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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枝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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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这只手如此冰冷,即使她带着手套,依旧能够感觉到那股寒气。
林雅书转过头,望着那男子的眼,淡淡地道:“请你放开我的手。”
第五章
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歪在一旁,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酒臭,若不是那几个□扶着,几乎摔倒。他的眼睛半张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雅书。那眸子,黑黑的,深得不见底。
林雅书道:“请你放开我的手。”她的话语,平平淡淡的,不重,但坚定。她的手被他抓住,即使她戴着手套,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手冰凉如水。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放开了她的手。
林雅书转身上楼,沛儿、萱儿、以及孔府的长随跟在她的身后。她蹙眉,摘下手套,扔在妓院的过道上。这副手套已经脏了,所以要扔掉。那个陌生男子抓过她的手,即使是隔着手套,她也觉得脏。她打心底里厌恶他,是天生的洁癖。
那男子站在楼梯上,一直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招手,叫来一个跟班,说:“我要知道她是谁。”说罢,搂着□们,嬉笑着离开。
□们站在一旁,嗤嗤地笑着,上下打量着林雅书,仿佛看西洋镜似的。林雅书自顾自走着,不去看她们,却能够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她的脸红红的,不知是羞涩还是气愤。萱儿走到一间房前,推开房门,一股酒肉之气涌出来,热烘烘的,夹带着脂粉味。林雅书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揉了揉鼻子。走进房间,见孔睿渊趴在桌子上熟睡,林雅诗躺在榻上,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五妹。”林雅书走过去,推了推林雅诗,唤道,“醒一醒。”
林雅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嘴里嘟囔着,脸上带着笑,醉醺醺的,迷迷糊糊的。她假扮成男子,穿着男子的服饰,头发挽起藏在帽子里。不过此时,帽子掉落到一旁,秀发散落下来,一脸娇憨,更显得妩媚。
林雅书轻轻叹了一口气,让沛儿和萱儿扶起林雅诗,让那两个长随扶起孔睿渊。走出妓院,上车回家。
快要到孔府的大门口时,林雅书看见了林雅棋。夜色中,一个男子站在林雅棋的身边,轻轻地吻了吻林雅棋的额头,似是向她道晚安。林雅书觉得此时贸然打搅,不太方便,便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旁。那男子极为面熟,林雅书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那是电影明星张道恒。她曾看过张道恒演的电影,看到报纸杂志上刊登张道恒的照片,是曾经红遍半边天的美男子,只是近年息影,说是去欧洲深造。待张道恒离开,林雅棋进府,林雅书才让司机把车开过去,停在大门口。
命人扶着林雅诗和孔睿渊进府,因为不想让杜颜玉知道,故命人不许声张,悄悄地把他们扶到房间。林雅书站在林雅诗的床头,替她盖好被子,听见门口传来林雅棋的声音:“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边说,一边走近来,见林雅诗醉得不省人事,不免有些气愤,叹道:“真是的,怎么醉成这副样子。都是家里人宠着她,把她娇惯成这样。一个青年,胸无大志,也不要求上进,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们的国家正是需要青年团结一致,奋勇向上的时候,富贵家庭的青年更应该如此。唉,自由主义,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林雅书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听着林雅棋的话,她知道,二姐又要开始演讲了。
林雅诗睡得很香,全然不知林雅棋对她的批评。她因宿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醒来的时候,头痛不已,直唤着要喝水。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去找两个姐姐,此时林雅棋与林雅书都已经出门。
林雅棋偷偷地去张道恒的片场看望他,张道恒在拍一部新的电影。林雅书则是去买花。
“你好,我要一束百合花,白色的。”林雅书道。
林雅书抱着一束百合花走出店堂。街口处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上的男子默默地望着林雅书。他记住她这一刻的模样。黑发如丝,白绸旗袍,脚下是白皮鞋,双手抱着洁白的百合花。即使在很多年之后,他都记得她此时的模样。柔弱的,纯净的,温婉似水的模样。这个模样刻在他的记忆之中,如同照片一样定格在那里,藏在相册之中,是一份长久的珍重。他始终不曾忘记。
但是林雅书没有留意这个男子。她保持着与周边环境的距离,不融入其中。这让她觉得安全,觉得干净。无论外界变得如何,她依旧固守着自己的心境,不移不动,只是留在原地。
回孔府的路上,林雅书经过紫禁城。她让司机把车停了一会儿,看了看那耸立的宫墙。就在几年前,冯玉祥将军发动了北京政变,把溥仪赶出了皇宫。
宣统皇帝在退位之后,依旧躲在紫禁城内,组织着自己的小朝廷,过着优厚的逊帝生活。林雅书觉得他是可悲的,不肯面对现实的人,就像孩子过家家一样,给自己编织着不切实际的梦。
她看着紫禁城。如今的紫禁城已经显示出衰败的景象。里面不再有皇帝,不再有悲惨凄凉的后宫妃嫔,也不再有被欺压的太监和宫女。紫禁城已经不复昔日的光辉。当封建帝制度从中国消失之后,中国却没有真正地走上民主富强之路。军阀割据。党派相争。又有外国列强的侵略。人民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骆驼队经过,驼铃叮当地响着。北平秋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干燥的,仿佛是要吸走一切的水份,使得她的脸生疼。林雅书收回自己的思绪,让司机开车。
北平的大街上,有很多穿着中式长衫的男子。林雅书想起王敬轩,坚守着传统旧制的王敬轩,穿着中式长衫。像他这个年纪的富家子弟多半爱穿西装,戴着礼帽,拿着斯迪克,装派头的。但王敬轩依旧守着他自己的时光,这时光与这个历史悠久的天朝大国一样,似是阳光下飞舞的灰尘,渐渐地沉落下去。
林雅棋回来后告诉两个妹妹,她的男友张道恒想见她们。林雅诗甚为惊讶,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的偶像张道恒居然是她二姐的男友。林雅书则一副淡然的样子,她早已猜到林雅棋与张道恒的关系。林雅诗道:“二姐,你来北平就是为了见张道恒吧?”林雅棋笑,不说话,但绯红的脸颊出卖了她内心的羞涩。
张道恒带她们去颐和园游玩。秋高气爽,阳光很好,是个适合出游的日子。
当知道二姐的男友是个电影明星后,林雅书一直担心,这个男人会不会是那种花花公子。见了张道恒,听他说话,林雅书稍微有些放心。张道恒是英俊的男子,出身虽然不富贵,但亦是规矩的家庭。他拍电影,喜爱西方的文化,因此休息了两年,去法国学习。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林雅棋。
颐和园是以昆明湖与万寿山为基址,汲取江南园林的格调与意境,仿照西湖的景色所建造。当年慈禧太后以筹措海军军费的名义,动用三千万两白银重建了颐和园,作为自己游玩消暇的乐地。后来,八国联军侵华,破坏了不少建筑与景致。到了民国年间,颐和园对外开放,人们可以购票进入游玩。但颐和园的门票要大洋一元,普通百姓都嫌贵,很少去游玩。也正是因为游人稀少,所以十分安静。林雅棋挽着张道恒的手走在前面,林雅书与林雅诗走在一旁。沛儿、萱儿和林雅棋的侍女婉儿跟在他们的身后。
张道恒是北方人,看惯了北方的山水景色,对此并无太大的感慨。
林雅诗则极为喜欢这里的景色,赞叹道:“颐和园果然名副其实,风景格外秀丽,还透着一股皇家的大气。”林雅棋不同意,转过头来说:“这是封建专制者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血汗钱,只图自己享乐,全然不顾百姓疾苦。挪用军费,还得国家衰退,兵败如山倒,此乃国耻,令人愤慨”林雅诗撇了撇嘴,道:“那是旧满清的事了,现在是新政府,你总提过去做什么。又不是我们挪用军款建的园子。”
张道恒看着她们姐妹俩的争论,觉得有趣。林雅书没有参与她们的争论,她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已经沉浸在这片美景之中。她所见的是景,所想的却是人和历史。在她脚下的土地,曾经有多少人走过。他们中间,或许有至高无上的慈禧太后,也有地位卑贱的宫女太监。她的思绪从眼前的景色所飞扬开去,又联系着她所读过的书籍,一点一滴的,细细地品位着。历史的兴衰,世间的轮回,一些东西永恒存在,一些东西则轻易地消散。
沿着湖走着,湖畔有着亭台楼阁。林雅书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子,穿着中式长衫,眺望着湖面。她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眼熟,他站在那里,有一股儒雅的气度。可是,这里是北平,她不会认识这样的男子。
张道恒充当向导,向她们介绍:“前面便是鱼藻轩。”
鱼藻轩。
林雅书的心里触动了一下。原来那里便是鱼藻轩。来颐和园之前,她便知道鱼藻轩,也想到鱼藻轩看一看。走近鱼藻轩,林雅书的心情变得凝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个男子转过身,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停住了脚步。林雅书看见他的脸,温和的面容,淡淡的微笑。
“敬轩。真巧,居然在北平遇到你。”林雅诗先认出了王敬轩,笑着向他招手。王敬轩微笑着跟林家姐妹问好。林雅棋把他介绍给张道恒认识。张道恒伸出手。王敬轩略有迟疑,但很快地伸出手,与张道恒握手。林雅棋笑着问:“敬轩,你怎么也来北平了?”王敬轩道:“我来北平是为了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今日得了空,所以来这里,缅怀一位故友。”林雅书听了他的话,问道:“你所说的那位故友,可是王国维先生?”王敬轩点头道:“我与静安先生相识很多年了。我收书、刻书、校书,静安先生曾多次帮我鉴定古籍。”
林雅书走到湖边,望着湖水。那一池静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晃晃的,甚为平和,有多少人知道它曾经见证过的事呢。林雅书轻轻地说道:“据说,他是在这里沉湖的。”张道恒接口道:“可是,这里的水并不深。”王敬轩淡淡道: “先生是一心求死。他跳湖,头先触底,被湖底的淤泥塞满七窍,窒息而死。从他身上找到遗书,他说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林雅书对于死亡,一直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但此刻她站在王敬轩的身边,听王敬轩谈起王国维的死,她却没有惧怕。王敬轩总是能够让身边的人安心。林雅诗有些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这个王国维,我也曾听说。当年溥仪被赶出紫禁城的时候,他便要投金水河自杀。时至北伐,他又自杀。如此愚忠清朝,真是迂腐。”
“静安先生的确是有遗老的心态。”林雅书在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王敬轩,他也依旧穿着旧式的衣服,遵守着旧式的传统,她又把目光投向湖面,说:“但先生是学术巨者,在文学、美学、史学、哲学、古文字、考古学等方面,都有卓越的成就。”
王敬轩点了点头,道:“先生在他的《人间词话》中写,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种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林雅诗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这听起来,像是情诗。”
王敬轩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林雅书望着鱼藻轩牌匾上那三个大字,缓缓地低吟:“鱼在在藻,厥志在饵。鲜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王敬轩听林雅书吟出这句,不由得转过头看她,心里感慨。林雅书抬头看见王敬轩那温和的笑容,微微笑了笑,他总能让她感觉踏实。
出了鱼藻轩,又往别处去。但此时他们已无心游玩,心里都有些沉重。
王敬轩说要陪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吃晚饭,便告辞离开。张道恒要回片场,林雅棋陪他一起去。林雅书与林雅诗便回舅舅家去。回家的路上,林雅书让司机把车停在花店门口。她进去,想要买百合花,但店主说百合花已经全卖完了。她又去了别的花店,那些花店的百合花也卖完了。
回到孔府,林雅书带着沛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沛儿道:“看了北平的人们也很喜欢百合花,居然都卖完了。”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间的门,请林雅书进屋。
桌子上,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淡淡的幽香。
林雅书看着那束百合花,她依旧是平平淡淡的神情,只是目光中略微带了一丝疑惑。沛儿唤了一个孔府的丫鬟,问道:“这百合花是太太买的吗?”那丫鬟答道:“不是太太买的,是有人送给林三小姐的。”
那丫鬟走后,沛儿对林雅书道:“一定是王家少爷送的。他知道三小姐喜欢百合花。”林雅书没有回答,她站在百合花旁边,手指拂过百合花的花瓣。或许,真的是轩哥哥送的。她低下头,轻轻地闻了闻百合花的芬芳。洁白的百合花,那么纯净,那么无暇。
第六章
连着几日,北平的百合花早早地便卖空了,想买都买不到。然而,送往孔府林三小姐处的白色百合花依旧是每日一束,从未间断。
林雅书觉得奇怪,站在桌旁,手指拂过那白色的百合花瓣,心想下次见到轩哥哥,一定要问一问他。
一个丫鬟在门外,说门房想见林三小姐。林雅书便让门房进来了。
门房是一个实在的北方汉子,经历了多年的风霜,两鬓斑白。他一进屋,便向林雅书行礼,依旧像是旧式的,打着千的姿势。他道:“那个送花的人今日又来了。我便留了一个心眼,让我家小子跟着他的车。三小姐,我已经知道那个人住在哪里了,您要不要去瞧一瞧,或许您认识他。”
林雅书点了点头,更衣,带着沛儿,坐上汽车,让门房的儿子指路,往那个送花者的住处驶去。坐在汽车里,林雅书心想,最好真的是轩哥哥,若是换了别人,她不知该说什么。
神秘的送花者住在北平的一家著名的饭店,靠近紫禁城,豪华典雅。走进去,见大厅的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耀眼,一旁有夸大的台阶,白色的扶手上雕刻着精致的纹样。
电梯缓缓上行,咔嚓一下停住,开电梯的侍者打开电梯的铁栏门。门房的儿子引着林雅书走出去,在一间房间的门口停住,道:“小姐,就是这里。”
门开着,里面有说话声。林雅书走近了,闻到百合花的香味,又见两个侍者抱着大把的百合花走出来。百合花,看来的确是这里。走到门口,她看见屋内的摆设,以及百合花。大量的百合花,散放在地上,一个男子正蹲在那里收拾。她不认识这个男子,亦从未见过他。他究竟是谁。
看来,确实不是轩哥哥送的花。林雅书有些失望,面对着陌生人,她的心提了起来。
轻轻地敲了敲门。那男子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便站起来,笑道:“林小姐,你怎么来了?”林雅书不知道他为何会认识自己。这个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单眼皮,嘴唇有些厚,他的衣袖挽着,似是为了方便整理百合花。林雅书问道:“你是谁?是你把百合花送给我的,对吗?”男子露出憨厚的笑容,道:“送花的不是我,而是我家少爷。”说罢,他走到里面,敲了敲一扇门,侧身叫道:“少爷,林小姐来了。”说罢,赶紧林雅书进屋坐,笑道:“林小姐,请你稍等片刻。我家少爷马上就来。我去给你泡咖啡。”
林雅书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的一旁,堆积着百合花。又有侍者进来,把百合花抱走。她看他们将百合花拢成一束,粗鲁地对待,替这些花儿感到惋惜。金色的地毯,暗红色的沙发,墙边的桌子上,摆着西洋式样的罩灯和中式的青花瓷瓶。
“林小姐。真是稀客。”
她抬头,见一个男子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他穿着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马甲,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将衬衫袖口的扣子扣上。他的眸子深邃,眉毛很浓,挺拔的鼻子,嘴唇的形状很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可是,这个男子,她依旧是不认识的。
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意地架起腿,潇洒而慵懒。她看见他穿的皮鞋,知道这种鞋子的昂贵,就像他袖口的扣子,都极为精致。他笑了笑,道:“林小姐居然能够找到这里,真是有本事。”
林雅书没有回答他的话,问:“你是谁?为什么要送花给我?”
他亦没有回答她的话,说:“你喜欢那些花,不是吗?”
林雅书道:“我喜欢的东西,我自己会买。”
他道:“我替你买了,你岂不方便?”
林雅书道:“我不喜欢接受陌生人送的东西。”
“陌生人?对哦,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他笑了笑,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道,“林雅书小姐,你好,我是柳汉文。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但还是请你多多关照。”他向她伸出手,一副绅士的派头。
她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坐在那里,问:“我们曾经见过吗?”
他的手停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握手的意思,便缩了回去,依旧在沙发上坐了,架起两条修长的腿,笑道:“林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了?那日在胡同里,你让我放开你的手。”
胡同。林雅书想起来了,那个在妓院楼梯上遇到的男子,一身的酒气,抓住了她的手。原来是他。她皱了皱眉,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冷冷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怎么会知道我住的地方?又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纯白色的百合花?莫非,你跟踪我?”
柳汉文的嘴角上扬,露出笑意,道:“林小姐,我想知道你的情况,并不需要我亲自去跟踪。”又转过头去,对那侍从说道:“徐顺,快泡咖啡。”林雅书立刻道:“不用了。我不喝咖啡。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以后请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刘汉文的侍从徐顺在一旁道:“林小姐,您可知道,我家少爷为了把花送给您,费了多少功夫吗?在这样的天气,想买到新鲜的百合花花已经是很难,更何况您又喜欢纯白色的百合花。少爷将北平的百合花都买了来,精心挑选,才选出那么一束,给您送去。”
林雅书冷笑道:“又不是我要他送的。全北平的百合花?你们以为我买不起吗?”
柳汉文坐在那里,微笑道:“林小姐当然买得起。只是,我怕林小姐挑选花儿太费事,所以就替林小姐省去了一点时间。林小姐说的是,这花是我执意要送的,与林小姐没有一点关系。我只不过是想跟林小姐交个朋友。”
林雅书看到他的笑,那种笑带着一丝戏诌,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主导权掌握在他的手中。她坐在那里,腰板挺直,亦不输气势,不带任何余地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以后,请你不要再送花了。”柳汉文低下头,摆弄着袖扣,满不在乎地说:“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就要做。没有人能够改变我的主意。”
林雅书觉得他是个无赖,她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对沛儿道:“沛儿,把钱给他们。我们走。”沛儿赶忙应了一声,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子上,小跑着跟在林雅书的身后,离开了这房间。
林雅书走后,徐顺对柳汉文道:“这个林小姐真没眼色,居然对您这么冷淡。换了别的小姐,若是收到您送的花,不知怎样的开心呢。”柳汉文没说什么,只是撅起嘴,看着那一叠钞票,然后笑了。
坐在汽车里,沛儿对林雅书道:“三小姐,那个柳汉文真是奇怪。平白无故的就要给您送花。”林雅书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人,我们不要再理会了。”
车子驶过北平的大街,不一会儿,林雅书便看到紫禁城的宫墙。她让司机停车,打开车门,走出去,站在秋日的暮色之中,望着那雄伟的建筑。她需要冷静下来。柳汉文使得她的心情起伏,仿佛是一个恶作剧般的玩笑。
紫禁城在黄昏中显得格外苍凉。历史的兴衰荣辱,流水般的泄过。而人的一生,则显得那么渺小。
“想进去看看吗?”
林雅书转过头,看见一辆汽车停在旁边,柳汉文站在车门口,笑着看着她。
“你又在跟踪我吗?”林雅书道。
柳汉文没有回答她的话,走到她的身边,双手往后撑在汽车上,望着紫禁城,微微笑道:“你曾经也是站在这里,望着皇宫。”他把紫禁城称为皇宫,说起话来带着浓厚的北方口音。他站的那么近,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烟草味。她蹙眉,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可不能进去哦。”柳汉文转过头,对她笑,“皇宫里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每当日落的时候,他们就出来了。据说夜晚还会有太监和宫女的魂魄,提着宫灯在宫巷里走动。改天,我带你进去玩,在白天的时候。”
“我并不想进去。”林雅书冷冷道。她没有说假话,她的确不想进去。她只是站在外面感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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