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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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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英英只瞪了他一眼,就慌张地看向厨房,见绫儿毫无察觉,这才松了口气。光天化日之下,丫头还在旁边呢,他就敢亲她?
杨静渊笑嘻嘻地把脸凑过了过去。
这个无赖!季英英微羞着把他的脸推开,低声警告他:“老实点,干活!”
原来她是只纸老虎呀。杨静渊就笑了。
想当初他忍不住想见她一面,翻墙撬窗,冻得像狗一样。还被她嫌弃。现在觉得一点也不辛苦了。
他升起炭盆,将蕉叶包好的岩蛙挂在炭火上烘烤着。估算了下时间,站了起来:“我要去溪边洗手,小尾巴,跟还是不跟?”
“我也要去洗手。你跟还是不跟?”季英英扭头朝屋后的溪涧走去,心里揣着只小兔子,一蹦一蹦的。
绕到屋后,她猛地回过头,指着杨静渊抬起来的胳膊道:“想干什么?”
杨静渊闷笑着将她拉进了怀里,低头寻找着她的嘴唇:“我爹知道他有这么好的儿媳,一定很开心。他一定不会怪我。他最疼我,只要我过得好,就是最大的孝顺……”
他从来没有认真地亲过她。第一次在浣花溪旁,是意外。他现在都记得,她扭过脸的时候,嘴唇擦过她脸颊的感觉。粉嫩如桃的肌肤,耳侧轻软的茸发从唇间抚过,没咬一口至今都念念不忘。她染花了他的白马,他故意气她,响亮地亲过她的脸。他都忘了是什么滋味,只记得鼻端嗅到一阵甜美的桃花香。
他吻过她的唇。她猝不提防,愣愣地被他触到了柔软的嘴唇。其实他比她还紧张,他只知道血液在唇上奔流,不亲下去他就受不了。
她的唇又轻又薄,脸不大不小,正好搁在他的掌心。杨静渊在心里默默地对父亲说:“原谅我,今晚我就要离开她了。”
他抬起头,将她拢在了胸口。远处山林染翠,春天的新绿一片片染在枝头。浓浅相间,被阳光染得发亮。
“我约了舒先生子时在城北相见。英英,我拜托了桑十四。有难处你就寻他。三台离益州也不算远,三百多里地,我有空就回来看你。如果赵修缘敢纠缠你,你应付不了就去找十四。”杨静渊轻声说着,晒然笑道,“我现在真没用。有什么事只能靠你自己,拜托十四帮你。”
季英英抱着他的腰用力地摇头。她没想到离别这么快,就在今晚。她以为还能和他多聚两天。
“你去三台做什么?是当个府兵吗?舒先生是什么人啊?我听说军营里人家都欺负新兵。你受得了别人的闲气吗?”
跋扈了十八年,突然要去做一个小兵。对他的担心冲淡了季英英的离愁。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他没有银钱孝敬上司,别人会不会给他小鞋穿?
“我来青城寻你,带了二十两私房。家里还有五十两……”
杨静渊按住了她的嘴:“舒先生是父亲的故交好友,不会亏待我。当兵有吃有喝还有俸禄。不用担心我。你给我做的那些衣裳正好用得上。”
他看着她眼角沁出的泪,曲指拭去:“你不会怪我将父亲分给我的产业都还给了杨家吧?”
季英英摇了摇头。她忍不住问他:“究竟……是和柳姨娘有关吗?”
杨大老爷过世,可以说是年纪大了。但当天晚上柳姨娘自尽殉夫。别人以为她对大老爷情深,不会怀疑。杨静渊分文不取离开杨家。季英英就怀疑柳姨娘的死另有蹊跷。
“姨娘是自尽的。我母亲养了我十八年。父亲一死,她容不下姨娘,也容不下我了。英英,我再也不回杨家。我不再是从前杨家的三郎君了。将来,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季英英点了点头。
“娘子!饭好了。”屋前传来绫儿的声音。
杨静渊牵着她的手回去。
“不是来洗手的吗?我还没洗手呢。”季英英故意大声嘀咕。
杨静渊低下头笑道:“口是心非。明明拉着我来这里避开绫儿想轻薄我。”
谁轻薄谁呀?想着他还在孝期,亲自己之前还向杨大老爷唠唠叨叨的告罪,季英英翘了翘嘴,忍了。
绫儿成心给两人留空间,把饭菜摆上石桌后,端了自己那份进厢房去了。
杨静渊剥开烤得焦黄的蕉叶,白生生的蛙肉冒出一股热气。他挟起一只抖落佐料,放在了季英英碗里:“吃吧。”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季英英赞不绝口。她看到杨静渊只挟笋片,不吃蛙肉也不吃炒的鸡蛋,突然就明白过来。他守孝戒荤腥。可是昨天晚上他明明把她煮的一大钵菜汤饭吃得干干净净。腊肉荷包蛋全吃了。
杨静渊又解开了一只蕉叶包,折了肥美的蛙腿放进了她碗里:“我想吃一碗家人做的饭。我爹和姨娘都不会怪我的。”
眼泪啪嗒摔进了碗里。杨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离家出走?
“又把你惹哭了。我怎么从不知道你还是个爱哭鬼?”杨静渊笑了起来。
季英英抹了眼泪,举起蛙腿道:“谁说我爱哭了?我以后要多吃肉,把你那份也帮你吃了。”
杨静渊哈哈大笑:“好吧,吃双份。养肥了……嗯哼。”
“养肥了怎样?”季英英又瞪他。
杨静渊笑而不语。季英英的脸噌地就红了。
如果离别前多一点笑容。是不是会多一点甜蜜,少一点忧伤?
★、第170章 忙碌的染房
“紫儿,把陶缸搬过来!娘子要接染料。”湘儿快步跑过去,大声喊着。
紫儿扭腰转身,用力拍打着才挂上晒竿的布,不满地说道:“侍侯小娘子,就以为自己也是主子了?从前不一样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浣丝婢。”
明明看到就紫儿闲着,她却装着听不见。湘儿咬着嘴唇,想起绫儿能干,常得娘子夸奖。她也想帮娘子做事。她鼓足了勇气走到了紫儿面前:“紫儿,我和你一起把陶缸搬过去。”
紫儿白了她一眼,用力抻着布:“没见我正忙着?”
二月二龙抬头之后,三道堰所有的染坊丝坊织坊都忙碌起来。今年浣花染坊染的绿色布供不应求。本以为是件好事。没想到节度使府来了个总管,说节度使有令,让季家染一千匹绿布充作贡品。给的价比成本还低一成。明明是亏本的生意,又不敢不染。因充作了贡品,前来的订货的客人番了倍。除了季氏没来染坊劳作。张四娘都忙碌着点货入库。染坊忙得团团转。湘儿找了一圈,只看到紫儿已经凉晒好了布匹,是最轻闲的人了。
湘儿从前就说不过紫儿,陶缸又沉又重。她又小心地求紫儿:“紫儿姐姐,你搭把手就好。”
搭把手?紫儿转过了身。
湘儿将推车倾倒,小心地扶着陶缸,想将它滚上车子。只要紫儿帮忙扶一把就好了。
紫儿漫不经心地扶着,看着湘儿用力往车上滚动着陶缸。她突然松了手。陶缸退了回来。湘儿哎呀叫了声,力气不济,没拦住。陶缸滚落下来,撞在台阶上碎了。
“你,你怎么能松手?”湘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什么叫我松手?明明是你松了手。”紫儿鄙夷地指着湘儿骂道,“你还想诬陷我?”说着捋起袖子一耳光扇了过去。
随着一声脆响,她心里淤积的嫉恨奔泄而出,痛快得不得了:“别以为跟着娘子就威风了?还不是和从前一样蠢笨!”
“住口!”季英英站在远处等着人送陶缸来,看得清清楚楚。她大步走过来,看了眼捂着脸哭的湘儿道,“哭什么哭?你是来侍侯我的。这活本来该紫儿做。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哭啊?”
“娘子!明明是她的错!”紫儿还嘴硬着想告状。
“我都看见了。”季英英忙不过来,懒得和她多说,转过头扬声喊道:“季嬷嬷!你来一下。”
季嬷嬷大步走了过来,看到破碎的陶缸怒了:“紫儿,去将那缸红布洗了!不准别人帮你!损坏的银钱从你月钱里扣。”
紫儿涨红了脸,不敢争辩。看到季英英带着湘儿将另一只陶缸搬上车,推向了染房,眼泪簌簌往下落。
季嬷嬷冷冷说道:“湘儿是侍侯娘子的。这活不是她该做的活。她帮你做好了你得赏,做错了,自然也是你受罚!”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笨丫头能去侍侯娘子?凭什么娘子要护着她?紫儿哭着拿着竹篮从缸里捞出染好的布匹去了河边。
她将布扔在了江水里,红色慢慢洇了出来,浸进了紫儿的眼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都仰视着我!”
“谢谢娘子护着奴婢。”湘儿偷空小声地向季英英道谢。
“下次记得理直气壮地打回去。你性子软了,帮我跑腿传话都没有人搭理你。”季英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两人用力踩着脚踏。木杵挤压着布匹。红花制成的染料汩汩流进了陶缸。
她机械地踩着。阳光从染房高高的窗户里投进来。去年初夏,她就是用这种红花调制的染料染花了杨静渊的白马。他站在一旁,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直接掳了她上马跑远。
他走了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说好等安顿下来,就写信来。人生地不熟的,她悄悄把二十两私房银子打进了他的包袱。他从前想听自己说话,随手扔来都是五十两的元宝……
季英英眼里一片唏嘘。
“娘子,榨不出染料了。”湘儿看着染料流淌的竹筒枯竭了,赶紧提醒季英英。
陶缸里放着绿豆粉。染料水被吸收进粉里存里,下次想要红色染料,可以反复使用。季英英跳下了踏板笑道:“回头让人来收拾。”
她解了臂缚,伸了伸胳膊。忙了一上午,有点累了。回房梳洗后,她叮嘱湘儿先去用饭,带着绫儿去了正房。
“娘,中午吃什么?我饿死了。”她快活地嚷着走了进去。
季氏和张四娘算了一上午的帐,精力越发不济,她示意李嬷嬷将账本收了,笑道:“你嫂子吩咐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猪脚。等你哥哥过来就开饭。”
如晟丰泽所说,季氏服完药后就醒转了。瞧着气色更好了。但她的身体怎么也比不上从前。
有时候季英英想,也许迟上三年出嫁是好事,她还能为家里出把力。就像节度使比成本还低一成索要一千匹绿布当贡品。杨大老爷不去世,她还有一个多月出嫁,家里怎么也忙不过来。
“娘,我反正要等三郎孝期满了才成亲的。不如把那些金子先拿来填补家用。等家里攒了钱,再给我。”
当初杨石氏给了一千两金子做聘金。还了赵家和聚彩阁以及晟丰泽的债,还剩下一些。现在不着急出嫁。又摊上给节度使赔本染布。家里又接了许多订单,银钱就周转不开了。
“也行。叫你哥嫂给你写欠条。亲兄弟明算帐。季家不能用你的聘金。”季氏笑道。
母女三人等了许久,还不见季耀庭来。季氏便叫吴嬷嬷去前院催他。
隔了盏茶工夫,季耀庭满头大汗地过来了:“杨家又出事了。”
季英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三郎出事了?”
季耀庭不由失笑:“杨三郎又不在杨家。是杨家大郎君出事了。”
季英英松了口气,仍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去年斗锦时,节度使大人向织锦户们讨奇锦。杨家新研制的防水新锦也在其中。节度使大人除了向宫中进贡此锦外。又给杨家下了四百匹新锦的数目,说是给御林军制防水斗蓬。结果杨家送去的锦抽验时用水泼,全湿了。这批防水锦是杨家所有的织户赶工织了三个月才织好的。耽误了时间,节度使大人一怒这下将杨家大郎君拿去问罪。听说是抬回府的。城里刘家布庄的人来结帐,说全城都知道了。”
季英英马上想起了自家赶工染的那一千匹绿色布料,硬生生打了个寒战:“哥哥,库房可千万看好了。咱家别惹出什么事来。”
季氏脸色发白。显然又想起去年那场火。一家人的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第171章 换家主
杨家巷因杨氏族人聚居而得名。北街正中是杨氏家主居住的白鹭堂。这里距散花楼不远,府河水经由水渠引进府中,在中路与东西两路形成大小三座湖泊。
杨静渊所住的明月居与白鹭堂隔湖相望,紧挨着白鹭堂的是杨静山居住的杨柳居。此时,杨柳居一片寂静。杨石氏与杨二郎夫妇都坐在正厅里焦急地等待着。
“母亲。顾老先生正在给郎君诊治。”杨大奶奶自东厢房出来,一双眼早已哭得红肿,她无力地被丫头搀扶着,跽坐在案前。
想起杨静山的惨状,杨陈氏便泣不成声。
“人还没死呢,哭什么!”杨石氏冷声斥责了声,心口传来阵阵绞痛。她两眼无神地望着敞开的厅门。院子里一排排杨柳已抽出了新枝,绿茸茸的,充满了生机。可是杨家却仿佛仍过得寒疼。老爷去世还不满百天,大郎就被打得血肉模糊送回来。三郎遍体鳞伤一去不复返。她忍不住看了眼二儿子静岩。杨石氏心里充满了悔意。
杨家家规,嫡长子袭家业。从小她就没有教过二郎如何执掌家业。担心养出了野心,兄弟成仇。大郎学的是如何当家主。二郎则学的是如何打理庶务。三郎,她压根儿连庶务都不肯教,反正杨家有钱,养活三郎一家不是多大的事。
“祖母,爹会好起来的,您别难过。”说话的是杨静山的嫡长子澄玉,小大人似的老成。但他还不满十三,还是个孩子。
杨石氏强压住心里的悲意,挺直了腰背。大郎还没死,她还没死呢。杨家大房还垮不下去。
隔了半个时辰,顾老先生从东厢走了出来。
杨石氏赶紧起身请他坐了。
“大郎君捡回了一条命。”顾老御医在京中与织造局陈大使交好。告老返乡时,嫁到陈家的杨二娘特意给母亲写了信。杨石氏舍得花钱,为顾老御医置宅送仆。让孤身的顾老御医感激莫名。他直接说出了最能安杨石氏心的话。
人只要能活着就好。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大郎活着,宗祠家谱上他的家主名份就还在。他若是残了废了,将来家主就传给他的嫡子澄玉。杨石氏镇定了下来:“老先生,大郎伤势如何?”
顾老先生叹道:“内腑受伤,腿骨断裂,只能静养,徐徐图之。如果养得好,也许还有能起身下地的一天。记住,千万要静养,照看仔细了。否则大郎折腾不起了。”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可能下地行走,就是万幸!杨石氏欢喜之余,眼泪才哗地涌了出来,起身朝顾老先生深深一福:“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大太太客气了。”医者父母心,更何况是对自己有供养之恩的杨家。顾老先生尽了全力。
杨石氏吩咐人安排马车送顾老御医回府,吩咐大少奶奶好生照顾儿子。她起身回了白鹭居,
厅堂里安静下来,杨石氏从袖中拿出一块织锦递给了杨静岩:“二郎,这幅锦是从那匹上贡的锦中剪下来的,你好生瞧瞧。”
杨静岩接过摸了摸,对着光亮仔细打量。
雪青亲自端了一盆水来。
锦浸在水中三息。再拿出来,已经浸得透湿。杨静岩惊道:“母亲,这不是咱家的防水锦。看着像,一浸水就知真伪。”
“这当然不是杨家的防水锦!问题是这匹锦从何而来?织得和杨家惯用的图案相似。又怎么和运到节度使府的锦调了包?”
杨静山出事之后,杨石氏花了重金,才买通人从那批送进节度使府的锦中剪下了一幅。一查之下,她就断定,杨静山被人陷害了。
是什么人想要害杨家?
杨静岩回忆着当时装运织锦去节度使府的情景:“织坊上交的织锦都锁在库房里。钥匙只有库房管事才有。一定是在库房被调了包。”
杨石氏冷笑一声:“我已经查过了。那晚有人请库房管事去了散花楼。请客的人是二房的大管家。说是为小孙子做百日宴。二房的大管家好大的面子,好豪奢的手面,竟然请走了杨家十几位管事去散花楼吃酒。”
联想到二伯父曾拿出来的壮阳酒,杨静岩瞬间明白了:“二伯父?!”
恐怕还有你三伯父。杨石氏想起那天杨三老爷硬留下来看着自己对杨静渊动家法,心里涌出一股恨意。
二房三房就这么想夺走家主之位?
“太太,二老爷三老爷来了!”厅外突然响起陈嬷嬷的声音。
话音才落,杨二老爷和杨三老爷已联袂走了进来。
连给人通禀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闯进了白鹭堂?他们也太不把大房放在眼里了。杨石氏恨得牙痒,强行镇定了下来:“二伯三伯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兄弟俩径直坐了。杨二老爷冷哼一声道:“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大嫂这是明知故问吧?”
杨三老爷也冷着脸道:“大郎才正了家主名份,就得罪了节度使大人,被打得半死。我这个做伯父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大嫂,且不论此事如何平息,怎样令节度使大人消气。就说大郎眼下这情况能服众吗?他人还昏迷来醒,又怎么能处理锦业的事务?杨家几千织工,数百管事人心浮动。杨家诺大的锦业一天少不得家主坐镇。我和三弟的意思是,杨家需要另选家主!”
杨石氏大怒,厉声说道:“照家规澄玉是下一任家主。大郎养伤期间,可以由他的嫡亲兄弟暂代家主之职。大房的嫡子嫡孙有四五个,还没有死绝呢!”
“眼下澄玉还小,能接任家主吗?二郎一直管着商铺,从来没接触过织坊。你确定二郎不会像大郎一样再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杨二老爷的话带着一丝威胁。
二郎如果暂代家主,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他走上大郎的老路。嫡孙还小,防不住这两位正当壮年的伯父。杨石氏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她缓和了语气道:“大郎的伤不碍事,卧床休养,有澄玉有二郎相助,他如何不能处理锦业?大郎不能服众吗?我看调包了那批防水锦的人更不能服众吧?”
杨二老爷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三弟把防水锦调了包?你有什么证据?!”
杨石氏抬头望天,冷冷说道:“老爷还没走远,还在天上看着呢。”
杨二老爷哆嗦了下,恶狠狠地说道:“好,今年斗锦,如果杨家赢不了锦王。就证明大郎没这能力当家主!”
只要杨静山当不了家主。杨石氏年迈,又是个妇人。二郎没有能力,嫡孙年幼。自然要由他们这些伯父襄助。
★、第172章 拜贴
出了白鹭堂,两人的脚步放得缓慢。
白鹭堂位于中轴线上,道路极阔能跑马车。路旁种着两排整齐高大的桑树。春来发新枝,嫩桑叶聚成一片蓬蓬新绿,格外喜人。
杨二老爷用看情人的目光望着水桶般粗状的桑树,眼神一片炽热:“老三,你甘心就此搬出北街祖屋吗?”
“我打小就住在这儿。娶妻生子,四十三年了。这些桑是曾祖父在世时种下的,一百多年了。我那怀瑜堂书房前有我分家时种下的桑。搬走?腾挪给二郎?我死也要死在怀瑜堂。”杨三老爷眼里透出阴狠之色。
“北街祖屋中路的白鹭堂世世代代被嫡长占着还不够。二房三房就不是长房嫡出么?要搬让他们的嫡次子嫡三子搬出去!我的明尚堂还想传给子子孙孙。”杨二老爷不满地说道。
杨三老爷犹豫了会儿道:“三哥,你当家主,真能修了这条家规?”
“家规?”杨二老爷冷笑,“有白纸黑字写明的家规?我听说是祖父那辈争家主争和太厉害。传到父亲手里时,为了避免我们兄弟俩和大哥争。这才定下大哥一死,让我们兄弟搬离北街祖屋的事。三弟,你和大郎岁数最相近,正值年富力强,你就没学会织锦辨锦?你甘心将来仰侄子的鼻息过日子?二哥不甘心哪。”
他拍了拍杨三老爷的肩说道:“放心吧。你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亲。二哥不会薄待你。”
杨二老爷说着望向南方,悠然说道:“我相信晟王爷。他答应我的事,都办成功了。他说只有我做家主才能保全杨家,我相信他。”
杨三老爷狠下心道:“二哥,我就问你一句。那酒中是否有毒?”
“毒?你难道没有喝吗?我喝了,你喝了,晟王爷,司空大人,连我家四郎都饮了一杯……那酒里没有毒。只有欲望和贪婪。”杨二老爷自嘲道,“这世上真有返老还童的事喝几杯酒就行了,棺材铺早关门了。”
是大哥贪心,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那晚的酒饮下,的确助兴。但是人总要学会自己克制。贪图柳姨娘的美色怨得了谁?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杨静山身上搭着一条薄被,脸色苍白中透着青,气息弱得如同濒死之人。
杨石氏驱离了众人,独自陪着儿子。杨静山虚弱地睁开眼睛,手被母亲握住,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大郎。”杨石氏察觉到,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你别动,醒了就好。顾老先生说了,静养着,你就会好起来。”
“锦……”杨静山像吐气一般吐出了这个字。
“娘知道,是有人动了手脚。”杨石氏不想他劳心,帮他把话说了出来,“刘大人心太贪。杨家只能说集所有织工辛苦了几个月,才织成那四百防水锦。杨家的暗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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