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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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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没有一个形象是此时的他。他恬静地睡着,那样伤人的话语仿佛不是从这张棱角分明的嘴里说出来的。
季英英不知不觉将手指落在了他的唇上,似乎这样,他就再不会说那些话了。
就在这时,杨静渊突然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季英英一惊,想扯回来。她一用力,杨静渊也用力。他咬得不重,偏就不让她将手指扯回去。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副睡得正舒服的模样。
“属王八的呀!”季英英急了,伸手就去捏他的下颌。
杨静渊闭着眼睛捏住了她的手腕,忍不住舔了舔她的手指。
季英英腾地脸就红了:“王八蛋!你装睡!松口!”
杨静渊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示威地又吮了吮她的手指。才被季英英夸过的好看眉毛动了动,眼里满满地挑衅和笑意。
傻子也知道被他调戏了。指尖传来的感觉让季英英羞愤交加。对上杨静渊的眼神,她顾不得疼痛,用力去扯手指。
杨静渊张开嘴,将她拔出手指,捏着她的手腕往身边一拉,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季英英便伏在了他胸前。
“你做什么?!要不要脸?你放开我!”脸触到他的身体,越发烫了,季英英不自在极了,扭着身体低吼道。
“半夜跑我睡的房间,还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谁不要脸?”杨静渊翻了个白眼。他今天不装醉,还不知道会被她整成什么样呢。
季英英气得要命,他不是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这会儿清醒得跟没喝酒似的?她被他揽着腰起不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给你送醒酒汤来,不推醒你,直接灌?”
杨静渊放开了她,胳膊枕在脑后,慵懒无比地说道:“是我误会了呀。”
尾声拖得长长的,似看穿了她的把戏。季英英起身站直了,秀眉倒竖:“保管你喝了马上就清醒。”
“哦。”
这是你自找的!季英英端起碗递给了他:“喝吧!”
一股酸味直冲鼻腔。杨静渊苦笑。这碗汤里怕是倒了一瓶子醋吧?他眨了眨眼睛:“我睡一觉就好了,不想喝了。拿走吧。”
凭什么要拿走?我不是白费工夫了?季英英勉强地堆着笑哄他:“酒饮多了伤身,喝了这碗汤,保管明天不会头痛。”
杨静渊撑着想坐起来,哎哟叫了声,按住了额头:“头晕。要不,你喂我喝?”
真是磨叽!季英英搁下碗,往他颈后塞了个引枕:“行,我喂你喝!”
她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杨静渊滋溜喝了下去。
★、第118章 心里话
季英英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杨静渊砸巴着嘴,一脸享受:“味道不错。”
不错?季英英盯着他的脸,想要看出一朵花来。她机械地继续喂,杨静渊面不改色的全喝完了。
“谢谢。明天肯定不会头痛。我在家的时候,饮酒多了,最喜欢直接饮醋,越酸越好,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
他好奇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很好奇。
季英英气得不行,跳脚骂道:“你就是个怪物!这么酸这么咸,还洒了大把胡椒粉,好喝才有鬼了!你装模作样,想骗我是吧?”
杨静渊抬腿就站了起来。他专注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道:“对呀,我是在骗我。真是难喝得要死。可是我为什么要忍着说好喝呢?”
季英英忿忿地说道:“知道我想整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得意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你看我不顺眼呗!以为我是冲着你家有钱有权能替我家解围才答应亲事的呗!”
“这么说,你不是冲着我家的权势和钱财才答应亲事的?”
“……”
杨静渊上前一步,逼视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季英英咬住了嘴唇,偏开了脸。身体被拢进他怀里,季英英一惊。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在她头顶响起:“对不起。”
嘎?季英英绷紧了身体,以为自己听错了。
“英英,我生气季家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桃花粉香,杨静渊像被催眠似的说出了心里话。
“我母亲肯向季家提亲,是看中了你的手艺。我怕你委屈。”
他是庶子,他想飞出杨家,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现在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季英英嫁进杨家,外面风光,日子不见得好过。
“你答应亲事。我总觉得你不喜欢我。”
“说话惹你生气了。我又怕你真的要退亲。”
“明知道你送来一碗酸汤一碗咸汤,只要你消气,我甘之如饴。”
他还想要她的心。贫贱不移,甘苦与共。
她像是他捧在手里的宝,那样小心地呵护着。季英英怔住了。
她和赵修缘青梅竹马长大,大一点两人约会,更多的是避开了人偷偷相聚的喜悦。但她从来没有被赵修缘捧在手里呵护的感觉。从前,她也没有想过一定要被赵修缘宝贝似的呵护着。她在赵修缘面前有时会娇嗔地使小性儿。赵修缘也会哄她,赔礼作揖。他一退让,她马上就大度地不和他计较。她像叽喳的麻雀。而他总是面带微笑地听着。记忆中的赵修缘,从前的赵修缘,温文尔雅,波澜不兴。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深爱着自己。到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她的自以为然。
季英英怔怔地想,原来被人小心地呵护相待,这样的暖心。
感觉到她的放松,杨静渊松开了胳膊。他专注地看着她,嘴边慢慢漾起一抹笑容。昏暗的屋里像注入了一道阳光,满室生辉。季英英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突然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杨静渊弯下腰和她平视着。季英英的脸烧了起来,她转身就跑。
“英英!”
她停住了脚步,转头瞪他:“我不生气了!你以后再说那些话,我还会生气!”
嫣红的脸,眼神柔得像春水,虚张声势。杨静渊闷笑起来:“能劳烦你叫小厮给我送两壶茶水来么?实在是……酸死爷了!”
季英英脸红得更厉害,她狠狠跺了跺脚:“活该!”
她掀开门帘跑了没影。见到等在回廊上的绫儿,她快速地说道:“叫季鹰多送点茶水!”
绫儿低下头想掩饰住脸上的笑容:“是。”
回去的路上,季英英伸出了手:“下雪了诶。真好看。”
绫儿打了个喷嚏,她只觉得晚上好冷。
第二天一早,雪铺满了整座庭院。
湘儿叫了季英英起床。今天要见新嫂嫂,她飞快地梳洗完毕,绫儿端了早饭进屋。没等季英英问起,她就说了:“今儿太太要喝媳妇茶。天一亮杨郎君说不便打扰,没用早饭就走了。”
季英英哦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绫儿。
绫儿收了托盘,促狭地说道:“杨郎君道昨儿除了贺礼,还有给太太和娘子从长安带回来的礼物。等娘子去了太太哪里就晓得是什么了。”她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湘儿给她舀了碗粥,抿嘴笑道:“奴婢知道呢。昨儿在太太处服侍,李嬷嬷亲自将杨郎君的礼收了。”
“谁稀罕哪!”季英英撇了撇嘴,用过早饭,带着湘儿去了正院。
季耀庭和张四娘还没有过来。季氏早已穿戴整齐等着了。见着季英英过来,季氏笑道:“杨三郎从长安给你带了礼物。瞧瞧是什么。”
李嬷嬷捧了只半尺高的黄花梨匣子过来。
季英英接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整套工具。研磨的玉钵玉杵,称重量的小称,一套五金小勺。一柄三寸来长的小刀。还有一排空的琉璃瓶。她哇了声,兴奋起来:“真漂亮。”
季氏探头看了,笑骂道:“这礼可算是送到你心里去了。”
季英英恋恋不舍地合上盖子交给了湘儿,依在季氏身边撒娇:“他送给娘亲什么礼物?”
李嬷嬷笑道:“一只水貂皮的昭君手笼。太太冬天正好能用。”
明明准备了人家喜欢的礼物,偏偏约在小树林见面,还要嘲讽一番。口是心非的家伙。季英英又一阵腹诽。
季氏借机又训导女儿:“英英,杨三郎待咱家有心,娘就放心了。你可别再使小性子。杨家帮咱家的忙,再是结了亲,咱们也要懂得感恩。”
季英英嗯了声。
说话间,季耀庭陪着张四娘过来。
张四娘生得珠圆玉润,说话柔柔软软的,一见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季家人少,拜过季父的排位,祭过祖宗,她就是季家的人了。
她送给季英英的是一双凤头绣鞋。绣了只五彩的凤。季英英女红好,一见也喜欢上了。
季耀庭见过礼就去染坊,季英英也跟着去了。留了季氏和张四娘说话。
季英英有心让哥哥多陪陪嫂子。到了染坊,调了染料,就把季耀庭赶了出去。她带着两个丫头,染坊里又有季嬷嬷总管着。二十几个仆妇和浣丝婢同时忙碌开来。
紫儿羡慕地瞧着湘儿跟在季英英身边,冷哼了声,和绿儿抬起一萝筐染好的布去江边漂洗。
昨晚起大雪飘落。一触到河水,手指冻得又红又肿,冻疮裂开,刺心的疼。紫儿低声咒骂道:“偏她好命,跟了娘子做侍婢。再不用雪天干活了。”
绿儿和她打过架,睃她一眼冷笑道:“你有本事,也攀高枝去呀。”
紫儿翘着嘴道:“等着呗,总有一天,我再也不干这洗布浣丝的苦活!”
★、第119章 只为再见你一面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会有个好年景。”
飘扬的雪花在一夜之间铺满了屋顶与街巷,莹莹洁白。
每到下大雪的时候,季氏会生出些许思乡的情绪。长安的雪比蜀中还大,屋里盘着火炕,比蜀中点炭盆的冬日好过许多。她这一生是再也回不到长安了。季氏望着庭院里洒落的雪花,恍惚地想起了早逝的季老爷。
“娘,我去城里送货。”
季耀庭的背影从中庭消失,季氏耳边就想起了季老爷的声音。儿子的身影和丈夫的身影隐隐重叠在一起。季氏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季氏和张四娘聚在一起盘账。浣花染坊是由儿子继承。季氏没有把着中馈不放的想法,她让儿媳早点熟悉家里的账务,把家事接过去。
快要过年了,染坊到今天染好了最后一批布。张四娘合了账本,报给季氏听:“娘,帐上还有八百多贯钱。等郎君卖掉最后这批布,就可以封账过年了。”
杨家给的金子还完所有欠账,还有二百两结余。季氏没有动。这笔钱杨家私下给的,说是给季英英的聘金。但她仍打算攒了钱还给杨家。抬头嫁过去,就得低头过日子。季氏不愿女儿在杨家过着心虚的日子。
账上的钱是这些天季耀庭和季英英起早贪黑染布赚来的。季耀庭和季氏同样的心思。季英英想在出嫁前多帮家里挣点钱。以往染坊就季耀庭一人,有了季英英帮忙,活做的更多,也更轻松。
“四娘,季家人丁少。以后这座染坊就要靠你和大郎了。等到春暖花开,铺子上的账也要交给你。辛苦你了。”
张四娘带了四个陪嫁丫头两个管事嬷嬷来。原就是为着掌管中馈准备的。婆婆信任,肯放手,她心里感激得很:“还得您多指点才好。”
婆媳俩算完账,坐在一起做针线。张四娘主动担起了长嫂的责任:“娘,杨家送定礼是明天?我过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吴嬷嬷去小姑处拿她的绣品。”
季氏笑道:“腊月二十,祭灶前过了定礼。英英年纪不小了,明年就十七了。想和杨家商议把婚期定在四月。让她在娘家过最后一个三月三再出嫁。”
张四娘抿嘴笑道:“怪不得今晨没见着小姑。不知道她送的是什么绣品。小姑的绣活好,杨家可娶到宝了。”
但愿杨三郎能护着英英。杨家富贵了百年,也不知道真正嫁过去,日子是否好过。季氏眼里又生出了担忧。
定礼女方的回礼一般是自家做的蒸糕和绣品。季英英拿了幅缎面绣喜鹊登枝的门帘交给了吴嬷嬷。
湘儿最近越发活泼,敢和季英英打趣:“娘子为何不送姑爷衣裳鞋袜?”
季英英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量过他的尺寸怎么做啊?”
除了鞋,基本上看上一眼,对方衣裳的大小心里就有了谱,大致差不到哪儿去。湘儿眨了眨眼睛:“原来娘子想给姑爷做鞋穿哪!”
季英英扬手欲打,湘儿已经转身往门外跑。正巧绫儿掀帘子进来,差点撞上。绫儿瞪她道:“越发调皮!屋里炭不够了,去厨房找田嬷嬷提一筐来。”
湘儿脆生生地应了。绫儿进来,从衣袖里拿出叠成方胜的纸递给了季英英:“娘子,是姑爷身边的伴当香油送来的。”
季英英拿过方胜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粗线。她拎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送根线来做什么?”
绫儿笑道:“娘子怎么没瞧出来?我猜这定是给姑爷量的鞋子尺寸。今晚赶赶工,明天应该来得及。”
他可真是……季英英又好气又好笑,将线扔进了簸箩道:“肯定不是鞋的尺寸。再说,熬夜做鞋,我可不干。”
窗外就响起了杨静渊的声音:“为什么?”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季英英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雪花飘扬,杨静渊的笑容分外灿烂。一身紫红色的箭袖长衫,俊朗的像株雪里红梅。他的肩头已经积了一层雪,显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季英英禁不住恼了:“大白天的你又翻墙做什么?外面的风是甜的?”
绫儿识趣地退出了房间。杨静渊也不进屋,笑嘻嘻地说道:“如果听到你给我做鞋,外面的风肯定是甜的!”
“那你继续喝风去吧!”
季英英说着就要关窗。
“哎哎!”杨静渊扳住了窗户,抬起脚给季英英看:“我的鞋穿不了啦。你还没答应要给我做鞋呢。”
鹿皮的靴身,下面的千层底麻线磨断了好些,鞋帮沾满了泥水。季英英禁不住奇道:“你不是骑马么?怎么把鞋踩得这么脏?”
杨静渊撑着窗台笑咪咪地看着她:“给我做一双嘛,明儿我就能穿!”
他脸上带着惫懒的笑,眼里隐隐染着红丝,像是一夜未睡。
季英英的目光看向他撑在窗台上的手。手指冻得发红,指节却是青色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伸手去拂他肩上的雪埋怨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这是?想要鞋说一声就好,我还不给你做么?”
杨静渊笑嘻嘻地说道:“明天下定后,我就不能再见你了。”
过了文定,商量好婚期,亲事就定下来了。成亲前见面不吉利。
因为这个,他才翻墙站在窗外等着见她一面。
季英英愣愣地看着他,轻声骂道:“傻不傻啊!”
杨静渊只是笑。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雪无声的落着,两人静静凝望。
“娘子,大奶奶来了!”绫儿和缃儿在外面一个报信,一个去扶张四娘,有意拖着时间。
杨静渊搓了搓手,感觉没那么凉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有点不舍:“我走了。”
季英英往前倾着身子,第一次看杨静渊翻墙。他跃起的时候,像一只鹰,身姿轻盈,轻松落在围墙上。他回过头看她,灿烂的笑容直达眼底,然后消失在围墙外。
她趴在窗口,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季英英闭上了眼睛,记下了他站在雪里的俊朗面容。
“小姑。怎么开着窗?当心着凉!”两婢没拖多久时间,张四娘就掀了门帘进来,见季英英站在窗口,嘴里嗔怪着,赶紧上前将她拉了回来,往窗外睃了一眼,关了窗。
季英英笑着搀了她坐了:“嫂嫂怎么过来了?”
张四娘从自己的大丫头手里拿过一只匣子道:“都是我和我的丫头们做的。咱家人少,用不着这么多荷包手帕。都给你。明儿杨家来下定,问清楚人数。不够的话,嫂嫂再帮你做。”
“谢谢嫂嫂。”
杨家人多,新媳妇过门送的礼也多。不外是荷包手帕扇套一类的小玩意儿。季英英打开瞧了,感激地谢过了张四娘。
“今天雪下得大。等哥哥回来,咱们晚上吃锅子。”张四娘并不久留,送了东西就带着丫头走了。
季英英送她出了门,拿了臂缚挽了袖:“湘儿把鞋底子找出来剪了。绫儿把箱子开了,我记得去年收了块鹿皮在箱里呢。”
两个丫头噗嗤笑出了声来:“娘子是要做鞋么?”
季英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做鞋怎么了?今儿做不完,都不准睡觉!”说着她也笑了起来。
★、第120章 大雁
季耀庭与季福一早赶了骡车进城送货。杨家在城里开着很多家绸缎庄。季耀庭避嫌,不肯卖到杨家。另选了刘记的布庄。
掌柜与他早就相识,季家今年冬天染出来的布料颜色花样都新鲜,销得极好。见他下了骡车,就迎到了门口:“赶紧帮着卸货去!”
季耀庭应了:“掌柜的,年前这是最后一批布了,有五十匹。”
掌柜请了他进店,亲自端了热茶来。
五十匹布全用油布包着,打开后干爽没有半分受潮,整齐地码在柜台上。
掌柜清点了一下,赞叹不己:“年节时这种红底凸板印梅花茶花最好销。素靓蓝也染得好,是用的鹦哥蓝吧?这两匹绿……”他捧起一匹绿布细看。
染得是杨柳新发芽的嫩绿。染色均匀,托在手里与雪光一映,嫩得赏心悦目。
“好色!”掌柜一下子想到了春天,迫不及待地说道,“少坊主,这样的绿,我家布庄再订一百匹。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三月十五能交货么?价钱好商量。”
季耀庭卖出所有的布,又接了一笔订单,爽快地点头道:“成。三月十五前,我给您送来。”
两人拟了合约,收了订钱,季耀庭就告辞了。
他刚走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了布庄门口。玉缘扶着牛五娘下了车:“这家刘记就是大少奶奶娘家开的绸缎布庄。”
赵大郎的媳妇是织户刘家的闺女。牛五娘想在赵家立足,也做了番功课。借口进城办年货,带着人来了刘记布庄。
她不会织锦,也懂得识别布料好坏。牛五娘在店里坐着,掌柜和小二捧了布料来,她认真地看着,顺便和赵家铺子里的布料对比一番。
当那匹杨柳绿送到面前时,牛五娘眼睛一亮。
掌柜的知道是赵家二少奶奶,和自家姑奶奶是妯娌,应酬得格外殷勤:“二少奶奶,这匹布的色染得透,染得正。就像是用绿色的线织出来的。虽然是细葛,不比丝绸差,价钱还便宜。”
“这布不错。买十匹。”牛五娘心想,怪不得赵家二房一直觊觎着继任家主的位置。赵大奶奶娘家有这实力,的确是赵大郎的强助力。
掌柜的笑道:“二少奶奶,这样的布店里只有两匹。还是今晨浣花染坊送来的。多的要等到明年三月中旬。染坊都关了好过年,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才开工印染。”
浣花染坊?牛五娘摩挲着布料,淡淡地笑了:“那就先拿着。等店里有了货,我再来买。”
等上了马车启程回去的时候,牛五娘吩咐玉缘:“将那两匹布送夫人手里。我记得节度使夫人最爱明亮的绿色。这时节府里该做春衫了。”
玉缘嘱了人去送,坐在马车陪牛五娘:“少奶奶这么做的用意是?”
“斗锦那晚在散花楼。节度使大人索要奇锦。赵家正赶工织就。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浣花染坊。节度使贪婪,蜀地富饶,他怎么舍得不要这种上等的细葛?要,还会要很多才是。”隔着面纱,牛五娘清澈如水的眼瞳像洒进了一把金屑,闪闪发亮。
马车刚出城,外面的人远远瞧见杨静渊自三道堰而来,告知了牛五娘。
“少奶奶。”
玉缘欲劝,牛五娘已掀起了车帘。
寒风夹着雪吹来,她挺直了腰背,看着杨静渊带着伴当减了速,离自己越来越近。蜀中男子面容清秀者居多。牛五娘看上赵修缘,除了赵家是杨家的死对头外,赵修缘清隽的容貌也是原因之一。然而每次见到杨静渊,牛五娘总会想起在牛家见到他驰聘在阳光的模样。身不由己陷入了情网。她常咒骂他有什么了不起。然而人性如此,得不到的,总会充满了神秘的诱惑。让她这一生都想与之纠缠,舍不得放手。
交错而过时,杨静渊连一眼都没瞧她。牛五娘偏要叫住他攀谈:“杨三郎。”
杨静渊在马上偏过头,淡然一笑:“赵二奶奶有事?”
他自三道堰来,定是去见季英英了。杨静渊骂她恼她,她都无所谓。牛五娘见不得他这种冷淡。见香油马鞍旁悬着两只笼子,盖着厚厚的毛毡,她不由好奇:“杨家三少爷这是带的什么宝贝?”
问别的便也罢了。便问起这个。杨三郎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她:“明天去季家下定礼,我特意跑了趟嘉州,捉了一对活雁。”
天寒雁南飞。他特意为了季英英南下嘉州,冒着风雪跑了百来里路擒了一对活雁!
换了平时,他绝对不会搭理自己。就为了显摆这对活雁!活雁哪,赵家来牛家下定,送的也是一对活雁。赵家也显摆,特意说了,哪怕时间紧,也专程请人从嘉州长江边上捉了一对。却不是赵修缘奔波百里去捉的。
一样的雁,不一样的男人。牛五娘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恨得心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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