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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柔三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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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挡住了他的下半身,她完全没有发觉。
她只好道:“好罢。你叫我挖,我就挖。”
他坐在一张精巧的轮椅上,双手一拨椅上的轮环,从书案后退出身子,便从容不迫地来到她面
前。
他的双腿隐于衣袍之下,十分消瘦,一望而知萎废多年。除了两条腿以外,他身上的其它地方,看上去都和正常人完全一样。
她的心中不禁微微叹息。这种人能够名蜚天下,一定付出了常人不可想象的代价。
想到这里,荷衣把铁铲“呼啦”一下扛到肩上,问道:“你说的那个墓在哪里?”
他手一拨,轮椅越过她,驶出了门外,漠然的声音却飘了进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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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上阒无人声,夜静得可怕。
走廊上每隔数步便挂着一个浅碧的绢灯,憧憧的烛影将院内的几株刺桐映入山墙的白壁,夜风忽起,树影婆娑,墙上的人影也跟着跳动起来。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沿着长廊向西走了约半个时辰,一路上慕容无风一直独自驱动轮椅走在前面。
荷衣看得出他很疲惫,却没有帮他。
他是个高傲的人。这种人通常不会喜欢别人的帮助。
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徒的山坡,游廊虽是沿着山坡而上,却不再是光滑的平路而是一极一极的台阶。慕容无风从椅后抽出一双红木拐杖放在胁下。他的双腿虽不能动弹,手臂的力气却很大。双手往扶手上一按,已借力将身子移到了拐杖之上。
他好象很久没有站起来过,猛地直起身时,嘴唇都有些发白。
荷衣在一旁道:“难道我们要翻过这个山坡?”
慕容无风点点头:“对面就是墓地。”
荷衣忍不住道:“你是说你自己也要过去?”
“难道我不能过去?”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这样子一说,荷衣马上闭住了嘴。
他上台阶的样子实在是很困难。任何人看见了都会觉得难过。他的双腿毫无气力,站着的时候,全靠双臂支撑全身的体重。才上了一级,已是满头的汗,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
荷衣看着他,道:“要不要我帮忙?”
他摇头。
荷衣道:“你告诉我是哪个墓,我先去挖好了。”瞧他走路的速度,就算是她把墓挖好了再赶回
来,他也许还在山坡的这一头。
他想了想,道:“墓碑上写着‘慕容慧三个字。’”
荷衣愣住,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道:
“我……我不怎么识字。”
说罢缩着肩膀,垂着头,拿眼偷偷地瞧他。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地道:“墓在第二排的右手第一个。”
“我去了。”她身子轻轻一纵,在空中翻了个跟斗,一掠三丈,顿时在他眼前消失了。
夜雾弥漫,墓地一直延申到远方。里面似乎立着数不清的坟头和墓碑。幽幽鳞火,无声闪动,越发衬着四周静得可怕。
这墓地显然已修建了很多年。青石板的地面上早已有了裂纹,几丛杂草从裂缝中探出头来。荷衣找到那个墓,心里计算着棺木的大小,在地上划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她总算曾给人押过棺材,见过别人挖墓。挥起铁铲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挖到了棺木。等她返回到山坡时,发现慕容无风还站在石阶的第四级上,一只手扶着栏杆,正吃力地挪动着身子。山坡并不高,也就二十级台阶。但按他的速度推算,等过了坡顶,天就该亮了。
她替他把轮椅抬过山坡,放到了山下。
荷衣看着他,道:“你要不要我帮忙?”
慕容无风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突然垂下了一根长长的白索。荷衣的声音从树上传了下来:“喂,抓住这根绳子我拉你上树。”
慕容无风抬起头,似乎要看清楚她在哪里,那白索却已如灵蛇般地卷了过来,已将他的腰紧紧缠
住。然后白索往上轻轻一带,他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快要到半空时,荷衣忽然纵身一跃,他飞起来的身子便跟着她越过了坡顶向山下掠去。眼见快到落地时,她伸手一接,已将他稳稳接住放到了轮椅之上。
那白索称作“素水冰绡”,乃是南海冰蚕丝所制。荷衣练得一手好索技,对此颇为自负。
正当她洋洋得意间,一旁坐着的慕容无风忽然弯下腰来,手抓着胸口,手指头非旦发紫,整个身子忽然抽搐起来,好象一口气憋在胸口,却喘不过来的样子。
荷衣的脸顿时吓白了,连忙扶住他的身子,问道:“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一把按住他的脉门,将一股真气输入他的体内,想助他调理内息。
他的内息乱成一团,心跳也是忽快忽慢。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也是冰凉的,也许……应该保暖?
椅边放着一块薄毯,大约是他常用的。荷衣连忙将它打开,围住他的腿,焦急地看着他。
好在这时他那一口气好象是终于喘了过来,心跳也渐渐稳定了下来。他喘息良久,才有力气从怀里掏出个乌木小瓶,用牙咬开瓶塞,一仰头,吞下一粒药丸。
荷衣怔怔地看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患有严重的心疾。身子被猛地抛到半空,又猛地拉落下来,一上一下,他的心脏就承受不住。
过了几乎一柱香的功夫,他的喘息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荷衣歉然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不要紧?不如我送你回去休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万一他发了病,突然死在了这里,荷衣可是百口莫辩啊。
“我没事。”他淡淡地道。
“你的心脏……好象不大对劲。”荷衣迟疑着道。
“我的心脏没什么不对劲。”他道。
听了这句话,荷衣只好苦笑。这个人无论自己身上有多么不对劲,他都统统不承认。
********
歇息片刻,荷衣将他慢慢地推到了墓边。
她跳了下去,用剑一拨,将棺盖打开。点燃火折,往棺内一照:
一俱尸体静卧其中,虽还罩着衣物,却早已腐烂殆尽。头骨的那一部分连着一大卷长发,挽髻的金钗散落在一旁。脸上还有一些残余肌肉,不过她的神态看上去十分痛苦,嘴惊恐地张开着,好象是正好死在最痛苦的一刻。
她回过头,偷偷地瞥了慕容无风一眼。
他呆呆地看着棺中的一切。眼中露出痛苦之色,紧握着扶手的双手青筋暴现。
他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荷衣喃喃地道:“你方才说她叫慕容慧……她也姓慕容?是你的亲戚?”
慕容无风沉默良久才道:“慕容慧是我的母亲。”
“我母亲因生我难产而亡,我其实并没有见过她。”他接着说道。
“所以你叫我打开她的墓,只为了想看看她。”
“这中间当然还有更复杂的情况。”
“再没有比和母亲同一个姓更让人觉得复杂的了。”荷衣道。
他的脸色变了变,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知道谁是我的父亲。非旦我不知道,我周围的人也
不知道。”
荷衣道:“因此你要我替你调查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
荷衣道:“可是这些事都是发生在你出生之前。对你而言,他们根本不存在,几乎就好象是根本
没有发生过。”
“人对于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总是想得比较开。”他冷冷地看着她。
荷衣苦笑:“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痛苦,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慕容无风的手指忽然握紧,指甲都似已深深嵌入掌中:“我只想知道真相,无论什么样子的真相
我都想知道,而且一定要知道。”
荷衣看着他的样子,怕他伤心过度,忍不住安慰:“不管一个人生前是多么可爱,死了之后的样
子都十分可怕。如果我是你,我就决不让这种印象进入我的脑子。”
慕容无风抬起头,看着她,缓缓地道:“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她苦笑。
然后他忽然又道:“你现在可以把棺材的盖子合上了。”
“你已看完了?”
“这人不是我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看得出?”
“我母亲擅长丹青,我屋里有好几张她的自画像。如果她画得很象自己,她去世之后的骨骸就不该是这样的。”
“你难道只看看骨骸就知道这个人生前的长相?”
慕容无风道:“你莫忘了我是个大夫,死人见得多了。各种死人的骨头我都曾仔细摸过。”
楚荷衣只听得脊背发凉,道:“那么你平时看人的时候,究竟是看的人还是看的他的骨头?”
“一个人在一种行业里干得久了,看人的样子总会有些不同。”
“难道你真的是神医?”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我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大夫。”他淡淡地道。
说话的时候荷衣已把坟墓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第二章
两个人又默默地往回走。走到刚才那个山坡下。慕容无风支起拐杖,道:“你先回去。我自己可以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去。”
他好象不愿意别人看见他走路的样子,更怕麻烦别人。
楚荷衣迟疑着道:“我先把你的轮椅送过去?”
慕容无风道:“多谢。”
荷衣把椅子放下来正要走,忽听空中有暗器破空之声!
她的身子“倏”地弹出三丈,在半空中已抽出了剑。“咯”的一声,暗器击在剑锋上,爆出一串火花!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黑衣人的剑已经到了面前。若不是荷衣的剑刚刚赶到,黑衣人的剑只怕早
已洞穿了慕容无风的咽喉。
黑衣人一击不中,身子平平的滑了出去,扭身一刺,剑锋已指向荷衣的心脏。没人可以想到他的身子可以扭成这么低的角度,也没人想得到他那一剑刺出的方位,其乎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方位。
荷衣的整个身子似乎正往那剑尖上扑去。眼见剑锋已触到她的胸口,她的剑突然脱手,突然朝着黑衣人的咽喉飞去。黑衣人只好回剑自护,而荷衣的身子却好象剑穗般跟着剑飞了过去,手已霎间抓住了飞出去的剑,突然凌空一卷,身子倒悬着冲了下来!
她这一招的变化和速度也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出。黑衣人在地上连滚了三圈,才逃开了她这一致命的一击。肩上却已经中了一剑。等到荷衣的剑一团光影般地追上来的时候他已飞身一纵,消失在夜色之中。
荷衣回过头来,看着慕容无风,道:“你没事罢?”
他摇摇头,手一直扶着廊上的栏杆,道:“你为什么不追上去?”
“我怎么知道只来了一个人?我若追上去,你怎么办?”
“他是来找我的?”慕容无风问道。
“不是找你,难道是找我?”
“你是跑江湖的,我又不是。”
“你是不是还要自己坚持慢慢地走回去?”
“是。”
“你难道不怕那个黑衣人邀了同伴再返回来?”
“我不怕。他若想杀我,就让他杀好了。”
荷衣冷笑,道:“你这人武功一点不会,脾气倒挺硬。你若死了,我们之间的生意怎么办?难道不了了之?”
慕容无风道:“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对我的生世感兴趣。所以我一死,你的任务就自动
取消,剩下的钱你一分都拿不到。”
“按你这么讲,为了挣到所有的钱,在我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你好象不能死。”
“不能。”
“所以现在我只好留在这里陪着你,做你的保镖?”
“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当然不会反对。”
荷衣的脸都气白了,道:“你刚才爬了半天,才爬了一级,这台阶一共有三十几级,你就算是好不易爬到了山顶,还有三十几级下坡,又深又徒,比上坡可要难得多了。”
“我既然能上,当然能下。”
“你是谷主,为什么不叫人把这山坡铲平,好让你以后走路方便些?”
“这山坡本就是我外公叫人故意堆起来的。这里原先本是一大片平地。”
“堆起来的?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我独自来这里。我每次来扫墓,都得有人陪着我,抬我过去。”
“他大约知道你早晚是要来挖这个墓的。”
“哼。”
“那你就慢慢爬罢。我饿了,我可要吃东西了。”荷衣找了个台阶仰天半躺了下来。从怀里掏出
上个烧饼,啃了一口,又从腰下解下一个装水的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
慕容无风又上了一级台阶,道:“你如果真的累了,可以先走。我并没有要你非陪着我不可。”
荷衣道:“你都不累,我怎么会觉得累?难道我的身体比你的还差些?”
慕容无风想了想,又道:“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随时来要,我都会还给你。”
荷衣道:“用不着。我没有故意想到要救你。你是我的主顾,我是救我的钱。”
慕容无风道:“你难道一直很缺钱?”
荷衣道:“我一直都在闹穷。来这里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二两银子。如果这笔生意没谈成,我只
怕要讨饭回去了。”
慕容无风道:“讨饭的滋味一定不大好受。”
荷衣道:“我在丐帮里混过几年,曾经尝过讨饭的滋味。”
慕容无风道:“你既然是‘独行镖’,剑术又这么好,多少总有些镖行的生意可做罢?”
荷衣道:“只因为我是个女人,看上去又不凶。没有什么人相信我会毫无闪失地把镖送到。到目
前为止我主要的生意是替别人押送棺材回原籍归葬。”一想到这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慕容无风道:“这种生意想必很有市场。”
荷衣笑得更加厉害,简直快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慕容无风道:“你笑什么?”
荷衣笑着道:“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讲话很有趣,简直有趣极了。”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
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慕容无风却一点笑容也没有,又开始往上爬。
荷衣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烧饼,又道:“后来我想,看来做生意还得有些名头才行。没有名
头,就等于没有招牌。所以我就去了飞鱼塘。”
慕容无风道:“难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和别人交手过?”
荷衣道:“只打过几个想欺侮我的毛头小贼。”
慕容无风道:“你第一次比剑就去找刘鲲?”
荷衣道:“我虽去找了他,他却不肯跟我比剑。说让他的徒弟先会一会我。”
慕容无风道:“‘快剑’秦飞?”
荷衣点了点头,道:“我去找了秦飞,不料他也不肯和我比剑,说让他的小师弟先会一会我。我
一打听,小师弟叫赵青,入门才刚刚五个月。”
慕容无风道:“你赢了赵青。”
荷衣道:“然后我赢了秦飞,令整个飞鱼塘的人都觉得很丢面子。刘鲲这才约了我到观鱼岛去比
剑。那一天飞鱼塘里的人几乎全都去了,观战的有几百人。”
慕容无风道:“而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他?”
荷衣道:“我非旦赢了,还不小心伤了他的手筋。他的右手现在已经废了。”
慕容无风道:“什么叫做‘不小心’?”
荷衣道:“就是失手的意思。我原不想伤人的。但他的剑太狠。我如果不伤他,他就要杀了我。
因为他如果不使出杀着,我就不会输。”
慕容无风道:“你想必名声立时大振。”
荷衣笑了笑,道:“我简直想不到一个人可以这么快出名。第三天我就接到了云梦谷赵总管的飞
鸽传书,邀我到神农镇来谈生意。”
慕容无风道:“刘鲲因此就把他的佩剑赠给了你?”
荷衣道:“他非旦赠给了我剑, 还一口咬定我是天山冰王的传人。还说他在比剑的前几天,一
直犯着风湿。”
慕容无风笑了,道:“他实在丢不起这个面子。”
荷衣道:“最糟糕的是,他还告诉我,他已替我约好另一场比剑。时间在下个月的初三,地点在
峨嵋山顶。对手是峨嵋派的贺回。”
慕容无风叹了声,道:“他实在是个聪明人。贺回是峨嵋派青年弟子中最杰出的一个。据说身经
五十余战,从未败过。”
荷衣道:“我根本不认识贺回,也不想去送死。所以我就说,我不去。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有一
点点小名头就够了。”
慕容无风道:“那他岂不是很失望?”
荷衣苦笑道:“他一点都不失望。因为我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贺回的快马飞函,请我到峨嵋赏月。
他的信写得客气得很,我简直没法拒绝。好在我今天下午已经给他回了信,说我现在受神医慕容
所雇,百事缠身,近一年之内都不会有空。呵呵呵。”
慕容无风道:“我认识贺回,此君嗜剑如命,已很久没有碰到对手。说不定他接到你的信后,会
立即买舟东下,亲自到云梦谷来约你比试。”
荷衣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道:“那我该怎么办?”
慕容无风道:“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办?”
荷衣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整天和人比剑更让我心烦的事情了。胜了一场还会有下一场,直到你
输了或死掉为止。”
慕容无风道:“你明白了这一点就好。”
荷衣道:“所以我决定明天再写一封信,告诉他不要来找我,我认输了。”
慕容无风道:“你最好莫要这样写。”
“为什么?”
“他会认为你看不起他,只怕来得更快。”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你难道就不能替我想出个法子来?”
“想法子也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我来替你想?”他居然这么说。荷衣气得直翻白眼。
夜雾中,月光轻洒大地,四处一面迷蒙。寒气却渐渐上来了。慕容无风居然就这么慢吞吞地爬到了山顶,又慢吞吞地爬了下来。等到终于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他已是汗湿重衫,累得似乎连话也懒得说了。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回各自的屋子。荷衣带着一脑子的迷团一直折腾到天亮方才睡去。
********
清晨的风中依然含着荷叶和水草的香味。湖上却迷漫着浓雾。
浓雾中,一切都仿佛是润湿的。露水正沿着树尖滴落。
荷衣信手推开房门,发现郭漆园正在走廊上等着她。
郭漆园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他说话时的样子总是殷勤得让人喜欢。据说这位总管是谈生意的老手。喜欢带客人上馆子,一边喝酒一边谈着市场的行情和价格。他总是能赶在别人半醉之前把生意谈妥。在热气腾腾的汤菜之中,他娴熟地应付着每个客人,绝不冷落 其中的任何一位。因为他的眼睛永远盯着下一笔生意和下一个可能性。酒足饭饱之后,每一个客人的感觉都是宾主尽欢,刚刚谈妥的交易也是合理公道,两不吃亏。郭总管还有另外一个本事,就是无论是谁,只要他见过一面,就永远不会忘记。无论隔多久,他任何时候碰见你,都能叫出你的名字。拍着你的肩,嘘寒问暖,称兄道弟。尽管这个时候你可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谁。
荷衣笑着向他问好。
郭漆园道:“姑娘昨夜休息得可还算满意?”
荷衣道:“满意。如果郭总管是来向我要房钱的,我现在已经付得起了。”
郭漆园笑了起来,道:“岂敢岂敢。姑娘现在是谷主的客人,我原本是想派几个丫环侍候姑娘
的,只是谷主一向独居惯了,院里不允许他人出入。只好让姑娘受委屈了。”
荷衣道:“谷主今天可好?”
漆园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不大好。他昨夜好象是受了些风寒,今早又是浓雾天气,他的风痹之症一定又犯了。”
荷衣地道:“风痹?”
郭漆园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谷主是这里最好的大夫,却是最糟糕的病人。他对自己的病慨
不关心。既不肯认真吃药,也不肯多休息。平日总比最忙的大夫还要忙十倍。”
荷衣道:“他诸事不便,身体又弱,为什么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郭漆园叹道:“谷主生性要强,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多管他的事情。谁要是在这一点惹怒了他,他
的脾气可就坏得很。他的心脏也不大好,劳累或激动过度都会发病,我们谁也不敢惹他发火。”
荷衣道:“他发病的时候是不是呼吸困难,胸口绞痛,浑身无力?”
郭漆园眼睛盯着她,脸色变了,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他昨天夜里发过病?”
荷衣摇摇头:“没有。我不过是以前恰好遇见过这种病人。”
郭漆园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荷衣道:“他一人独居,终究很危险。”
郭漆园叹道:“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都是我们几个总管的心病。我们只能在他的屋子里到处安
装了绳铃,以防意外。但他执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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