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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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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只见官道一马平川风过尘起每月半分车队的踪影,他试探着问道,“小侯爷,下官斗胆请问,敬武殿下在何处?”
“殿下?”谢长渝讶然看了肖俞京一眼,“殿下不是早就进城了吗?”
肖俞京一下便噎住,瞪大了眼睛,道:“何时?下官从午时起便候在此处了,没有见过殿下啊!”
“那么肖城主是在质疑本世子?”谢长渝轻飘飘地扫了肖俞京一眼,肖俞京被看得头皮发麻,立马打千作揖地赔罪,道:“下官不敢。”
“口中论着不敢,行事却嚣张猖狂的人并不少见。”谢长渝似笑非笑地睨着肖俞京,身居高处让他本来懒散的气场多了几分威压,肖俞京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又听谢长渝说道:“这也是奇了,殿下分明在一个时辰前就入城了,尔等却道不曾见过殿下……”
“荒唐!“他风流雅致的眼一扫,竟是睥睨天下的气势,横眉喝道,“玩忽职守不提,还编造谎言企图欺瞒本世子,该当何罪?”
肖俞京被他突然的喝斥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额上冷汗涔涔,但还是壮着胆子辩驳道:“小侯爷说敬武殿下已然入城,那便是说殿下已在横阳城内了?”
谢长渝将目光转回肖俞京身上,挑眉道:“自然。”
肖俞京硬着头皮道:“倘若殿下不在,小侯爷还给下官扣上玩忽职守的罪过,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哦?”
一声轻笑从谢长渝喉间传出,精致的眉眼挑开千山万水,夜幕降至,暗淡的天幕上一颗星辰正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他宽袖一扬,驱马径直入城,朗声笑道:“那么就请肖城主亲自看看,敬武殿下是否在这横阳城之中!”
*
肖俞京跟在谢长渝身后低头走着,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蹊跷。
当然,他在出言辩驳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他只能硬生生地跟着走下去。
现在紫衣风华的谢小侯爷将马扔给自家任劳任怨的护卫谢奕牵着,自己风姿隽秀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横阳城大大小小的一众官员,活像寻街游/行一般。
更让肖俞京流泪满面的事情是这位小侯爷欠的风流债惹的桃花孽牵起手来能绕牙城两圈,如今他不加遮掩地走在横阳城街道上,更是惹来全城百姓的围观。
尖叫声、抽气声、倒地声不绝于耳,肖俞京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几乎都想给这位二世祖带上一顶纱笠遮一遮他那引发道路拥堵踩踏事件的脸。
但谢长渝又是十分享受的模样,一会儿对左边抛个媚眼,一会儿对右边笑得活色生香。
一时间抛向谢小侯爷的手帕都能铺满他前行的路,肖俞京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冒死请谏道:“小侯爷,不如您避避风头吧?”
“避?避去何处?”谢长渝转头斜乜了肖俞京一眼,“肖城主怎么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模样?”
肖俞京从喉咙中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下官哪里有心虚,小侯爷说笑了。”
说着他欲往前走几步,道:“城中道路复杂,下官替小侯爷引路。”
“不必了,”谢长渝宽袖一挡,笑吟吟道,“本世子认得路。”
肖俞京连连答是,又退回后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快到城主府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这谢小侯爷什么时候来过横阳城,竟然识得横阳城的路?
他还没惊讶完,就看到两列不认识的护卫整整齐齐地站立在城主府的门口,顿时右眼皮猛跳,心中大喊一声不妙。
在他犹疑间谢长渝已然走到了城主府门口,回首来笑着对他道:“肖城主?”
“下官在!”肖俞京咬着牙跟了上去,跨进朱红鎏金的大门,府内的一切都无比熟稔,他却陡然升起了陌生感。
他自己的侍卫呢?
肖俞京猛地顿住脚步。
城主府的侍卫都是清一色的黑甲红缨,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他抬头往前看去,长阶高堂上坐了一名女子,乌发红唇,三尺锦衣华服不及她半分容光,雪白的衣领处绣有粲然夺目的金兰,宛如她的缩影,傲然悠远,独立云巅之上的绝代风华。
她手中掂着一册账本,乌木的桌案上还累着一叠,深潭一般不能见底的眼眸酝酿着狂风暴雨。见肖俞京进来,沈渊冷冷一笑,抬手便将账本劈头往肖俞京砸去,怒斥道:“混账!”
作者有话要说: 敬武和谢三说话其实是很相像的,两个都是相似的人,所以在一起是顺理成章不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毕竟相似的人相爱太过容易,相厌也太过容易。
可是小侯爷是一个超级大腹黑!!!公主殿下还差得远呀~
☆、白纸
肖俞京登时被账本砸懵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落在眼前翻开的账本。
账本记载的账目入眼,肖俞京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
砸了,什么都砸了。
肖俞京脑中一团浆糊,敬武公主怎么会翻到这些账本?她不是半小时前才进城吗?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谢长渝,那紫衣小侯爷笑得雅致,并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他的眼神分明就在说:本世子说半小时你就真以为是半小时?真是愚昧。
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肖俞京浑身上下冷了个彻底,他恍然大悟,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
二人都是当今顶尖的谋略大家,布局收网都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至极,令人措不及防。谁能想到沈渊事先查得肖俞京账本所在,于十里外绕到易装进城,直入城主府制住侍卫封锁入城消息找出账本,再由谢长渝从正东门入城拖延时间,谢长渝出卖色相引来的人潮正好也能阻隔消息的传递。一步步的施压与引诱,让肖俞京步入瓮中而不自知。
如此强取豪夺的强盗行径,如此无耻强横的行事风格,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措手不及。
沈渊在堂上将账本翻得哗啦啦响,一行行条目入眼,气得她冷笑出声:“好啊,好你个肖俞京,熙定二十一年盐商缴纳的课银为六百万两,你报给朝廷的却仅仅二百三十万两,熙定二十二年盐商缴纳的课银为七百六十万两,你却报的是三百一十万两!从熙定十二年你调任横阳城主开始,每年的实际充入国库的课银都不到缴纳的一半,你自己给本宫说清楚,这些钱都进了谁的腰包!”
“还有,横阳一带的盐价何时被哄抬得如此之高!贫苦百姓三餐淡食,民怨鼎沸,而你们这群混账却过得奢靡安逸,朱门酒肉不闻路边冻骨,简直畜生!”
“课银都是收缴入国库的,用以赈灾积粮、百官俸禄、朝中差使、军备修整!而你们,竟是用国库的银子来享乐!”
账本一册册砸在肖俞京面前,肖俞京面如死灰,见罪证无可抵赖,他猛地记起一件事,大梦初醒般开始磕头,每一下都能清晰听得头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他前额已经磕破,鲜血从伤口流下,原本养尊处优肥头大耳的一张脸显得狰狞可怖,他口中一直高声重复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沈渊厉声喝道:“本宫在问你话!贪污的银钱用在何处?”
“都是罪臣一人利欲熏心,与他人无关,殿下饶命!”
见他想要替其身后的主子担起罪责,沈渊气极,连连冷笑:“好个忠心的奴才,你既然说是你一人贪了,那么将银钱的用处一一给本宫讲个明白!”
“讲不明白,你便等着满门抄斩吧!”
大颗大颗的汗从肖俞京脸上滚落,滴在地面,与溅开的血迹融为一体,他后背的官服已被打湿,浑身上下都在哆嗦,听沈渊一定要让他列出银钱流向,他张了张口:“银子……银子……”
他此刻脑中全是那位主子的话,他的家人都在那位主子的某个山庄中,这城主府多少眼线遍布,若是他胆敢说出一句不利于那位主子的话,那他的妻,他的儿,他的母亲都……都会……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都花光了……”
“混账!”沈渊勃然大怒,拿过惊堂木重重地在乌木桌案上就是一拍,响声震得人目眩耳鸣,“支支吾吾讲不出个所以然,分明是包庇护主,来人!打!”
“咦?”
突然一声风流优雅的声音打破了堂中的煞厉气氛,侍卫停下了按住肖俞京的动作,肖俞京也停下挣扎的举动,连同沈渊,也将目光淡淡地瞥了过去。
谢长渝从容不惊地绕过肖俞京方才磕出的血迹,弯腰俯身,紫色的衣袍拂过地面的账本,再起身时手从袖口探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封信,上面的火漆已然残缺,是一封已经看过的信,谢长渝含情的眉目划过一丝惊讶,道:“这是什么?”
肖俞京见鬼一般看着那封信,那分明……分明是……他分明每次都烧掉了的,难道是不慎忘记的?
来不及让他思考,谢长渝慢条斯理地将信封中的信笺抽出来,压在信封之上,浏览过一遍后眉目间的惊讶更甚,他瞥了肖俞京一眼,转身走向坐在乌木桌案后的沈渊,将信封与信一同递了过去,道:“殿下,你看。”
沈渊接过信来,将将展开便锁起了眉,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到最后她一把将信拍到桌上,喝道:“还不招!”
肖俞京此刻已然懵了,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养得一身见风使舵的好本事,突地记起沈渊方才那句满门抄斩,想到左右都逃不过此劫,现在连书信也被翻了出来,看是天意难改。自己替那位主子敛财这么多年,却时时以自己家人性命相要挟,此时若坦白,指不定还能留的一条命在,他脑中飞快转过这一系列想法,又忙挣脱了侍卫的挟制,踉跄往前走几步,跪在地上,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是律王殿下!”
果真如此!
沈渊和谢长渝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惊堂木又重重拍下,厉声道:“一一从实招来!”
肖俞京浑身一抖,便将律王在各地以不同名目修建山庄别院的事情抖了个一干二净,如此数量的山庄别院听得在堂中的人都暗自咋舌。沈渊修丽的眉拧起,断喝一声:“押回牢中!”
侍卫领命将肖俞京押了下去,沈渊一道眼风瞥过所有人:“都做退下。”最后定定看向谢长渝,沉声道:“你随本宫来。”
然后拿起那封信负手向后堂走去。
谢小侯爷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答了声“遵命”,便也衣袂翩翩地跟着走进后堂。
才入后堂,谢长渝将将把带上,背后就传来一声冷笑。
他转身看去,沈渊捏着那封信笺,拇指扣得很紧,已将那封信捏得皱起,险要掐破。她见谢长渝回头,手臂一抬便将那封信扬起,咬牙切齿:“谢长渝!”
这是她至今二十年来为数不多的直呼谢长渝三个字的情况,谢小侯爷却假装没有发觉事态的严重性,依旧笑得眉是眉眼是眼,眉眼是眉眼:“殿下唤微臣何事?”
沈渊腕一转,那封信便分分明明地展露在谢长渝眼前,若是肖俞京此时看到这封所谓的信件大概会吐血,本该白字黑字记载他与律王通信的物证,却是——
一张白纸。
谢长渝看着那张白纸笑得狡黠又无耻:“兵不厌诈。”
沈渊拿着那张白纸,极力平复心中的怒意,她之前与谢长渝商议时并没有定下这一步,她是存有私心的。她知道肖俞京背后极有可能是律王,但她并不想将律王牵扯出来,一是倘若牵连到王室中人则干系太过重大,二是她父皇现在身体才有好转的迹象若再让他知道律王的行径难免又会动怒,到时候病情恶化,她又即将和亲前往禹国,免不了又是一番担心。
她从地姬给她传回的情报中得知肖俞京是孤身一人在横阳城,一家老小都暂居于河谷城某座庄园,那八九不离十便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被律王所掌握,让肖俞京在横阳替律王敛财。是以若没有非常手段的话,肖俞京是不可能供出背后律王的,这也恰好符了她的心意。
按照她所想,国库空虚的问题之前已经解决了,律王的事情可以暂放他一马,毕竟自己将要离开南戎一段时间,此时若是将律王逼紧了,等她离开南戎后不知他们这群从幼时就爱欺负沈洵的会给沈洵下什么绊子。
想到沈洵,沈渊心中又是难免一叹,这个与自己异母的弟弟,是她在这个皇室中唯一亲近的人。
从十六岁那年回到皇宫见他第一眼起,他眼底的执拗与隐忍便将她深深触动。
所以,那时她对他伸出了手。
无关其他,纯粹是一时的恻隐,却成了另一人的救赎。
越想便越觉得怒意难平,她抽出“纵何”大步上前便将谢长渝按在门上,“纵何”横抵在谢长渝脖颈间,她扬起下颌,微微眯起了眼,道:“谢长渝,不要试图挑战本宫的底线。”
“纵何”在谢长渝光洁如玉的下颌处映出一道凛凛的寒光,他全然无反抗地任由沈渊将他压制住,垂目迎上她的视线:“殿下,您大概忘了什么。”
“律王既然能从盐道上贪得银钱,那么自然也有法子从别的地方获取银钱,课银为国库之本,一个胆敢以国本充以私利的王室成员,国之大害也。”
“您以为您动了肖俞京,律王便会有所收敛?便会敛了贪婪的念头安心当个清廉王爷?”
“动肖俞京就等同于动律王,斩草必除根,不然,您与恭王必会受到来自律王一党的报复。”
“殿下啊,”他眼中的怜悯更深,像是云端看厌世事无常的仙人,声音温和慈悲,“你总是说皇室情薄,血亲不亲,到头来你却是最顾及血亲之情的一个,一遇与血亲相关的事情便瞻前顾后,左右为难。要到何时你才会明了,血亲为小,天下为大。”
“天下万民,在你心中却敌不过血亲之情,”他弯眼一笑,千帆尽处唯剩紫袍隽永:“微臣说的对吗?嗯,南戎的天命帝女?”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的小侯爷【咦这是黑化吗?反正是赤/裸裸的挑衅啦~
☆、醋了
又是冷战。
玄姬想不通最近是不是小侯爷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成天都在惹殿下不快,在来横阳的路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两个人就又各自把对方当空气了。
最后还是谢奕给玄姬解开了这个疑问。
谢奕说:“爱之深责之切,大约是殿下实在太在乎小侯爷了,刚好少姜姑娘又这么一闹,殿下自然会醋,并且是大醋特醋。这没什么,小两口之间闹闹别扭,有助于提升感情甜蜜度,醋醋更健康嘛。”
玄姬深以为然。
盐商募捐的事情水到渠成地办成了,修建横南河堤坝的银钱有了。律王的事情已然被牵连出来,沈渊便修书禀给了南戎国主,南戎国主得知后果然大怒,一口气接不上又在床上躺了几日,据白情后来描述,幸好有医术高超妙手回春神农再世死人都能救活的他在,才稳住了南戎国主的病情。
南戎国主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沈渊召回牙城,主审律王一案。
敬武公主又风尘仆仆地从横阳赶回,谢小侯爷也抱着坛横南河边常来酒家的孟津酒一同回了牙城,当然,最近时时冷战的二人并没有在这一路上擦出什么能够让他们再次和解的火花。
他们二人毫不在意,却苦了为自家主子操碎一颗心的八卦红娘侍卫谢奕。
一路上谢奕伙同玄姬给二人创造了无数机会,却次次都未能得偿所愿。
最后还被自家小侯爷淡笑着警告了一句,要是再多事,便把他分派去刷马槽。
忠心侍卫谢奕觉得自己一腔热血都被这无良的主子破灭了,一颗心拔凉拔凉,只有找个角落蹲着暗自垂泪。
沈渊回到牙城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居安街找白情。
她觉得谢长渝很反常,十分反常,非常反常以及极其反常。
尤其是他近来在她面前展现的心机与锋芒让她感到费解,这厮还是那个稳坐万年老三地位听风不惊韬光养晦的谢长渝吗?
从前在太微山上时一有什么问题二师兄白情就会拉着她讨论推敲对策,导致她也渐渐习惯了把问题摊出来和白情一起推敲。此时此刻这个好习惯发挥了良好的作用,当她坐在白情府中将谢长渝的近况向白情道了个一清二楚时,白情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沈渊十分诚恳地看向正在沉思中的二师兄,请教道:“二师兄你怎么看?”
白情神情严肃地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反常的?”
沈渊眯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掠过某一夜的月色以及庭院中的矮樱,她眼底的神色幽深起来,道:“似乎是我要去禹国和亲之后。”
白情登时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
沈渊带着受教的表情准备洗耳恭听,便见白情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有些激动地说道:“醋了!”
“……”
白情诚恳地对沈渊报以确切的眼神:“绝对是醋了!”
并且还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又强调了一遍:“绝对!”
当天在居安街白府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鸡飞狗跳的师妹弑兄未果事件,事件主人公之一的师兄白□□后逃离生天后顶着半边乌青的眼睛一把折扇打在手心,仍然坚持己见:必须是醋了。
*
南戎皇宫朝芳殿。
高贵嫔平日间温顺的眉目全此刻拧了起来,一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伏在南戎国主脚边,泣得话语都断断续续让人听不分明:“陛下,济儿……济儿是冤……冤枉的啊……您……济儿……”
那是他一生最宠爱的女子,南戎国主却不见往日的温柔神情,阴沉着脸,对高贵嫔楚楚可怜的情态不为所动,道:“冤枉?”
他突地发怒,一脚将高贵嫔踢开,冷冷说道:“你知道孤近来收到多少弹劾他的奏章吗?孤让他主理户部的差事,他倒好,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生生将国库掏空!光是现在所知他在南戎所有的庄园别院足足一百四十座,在闵城附近竟然买下一个村庄周边十里地建造庄园,何其混账!”
“你生的好儿子!”南戎国主气得面色通红,将被踢到在地的高贵嫔就着衣领提起来,声色狞然,“还敢说他冤枉?”
高贵嫔被勒得不能喘气,朝芳殿中的气氛令人窒息,立在门口的御前内侍王德拖着尖细的声音开口道:“启禀陛下,敬武公主在景昌殿候着了。”
南戎国主这才放手,高贵嫔跌在光华的宫砖上捂着白皙的脖颈重重吸着气,她的发髻松了,一支金钗掉落在地面,清脆的一声,惊得她从混沌中醒来,却只看见帝王神色冷冷地一瞥后,负手绝情离去。
情爱终是敌不过江山基业。
*
南戎国主步入景昌殿时,沈渊正定定看着墙上一幅字。
那幅字是沈渊十四岁生辰所作,“风骨独隽”四字着笔处睥睨霸气尽露,却又暗藏几分洒脱,一如当年的她。
“渊儿。”
沈渊听得声音,便回头来看,向走近的南戎国主行礼:“父皇。”
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之色,显然是近日未能睡好,南戎国主见她如此模样,原本满腹的怒火化作无奈,走到上位后坐下,也指了一旁的四方扶手椅,道:“坐吧。”
沈渊依言入座,玄色红锦掐金的衣裙垂落在地面,南戎国主往那几个字看了看,笑道:“孤还记得你十四岁时的模样,如今却已这般大了。”
“孤的渊儿,”他看向沈渊的眼神中有淡淡的欣慰,“是孤最优秀的子女,举世无双。”
沈渊牵起一丝笑来,却不甚真实:“父皇说笑,敬武不过徒有虚名,王室中更有佼佼者,哪能承得起父皇这一声赞誉?”
南戎国主笑了两声,道:“这是与父皇生分了。”
他顿了片刻,才又开口道:“你办事孤向来放心,这一回老四的事情你既然查出来了,便好好的办他。孤知道近年来南戎的吏治有很大的问题,孤想好好整治一番,却有心无力。”
说着他便咳了起来,沈渊忙起身过去替他抚背顺气,他摆摆手,缓过来后继续说道:“自从洌儿的事情发生后,孤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沈渊眼底有些暗,沈洌的事情一向是父女二人的忌讳,这么多年来从未提过,此番南戎国主提起沈洌的事情她揣摩不透是什么意思,只能在一旁静静地听下去。南戎国主拍拍她按在他肩头的手背,一脸安详地说道:“孤现在最盼的,就是你们几个孩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要紧。”
原来是这个意思,沈渊心底一寒,到底是给沈济说情来了,她收敛起情绪,开口道:“是,沈济的事情儿臣思虑过了,念他是初犯,也不应罚得过重。只是他那些庄园是留不得了,儿臣准备笼统卖出后将所得的银钱充入国库,另外户部的差事也不便再交给沈济来管了。”
“嗯,”南戎国主点了点头,“还有呢?”
“但沈济此番酿此大错乃是心志不够坚定,儿臣还请父皇准允将沈济遣往杜城一带参军,从最末等的小卒当起,待他当上副将之时,便是他归来牙城之日。”
南戎国主身形一顿,抬头看她,目光幽深不见底,倒显出几分帝王之气来,他沉吟片刻,道:“你觉得该如此?”
“该。”
沈渊稳了稳气息,努力克制着周身想要肆意喷薄的情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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