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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 卿妃-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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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了?”丰云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绛红官袍,这是正一品的颜色,“有哪里不对?”
  雷厉风也不答话,只是平掌自丰云卿的头顶划过,而后贴在自己的肩侧:“比身高,你就这点。”迎着春光,雷厉风再隔空比出他的身形,“论体格,你简直一吹就倒。”
  “然后?”丰云卿似笑非笑地挑眉。
  “云都女子都喜欢你这样的么?光我看到就有六个了吧。”他拎着丝帕,仍是满脸疑惑,“不仅是未出嫁的闺女,就是拖儿带女的老女人都对你垂涎三尺。昨儿雪儿还跟我说,你同聿尚书、宁侯还有定侯并列为云都媒婆眼中的四块肥肉。”雷厉风抚着下巴,笑着补充道,“对了对了,无聊人士还给你们取了个封号,叫四季贵人。”
  丰云卿俏脸微僵,四季贵人?还四季豆呢……
  “说你是融融春柳月,一笑倾人国。宁侯是赫赫夏南风,赤红轻碧色。聿尚书是……”他抚着额,想了半晌,恼怒咒骂道,“都是谁想的,保媒拉纤还玩文绉绉的花活儿!”
  “聿尚书是淡淡秋色清,飒然疏雨至。定侯是肃肃冬山雪,遥望寒已知。”升至礼部侍郎的路温貌似不经意地拈过那方丝帕,老母鸡似的领着诸人打他们身前经过,新晋二甲的进士纷纷向丰云卿行礼。
  “这四位大人都是相貌俊美、位高权重,且正室空悬。”路温回首一望,满眼戏谑,“据我所知,咱们左相大人可是力压另三位,成为官媒册上的头一人呢!”
  他身后的进士笑又不敢笑,一个个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哦?”丰云卿不恼不怒,勾唇坏笑,“茂才啊,你哪来的闲情逸致去研究官媒花册,莫不是相中了哪家千金吧。”
  闻言,路温身形一颤,脚步略微不稳。
  “不用本官多言你也该明白,那帕子的主人就是……”丰云卿婉转扬声,勾得众人好奇难抑。
  路温两脚相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抚着官帽,回首谄笑:“快开宴了,大人也请早些上席吧。”
  “好啊。”丰云卿灿然一笑,不觉春光满眼,看得年轻士子情波荡漾,待回神个个却又羞恼仓惶地背起《礼经》。
  差点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啊,原本想要寻觅佳人的心霎时冷却,进士们跟在路温身后逃似的离去。
  “梨雪没看上你真是……”雷厉风收回愣怔的目光,咧笑道,“真是我的幸运。”
  “那就对她好些。”丰云卿直起画扇,轻轻敲着雷厉风厚实的胸膛,“要是让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我可会毫不犹豫地接手。”她风雅之极地打开画扇,唇缘勾出一庭春色,“毕竟,喜欢上我可是很容易的。”
  “你!你!你!”雷厉风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忿红了蜜色脸皮,“你休想!”
  “嗯嗯,希望吧。”她带着敷衍的语调,如愿激起了雷厉风的更强警觉。
  “等送走了你师兄和师姐,我和梨雪就拜堂!”雷厉风如雄虎一般紧盯着自己的地盘。
  “哦?梨雪她同意了?”她眨着眼一语道破天机。
  啧啧,前几日大姐还说呢,她很享受海盗好逑的滋味,成亲怕只是这个土匪头子一头热吧。
  “哼!”雷厉风不屑地瞥了一眼丰云卿的小身板、小体格,“办法么多得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本事?什么本事?”丰云卿扇着春风,鬓角青丝柔软飞舞。
  “梧雨兄那就是本事!”雷厉风以拳捶掌,面露羡色,“再七个月,他就升格为爹了。不行,我雷厉风绝不能落后!”说着睨视了身侧的红脸小关公,“你娘个什么?是爷们儿就不说二话,有哪个男人不想春风一度的。你一个毛头小子想和我抢女人?再等十年吧!”
  语落洒笑离去,只留新任左相愣在原地。
  春风一度么?她垂眸想着,将那股画扇一折一折完全打开。
  扇面上弦月弯弯,满地落红夜色阑,细白的指间抚上那行题字:夜月应有时。
  她的画,他的字,谁的情思?
  噗噗,心湖泛着小小的气泡,一个一个轻轻上浮,最后迎着春阳清脆绽开,弥漫着醉人的味道。
  她抬起头,只见心爱的那人含笑走来。她抚着胸口,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无边春色蔓延在眼角。
  “卿卿。”夜景阑无声掀唇,传音至她的耳际。
  丰云卿脸上一阵热,像被人看破了心思:“修远……”
  春光下两人并肩走着,交织的身影映在烟染帷幔上,勾勒出最唯美的春色。
  一眼、两眼,丰云卿偷觑着夜景阑飘动的宽袖。不知道今天有几个姑娘像修远示好,这样看着袖袋好像不是很鼓。她刚要投出确定性的第三眼,不想却被那双凤眸牢牢锁住。
  “卿卿想看么?”夜景阑扬起袖袍,天生冷意的俊颜染上一抹暖色。
  “嗯,嗯。”丰云卿清了清嗓子,“没有,哪有?”嘴上狡辩着,眼珠却止不住偷瞟。
  夜景阑别具深意地看着她,默默解开袖袋。
  啊,真有一方丝帕!丰云卿鼓着两腮,怒气难掩地看去。这男人怎麽能笑得如此心安理得,怎麽能!
  她扯过丝帕,指间未摸到半点绣痕。哼,不会女红还学着送礼。鼻翼扇着冷气,她垂眸再瞧。对着素色的帕子渐起熟悉感,这是……
  这是她的啊。
  黑底金边的锦衣覆上绛红的官袍,袖下修长的指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细白小掌,连同那方丝帕紧紧攥牢。
  东风骋巧卷锦衣,吹来落花又几许。远观之,两人只是并肩走着,衣下的交缠却无人知晓。
  “大人!”幔后传来轻呼,一个女子沿着绵延的烟色丝幔如影随形。
  丰云卿抬起赧然的秀颜,眉梢微蹙,自己的又一爱慕者?
  “左相大人!”这一声不似少女的娇音,更显成熟风味。
  哪家夫人如此热情?丰云卿偏头想着,漏看了夜景阑微沉的眸色。
  “丰大人!”幔间伸出一只柔荑,紧紧地攫住丰云卿的衣角,“请大人留步。”
  这声音似曾听闻,好像是……
  “妾身沅婉,有一事相求。”细滑的纤指微颤,带着浓浓的乞求。
  “沅婉夫人?”丰云卿抬眸望向身侧,夜景阑冷凝地瞧着那只手,定定未动。
  “修远……”丰云卿比着唇语,少见的娇嗔取悦了某人,袍下交缠的十指渐渐松开,夜景阑举步向前,临去前垂眸再剜一眼,难掩怨色。
  “请夫人松手。”丰云卿扯了扯衣袖,那只柔荑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放开,“如今四下无人,还请夫人直说吧。”她本来就欠沅婉一个心愿,早还早结心事。
  “听说大人有一个……”幔后的声音极轻,像在隐忍着什么,语带痛色,“有一个宠脔名叫艳秋,可对?”
  “不。”丰云卿握紧画扇,正色道,“在下并无宠脔。”
  “那艳秋……”
  “他是在下的书童。”
  书童?这样换汤不换药的把戏她见多了,沅婉心头酸涩,再开口:“沅婉厚颜,想请左相大人割爱。”
  “夫人,恕在下……”
  “大人!”沅婉出声打断了帷幔后隐现拒意的语调,“若大人肯割爱,九殿下一事沅婉必将全力相助。”一颗心惴惴难安,即便王上知道又怎样,她是一个母亲啊,她多渴望再抱一抱自己的儿子。晶莹的泪朦胧了眼前的一切,耳边响着风的絮语,她静静地期盼着。不,是笃定,权利的诱惑,有谁可以抵挡?
  “对不住。”
  轻轻的三个字打碎了沅婉的全部幻想,怎么可能?难道她允诺的还不够么?
  “夫人。”幔后那人再道,“如今艳秋已出娼籍,他人身自由。如此,又何谈割爱?”
  已出娼籍?月余前她查过,当时艳秋之名还高悬官娼首册。怎么就脱籍了?沅婉抬起头,第一次细细打量着印画在幔上的身影。是丰少初做的么?为何?
  “大人……”她张口欲问,惊觉自己声音的虚弱。
  “本官视艳秋为亲弟,夫人要再执着,辱没的可就是本官了。”丰少初忽然改了自称,语调严厉的可以。
  亲弟?怎么可能?沅婉怔怔,胸口涌起的不知是悲伤,抑或是喜悦。
  幔下的绛红官袍如云流动,眼见那人举步离去,沅婉不顾一切地掀开帷幔,一把攥住飘逸的宽袖。
  “夫人?”丰云卿惊瞪来人。
  “大人……”风韵美人瞳仁横波,蓄满了泪,“他本姓张,生于天重九年腊月十七未时初刻。”
  声声如泣,直击丰云卿的心房。
  “左相大人!快开席了!”远远高唤惊得沅婉退回幔后。
  云卿敛回心神,向出声处慢移。忽见幔下那身荷色春衫曳地,沅婉跪伏仰望,琉璃目中满是哀戚:“请大人好好照顾他。”
  这样的神情,她也曾看过,是在多年前娘亲的脸上……
  云卿的喉头有些堵,她长长一揖,宽袍拂动脚下小巧野菊:“夫人请放心。”
  说罢转身向前,只听身后女音咽咽。
  “多谢……”
  春风笑依旧,垂泪草木心……
  曲水破萍戏花叶,流觞对酒赏佳人。清溪之畔雅士齐坐,一泓碧水缓缓而下。溯流而上,只见飘摇帷幔横在水中央,阻隔了男子们寻芳的目色。溪边,盛极的杏花爬幔而出,正是落英缤纷艳至极,时断时续的娇笑乘着落花,浮水而下。
  忽见一抹绛红渐近,状元公带头起身,领着三甲进士共三十余人向来人深深行礼:“恩师大人。”
  丰云卿看着众位躬身行礼、却又年长自己数岁的士子,不由微窘:“都落座吧。”
  “是。”
  她拂袖坐下,正对身侧凌翼然笑意满满的眸光。心知这人瞧出了她的窘迫,丰云卿移开双目看向不远处:“今日琼林,吾等与三甲进士贺春,曲水流觞将成佳话。”
  说完她举手示意,只见新任探花郎乘马疾驰,如清风一阵漫卷轻纱。不待幔后娇呼停歇,就见探花郎采下一朵杏花送到丰云卿的掌上。
  琼林探花折春杏,极具雅意。
  “各位进士士子。”丰云卿手持杏花,屈膝而坐,“今日冠绝诗会者得杏,亦得幸,可将此花送与心仪佳人,我等绝无二话。”语落,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将烂漫花枝放在锦盒中,随即击掌:“开席!”
  清亮一声乘风而去,飞过幔角。
  “侯妃娘娘,开席了。”
  杏花深处端坐丽人,荣侯侯妃容若水接过玉箸,浅尝菜色。
  “本宫桌上怎么没那盘雀舌?”溪水那畔,烈侯侯妃、天骄公主阎绮指着容若水的食案,怒道。
  正说着,布菜的女官端着那盘雀舌跪近身前:“侯妃娘娘……”
  “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阎绮一掌剐的女官翻身在地,油炸雀舌落入水中,瞬间浮起一层油迹。片刻后,阎绮再转眼珠,狠狠瞪向对岸,虚张声势地吼道,“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就容不得别人爬上本宫的头顶。”
  容若水止住张口欲言的女侍,轻轻柔柔地笑着:“朝官、士子正在下游对诗,三嫂不会不知道吧。”
  闻言,阎绮瞬间噤声,只剩一双厉眼诉说不甘。
  “哼,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荣侯府的女侍一边布菜一边喃喃。
  “好了,阿绣。”容若水的声音偏甜,带着腻人的轻软,“别忘了大事。”
  “是。”名唤阿绣的侍女接过宫人奉上的数只玉盏,半满香醪,“娘娘。”
  一双杏瞳映在杯中,容若水勾唇浅笑。
  哪一杯能有幸入了那位大人的口呢?就算被别人误尝也不怕啊,毕竟只有酒菜相合才见药效。
  容若水笑着拢起春袖,纤纤笋指轻拈,将玉杯逐一置于溪上。
  一盏、两盏、三盏……在水中打着转,一圈一圈,随着众女的浮杯一同向下游飘去。穿过幔底的刹那,只见春风摇落杏雨,薄红一瓣落青玉,潋滟含羞,尽是如此风流。
  “何其有杏?”容若水甜腻一声,偏身与群芳同饮。
  杏花吐香犹浅,清澈溪水飘下碧玉盏盏。身前溪水若有玉杯徘徊,必擎之、饮之、诗以谢之。
  眼见众人皆得玉盏,对岸的夜景阑、韩月杀接连饮着,连同她身侧的凌翼然、聿宁也喝下不止一杯,而她却未得其一。
  “苍天怜我,若恩师大人曲水得盏,那诗魁定为恩师所夺,我等还如何得杏?”探花郎的谐谑之辞引得众人失笑。
  正此时,一盏通透玉杯被清流卷着,恰好停在丰云卿的座前。
  “呀,这回可是苍天无眼了。”
  在门生们的催促里,丰云卿从水中掘起玉盏,清凉的溪水自她的指间滑下。碧玉杯中馨香透,杏瓣羞掩清光溜。她浅尝一口,味若醍醐,醇香不俗。樱唇弯弯,她举杯敬向对岸,与同时得酒的韩月杀对盏。
  两人之间的默契看得荣侯凌彻然不禁虚眸,一定要得手啊,若水,他暗自祷告着。眼见着丰云卿仰首琼光入喉,耳闻着她清亮吟道:
  “盏落亭台君知否,昨夜微雨洗春愁。曾向江心波深处,便将弯月化战钩。
  拍遍阑干笑天翁,功成万里觅封侯?惟愿马踏四海平,眠花枕月共春秋。“
  凌彻然听着众人的不住叫好,一口一口灌着闷酒。这样的人啊,如今只能毁去。温润的眼半眯,阴毒地看着丰云卿屈膝坐下,而后如他所愿地尝了一口加了“料”的佳肴。很好,很好,酒菜皆入,如今坐等就好。他刚刚舒出一口气,却见两双眸子警惕打量来。
  九弟啊九弟,你就等着这场好戏吧。
  他举杯遥对,敬完凌翼然,再敬夜景阑。
  定侯,今日丑事之后,你就该明白能共事的应为何人。
  他笑比暖玉,温润得可以。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光风霁月的年轻左相眉宇微异,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宫侍。耳语一阵,丰云卿欠身而起,随着那名宫侍向苑外走去。
  就从这里开始吧,走向满是血腥的菜市口。凌彻然浅含美酒,笑看溪上,那烂漫春花无尽处……
  ……
  腹间的灼热越发明朗,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在丰云卿的身上流窜。她扶着宫墙,只觉被春光迷醉了双眼,有些锁不准焦距:“这位公公,怎么还没到?”方便一下要走那么远?
  宫侍抱着拂尘,深深伏首:“回大人的话,今日男女同宴,近些的井叄В┎蓿┒既酶伺停砸咴缎!�
  “哦……”她脑袋有些晕,疑似酒气上头。
  转过红墙还是红墙,偌大的宫殿好似迷宫。她仰望苍穹,总觉得自己像是逃不出的死囚。她一步步地前行,到最后好像只剩下本能,如被蒙了眼的驴子只那样走着。
  墙角下忽地一阵阴风,让她惊觉意识在流失。
  不对,她虽谈不上千杯不醉,可好歹还是有些酒量的。怎么今日只一杯,就让她有了迷离醉意?难道是酒中有诈?
  不对,也不对,她轻轻甩着头,试图驱逐脑中的酒虫。曲水流觞,在杯中做手脚易,可如何左右清溪的流向?思绪像是打了结,汩汩地堵在一处难以顺流。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想,她旋即停步。
  “大人?”宫侍心下一颤,回首望来,“还有几步就到了,您这是?”
  丰云卿微晃着,举目四顾,红墙里雕梁画栋,分明不是普通宫殿。她眸色一沉,厉喝道:“大胆宫人!你意欲何为,想将本官带往何处?”她抽出腰间的软剑,鸦色长发肃然飘动。
  “没…没……”宫侍向后退着,没走几步便撒腿狂奔。
  她冷哼一声,刚要点足轻上,就听身后宫门轻轻打开。回首,对眸,开门的宫女瞠目结舌:“你、你、你!”久居深院的宫女因少见男子,一时舌不能卷,她转身刚要大叫,就发觉一个细白的手掌捂上嘴角。
  “思雁,是我。”身后的男人发出女声,音调还颇有几分熟悉,“是我啊,韩月下。”
  思雁僵直的身子忽地放松,她拨开掩在唇上过分纤美的五指,惊讶回身:“新任左相大人?”这身一品绛红官袍,这张春风笑颜,来人定是她家主子那个易钗而弁、入朝为相的侄女,绝对错不了。
  念及此,思雁随即掩上宫门:“小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是哪儿?”丰云卿脱力地倚在墙上,感到腹中的热流越发激烈。
  “这是墨香殿啊!”
  什么?她进了大内?外官不得入后宫,违者枭首祭宫门。她边走边想着,脑中的结被一点点解开。这样啊,她开始有些明白了,明白自己走入了怎样一个阴谋。
  “卿卿!”只听一声惊呼,原来不觉间她已被思雁带入了墨香殿的后院。
  “姑姑?”她看着眼前苍白如雪的病弱美人,快要成线的双眼兀地睁大,“病不是好了么?”
  “咳…咳……”弄墨含泪摇头,激动地将她拉到身前看了又看,“今日不是琼林宴么?你怎么来了?”
  “我。”肌肤接触的瞬间,腹间的灼热像是滚成了火球,丰云卿几乎难以控制身体的冲动,她脑中警铃乍响,竟中了这种药!
  “怎麽了?”弄墨将她紧紧抱住,“说话啊,卿卿。”
  “姑姑。”她伸手接住弄墨眼睫上的清泪,勉强地勾起唇角,“你快派人去通知允之,要朱雀扮成丰云卿醉倒在宫门外,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让思雁送你回去吧,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宴上。”弄墨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颈侧,惊觉她肌理的灼烫。
  “他们既能诱我至此,也会料到我有回程。要是被人堵在出大内的路上,那真是百口莫辩了。”话到这,微迷的眼中绽出精光,她掀开脸上的假面,露出雅容韶颜。
  “云破月出,这一次他们绝想不到……”
  ……
  同样的人,同样的计,可捉奸这出戏已然慌腔走板。
  “她是丰少初?”凌准坐在墨香殿的八宝榻上,龙睛微厉地瞪向身侧。
  “王…王……王上!”告密的宫侍两脚虚弱,瞬时伏地,他转着眼珠,偷瞟向同跪的佳人。亏他逃命时还尽责回望,进宫门的明明是左相,如今怎么变成韩小姐?
  “咳…咳……”弄墨以帕掩唇,撕心裂肺地咳着,上了妆的脸上满是哀色,“王上……咳…咳……都是我的错,不关卿卿的事。”
  凌准暗叹一声,止住她欲落的柳身:“地上凉,爱妃你坐过来慢慢说。”
  “是。”弄墨压抑着巨喘,丽眸染着水色,真真我见犹怜,“王上,臣妾这身子怕撑不过今夏了。”
  凌准胡须微动,想要出言安慰却又难以发声。他揉捏这弄墨惨白的柔荑,一下一下,极其温柔。
  “臣妾今生最大憾事,便是没为王上生下一儿半女。”她垂眸惨笑,不知是在做戏还是在诉衷肠,“人道姑侄亲,连着筋,卿卿小时随臣妾同吃同住。私下里,臣妾早就将她视为亲女。”她捣着胸口,忍住喉头的微痒,“臣妾想她了,锥心的想。于是就派人将她从蛟城接来,趁着今日曲水流觞男女同宴,偷偷将她引到内庭以解臣妾思女之苦。”
  清泪覆颜,虽破坏了妆面,可那抹哀艳却深深刻进了王的心田。
  “爱妃莫急。”凌准将她揽入怀中,动作生涩地为她顺气,“孤明白,孤不会降罪。”
  “王上……”弄墨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幸福的如在梦中。
  “来人啊!”凌准双目冷沉,眈向已然发怵的宫侍,“将此人杖毙宫外,悬尸示众!”
  “啊!”宫侍颤抖着被拎起,他尖细着嗓音大叫,“冤枉啊王上,奴才确实看到了,看到左相大人进了墨香殿!绝无虚言啊,王上!”
  他张口还欲辩解,就听殿外一声轻报:“回禀王上,左相大人醉倒在南宫门外,如今已被家奴领回。”
  怎么可能?宫侍闻言放弃了挣扎,绝望地任人拽扯,怎么可能……
  “抬起头来。”凌准看着座下的那头青丝,命令道。
  意识涣散的月下攥紧双拳,用指甲扎入掌心的微痛清醒意志。她极力调整面色,慢慢抬首。
  目光相接的刹那,凌准胸口一紧,旋即起身。
  眸色分明的双目坦坦荡荡,美丽的眼廓勾勒出浓浓的倔强。黑瞳闪着敏慧之色,犹如天上秀丽月华,带着明明拒人千里之外却又容易让人一见倾心的风采。
  如此特别的眼睛,他只在一人脸上看过。不会错,绝不会错!
  凌准迈下八宝榻,绕着月下踱了一圈又一圈。
  这样一来就全理顺了,小九,你的底牌可真让为父震惊。竟如此!竟如斯!
  可!他的左相,他为后继者培养的朝堂双子星之一,怎会是女子?怎会是他早就敲定的儿媳?
  老天啊,你是嫌孤病的不够重,想让孤生生呕死么!
  他抚着胸口,止不住重咳。刺耳的杂音落进月下的耳际,让她心生惴惴又不敢言语。
  半晌,凌准舒开眼眉,迸出大笑:“好,好啊。”
  “王上……”弄墨疑惑抬望,却见君王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牡丹,亲手插在了月下黑亮的发间。
  韩月下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正对凌准锐利的龙睛。
  “若嫁东风笑争春,千花百卉难开颜。”君王轻掀薄唇,满眼笑意,“这是婉约社签筒里的第四十九签,牡丹。”
  月下眼皮一跳,忆起半年前的那次结社。
  “韩家姑娘。”
  幽幽一声将她从思绪中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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