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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柔三迷-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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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地扭曲着,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鞭子不停地抽打。而他的头和颈却强直地伸着,整个背和双臂都在剧烈地痉挛着。
  她企图按住他,却发现这种抽搐绝非强力所能控制。只好转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而这一切努力却没有半分效果。他的心脏起先胡乱地跳动了一阵,渐渐地,仿佛无法承受这种负荷一般,变得越来越弱。而等到抽搐好不易平息下去时,他的嘴唇和十指已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紫色。
  这是他心疾骤发时的常见症状。
  她绝望而茫然地看着怀中这个在死亡的边缘痛苦挣扎着的人。眼泪流尽,却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手巾轻轻拭干他额上的汗水,然后温柔地看着他。
  她不再奢求他能活下来,只是默默乞求上苍让他少受一些痛苦,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在她的怀里平静地死去。
  她实在不能再看见他受苦时的样子。
  那样子令她伤心欲绝,无法承受。
  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着。那手一如往日地苍白消瘦,对她而言却一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优美与活力。象最灵敏的昆虫的触须,又象蜻蜓的身上闪动的薄翼,曾在她的身上弹奏出无数美妙的音乐。
  命运如此弄人,好不易让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了她的爱人,她却要失去他了。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么?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火边,坐了很久很久。她的脸始终贴着他的脸,仔细地聆听着他的每一次微弱的鼻息。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到了半夜,慕容无风忽然醒了过来,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已忘记了什么是吃惊。
  “荷衣……”他虚弱地唤了她一声。
  她的眼泪便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哗哗地全滴在他的脸上。
  “别说话,我在这儿。”她紧紧地抱着他。
  他看着她,淡淡地,却是吃力地笑了笑:“我们……我们还没有逃……逃出去么?”
  她摇摇头,道:“我怕你……太累。咱们先在这儿歇一会儿。你痛得厉害么?”她伸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一道闪电般袭来,几乎令他快昏过去的巨痛,道:“还……好。”
  接着他的心脏一阵绞痛,几乎叫他透不过气来。
  “荷衣……那个……那个姓秦的……小子,其实……其实不错。你将来若和他……和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荷衣轻轻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那小子傻头傻脑,连你的一个脚指头都不如……”
  “蔡……蔡大夫很聪明。他和我……一般聪明。”
  荷衣急着道:“你几时喜欢起做媒来了?蔡大夫……哪有你长得好看?”
  他叹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荷衣……不要太挑剔。人家至少……至少……比我多两条腿。”他喘着气又道:“他的脾气也……比我……好得多。”
  荷衣流着泪道:“我就是偏偏喜欢你,别人就是好上了天我也不喜欢。你……你别说啦!”
  慕容无风叹道:“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荷衣……我……不成了。”
  荷衣一听这话,万箭穿心,道:“你要是真的不成了,我便和你一起去死。……黄泉的路上,我也好照顾你。”
  “胡……胡说!”他恼怒地道:“不许你……不许你这么想!”
  “我就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荷衣伤心地大叫了起来。
  “你……”慕容无风几乎急昏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拾着自己最后的一点气力,道:“我早已立了遗嘱……我死后,云梦谷送……送给你作……作嫁妆。你一直……一直没有家,这一回……这一回总算是……总算是有了。”
  荷衣哭着道:“我不要云梦谷!我不要家!我只要你!求求你!你别死!你别抛下我!”
  慕容无风喘息着道:“我……我没有抛下……抛下你。你将我葬在……葬在谷里,我……我岂不是……岂不是一直陪着你?”
  “不!”她突然抱起他,站到那个佛像的面前,道:“我现要就要做你的妻子。我们……我们现在就在这菩萨面前成亲,你说,好不好?”说罢,她幽幽地又道:“其实我早就该嫁给你的。我若早些陪你回去,你就不会……不会给唐家的人劫了去。”
  慕容无风虚弱地笑了笑,道:“你看……这个菩萨连个脑袋都没有……”
  荷衣一抬头,发现果然佛像的头颅不知失落到了何处,光有一个歪歪倒倒的身子坐在莲花座上。她脚一踢,将地上一只破木桶踢了起来,正好落在佛像的头上,道:“这个不是脑袋?”
  慕容无风默默地看着她。
  荷衣抱着他跪了下来,脸微微发红,朗声道: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上,我楚荷衣愿与慕容无风生生世世,结成夫妇,此生无悔,人神共鉴!”
  说罢,她低下头,轻轻道:“无风,你……你愿意娶……娶我么?”
  慕容无风颤声道:“不……不……”
  荷衣轻轻地吻着他,道:“你愿意的,是么?你一直愿意的,是不是?”
  慕容无风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眨了眨眼睛。他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
  荷衣笑了笑,道:“既然我们都愿意,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夫妇了。”说罢她带着慕容无风在菩萨面前磕头行礼。
  磕罢,她抱着他,复又凄然地坐回火边,凄然地看着他开始了第二次抽搐。
  这一次没有先前的那次强烈,却明显地击垮了慕容无风最后一点的元气。他的脸上已是一片死灰之色。浑身在一阵剧烈地颤抖之后,完全瘫痪了下来。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微弱和吃力。他的呼吸变得更细,更急促。
  薛纹的话果然没有错。这第二次抽搐已足够要了慕容无风的命,实在用不着再来第三次了。
  她抱着他茫然地走出门去,雨早已停了,天边已露出了一线曙光。
  她跌跌撞撞地爬到到山顶,找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
  脚下便是那个她曾经爬上来的悬崖,下面是滚滚的波涛,远远的,还能听得见浪击石崖的声音。
  她解开自己的腰带,将慕容无风紧紧地和自己捆在一处。
  跳下去即便是葬身鱼腹,她也要和他死在同一条鱼的肚子里。
  然后她便坐在石上,紧紧地抱着他,默默地等待着他的最后一刻。
  他的脸已因窒息而渐渐地发青。
  过了很久,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又勉强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荷衣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红晕。
  他眨了眨眼。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我已带你到了你最喜欢来的地方。你还记不记我们在神女峰上的时候?过一会儿,咱们又可以看到日出了。你看,天是不是已渐渐地变红了?”
  他的眼光顺着她的手指,往远处一望。
  一轮红日隐隐地藏在云层的一端,已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他的手指想动一动,却连一点气力也没有,一口气却渐渐地开始喘不上来,他的肺开始吃力地为那一口气挣扎了起来。
  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胸口,柔声道:“你别怕。我会……我会永远陪着你。”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子已和她的身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连同他们的手,都已缠上了绳索。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焦急地看着她,心忽然跳得很快。
  虽已说不出话,他却拼命地瞪大了眼睛,痛心地看着她。
  她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着,和那天一样地拂过他的脸颊。而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如此绝望。
  他知道,她在等着他的最后一刻,只要他一合上眼,她就会带着他,从这里跳下去。
  所以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让自己的眼睛始终睁着。
  可是,他的眼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沉重,渐渐地失却了光泽,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他的心脏也终于不再跳动了。
  她便抱着他,轻轻一纵,毫不犹豫地跳下了万丈深崖。

  第二十五章

  下降的速度自然很快。风在她耳边咆啸着。她的衣裳掀得飞了起来,她却紧紧地抱着慕容无风,一只手,还紧紧的按住裹在他身上的毯子。
  她几乎忘了死人的身上本没有温度,自然,也不需要毯子。
  她一直睁着眼,一直努力将自己的脸庞向着太阳那一面。
  她有一种感觉,仿佛在掉入江中之前,自己和无风便会融化在初升的阳光里。
  冥冥之中,她的身子忽然被人击了一掌,忽然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这一掌,便减弱了她与慕容无风迅速下降时的巨大冲力。
  然后,忽然,她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已有一柄利剑割断了身上缠绕着的衣带。慕容无风已然从她的怀中掉了出去!
  她大惊失色,袖子一挥,白练飞出,要将他卷回来。
  却有一个黑影将慕容无风一抱,身子一纵,在空中翻了两下,缓缓地落在一只小船上。荷衣又急又气,双腿在岩石上轻轻一点,便追了过去。
  终于,她也缓缓地落在了那只船上。
  “小媳妇,想也没想就往下跳?你的小相公明明还没有死嘛!”
  荷衣定睛一看,船上赫然坐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她和慕容无风在神女峰上曾经打过交道。
  “他……他真的没有死?”荷衣伤心之余,又不由得大喜。抢过去将慕容无风的手腕轻轻一握。他的脉息果然微弱地跳动着。
  她却不知慕容无风的心脏原本已停止跳动,她抱着他一跳,那心脏猛然悬空,便仿佛受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刺激,又跳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又哭了起来,道:“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再挺多久,还不如我们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白衣人淡淡道:“如果你放心让他跟我走,我保证他一时还不会死,或许,还能好转。”说话时,他的手,一直按在慕容无风的腰上,仿佛正在给他输入某种真气。
  荷衣道:“你是说……你是说你能救他?”
  白衣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终于有了希望,荷衣竟激动地浑身颤抖了起来:“你要带他到哪里去?”
  白衣人道:“天山。”
  “天山?”她怔了怔,却生怕他会反悔似地马上道:“好,你带他去。不过,我也要跟着去。”
  白衣人道:“你当然可以跟着去,不过你走得比我慢得多。”
  荷衣当然见过这两个人的武功和轻功。
  黑衣人道:“你带着那小子先走。我和小媳妇这就跟过去。”
  白衣人点点头,又看着荷衣,道:“你同不同意?”
  荷衣咬了咬嘴唇,道:“你……保证他不会……不会……么?”
  白衣人道:“我会尽力而为。”
  荷衣道:“那你……你去罢。”
  她的话音刚落,白衣人就带着慕容无风从船头一掠而出,在水中双足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江雾之中。
  ********
  天山。
  荷衣从小跟着街头艺人走南闯北,长大独自押镖,若大一个中原,她没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多。
  但天山在她的心目中,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神话而已。
  那一片地方属于于阗黑汗国的管辖,古称西域。不少汉人都是被朝廷流放的犯人。
  近一百年来,江湖上关于那一带的传说,大约只限于天山冰王和昆仑二老而已。
  若不是二十几年前突然有一个天山冰王大败了“嵩阳铁剑”的传人郭飞阁,或者是去年“昆仑双剑”的突然崛起,江湖上的人只怕至今还不肯相信,在那么遥远的地方,那些传说中的神秘剑客仍然存在。
  这些剑客罕履中土,来一次便要制造一次轰动。
  这些“轰动”刷新着被江湖渐渐遗忘的记忆,唤醒着他们对这片神秘之地的敬意。
  至从二十年前飞鸢谷一役,天山便成了天下剑客朝圣之地。
  传说中,每隔几年便会有一些热血青年不远千里地赶到天山,寻找冰王,仅仅只为了见他一面,试试自己的剑技。
  他们当然从没有找到,也没有见过冰王。
  冰王当然只不过是他的外号而已。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一路上荷衣的心思,却完全与江湖传说无关。
  她拼命打着马,心里只想着慕容无风的安危。
  那黑衣人的话原本很多,他也原本喜欢打趣,看着她六神无主,答非所问的样子,便也不再找她搭话。
  是以两个人几乎只是赶路,赶路,赶路。他们日夜兼程,每三天才歇息一次。等到他们终于到了天山脚下,终于骑马走了雪峰的一半,最后终于不得不施展轻功上山时,荷衣已累得连腿也抬不起来了。她几乎是被那黑衣人半拉半背上了山。
  早已是冬季,漫天的大雪,刺骨的寒风。
  山路冰凌四布,滑不可当,稍有疏失,便足以丧身。两人在冰雪之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走了好和个时辰,才到达一处座落在山峰侧面背风处的宅院。
  宅子是巨石做成,却早已被冰雪包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门前石廊下立着两个石柱,荷衣倒要以为自己是到了一所冰宫面前。
  那房子仿佛已有百年的历史。却一眼可知很牢固,很结实。
  但她的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塞北苦寒之地,原本就不是慕容无风能呆得住的地方。更何况是在最寒冷的天山之颠。
  他的风痹之症,连同随之而来的心疾,只怕会发作得更加频繁。
  当她战战兢兢地走进石宅,进了正堂,却发现屋内生着火,很温暖。所有的窗子都蒙着厚厚的兽皮。连地上也满铺着好几层珍贵的皮褥。
  屋内陈设简单,却看得出,房子的主人品味并不低。
  白衣人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椅子上,早已听到了他们的脚步,也早已料到是他们。
  “他还活着。”他开门见山地道。
  荷衣喜道:“他在……哪里?”
  白衣人并不答话,却道:“他仍然病得很厉害,还不能说话。却坚决不许我碰他。我只好每天点一次他的穴道,趁着他昏迷的时候给他换药。可惜他的身子不能承受长时间点穴,所以醒后的这十天里,他竟连一次澡也没有洗。”说罢,他忍不住道:“他究竟哪来的这些怪脾气?”
  荷衣一翻白眼,道:“他的脾气一点也不怪。只不过是有洁癖而已。”
  “有洁癖也要讲时候,你说呢?”白衣人大约是被慕容无风的脾气弄得大为恼火,不依不饶地道。
  荷衣懒得与他争下去,叹了一口气,道:“他吃得下东西么?”
  “几乎不吃什么。好在我趁他昏迷时,也给他喂了些雪莲丸。”大约慕容无风吃东西也十分勉强,令白衣人大费脑筋,是以他说话的口气仍旧是气鼓鼓地,好象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难侍候的人。
  荷衣柔声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多谢你救了我的相公。我们夫妇欠你们两条命。”
  她一会儿说“相公”,一会儿说“夫妇”。一想到自己还有和慕容无风一起生活下去的希望,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只恨不得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们已然成婚的消息。
  白衣人与黑衣人连忙说:“恭喜恭喜!”脸上的神色却一点也不吃惊。
  荷衣道:“我和无风一直忘了请教两位前辈的贵姓。”
  黑衣人道:“不要叫我们前辈,叫我们大叔好了。我姓山,叫山木。他姓陆,叫陆渐风。”
  这两个名字,荷衣从来没有听说过。只好道:“我们有一位朋友叫山水,山大叔和山水可否相识?”
  山木道:“他是我儿子,不过我们大约已有十几年没互相说过话了。”
  荷衣于是并不奇怪自己为什么老在云梦谷里看见这两个人了。
  既然是不愉快的家事,她也不便多问,便调转话题,道:“你们这儿,有鸡么?”
  陆渐风将她领到厨房,指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道:“寻常的鸡没有,这是天山雪鸡。”
  荷衣道:“味道象什么?”
  白衣人道:“象鸡。”
  她洗了手,卷起袖子,将鸡料理了一番,炖了一大锅鸡汤。里面放入一节人参。
  然后她把山木叫过来,道:“麻烦大叔替我看一会儿火。”
  山木嘿嘿一笑,道:“看着火没关系,看完之后我能不能也喝一碗?”
  荷衣笑了笑,道:“他最多能喝半碗,剩下的你们喝光了好了。”
  山木道:“你这丫头倒大方。”
  陆渐风将她领到另一间房,其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怕光。所以我没在他的房里点灯。不过里面有一个火炉,想必趁着火光,你还看得见东西。”
  那房子并不大,却更加温暖。地上茵褥重叠,铺着毛绒绒的兽皮,竟有数尺之厚。荷衣除去靴子,行至榻边,跪了下来,将手伸入慕容无风的被子里。
  他安静地躺着,似乎在昏睡之中。
  他的伤口一向愈合极慢,肿得似乎也很厉害。上面还紧紧地裹着厚厚的白绫。而他的身子竟异乎寻常地消瘦了下去。一摸之下,竟瘦骨嶙峋。
  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移着,半晌,他却忽然惊醒,忽然恼怒地抓住了她的手。
  荷衣当然知道慕容无风平日不喜与外人交接,自己只怕是唯一的一个与他身体有密切接触的人。
  所以她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她的手上抚摸了片刻,似乎在猜测什么,末了,却轻轻地将她的中指往相反地方向一折。
  那中指便柔软地弯了下去。
  他的手便松开了。
  任由这只柔软的手在他的全身继续逗留着。
  过了片刻,她便将他抱起,穿过一道走廊,来到另一间房内。
  那里有一处温泉,因含着奇异的矿质,水竟是象鲜血一样的红色。
  她将他的手指轻轻放入水中,试了试水温。
  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冷热对他而言,正好合适。
  于是她便除去了他的衣裳,解开了缠在伤口上的白绫,将他的身子浸入水中,轻轻地替他擦洗。
  而他却只能一动不动,虚弱地倚在她身上。
  她默默地将他全身的每一处都洗得完全干净,便将他包在一块毯子里,送回榻上。拿出膏药施在患处,复又替他包扎了起来。
  缠最后一下时她微微用力,打了一个结,他的脸顿时苍白了起来。她这才发现他身下的床单已在巨痛时被他抓出了几个大洞。他的双手拧成拳头,因疼痛而用力而缩紧,骨骼“咯咯”作响。
  “哧——”一声,床单便又被他撕破了一块。
  她愁肠百结地看着他,无计可施。
  他却咬紧牙关,默默地忍受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额上却全是冷汗。
  他在巨痛中挣扎了片刻,终于,全身猛一脱力,精疲力竭地昏了过去。
  她却知道在一刻,他一定要吃一点东西。便硬着心肠将他弄醒,将煮好的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然后是各种药。
  最后他要吃下去的东西,竟是那白衣人送过来的一枚豹胆。
  巨创之后慕容无风之所以能够挺得过来,便全靠每三日服食一枚这样的豹胆。
  这种天山独有的雪豹,敏捷凶猛,虽是群居,捕捉却极为不易。
  在这样漫天大雪的时候,要找到一只就已难如登天,莫说是找到之后最好一剑之内便要结果了它,还要飞跑地将它送回来。
  雪豹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在山下都十分值钱。而它的胆却只能是死后的一个时辰之内服食才有疗效。两个时辰之后,它便变得一钱不值,只不过一团绿色的苦水而已。
  喂完了药,荷衣自己也累得快要倒了下去。略略洗漱了一番,她便轻手轻脚地睡到了慕容无风的身旁。
  经她这么一阵折腾,慕容无风又醒了过来。
  在黑暗中,他只看得见床边不远处有一个火炉。而荷衣的头一挨着枕头便纹丝不动,仿佛死死地睡了过去。
  尽管下身痛如火炙,他却咬着牙,双手撑着床,用力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块地方。
  荷衣的手却伸了过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处,道:“你醒了?”
  他一见到荷衣,心中高兴,终于有了一丝说话的气力,道:“你累了,睡罢。”
  “我睡不着。”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我已觉得好多了。”他淡淡地道。
  “莫忘了我们已拜了天地。”荷衣喜滋滋地提醒了他一句。
  “什么时候?”他慢吞吞地道。
  她从床上翻起身来,气汹汹地大声道:“你要反悔么?你要反悔么?”
  他伸出手,掩住她的嘴,叹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一定要嫁给我?”
  “我一点也不傻。不嫁给你才傻呢。”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一手揽住他的腰,甜蜜蜜地道。
  “你的手,为什么老喜欢放在我的伤口上?”他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又道。
  “因为你的伤口是我缝的。我……我不许你摸。”她咬着他的耳朵,又道:“也不许你看。”
  他愣了愣,道:“为什么?”
  “我……我不会缝……缝得难看死了。那两条大疤,你……你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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