着折扇不停地喝茶水,我笑着说八爷这会子就渴成这样,呆会一定单给做不放盐的菜;九阿哥财大气粗,姗姗来迟,而且别人都是带着嫡室出席,唯独他莺莺艳艳四五只,倒显得九福晋可怜见的缩在一旁。
  我正周旋于这些皇亲贵戚中插科打诨地闲聊着,穆管家来报说轿子差不多快到了。我点点头问:“去看看爷准备好了么?”
  穆管家悄悄凑上来说:“照您吩咐让爷去正屋里换衣服,可是刚才去一看,衣服还在,爷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一惊,不知道去哪了?这府里一共就这么点大。我想了想:“去书房看看,也许爷坐在书架隔断里头,忘了时间也是有的。”穆管家答应着又进去了。
  等了好半天,轿子已经到了院门口,还没见十三出来。我急了,自己进去找,刚进院,就看见十三已经换好吉服,低头一边掸着衣襟一边往外走,我迎上去:“新娘子已经到了,爷快点去吧,我不在跟前了,我出去张罗,轿子一进院,外面就开席如何?” 边说边帮他整着衣领肩膀,左右端详一下觉得没问题了,就赶紧把他推了出去。
  满人成亲,宾客是不见新娘子的,所以里面行礼,外面宴席就已经准备妥当了。十四阿哥等不得,已经在一旁和十阿哥推杯换盏了起来。我游走于众人之间劳累得很,幸亏八福晋和十四福晋热心地时不时帮着我张罗,总算勉强妥当。过了半个时辰,小福子出来报说礼成,我估摸着十三该出来了,便打算走到女眷那边去布菜。九阿哥站了起来,端着杯子递给我:“弟妹今日辛苦,闻听得十三弟这个侧福晋是弟妹一手给张罗来的,哥哥们心下佩服得很,今天定要敬弟妹一杯。”
  这九阿哥虽然平日里刻薄了些,该说的话还是可以说得这么周全,我也不好推辞,接过来饮了。那头十四阿哥便叫好,直嚷着都要敬,我赶忙笑着推辞说:“我怎么说也是女流之辈,都喝实在勉强了,十四叔且饶过我这回罢,我只满饮三杯,刚刚已经是第一杯了,再两杯你们就各自随意罢。”说完又端过来两口吃尽,这些人方才罢了。
  好半天,十三还没有出来,九阿哥体胖,扛不住饿,口里直嚷嚷着:“这老十三也忒没品性了,这早晚了还不出来,没得让哥哥们拘束着呢。”
  我赶紧笑着过去布菜给他,一边对众人说:“才刚我还纳闷呢,这宴席也开了一会子了,怎么这九哥跟前的空杯盏儿,才收了一茬呢?敢情九哥拘束,还在这跟我们客气呢。罢了罢了,我们府里虽不济,九哥的一顿饭还管得起,您就尽管用,我可是特地单备了一班厨子,专供九哥一个人的份儿!”
  八阿哥听完笑得一杯酒都洒在了四阿哥身上;四阿哥先还怔怔地听,待我说完刚要笑,发现身上洒满了酒,赶紧跳起来,哭笑不得;十四阿哥跟十阿哥更是笑得一起喷了酒。九阿哥憋得满脸通红,手拿扇子指指我,叹道:“我算看出来了,这老十三两口子可是配就了一对儿贫嘴贫舌的,不好惹啊!”大家本来已经住了,听他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这边正热闹着,十三出来了,我于是退到女眷那边。隔着桌子,我微笑着冲十三略略举了举杯子,他也举起来,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任由十四他们一碗碗地让酒,我也收回视线,看十四福晋和九福晋热闹地行起令来……
  这一晚,他春风得意,我笑靥如花,仿佛我们谁也不是这场盛筵的主人,只不过是相互参与着彼此生活的宾客。
  ……
  月亮圆得正好,从房檐的夹缝看去,像是触手可得。偷了个空,我坐在回廊转弯的地方,屋里的喧嚣被隔在门后,变得隐隐约约。
  一只纤手拍在我左肩上,我抬头一看,是八福晋毓琴。她说:“才刚我们猜谜玩,好半天找不见你,敢情你跑这儿躲清静来了。”
  我往旁边挪挪,让她坐下,笑说:“原是刚才一气地灌,这会子酒劲有了些,出来透透气。”
  毓琴看了我半晌,也抬头看着月亮:“雅柔,我倒有些看不透你了。”
  “这话怎么说?”
  “你刚做了福晋的时候,只觉得你安静温顺,不显山不露水的,后来慢慢地看你也是个洒脱人,心宽豁达。可如今,我倒瞧不明白了。若说你洒脱,可你今天那一脸的假笑任谁都看得出来;若说你豁达,我怎么觉得你给十三弟张罗这婚事竟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手里叠着帕子,低着头说:“我本是个俗人,只为博个虚名,反正自己也不缺什么。”
  毓琴扳过我的肩,认真地说:“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八旗女子,无论身份贵贱,终身都不能由自己。好容易嫁得尊贵,可以少争斗,就不该平白再给自己添气恼。雅柔,我明白告诉你,我从小常在这宫中走,十三弟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虽然桀骜些是有的,但绝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你们本来相似,为何偏要拧着道儿走?”
  我慢慢转回身,仍旧低了头:“嫂子这话我听不懂了,何以见得就相似呢?我原也不想争斗,又没有嫂子那么好的福气,八哥对嫂子的那份儿心,任谁也羡慕。我不一样,我只守着一亩三分地儿,总不缺我口吃喝就行。”
  毓琴先头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竟带一点凄然地自语:“没有那么长久的清静,若你不去给自己争,麻烦也不见得就不会找上来,”又转向我,“你是个明白人,何必自苦呢?你敢说,今儿个这婚宴是你心甘情愿张罗来,就没有一点不自在么?”
  我张张口,竟说不出话。一阵风吹过,醉意涌了上来,借着酒劲,我把右手的袖子撩开,眯缝着眼对毓琴说:“嫂子,我是个戴罪之人,永世不得翻身!天可怜见,还能让我占着嫡福晋的位子混在这府里,我只领着我那份例熬下去就行了,我还敢想什么?我还能不自在么?”
  毓琴慌忙给我撂下袖子,拉住我的手刚要再说什么,后面的门板一响,就听见十阿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新郎官,你怎么躲到门口站着来了?”

  番外之胤祥篇(一)(1)

  我们渐行渐远,是你给我的别样惩罚
  满眼富贵繁嚣地,一扇龙争虎斗门。我们这些凤子龙孙,生来就是为人臣,并且时刻准备为人君、为政治服务的。情字于我,是个故事,甚至是个玩笑,是听曲观戏时那些戏子们演绎出来的最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我的政治生命中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给我一段难了的情愫。
  雅柔是以她最惊世骇俗的方式走进我的生活的。大红的喜轿抬进我府里的时候,竟是艳丽十倍的红——她的血,就是那样伴着乐曲从轿帘下渗出来。若不是她的丫头叫醒我,我的思想几乎要被溺毙在这红色里。
  看到她醒转过来,我脑中充斥着庆幸。及至对上她的眼,看到一双慌乱和诧异的眼神,我迷惑了,她既然有胆量自杀,为什么又会如此惊愕?
  来不及深究,太医已经包扎完毕,“回十三阿哥,福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臣开个方子,将养些时日也就是了。”
  “偏劳了,小福子,送蒋太医!”
  再回过头去,她已经昏昏睡去,盛装下苍白的脸让我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震撼,震撼到心底,连手也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当时我并不知道,当多年后的一天雅柔生下弘暾时,我有了相同的感觉,才明白,那是一种恐惧,还有失而复得后的无力感……
  第一次见到雅柔,是在四十一年的乾清宫家宴上,她是头年进宫的秀女,分在定嫔娘娘宫里伺候。雅柔清秀有余,漂亮不足,却是个人尽皆知的才女。听老十四说,她可以两只手写出漂亮的满文。十二哥对她十分看重,定嫔娘娘也早已疼她如自家儿媳一般。那年十二哥跟随正白旗去古北口练兵,只等年下回京皇父就可赐婚,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皇家没有应当应分的事情,就像二哥,四十年的太子,四十年与权力顶峰的一步之距,一夜之间就能变成万里之遥。相形之下,一个秀女的终身照样是瞬息万变的。
  在十二哥回京的前两个月,额娘服满,我向皇父求了一旨圣恩,兆佳氏雅柔,从此变成了我的妻。
  四哥怪我执拗,为个女人就得罪了老十二。我却没有多加解释,因为我并不想让四哥太多知道我的打算。那一年我代皇父独自祭泰山这件事,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太子在德州装病,皇父嘴上帮他遮掩,眼中的那份失望和恼怒是瞒不了任何人的,但是他决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含辛茹苦培养了一个最不像储君的太子,他只能试着把荣宠和关注慢慢转给别的儿子。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得宠让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也许太子最终是当不了皇帝的。
  娶雅柔,不是因为我已经对她如何如何,事实上直到大婚之前,我也根本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只因为兵部尚书马尔汉是她的阿玛。从三十八年以来,马尔汉这个经(书)历(网) 丰(书)富(网) 的两朝老臣便节节升迁,他敦厚又不失精明,在议政大臣中实力不可小觑。没有外戚可以依靠的我,此时需要一个支持,也借此要证明我在皇父心中的地位,说穿了,是掂量出我有几分把握。没人知道我对那个位置的向往,就连四哥,在我没有完全闹明白他是敌是友之前,我也是不会露出痕迹的。
  雅柔不是马尔汉的嫡出,却也是他心坎子上的女儿。我只是简单地以为,我给她嫡福晋的身份和尊贵,就可以补偿我自私的决定。可是我错了,她那么快地就给了我惩罚,惩罚一个皇子野心导致的大错特错!
  在她昏睡的三天里,我悄悄处置了那天在场的人,只留下那个永远失去自由的丫头在她身边。这样很残忍,也没有瞒得过精明的皇父,虽然我极力辩称是我除三煞是打碎了花瓶才割伤了她,但是这蹩脚的谎言换来只是皇父讳莫如深的冷笑。我狼狈地压下了这件事,只落得颜面无存,这就是我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怔怔地看着昏迷中的雅柔,我真的很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计后果,就为了十二哥吗?她不知道她的性命与情感和这皇家尊严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吗?
  醒来后的她,着实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她忘掉了之前的种种,连满文都不会了。看着她那吓坏了的样子,我顿感轻松,快意得几乎要笑出声来。可是这轻松没有维持多一会,我就再次看到她和丫头争抢着碎碗片,说不出的愤恨,羞辱和恐惧涌上心头:“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这个倒是记得清楚得很啊!才见你吓得那个样子,我还信了几分,这才多大一会工夫,我警告你,爷这回人丢得够大了的,别以为你是嫡福晋我就办不了你,老老实实行完了家礼,过三个月想死我自然成全了你!”
  对于我的暴怒,她竟然无动于衷,两句冷言冷语就顶了回来,一脸的漠然好像在讥讽我没事找事一样。最恼人的是,她也是这样漠然地把绣着十二哥名字的荷包给了我。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掐死她!可她认真的表情又实在让我哭笑不得。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尴尬的境地?她安静如常,却又判若两人,我有心责难,又时常理屈词穷。
  忘了过去,雅柔变得一无是处,一切才女应该具备的全都消失殆尽了。不过她却显得成熟沉稳了很多,并且对此安之若素。她明明有能力让府里变得井井有条,却把管家的权利力仍然让给海蓝;她有本事让皇宫内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推心置腹,却从不会有软语温言来给我;她可以兴趣盎然地看几个时辰的账本,却不愿意送一个眼神给我。换句话说,她很愿意努力地当一个皇子福晋,却不会认真地做我的妻子。
  我是个骄傲的阿哥,不想当面咄咄逼人,可我面对她时总是带着重重疑虑,很怕看到她碰上十二哥的样子,怕她会回忆起什么,怕她也许根本就还记忆犹新!
  我让她学满文,因为她鬼画符一样的字让我觉得安心。随皇父出巡山东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抽空抄一篇满文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我把这些都装进家书里,为的给她做字帖,我还叮嘱她好好练过回信写给我看。可是我在山东赈济的几个月,收到无数家信,却没有她的只字片言。
  四十二年的五月,我被皇父一道圣旨急召回京。索额图企图胁迫太子谋反。皇父震怒之余,把怀疑的眼光投向了四哥。他认为四哥要么为了助太子登基,要么就是为了把太子拉下马,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皇父决不能容忍的。可我知道,四哥这个人认真得很,这么卑劣又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我在御前力保四哥不会同谋,并且奉命领了亲兵去处置索额图一家。皇父对我的重视让我自信大增。那段日子,我时常苦劝着寒心的四哥,我很希望有他的支持,他与佟家的沾亲带故将使我如虎添翼,比起明争暗斗的老十四,我就能更高一筹。
  索家的事情一过,皇父又要巡幸塞外,我没能因为海蓝临产而留下来。看着雅柔那战战兢兢忧虑的样子,我心里竟有些惭愧。可我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忧虑的笨女人,用她自作聪明的笨主意,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我得承认,若是我在,我也会选择保住海蓝。可是同样的事,我决定和她决定,其结果是截然不同的。擅自做主一个皇孙的生死,海蓝都没有领她的情,宫里的攸攸之口就更有得渲染了。我一回来就立刻放话出去,就说这原本就是我临行前的嘱托,外人的揣测算是压下去了,府里的硝烟却还没有散掉,伤心的蓝儿每天喋喋不休地埋怨,雅柔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在替别人抚养着小女娃儿。
  外面的闲言透过我的口叙述给她,似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那一晚,雅柔哭得惊天动地,原来她的洒脱遮盖了如此多的委屈。我把她揽在怀里,喃喃地告诉她:“雅柔,你有委屈,我从来都知道的。”低下头看她的睡脸,我竟也恍惚起来。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在畅春园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场景。我并没有猜忌雅柔,可我讨厌十二哥的眼神。我不会浪费时间追究瑾儿究竟有没有走丢,可是雅柔的淡然激起了我满腔的怒火,让我觉得陪着我对她来说是件不堪忍受的事情。
  塞外之行第三天,我奉旨往回迎接德妃娘娘的时候,遇到了她身边伺候的妍月。看到她,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头一次看见雅柔的情形,那种带点韧性的恬静相似极了。唯一不同的是,妍月没有那令我恼火的冷漠,她会对着我很认真地笑。在永和宫门口,妍月回头一瞥,让我恍惚像是看到了雅柔,等我定下神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真的是雅柔。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还是那种平静的神情,此时竟带了一种深刻的讥讽。“爷今后就是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也求您还得顾全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体面才是。”她笑得那么谄媚,简直让我胆怯。
  “你的主意很好,事情若成了,我记着你的情儿。”我漾着满心的恨意,恨透了她满不在乎的神情。
  婚宴的那天,我呆坐在书房里,雅柔一手布置的喧闹被隔在外面,似乎跟我扯不上关系。很多个晚上,我都是这样坐在书房,看着正屋的窗子上映出的身影。从大婚到现在,我们的距离渐行渐远,如今我又要负担另一个女人,一个她帮我求来的女人!酒一碗碗地下肚,我的脑子始终跟着那个游走于宾客间忙碌的影子。她笑得那么开怀、豁达,赚尽了大贤大惠的好名声。
  只是,雅柔,我要如何告诉你,我读得懂你眼底的晦涩,用我同样隐藏的落寞……

  馨至(1)

  宁愿多一些琐碎事情 掩饰心底的不安处境
  只听十三笑着说:“原是刚才一气地灌,这会子酒劲有了些,出来透透气。”
  我听了这话一愣,看了毓琴一眼。她调侃地回看我,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
  闹哄哄的一天终于过去,洗漱之后往床上一趴,我才觉得这浑身上下从脖梗子一直疼到脚后跟。喜儿在后面给我捶打着,口里还不住地唉声叹气。我笑:“什么事就把你愁得这样,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喜儿皱着脸:“主子您还乐得出来,奴婢心里都替您别扭,说句不知高低的话,您也贤惠得忒过了。”
  我一听,得,又一个来教育我的。翻身坐起来,我捋着头发稍儿,歪头看她:“贤惠又不是坏事,纵然再娶回百个千个,又有哪个越得过我的位分儿去?可见也愁不到哪儿去。”
  喜儿转身拿过一面小镜子给我举着,嘴里还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那几个屋里的主子,哪个不是想尽办法争爷的宠?您虽是正位,可是管家的权您也不要,爷的心您也不留,将来您总要有子嗣的,您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将来的小主子想想?”
  听她说得这么长远,我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随即慢慢敛了笑容,郑重地说:“喜儿,你放心,我在一日,就一日不会短你一分一毫!从前是我连累了你,将来我必然给你寻个好归宿。”喜儿红了眼圈,我赶紧拉了她的手:“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个,我今日也走了困,你上来,咱俩一处说笑话玩不好?”
  喜儿跟我面对面坐在床上,翻着眼睛想了想:“那就给主子说一个:从前啊,有一个大户人家,姓杜,他们家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老大叫子腾;老二是女的,叫子娇;老三叫子章;老幺还是个女的,叫子娥……”
  刚说到这,我已经笑得动不得了,笑声扰得喜儿根本无法再讲下去。我不住地擦着笑出的眼泪,越擦越多。喜儿先还惊呆地看着我,后来便接过手帕帮我擦,我只是笑,直到天色泛白……
  翌日一大早,妍月含羞带怯地奉上茶来。我困得面无表情,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套虚礼,刚要叫她们都散去,门房来报说德妃遣了人来。我正自纳闷,进来的竟然是巧儿,原来德妃打发巧儿从此贴身伺候妍月。这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巧儿在宫里的资历远在妍月之上,这分明是不给妍月好日子过,看着巧儿那一副趾高气扬又愤愤不平的样子,我不禁一哆嗦。
  四十五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快,十一月,海蓝再次临盆。这一次十三虽说在家,可是从早上就一直窝在书房里。我闲不住,跑进跑出地找他,每隔一会就进去说一声海蓝又疼得如何如何了。他也不搭腔,只管把头埋在书堆里,直到我第二十趟跑进书房的时候,他才从《乐府诗集》中拔出眼来:“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听了越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你怎么不去陪着呢?”
  “我一个男人又进不去。再说,我这不是在家么,这还不行?”
  “你一点都不紧张?就海蓝那身子骨,我是怕了她了。”我站在他对面,两手撑着桌台子。
  “紧张我还能替她不成?蓝儿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一下子按住他的书:“怎么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抽回去:“怎么你不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气结,这个冷血动物!刚想反驳,小福子从外头跑进来嚷着:“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侧福晋刚刚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十三马上站起来说:“好!去把外面预备的炮仗点起来,另外赶紧遣人去宫里报喜。”
  我暗暗松了口气,绕过去坐在他刚才一直坐的椅子上。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这会儿你怎么不去看了?”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端起书说:“这会子都生下来了,就是别人的事了。”
  他摇摇头,往跨院去了。
  到了洗三那天,宫里传下旨来,康熙亲自给这个孩子圈名“昌”字。长子降生,整个十三阿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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