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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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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闯入

  火把的光跟随着赵修缘一行人移向了后院。季英英趴在回廓下面,眼前暗了下来。她把脸埋在胳膊上。
  记忆像一场曾经做过的梦,醒来时忘记了,在某个时间突然清楚地呈现在眼前。
  她真的爱过赵修缘吗?回答是残忍的。她爱过他。没有想过他的身份,赵家的富贵,她单纯地爱过那个少年。和他争论着什么锦配什么丝。为了见他一面,提前一个月绞尽脑汁想办法得到去竹林寺上香的机会。曾经,她以为非他不嫁。
  眼泪一点点溢出来,一点点洇湿了她的衣袖。他就这样破门而入,拿嫂子的性命威胁哥哥。把她心底深处仅存的美好记忆撕得粉碎,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她怎么会爱过这样的一个男人。带给自己,带给季家无尽的伤害。
  她已经能肯定赵家和南诏勾结在一起。从前赵家在三道堰还顾忌着大户人家的脸面,现在直接撕破脸,狞狰嚣张。她要想办法,从这里逃走。赵修缘要抓她。她不在,他就没办法要挟母亲和哥哥。
  季英英使劲在袖子上擦干了泪水,抬头看了出去。
  庭院中只有哥哥的脚。季英英小声地喊他:“哥。”
  “躲好了。”季耀庭低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去了复返。嘈杂声中,季英英听到湘儿的哭声和朱二郎的声音:“干什么你们?”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朱二郎倒在了地上。季耀庭愤怒的声音,湘儿的哭声在庭院里响起。
  “朱二郎,是你自找的!打!”赵修缘愤怒的一脚踢在朱二郎身上。
  朱二郎的脸偏过来,满脸是血。他突然望见趴在回廊隔层下的季英英。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哈哈笑了起来:“赵修缘,你打死我也找不到她了!我终于帮了英英一回,让她跑了,哈哈!她有多机灵你不是不晓得。她在河里就是一条鱼,浣花溪会带她离开这儿,你再也找不到她了!英英,有多远跑多远!”
  一双双脚不停地踩在朱二郎身上。他渐渐不动了。
  季英英泪如泉涌。
  “走!”赵修缘阴狠地看了眼季耀庭,朝地上啐了口,带着人走了。
  季耀庭抱起了朱二郎,拍打着他的脸:“二郎,醒醒!”
  季英英往外爬,湘儿突然看到回廊下面伸出的手,吓得尖叫了声。季英英正要出去,湘儿突然往旁边迈出一步,挡住了她:“大郎君!他们真的走了吗?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呀?”
  季英英吓得又缩了回去。
  “你看着朱二郎,我去瞧瞧。”季耀庭高声叫着田叔和季福去了。
  “娘子,垂花门……像是有人影子。”湘儿蹲了下去,扶起了朱二郎,小声说道。
  季英英压低了声音:“他怎样了?”
  “还活着。”湘儿哽咽地说道。
  这时,季英英突然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她趴下去,耳朵贴在了地上。闷雷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心头一悸:“南诏兵来了。”
  街上的尖叫声哭声蓦然大了起来。像是人群突然涌回了街道。季耀庭飞快地跑了回来:“英英,藏好了,别出来!湘儿,你也进去!”
  湘儿爬进来,季耀庭看着昏迷不醒的朱二郎,将他也推进了回廊下。他转身进屋拿了洗脸的盆,从院里防火的水缸里舀了水,用力泼在地面,将痕迹冲洗掉。
  “藏好了!南诏兵来了。英英,照顾好自己。甭管看到什么都别出来!”季耀庭扔了盆,朝东垮院跑去。
  “娘子……”湘儿抓紧了季英英的胳膊,身体直抖。
  季英英伸手抱住了她,喃喃说道:“捂着嘴,把眼睛闭上。发出声音,咱们就白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跨院传出几声羸弱的婴儿哭声。季英英心神一颤,激动地说道:“生了。嫂子生了。”
  大门方向又传来门房田叔的叫声。一行火把的影子转眼间就到了后院。季英英抱紧湘儿。
  一队士兵纷涌进了内院。蚩狂打量着院子:“这里就是浣花染坊?”
  “是。浣花染坊的蜀红丝浣花丝在益州府鼎鼎有名。季家有百年相传的染丝秘方。”一幅青衫下摆在季英英眼前晃动着,说话的人是赵修缘。
  蚩狂蹙眉道:“人呢?搜!”
  士兵的脚从回廊前跑过,家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蚩狂和赵修缘走向了正厅,踏上了回廊。季英英捂紧了自己的嘴,听到靴子踩在头顶的声音。
  没过多久,季家的人就被带到了院子里。
  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过来:“大军将,那边只剩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瞧着活不了了。其他人都在这儿了。”
  季耀庭木然地望着季氏臂弯里的孩子,
  季氏将刚生下来的孩子递给了他。她抬起脸,神态贤静安祥:“孩子死了。你们还想要什么?”
  死了?季英英瞪圆了眼睛。
  “将军,她是浣花染坊的坊主。季太太。”赵修缘小声地说道。
  蚩狂神色缓和:“季太太,你不用怕。我会给你一座更大的宅院,建一座更好的染坊。收拾行李,和我们走吧。”
  季氏笑了起来:“想要季家的秘方?想要季家的人去南诏给你们染丝?”她转过头望着季耀庭,“大郎,你过来。”
  季耀庭愣愣地望着母亲。季氏静静地说道:“他叫季耀庭,是我独生儿子。季家秘方传男不传女。除了我,就只有他知道季家的染色秘方。”
  “哦,好啊。到了南诏……”
  噗地一声轻响,季氏袖中不知何时藏了把匕首,刺进了季耀庭的胸膛。
  季英英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才没有发出尖叫声。
  疼痛让季耀庭有瞬间的清醒,他握住了季氏的手,喃喃喊了她一声:“娘。”
  “你做什么!拦住她!”蚩狂万没有想到季氏会一刀捅死了自己的独生儿子,他怒极大声叫了起来。
  士兵上前拉开了季氏。季耀庭望着胸口涌出的血,抬起头笑了起来:“我死了,再没人知道季家的染色秘方了。”
  赵修缘脸色大变,指着季氏说道:“别让她死了!”
  已经迟了。季氏嘴唇发乌,一张脸瞬间变得青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服了砒霜!”赵修缘叫着奔下了回廊,用力摇晃着她,“说,季英英在哪儿!”
  季氏的目光散乱没有焦距。一瞬间,她似看到了藏在回廊下的季英英,眸子闪动着光,转眼就无去了神采。
  “太太!奴婢来陪你!”李嬷嬷尖叫着,手中握着长簪用力刺进了胸。
  季家的人跪了下去,哭嚎声响成一片。
  蚩狂烦躁地摸着脑袋,大声说道:“他们懂不懂染丝?”
  赵修缘失望地放开季氏,扫了眼院子里剩下的季家人,摇了摇头。
  扫了眼季家的仆妇。蚩狂怒道:“年轻的丫头全部带走!”
  士兵上前将张四娘的侍女和紫儿拉了起来。紫儿惊慌地大叫道:“赵郎君,奴婢是紫儿!是染坊的浣丝婢紫儿!奴婢知道娘子在哪儿!”

★、第222章 藏

  赵修缘一怔,想起来了:“将军,留下这个丫头。季家染技最好的人是季家二娘季英英。找到她,等于拿到了染技秘方。”
  “季英英?”蚩狂想起来了,他大笑着拍着赵二郎的肩道,“白王提起过,你的条件。说,人在哪儿?”
  人群中,季嬷嬷瞪着紫儿,像头母狮子跳了起来,手里的长簪扎进了紫儿的背心:“卖主求荣的贱人!”
  雪亮的刀光一闪,季嬷嬷带着紫儿一同扑倒在地上。
  季福嘴里胡乱地叫着,朝季嬷嬷跑了过去。蚩狂大怒,上前一脚将季福踢开,俯身抬起了紫儿的下巴:“人在哪儿?”
  紫儿用尽全力抓住了蚩狂的甲衣下摆,求生的欲望撑着她开了口:“大郎君说……藏在家里……救我……”
  她被蚩狂扔到了一旁,眼中的希翼一点点消散。
  蚩狂站直身体,大吼道:“搜!”
  各种声音在季英英耳边回响着。她望着母亲的脸脑子嗡嗡作响。她曾经埋怨过母亲和哥哥的。以后,连埋怨,他们也听不到了。襁褓里的婴儿脸只有拳头大,被哥哥死死地抱在怀里。血染红了襁褓,在地上洇成一团。
  脚步声将头顶的木板踏得咚咚作响。赵修缘想到了湘儿和朱二郎。他不由暗恨,见四处士兵都没有找出人来。赵修缘便道:“将军,她会凫水。听人说,她可能顺河逃走了。在下领人沿河去找。”
  他刚才就想去,结果南诏大军已经到了。盘算着时间,赵修缘觉得季英英游不了多远。
  “我会叫士兵去找。走,去赵家!”蚩狂懒得在季家浪费时间,领着人离开。
  南诏兵已经往青城方向追捕逃走的百姓。四周是平原,季英英一定跑不掉的。赵修缘见蚩狂瞪着自己,赶紧随他去了。
  院子里又响起一片哭叫声。
  士兵将家里活着的人全部带走了。季家渐渐变得安静下来。黑夜里,挂在檐下的灯笼静静地照着院子里死去的人。
  湘儿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捂住嘴的手还没有松开,见到院子里的尸首,鼻腔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转头看向季英英,见她瞪着眼睛,咬着自己的胳膊一动不动。湘儿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推搡着她。
  季英英松了嘴,唇上染着殷红的血。
  “娘子。”湘儿终于小声地哭了起来。
  季英英爬了出去,看看母亲,看看哥哥,她想摸又不敢。
  湘儿跟着爬出来,惊慌地往外张望着:“娘子,南诏兵还会回来吗?”
  身后传来一声呻吟,湘儿见季英英呆愣着,转身去看。见朱二郎醒了,她不由大喜:“朱郎君。”
  朱二郎被打晕过去,只是受了皮肉伤。他一眼看到外面的情景,赶紧钻了出来:“这……谁干的?”
  急得湘儿拿手去捂他的嘴,哭道:“赵郎君带了南诏人来。还不晓得那些兵会不会再回来。”
  外头传来了士兵的说笑声:“这家瞧着不错……”
  “真来兵了!”朱二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顾不得说话,拉起季英英对湘儿说道,“快走!”
  季英英蓦然发现母亲和哥哥离自己远了,她用力甩掉了朱二郎的手扑了过去。
  “姑奶奶!有人来了,躲回去!”朱二郎急得扯了她往回廊下面塞。
  三人刚藏好,就看到一队士兵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看地上的尸首,跑进屋里翻找着各种财物。
  一拨士兵走了,又来了一拨。最后一拨人走时,骂骂咧咧地空手而回。天明时分,院子终于安静了。
  季英英慢慢地回过神,望着躺在地上的尸首默默地落泪。
  “等天黑了,河边没那么多兵了,咱们再凫水离开。”朱二郎小声地说道。
  “我娘,我哥,我嫂子,还有季嬷嬷……”季英英说不下去了。就让他们躺在这里吗?她要活着,活着杀了赵修缘。眼泪扑扑地落下来,她艰难地说道,“朱二哥,烧了这里吧。”一把火烧了,也好过让他们躺在这里,无人收埋。
  ………………
  锦堆积如山。
  桑长史寒着脸与南诏人交割。
  晟丰泽悠然走到了他身边:“三万匹?”
  桑长史忍着气答道:“城中车马不够,这批锦只有五千匹。待车马回返,再送来。王爷,益州府付出了最大的和解诚意。”
  秋风吹动长草,西边的落日余晖温暖地涂沫在原野上。晟丰泽露出了一丝伤感:“没关系。本王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搬蜀锦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桑长史大惊,颈边一寒,赤虎的刀压在了他脖子上。桑长史大声叫了起来:“晟丰泽,你不能出尔反尔!你活该被千刀万剐!”
  赤虎一掌打下去,桑长史瘫软下去。他随手招来两名士兵,把人扔了过去:“看好了。”
  晟丰泽望向益州城的方向,平静地下令道:“胡南将军。”
  “末将在。”
  “率先锋营扮成车夫进城。本王率中军随后便到。”晟丰泽下了命令,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季英英。她还在益州城里吗?明天这时,他就在益州城下了。
  …………………………
  南诏出兵的军情早就送到了龙案上。
  皇帝发往南诏的质问得到了南诏国主晟丰佑的回应。
  晟丰佑慷慨陈词:“西川节度使贪婪暴戾,士兵离心,百姓艰难。佑受天子封,不得不为天子解忧。”
  这一回复拖延了时间。晟丰泽大军奔赴益州城时,大明宫中,主战还是主和的争论仍在继续。
  主战者认为南诏嚣张任性,需要教训一番以显大唐天威。主和者很无奈,国库空虚,节度使各自为政,皇帝没钱没兵。
  “皇上,东川道郭大都督已经请战了。”
  被朝臣吵得晕头涨脑的皇帝精神为之一振。正要下旨令东川军驰援益州。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皇上,八百里加急,南诏进攻梓潼。梓潼一失,长安危矣。”
  剑南道北部的梓潼失陷,南诏人随时能从剑阁出川,翻越秦岭天险。
  皇帝果断地下旨:“令东川军驰援梓潼。”
  益州……南诏人少,抢便抢了吧。益州他们是占不了的。
  南诏进攻梓潼,朝堂的决策令杨静渊失去了回到益州城的机会。
  ………………
  史载:太和三年(公元829年)南诏深入西川腹地,大掠而去。

★、第223章 惊闻

  夜色再一次降临。赵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南诏大军将蚩狂和手下的将军们成了赵家的座上宾。
  丝竹声中赵家舞娘跳起了风靡绚丽的胡旋舞。宽大的裙摆像一朵朵怒放到极致的花,紧束的小蛮腰香艳诱人。
  赵家正堂传了一百多年,承尘与藻井均用极艳丽的颜料绘出各种图案。堂中舞娘如花,抬头天棚如画。这里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息。歌,舞,酒,美人,笑声……空气中弥漫着大唐富贵人家的豪奢与繁华。
  “好地方啊!”蚩狂半睁着醉眼,手中摩挲着细腻光滑的白瓷,啧啧赞叹。
  赵老太爷矜持的微笑起来。南蛮子哪里见识过大唐真正的繁华。赵家比起杨家的富贵又差了一大截。单说杨家白鹭堂,支撑厅堂的柱子,整料雕成,比起前蜀王宫也毫不逊色。被南诏掠夺之后,益州府的织锦人家元气大伤,赵家毫发无损。战后的赵家就能一跃成为益州行首。将来有机会等到杨家颓败,卖掉祖宅,他能端坐在白鹭堂老死,此生就无憾了。
  不过,赵老太爷心中仍有一个问题。趁着蚩狂与手下将军们欢喜的时候,他笑着问出了口:“蚩狂将军,您拘了三道堰上千百姓,是为了封锁消息吧?”
  抢走三道堰百姓的财物,赵家能说被南诏胁迫,也献出了大量财帛。大军过境,只要不烧杀掳掠,就是万幸。总不能将三道堰所有人拘在一起杀了,独留赵家毫发无损。事后赵家也无法向朝廷自圆其说。
  蚩狂斜睨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明天就不用封锁消息了。”
  赵老太爷满意地抚须笑道:“赵家在三道堰住了一百多年。有将军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大军过境,不过失了些财物,算不得什么。犒赏士兵也是应该的。”
  蚩狂哈哈大笑:“本军将有一事正要与赵老太爷商量。白王殿下曾经与赵家达成协议。让赵家去南诏行商。”
  行商!赵老太爷眼睛一亮。益州府的锦、蚕丝北行至长安,再经西市远走丝绸之路。南行则去苏杭两广。与南诏接壤,能去南诏行商。赵家就成了大唐独一份。
  仿佛看到赵家自益州府崛起,名扬大唐,赵老太爷的笑容直达眼底。
  “临行前国主特意下令,让本军将回程时一路好好礼待赵家人。”
  直接和国主搭上关系,赵家商队在南诏就是金字招牌!商队和南诏军一路,安全更加无虞。赵老太爷大喜:“多谢将军照拂。”
  蚩狂随意往四周看了眼道:“赵家如此配合,本军将就不令士兵多加骚挠了。赵老太爷,我给你两天时间招集赵家的匠工,收拾财物行装,三天后随三道堰的匠工们一起先行启程回返南诏。”
  “两天时间足够……”赵老太爷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道,“召集赵家的匠工?不是赵家的商队?”
  蚩狂腾地站了起来,堂中的歌舞立时停了。
  璀璨的灯光照在蚩狂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倨傲地环顾着赵家的男人们,得意地说道:“南诏地广人稀。本军将奉国主令,迁益州匠工入南诏永居!”
  “叮当!”
  酒盏从赵老太爷手中滑落,砸在案几上。白瓷酒盏没有碎掉,骨碌碌在地毯上滚动了几圈,停了下来。
  赵家人纷纷望向赵老太爷。他如梦初醒,站起身问道:“将军,老夫方才听你说迁匠工进南诏永居?您说的匠工是……”
  “会缫丝、印染、织锦手艺的人,全部迁入南诏!”蚩狂掷地有声的说道。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赵老太爷,“尤其是赵家这种百年织锦大户人家的子弟,无论男女。四十岁以下,悉数都要随大军迁移。赵老太爷年事已高,就不必动身了。免得路上头疼脑热,没办法将您葬进赵家的祖坟。哈哈!”
  四十以下的子弟,不论男女……悉数随大军迁移……
  从此赵家的根就挪到了南诏,背井离乡。
  一股血涌上了赵老太爷的脸。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蚩狂:“将军,不是这样的。白王殿下和赵家的协议不是这样说的!”
  晟丰泽说,只要赵家拘束三道堰的染坊织锦人家,安静本份地呆在家中。他保证不伤人性命。
  “不伤人性命。不伤人性命!”赵老太爷喃喃念着这句话。要掳匠工迁入南诏,自然不会伤人性命。
  蚩狂大笑道:“我家国主说了。匠人的性命比财物贵重。有了匠人,何愁织不出价值千金的蜀锦。本军将早下了严令。手下士兵尽管取走财物,绝不轻易伤人性命!赵老太爷,叫赵家人早些收拾吧。本军将是粗人,没什么耐性!”
  “我要见白王殿下!他不是这样说的,他和赵家的协议不是这样说的!我赵家立足益州上百年,赵家人绝不背井离乡!”赵老太爷高声叫喊着,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翻起了白眼。
  “爹!”
  “祖父!”
  赵禀松和赵修缘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赵老太爷。抚胸掐人中,好不容易让赵老太爷缓过一口气来。
  “赵二郎!白王殿下曾道,赵家你能作主,是吗?”
  猛然听到这句话,赵老太爷鼓着眼睛瞪着赵修缘:“二郎,你答应了晟丰泽什么?你说,你说!”
  从白王殿下直呼晟丰泽的名字,赵老太爷已经对南诏生了恨意。
  “祖父!各位叔伯长辈,请听二郎一言。”赵修缘回过头,堂中的赵家人个个面色灰白,胆小的身体抖如筛糠。气恼的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堂前南诏将军们个个手按剑柄,面沉如水。堂外南诏兵站得整整齐齐。火把的光映亮了雪亮的枪矛。蚩狂的笑容里噙着冰寒与威胁。似乎只要自己的回答令他不痛快,那把曾杀死季嬷嬷的刀就会扬起雪亮的刀芒,让自己身首异处。
  一丝奇异的笑容从他唇边漾开。他的眼眸在灯火映下熠熠生辉。

★、第224章 掳人

  “赵家数代织锦。绵延百年。”赵修缘缓缓站了起来,“百年来,赵家织出了无数的美锦。积攒下一座牌坊,数块锦王匾额。三道堰赵家,在益州府鼎鼎有名。不过是有名罢了。哪怕去年夺回了锦王,被人们称为锦王的,还是益州城杨家巷的锦王杨家!赵家再织一百年,能做什么呢?顶多被人称为三道堰锦王赵家罢了。赵家仍然是商户!不入流的商贾人家!”
  赵家二老爷大怒道:“难不成让赵家子弟弃了家传的锦业去读书科考吗?二郎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我很清醒!”赵修缘的双颊因激动染上了一层红晕,他大声说道“为了确保锦王,我被迫和牛家订亲,娶回来一个丑妇!为什么要我娶牛五娘?祖父你说,杨家有人在朝为官,赵家想夺锦王,一定要找个得势的亲家。朝廷会给赵家封任官职吗?不会。因为赵家只是大唐万千商贾人家中的一个罢了。可是南诏白王殿下承诺。只要赵家南迁,就封赵家家主为南诏织造局大使。统管南诏锦业。赵家锦能继续织,赵家再不是低贱的商户!我为什么不答应?!”
  满堂皆惊。
  “那是南诏人的官!我们是大唐子民!赵二郎,你只是继任家主,还不是家主哩,你凭什么替赵家做决定?!我绝不离乡背井,迁去南边荒蛮之地。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赵家二老爷高声叫道。
  唰地一道光闪过,剑气激得堂上的烛光飘荡起来。赵二老爷张大了嘴,捂着脖子,一只手伸向了赵老太爷。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想叫一声父亲,又仿佛想继续叫骂。一股血箭从脖颈处喷出,赵二老爷卟咚栽倒在案几上。
  “想死在这里,本军将成全你。”蚩狂淡淡说道。
  “老二啊!”赵老太爷猛地推开扶着自己的大爷赵禀松,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爹!”
  “二老爷!”
  堂上众人突然惊醒,一时间哭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鲜红的血从案几上滴滴嗒嗒地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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