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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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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一怔,不解问道:“看到什么?”
  老僧一施佛礼,淡缓道:“地虽无尘,心却有尘。”说罢,继续低首扫着无尘之地。
  “心却有尘。”我于心中喃念,虽是短短一句,深感此老僧并非普通的清扫僧人,虽隐于此,可举手投足仿佛有一股道然仙风。
  “大师,”我双手合十,微一施礼,恭问道:“敢问大师,这地上的尘埃能用笤帚扫去,那么心中的尘埃又如何擦拭去呢?”
  老僧人抬首望向我,了然一笑,“施主,你又错了,尘是擦不掉的。尘本非尘,何来有尘。心就是尘……如何擦拭?”
  我愕然而立。
  老僧见状,微眯双眸,细微地打量我,一手捋起胡须,笑得风淡云清:“施主,今日竟与你有缘分,贫僧见你相格不俗,可否借手相一看,贫僧可赠你数言。”
  我一警,摊开自己的掌心,瞥见那纹路条条清晰并不杂乱。过去听闻,人的掌纹会随岁月流逝,时时变化,同示命运多变。手相卜命,五行学说,我向来不信,只是如今这些亲历的奇异遭遇,渐渐改了心境。而这老僧更是诡异不凡,说话时虚时真,匪夷所思。
  偏头考虑了小刻,我将手掌缓缓伸向他……
  枯槁的手接过我的手掌,老僧细量半刻,神色顿然一沉,全无适才的雅然之风,一脸震惊得睨向我,嘴中嘀咕道:“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怎么啦?”我被他如此的神情骇住,急声问道,“大师,究竟如何?”
  他陡然松了手,后退一步,摇首喃语道:“菩提涅槃,凤入九天,你是凤凰命格,他日必得帝王之心,凤仪天下,凤仪天下,……”
  “空介……”
  “姐姐,”胤校讼蚪├阍谠氐奈遥一毓瘢匙潘嚼醯哪抗饣夯夯厥祝辉吨Γ玖⒅朔置骶褪秦范G,他的身旁是另一位身裹袈裟的老迈僧人,法相庄严,看来应是那远空禅师不假。
  胤禛脸色冰寒,冷然道:“远空大师,原来这寺中竟隐有如此可测占命理的高人。”
  远空惶然,神情中带着不合佛门的深沉,却是声音沉稳地答道:“四阿哥,此乃贫僧的师弟空戒,多年前早疯癫成性,终日里只在此清扫落叶,不想去惊扰了女施主。”
  老僧听完远空的话,目光倏地直直地望向胤禛,又回望向我,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内殿跑去,口中发出狂笑之声。直到跑出了很久,那癫狂的笑声仍是不断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断断续续,时高时低,肆虐地我心阵阵慌乱。
  胤禛脸色沉郁,远空禅师神色复杂,胤校放仑范G缩躲在我的身后。一时间亦连空气都沉闷诡异。
  “呵呵!”胤禛轻笑几声,破了冷凝的气氛,转了脸色,仿若无事,戏谑着道:“既然禅师说不过是一介疯僧,疯言疯语,不足已为信,对么?”语态轻松,却透着层层的迫意。远空镇定下来淡然笑了笑,对我和蔼地道:“既然如此,今日的事请施主不必介怀。贫僧代我那疯癫的师弟赔罪了,今日之事就请列位就此忘却。”
  我诚心地点了下头,释然笑了笑。尘,无须刻意拨之,心若随尘自能在染不染。
  ********
  胤校蠢吹娜肥呛芫遑范G,丝毫不敢亲近他,一味地躲闪在我身后。好在嬷嬷适时寻来,他仿若拾得了救命稻草一般,不再缠腻着我,着急地拉着嬷嬷离去。
  而远空禅师施一佛礼后也转身告辞。那翩然身姿,落入眼中,却似实为沉重。
  空落的禅院,我与胤禛相视而立,彼此明知对方此刻心中所思,却是万籁皆寂;惟闻钟磬声声。眸光交会静默无言的瞬间,我起唇轻笑,近了一步,淡淡地问道:“四爷,是否要去前殿向密嫔娘娘请安?”后宫的规矩,妃嫔和成年的皇子理当回避,只是如今身在宫外,既已被胤校萍羰强桃獗苤诶袷嫌值降资遣煌椎摹�
  他闻言颌首。
  我脚步轻移,行在其前。他隔着一人身的距离,尾随其后。寂静回廊,忽尔间,只听他缓缓开口问道:“小十八,好象很腻你,很听你的话,是么?”
  我滞了脚步,蓦然转首,蹙眉问道:“那又如何?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刚才的话未必听到,即便听到也未必能懂?”
  “你可知道方才的话若是让别有心意之人知道,后果会如何?”他身影未动,风拂起长袍衣角,仿佛扬起那身上隐透着的三分寒意。
  我一怔,冷寒之意泛上心,仍是偏首浅笑,反问道:“那么请问四爷,您相信刚才那远介和尚的话么?”
  暗眸一深,他笑意暗蕴,盯视了我片刻,沉缓道:“虚即实;实即虚;亦虚亦实;即虚即实。”
  我无意在此于其绕口令,可是他的话外之音,我清晰了悟。而他不急不缓,偏身侧对向我,眼光遥望远处高耸的钟楼,微眯双眼,眸色迷离悠淡。我陪站一旁,更是心中所思甚重。
  “若是呢?”他突然转头,对上我的眼睛,“若是真的,你可担忧过,若是那被疯和尚言中,那么你所嫁之人必是当朝太子?”
  本就被他猛一回头小惊一下,见其一副略带戏谑却又正经沉重的表情,我颇为不悦,不加思量地撇嘴冷笑而答:“谁能料定这天下必属于当朝太子,乾坤挪移,一切不过是未知定数。”
  话音甫落,不及防范,却已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微一上扯,迫力之下,我不由地屈身迎向前,看似暧昧的间距,仰头抬眸所对,全然没有半点温存之意。那冷瞳迸着令人几乎窒息的凛冽完全凝结脉动中鲜红的血液;叫人由心骇到周身毛细孔。
  “这样的话,今后半个字都不许再提及,”他掀起薄唇,一字一顿,“否则,莫要说是你性命不保,亦是会连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胤祥在内……”
  胤祥?!!我楞在当场,他从未如此甚怒,我知他所言的轻重,那时一种警告,绝非儿戏的警告,宫闱之中,他比我更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由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若不为自己所想,也当为身边的人考虑。这一 世上,暂且不信那些未卜先知的高人,恐怕只有我能洞悉将来。而眼前人更是不知,未来的帝王宝座将归其囊中。他虽不知,可是,我知道,他有这个野心。
  “菩提涅槃,凤入九天,你是凤凰命格,他日必得帝王之心,凤仪天下,……”
  那么他……颤栗掠过,我愕然地抬头,迎对上他紧睇着我的双眸,只是轻轻一挣,腕从起掌间滑落。
  “四爷,我从不信佛,”唇边漾起浅笑连连,渐渐朗朗,意志决绝,“掌纹之说不过无稽之谈。我的命不会在这掌纹之上,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忍不住讶然,冷眸暗敛,微微颌首,却是重重答道:“那……自然最好……
  密嫔虽是未能如愿见到远空禅师,可是好似求得了一支上上之签,回行馆的路上,心情极佳,说笑言辞间亦是不见了几日之前的沉郁。我小心地探查,终是放下心来。看来,后院之事胤校檬侵蛔治丛蛩峒啊G萍呛⒆釉诔迪崮诓话卜值刈蟊挠姨路鹪缃耸峦吹囊桓啥弧N也唤嘈ψ约河谷俗匀牛茄蘧形奘暮⒆佣杂谡庑┥讯幕翱峙略缇凸赐睦锘岱旁谛纳稀�
  至于,远空和尚和那远介和尚,刚才的那番话若是走漏了丁点风声,累及的不仅仅是其身更是会殃及整个寺院,所以他们都必定三缄其口,更何况恐怕我心中清楚,大概,自然有人会帮我做好那善后之事……
  一路试图使得自己心淡定下来,但却仍如飘零孤舟急于靠驻港湾一般,在这个时候我渴望着,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胤祥,只盼那一个沐人的笑容驱走心里暗隐得所有忐忑和恐惧,尽管当时在某人的面前我是那般言辞凿凿。
  可是,我失望而归,人没寻着,遇上刚好来请安的秦顺儿,亦连他也道不出胤祥去了何处。约摸算起来,到了苏州却有好些日子未曾于其独处了,心情更是说不出的空落。我怏怏地路过南边的院子,回身朝府院深处看了一眼,不经意间,瞥见一修长的侧影偏身出了拱门,只是见其身后淡青色衣襟儿一闪,待我定眼瞧去却早已没了踪影。
  这院子与我住的院子本也是相通的,我干脆转了方向,进了院子,倒是想起,如此一般可以顺道去探望一下悦蘅了。
  我的不预而至,似有几分惊了悦蘅。她顺手搁下了手中的药瓶,忙不迭地请安招呼。我淡瞥了眼那药瓶,极为熟悉,似乎是宫中的御药房调制的“白花玉露霜”。前几年,密嫔的柔荑不小心被烫着了个小伤疤,亏了这“白花玉露霜”才淡了痕迹。当时我还笑谈,这好东西可以拿来美容,必定肤如凝脂。可后来却得知配制的材料极为罕见,固珍贵异常。后宫里并非人人能得起。我还未即详问,见其欲沏茶招呼我,忙拦下了她。
  臂腕上的伤已开始愈合。庆幸,那日刀势落偏了方向,只是伤到了臂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如此,只怕是凝雪的皓腕上定是留下了一条狰狞的长疤。这个不比烫伤,怕是十瓶“白花玉露霜”也只淡了痕迹却回天无力。
  女子爱美,人人皆然。虽是衣袖遮掩下并不显露,可在那光洁的身子上徒留下如此一道丑陋的疤痕,仍每个爱美之心都会蹙眉不展。
  “疼么?”我轻轻抚摩着那渐愈的伤口,问道。
  悦蘅摇头,却是浅笑如兰,依旧淡雅如她,从容间似无一点点介怀。我叹笑,世上女子千万,芙蓉涉水而来,风姿清扬,原来,这般真情真性之人并不独尔。
  “悦蘅,上次听你说要临拓《嘉泰吴兴志》?如今伤了右手,怕暂时是写不了字了,不如由我帮你代劳,可好?”
  悦蘅笑了笑,轻声道:“多谢格格,奴婢知道格格的字写得极好,只是……十三爷已将《嘉泰吴兴志》赠于奴婢了。”
  我微微一震,他向来爱书如命,如此珍爱之本更是不会轻易赠人。玲珑的悦蘅岂会觉察不到不自然的神情,见我沉默不语,轻唤我一声,说得坦然:“十三爷说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又得了一本,因此才馈赠了我这本。”
  “哦,那自然更好, 省下了好些临拓的工夫了。”轻吟一笑,我接口道,于心中却暗暗骂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针眼狭隘。且不论他们都好子野的诗作,加上悦蘅毕竟是为救胤祥所伤,不过是本书,我倒陌名地吃味起来,未免真是小家子气了。
  小坐了片刻,于悦蘅说说笑笑,倒是心中畅快了几分。只是我也不便扰了其养伤休息,和她告了别,便回了自己那儿。直到傍晚时分,在德妃那里晚膳,终是见到了一身淡青色长袍,俊朗如故的胤祥……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栏意。 廊亭的尽头;看一点寒星划过;消逝于无穷的天际。
  “在想什么呢?”暗夜里,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如醇酒酝散着醺意。没有一丝惊讶,我侧身望去,胤祥一袭淡清色的长袍,如水月色衬得其修长的身姿越发的俊逸。突兀地,我脑海中竟是下午院落里拱门处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由地仲怔原地……
  “我的小傻瓜,怎么还在如此走神呢?”他轻轻地揽我入怀,我抬眸,望见那淡含笑意,眸中浮动的是一抹浓浓的柔。
  心上一舒,莞尔地伸手,环住了他,“没……只是想你了……”
  感受着胸膛的微颤,他但笑不语,温润的舌尖轻巧绵密,细细吻着我的眉心。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脸颊上,冒出的胡茬蹭得我有些痒。我仰抬头,刚欲开口轻斥,却是刹然间,蓦地一楞,原来自己真是太过粗心,相识至今,俊朗的神采如故,只是不觉中,三年岁月的磨练,亦不仅仅是三年前沧州集市上的拓骜不逊; 他的清辉顾盼间多了沉稳,更隐透着一丝内敛的壮志。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不适,他捧起我的脸,笑着扬眉问道,“疙着你了么?”
  我不说话,伸出手,指尖上扬,微触那轻冒的胡须茬儿,碎吟于口:“琼楼玉宇;高不胜寒。”他却是疑惑,轻笑问道,“怎么突发此感?”
  我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道:“胤祥,那个……太高太冷了,你有想过么?”
  “你……”他蘧然而惊,蓦地松了抱住我的臂膀,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望向我,半响,压低了声线,颤声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褪去温暖的眸子掠过一抹凛色,我心中一寒。是的,我料得没错,或者我早该想得到的。太子的昏庸人人可见,九子夺嫡,原以为他只是暗中依附协助尊若嫡亲兄长的胤禛。
  可是,“精于骑射,诗文翰墨亦佳”,出色于他,圣眷甚笃。红尘俗世,权欲; 天性使然。当权舆遥不可及倒也作罢。只是若只有一步之遥,金鸾殿上那最高的权力,诱惑之大,又有谁人能抵?那些被权欲迷住了双眼的人们拼命追逐着虚幻的皇位;却有多少人是在看到微薄的胜利曙光的时候就下了黄泉。鲜血在皇族内流淌; 亲情显得尤其滑稽可笑
  四阿哥在暗筹,八阿哥在觊觎,十四阿哥在等待,原来,他亦是如此……
  我刹然了悟,那些我想避之的漩涡,原来一开始便是逃无可逃的。月光清冷,我的身子亦如冰僵冷,依稀记得史上对其圈禁一说,时间不详,原因不祥,仿若石沉大海之迷,为后世之人留下种种揣测之论。面对如神祗般立于身前的他,我勉强挤出一线黯淡的笑容,低低颤颤地笑出声来。
  他骇然,上前一步,猛地一把紧紧地将颤抖的我搂住,微颤的低沉之音在耳边呢语:“晖,我的身上流淌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液,……你明白么?……所以我不会坐视不理,但绝不会奸佞熏心……”
  我微抬首,入眼处线条柔和的下颌,再往上,月色暗影遮蔽了他眸中的神色,我沉吟不语。
  他眼睑低垂,双唇蠕动,轻声问道:“你可愿信我?”
  信和不信又有何妨?历史洪潮里,我渺小如芥。那些早先哽在喉口的话轻吐回肚,我轻叹着,说道:“好久,未曾听你的笛声了……”
  夜色沉沉,;暗香浮动; 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零星着点缀着些许浮云,仿佛躲避着那皎洁的月光,又似乎是远远的守候……
  清幽之声流泻而出,笛音贪月绕檐飞,仿佛与那朗朗月光浑然融合。刹那间,心神迷醉; 物我两忘; 所有的烦忧似乎随笛音在花香与月光糅合的溪流里沉浮跌宕。
  人常言笛音洁净人心者; 只是能净余心么?我偎在胤祥的衣襟前,他紧紧地拥着我,那一夜,在他的怀中那般沉沉睡去。

  奈何影坠

  我推开窗户,沐浴着晨起的第一抹阳光,任晨旭静静流泻在肌肤上,轻盈蕴涵的韵致自然流淌在心际,仿佛霎然间驱走了心底所有的阴霾。南巡回宫已有些时间时日,禁宫之内表面波澜不惊。可上至皇帝下至百官,皆因苏州行刺事件背后的隐因哽咽在喉,以至后面的行程也不过是匆匆过场。
  而这些于我毫无干系,因为,我的沉郁并非因此而起……
  身后,轻盈的脚步缓缓。“格格,落琳姑娘求见!”
  伊尔根觉罗·落琳!
  我微微诧异之际,雨苓已将丽人引至身前。一身素净打扮的落琳娉婷袅袅地福了一福。我浅笑着伸手虚扶,她直身抬首,蛾眉轻锁;潭水明眸盼;晶莹泫然;楚楚欲滴。
  愁黛楚楚惹人怜;满腹委苦无从述。
  我心一明,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落琳,你找我何事?”拐弯抹角,不如单刀直入。
  她轻轻瞥向一侧的雨苓,轻咬红唇; 神情迟疑。
  我会意地一颌首,道:“雨苓是自己人,你旦说无妨!”
  她突地重重跪了下来; 凄声泣道:“格格,无论如何要救救奴婢啊!”
  我和雨苓皆因她此举一震,齐步上前将她扶起。我用绢帕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宽慰道,“有话你且站起来慢慢说!”
  “格格,”她泪水盈湿;故作坚强的不让他们流下来,婉声徐述
  ……
  她一言道尽,终已是梨花带雨。见其我见犹怜的那般楚楚可人,我轻叹一声,“落琳,你可知道我向来与八福晋不和,此事又能如何帮上你?”
  “格格,您一定要帮我,”她凄声切切,“八福晋给奴婢安上‘勾引八阿哥’的莫须有之罪,若非良妃为奴婢作主。恐怕奴婢今日就再也见不到格格了。可是格格您也是知道八福晋是睚眦必报之人,只怕是奴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摇了摇头,苦涩一笑,“睚眦必报!若真是如此,倒也是我首当其冲。说是要撵你出宫毕竟只是传言,我不能仅凭此去娘娘那里说什么?”
  落琳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只求……”
  见她言至此,低垂眼眸,玉颊瑰莹带娇,我疑惑问道:“莫非你真是喜欢上八阿哥了?”
  “不是八阿哥,是……”落琳急忙否决,却自察失言,嘎然而止。
  “是谁?”我疑问更重。
  “是……是十四爷。”
  胤祯~!我于心里暗暗叹笑,你不曾在乎的,未必别人不在意。他是天皇贵胄,生得玉树临风,风神俊朗,只怕是早就俘获着不知多少青矜芳心。
  望着眼前似弱不禁风的娇俏丽人,秋水汪汪;,顾盼间满是期盼,我顿时明了她今日的真正目的,淡淡一笑,道:“落琳,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可是这事不该来找我,我恐怕仍是帮不上忙的。”
  她甚是一怔,望向我时已是潸然;泪珠儿如断线珍珠一颗颗滑落玉颊;强忍著委屈诉道: “格格,您误会了。奴婢不图荣华富贵,哪怕是为奴为婢,只求在十四爷身边伺候着,为其红袖添香。可是……这话奴婢自己如何去说得,怕只怕十四爷眼里根本没有奴婢。十四爷和格格的感情向来甚好,……”
  “落琳姑娘,我们家格格……”雨苓突然上前插断了她的话头,我一抬手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冲着落琳微微一笑,淡淡道:“落琳。原谅我。我有我的苦衷,真的帮不了你。”
  初夏,午后,紫禁城里四处弥散着慵懒的气息。偎在临水的凉亭长阶上,看那阳光穿透我低垂的发隙留下的片片碎光,柔美的阳光落在我手上,渗透进我细碎掌纹的手里。蓦地,我将整个手掌探入池水之中,顷刻的冰凉,从指尖蔓延至心,我缓缓地搅动着水面,撩起串串涟漪,湮没了整个柔荑。
  磷磷波光迷碎了双眼,……脸颊之上一阵轻密的酥氧,我低吟一声,缓缓睁开双眼,近在咫尺的竟是胤祯俊朗的面庞。
  我一惊,猛地一推他的胸膛,试图起身。“小心!”他疾呼一声,伸手一环,圈住了我的纤腰,止住了我后仰之势。我扭头望向身后水池,长长吁叹,转首怒意地紧睇着他环住我的手臂。他轻笑几声,松了手,扬起嘴角,道:“那干吗这么干瞪着你的救命恩人。”
  我别过脸不屑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该在畅春园伺候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听他语音缓顿,我诧异地转过目光。他了无笑意的眼睛盯住我,沉缓地道:“过几日,我就要纳伊尔根觉罗·落琳作庶福晋了。”
  “哦!那是好事,恭喜十四爷抱得美人归。”我轻应道,佯装平静地笑着,伸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揶揄着道:“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好象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话犹未落,手臂已被他的大掌牢牢钳住,年轻的脸忽而扭曲,“你少和我装蒜,你真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么?我看恐怕这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么?爷,我是不是要多谢你成我好事?嗯?”
  我一个轻楞,失笑无言。雨苓说,我是口硬心软之人,那我便是。无视他的愤怒,我吟然浅笑,“十四爷,你说笑呢吧?”
  他眉目一沉,手掌加重了力道,沉声道:“我最见不得你对我如此虚假的笑意。”
  我略微皱了皱眉头,却不挣扎,索性由他钳着,望着池面,无力地淡淡答道:“那你要如何,笑也不对,难道要我哭么?”
  他怔然,低哑地缓缓道:“靖晖,我宁愿你恼我气我,也好过现在。我原来以为放了手,你会快乐。可是这两年来,你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少了,似有满腹的心事和惆怅,若你和他一起是快乐的,又怎么会如此呢?”
  “你不也是么?”我转眸一笑而过,“我们都大了,你亦娶妻生子。若人心在世;自然有烦恼。有了烦恼自然会不笑,这是人之常情。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快乐。”见其不语,我继续道;“落琳好歹是我的族妹,你若决心要了她,就好好待她。好么?”
  烈日的影子在招摇;万物在枯焦 在骄阳下的我们沉默不语,久久而立。我打破僵局,突地菀尔道:“太阳好晒啊!你还想让我站多久?”
  他瞪着我,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遂松了手腕。我微一福,只道了声先告辞了。扔下了他一人懵然伫立,转身离去。身后,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冰冷而决然“若他负了你,我定不会轻饶过他……”
  我身形一晃,没有停步,只是摆了摆手,朗声道:“说什么傻话,不会有这一天的……”
  走至廊檐之下; 余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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