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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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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帝与沈渊对视良久,沈渊已在心中盘算好他回绝后自己的说辞,只等着那一句出口,她便能洋洋洒洒舌灿莲花将这帝王驳得一无是处,然而下一瞬,她却见他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沉声道:“如卿所愿。”
  言罢两步上前来,趁沈渊还未回过神,弯腰勾膝便是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沈渊一声惊呼,为了稳住身子顺势将手臂勾在禹帝脖间,禹帝身上的龙涎香传来,悠远涵雅。沈渊尚是头次与除谢长渝之外的男子靠得如此近,她耳根有些发红,面上却持着冷静高傲地神色,道:“陛下可要将敬武抱好了。”
  她内心却恨得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这禹帝竟然真的将她抱了起来,果真是骚包第二花心萝卜风月好手名不虚传,那三宫六院的妃嫔没有白养。禹帝笑了一声,道:“敬武不算太重,朕还是抱得起的。”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抱着沈渊走向车舆,周围的侍人跪了大片,沈渊干笑着说道:“陛下好臂力,敬武佩服。
  “朕不只臂力好,”禹帝似笑非笑睨了沈渊一眼,踩着一个太监的背登上了车舆,将沈渊放在软座上之后,贴在她耳畔低声道,“敬武日后便知。”然后扬长离去,坐上了属于他的金碧车舆。
  留下沈渊目瞪口呆地坐在车舆中,表情活似吞了一只苍蝇。
  她从未见过无耻程度能望谢三项背之人,今天,她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
  禹帝名为贺雍,二十二岁登基为帝,算到如今也八年有余。五年前禹国与北夷那场战争沈渊是有所耳闻的,当时禹国大将军晏观澜被北夷生擒,告书贺雍以五城来换人。本都以为晏观澜要折在北夷人尸骨手中不能还乡,谁知贺雍竟允了北夷所求,划出当年所攻占北夷的五座城池,尽数归还。一年前这位被贺雍以五城换回的晏大将军却以谋逆之罪被贺雍射杀于谡州之界,然则都是后话了。
  当时玄姬听了以五城换一人后直摇头叹气,沈渊似笑非笑地问她为何叹息,玄姬道:“属下以为,禹帝以五城换一人之举实为昏庸。纵然良将难得,如何能以国之疆域相论?疆域不保,良将何求?”
  “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样子是用心看过书的,不像天姬,”玄姬听沈渊这么夸他,眼前一亮,却听沈渊拉长了声音一句“但是”,神色一下子就闷了下来。
  沈渊笑着拿书打了玄姬头顶一下道:“这晏观澜在禹国为两朝元老,称第一虎将也不为过。纵使年逾不惑,也当是身经百战无人可比,这种将领在军队中威望甚高,一失则撼动军心。你瞧,晏观澜被俘,禹国便节节败退,倘若继续为战,照禹军士气,失的有可能不仅仅是五城。况且,那五城本就是当年禹帝之父与晏观澜从北夷手中打下来的,打下来之后也未驱逐城中的北夷居民,导致那五城的民风与治安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匪盗成群,一入夜商户便闭门打烊,以免受劫。这样的城镇拿在手中,课税交不上不说,还得淘神费力地安抚当地居民。在禹国官员口中,那五城便是鬼门关,哪怕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当个县令,也不愿去那里受罪,搞不好还会赔上性命。”
  “这样的城池拿在手中,不如还给北夷。”
  “还能博得个重情的好名声,护了本是动荡的军心,也让这军心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他身上。”
  玄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渊说得口干,便取茶喝了口,继续说道:“然而身为帝王,重情之说必定是荒唐。在所有帝王心中,江山如美人,都是越多越好,怎可能心甘情愿以五城来换一个糟老头,所以才有了后来晏观澜的谋逆,他的追剿射杀。”
  “是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沾染上不干不净的诟病,一个帝王有的是手段让原本忠心耿耿的臣子灰心绝望,甚至成为亡命之徒。”
  “只需让他走投无路即可,只要血性还在,必不能甘愿就此了却残生。”
  “所以说那些贤君圣主啊,”沈渊弯眼一笑,“大抵都是些欺世盗名的暴徒。”
  玄姬听得胆战心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讪讪道:“那么照殿下所说,这禹帝必定是个极恶之人?”
  “又错了,”沈渊看了玄姬一眼,“世上善恶本没有太大的分别,也不能凭借区区几件事便给一个人下定结论,你说他城府极深,他却励精图治将禹国治理得蒸蒸日上,你说他兔死狗烹,他却提拔寒门子弟广纳谏言,他在禹国百姓眼中是个好皇帝,在政治上是个好君主,作为一个帝王,这样就足够了。”
  “那还有什么是不足够的?”
  “然而作为一个帝王,兴许这一生最为悲哀的事情,便是他从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是否可信,帝王心术在于猜疑,他活得步步为营,身边的人也屏息惊心,生怕某件事情做错了惹来他的猜疑,以致惹来杀生之祸。”
  “帝王,从来没有至亲。”
  

  ☆、金兰

  红绒毯自璧城城门开始铺起,一路延绵如邺宫。车舆随着红绒毯缓缓行入宫门,沈渊撩起帘来,鳞次栉比的宫群建筑映入眼帘,与南戎的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似乎结构上要更为严谨一些。禹国民风不如南戎开放,宫女内侍们的服饰都遮得严实,连颈口那一片肌肤也未能外露。车舆穿过一道道宫门,折过一道道宫墙,碾过一寸寸青石宫砖,最终停在一处高台前。
  外有内侍在高声唱道:“金兰台到,请敬武公主下舆。”
  沈渊从车舆中起身走出,本以为依旧会见到以背为凳的场景,却已看见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凳安置在车舆下。她挑了挑眉,侧首看去,贺雍已下舆向她走来,她隐约能听见高台之上丝竹管弦悠扬,眼底波光动了动,探出脚踏上那一方小凳。
  她鞋面上的金兰映入贺雍眼中,贺雍笑意更深,看她步履从容走来,站在他面前,扬颌道:“闻说今日乃贺帝生辰,南戎贺礼稍后由乔鸿胪呈上,敬武在此先贺陛下万寿无疆。”
  “无妨,”贺雍深深看她一眼,顺势牵过她的手,沉声说道,“敬武乃朕生辰最大之礼。”
  沈渊身体一震,不适感随着那只被贺雍握住的手流窜全身引得恶寒阵阵,她呵呵笑道:“贺帝谬赞,谬赞。”
  玉阶上满是香草艳花,步步生香。有风南来,阶旁两列幽兰随风而动,沈渊在随贺雍拾阶而上时听他突然出声问道:“喜欢吗?”
  “嗯?”
  “这金兰之台。”贺雍的目光往下移,沈渊每迈上一级台阶,那双绣履便会从她的裙底探出,金线绣成的兰花在灯火下明晃晃地,让人情不自禁眯起眼,“兰者王者香,朕之前还在想,能匹此香之女究竟何等风采卓然,如今得见——”
  他有意话说一半便停住,等着看沈渊欲知下文的神情,沈渊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贺帝错爱。”
  贺雍觉得心口一堵:“你怎么就知道朕是在夸你?”
  “原来贺帝不是在夸敬武,那么就谢贺帝批驳。”
  她神色淡然不惊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气,贺雍默然片刻后反而笑道:“朕爱的便是你的伶牙俐齿。”
  沈渊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登上高台之后,华宴之景映入眼帘,沈渊则想起了在路上时对贺雍的批语——荒淫无道。
  朱红的长方矮几分左右两侧绕台放置,其上金银酒器,玉盘琼觞依次摆放,时令的新鲜瓜果可口诱人。宴会的主膳还未上,矮几上的糕点便已堆了个满,式样精致看着便让人眼馋。左为王公贵族右为妃嫔女眷,女眷那边个个精心打扮,连半老徐娘也不愿落于人后。要数出众的,还是妃嫔那一头,环肥燕瘦各色美人如满园春花般齐齐开放。
  正中主座旁已有两人在席,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神色威严,想来该是太后盛氏,另一个头戴凤冠笑容温和的便该是皇后赵氏了。在席间的人见贺雍与沈渊二人入席,皆停下了交谈,起身齐齐向贺雍行礼:“参见陛下。”
  又向沈渊行礼:“参见敬武公主。”
  沈渊知这一礼敬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南戎,便也堂皇地受了。贺雍朗笑着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沈渊斜睨了身侧的人一眼,这时才能得见他帝王的威严模样。有宫女上前两步来替沈渊作引,道:“敬武公主,您的坐席在这边,请随奴婢来。”
  沈渊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在右侧首排第二位那席空着,首席坐着一名暗红锦衣的女子,神情倨傲,尖瘦的下颌替她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她眉眼有些熟悉,沈渊思忖片刻却未能想起到底是何人,只听身旁的那个宫女有些紧张地又喊了一声:“公主……”
  “嗯?”她看过去,那宫女惴惴不安的神色映入眼底,让她有些想发笑,余光又发现贺雍也在看着她,是怕她又不按常理出牌?沈渊轻笑一声,道:“有劳。”
  那宫女松了一口气,果真将她引到了那张矮几前,躬身作礼,恭敬地道:“请公主入座。”
  一旁那倨傲的宫妃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回了入座正席的贺雍身上。沈渊入座后看了看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贺雍,对这个女子的身份约莫猜了出来。
  她应该是淑妃萧殷,萧康长女,在贺雍还是嵇安王时入王府为侧妃,是个精明果敢的性子,可惜是个女儿身,可惜入了宫廷门。沈渊不免有些感叹,这世上与她相近不愿输于须眉的女子不多,这一个,却偏偏折在了这深宫之中。
  她眼底闪过一丝光,有空她该与这淑妃娘娘聊一聊。
  贺雍在主座上坐定后,开口道:“今日邺宫双喜,自当普天同贺。三杯先敬天地敬诸卿,禹国河山万里,莫失莫忘!”
  言罢他三杯已尽,席间之人也一应跟随饮酒三杯,有不胜酒力或不宜饮酒者也以茶代酒。沈渊看着贺雍意气风发的模样,三杯酒如白水般入腹,宫廷御酒也是寡淡,她嘴角轻抿,又听贺雍继续道:“这一杯,敬南戎世交,如今敬武公主不远万里前来与朕结姻亲之好,朕深感慰藉。”
  当贺雍提到南戎时沈渊便已站了起来,但见银衣朱裳三尺裹身,她风姿傲然独立高台风月间,笑得雍容尊贵,尽显皇家风范。玉白的手指持琼觞而起,指尖流转着浅淡的月华,她举杯间宽大的衣袖随风而扬,倒有几分不拘尘世的洒脱,琅琅然开口:“国之邦交,岁相问也,姻相聘也,世相朝也①,敬武此番以姻亲为聘,敦睦邦交,虽万里之远,不能相阻,山川难行,不能相弃,秉赤子之心,但请贺帝不负!”
  “敬禹国与南戎,愿永世为好!”
  她卓然的身姿似天地间最耀眼的明珠,集日月之光,贺雍眼底掠过奇异的情绪,然后起身举杯,道:“永世为好!”
  贺雍这一起身,在场的其余人哪还敢安居在座,也纷纷起身举杯饮进,就连身侧的淑妃也端起了酒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她。
  沈渊察觉到淑妃的目光,便偏过头对那高傲的美人报以自己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哪知淑妃与她目光交接时一怔,随即又收回了注视,神情冷淡地饮尽杯中酒后坐下。
  沈渊有些惆怅地坐下,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想要和美人做朋友却被拒绝的这种感觉很是失落。
  皇后与太后在敬酒完后都各自出言询问了沈渊路上来时的一些情况,都是场面上的问答,沈渊回答得滴水不漏,太后颌首对贺雍道:“行了皇帝,宣读册封旨意吧。”
  贺雍略略点头,对身侧的内侍说道:“吴喜,宣旨。”
  沈渊倒是不太在意册封的位份,在她看来即使是个末品的宝林也无所谓,她又不是来与这干女人过家家的,但她还是很好奇贺雍心中的敬武究竟价值几何。
  皇后嘛,沈渊瞥了正席上的赵氏一眼,挑起一抹笑,一国之母哪能及一国之主来得痛快?
  不过她隐约感觉背后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她微微侧头向后看去,那几个妃嫔便立马收回了目光,但仍在窃窃私语,沈渊耸耸肩,便又转回头来自己替自己斟了杯酒。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衣料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一行内侍从后绕来,手捧一卷明黄圣旨,为首的御前内侍吴喜高声唱道:“请敬武公主接旨。”
  沈渊缓缓站起身来,停在内侍面前,负手在后,昂着下颌,道:“请公公宣旨。”
  吴喜有些难堪地看着昂首挺胸的沈渊,见沈渊依旧不为所动,便投了个求助的目光向自己主子贺雍,贺雍笑道:“无妨,朕给敬武一个恩典,往后宫中场合,都可以不跪。”
  “陛下!”
  一旁的赵皇后脸色霎时变了,忙道:“陛下,这于理不合……”
  “哦?于理不合?”贺雍瞥了赵皇后一眼,淡淡说道,“敬武身负南戎,行礼便意味着南戎一国之礼,难道皇后认为除朕之外,宫中有谁能受得起?”
  赵皇后嘴唇动了动,眼里的神色黯淡下去,垂下眼道:“您说的对,臣妾失仪。”
  帝后二人的争锋相对让沈渊挑了挑眉,但她仍旧笑意浅浅地对着贺雍作了个揖,道:“谢陛下恩典。”
  贺雍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吴喜继续宣旨,吴喜答了声喏,然后高声宣道:“资尔敬武肃雍得茂,静正垂仪,生则为骄,金枝秀毕,温懿徽柔之姿,履信思顺之美。今册为妃,封号曰靖,赐居平澜宫灼华殿,钦此。”
  靖妃。
  安定为靖,思念为靖,止息为靖,治理为靖,另有图谋为靖。
  沈渊勾起笑来,靖这个字啊,从这个封号看起来,贺雍实实在在很了解她。
  就在吴喜刚刚宣读完圣旨后,从妃嫔席间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陛下,万万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①引用《周礼?秋官?大行人》
======================================
后宫副本正式开启~

  ☆、不祥

  沈渊偏头看过去。
  果然是方才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妃嫔,听了那句话贺雍皱眉道:“周贵人,有何不可?”
  出声那个贵人站起来,她模样姣好,一身鹅黄宫裙更是衬得她白如凝脂,周贵人看着沈渊,开口道:“敬武公主乃不祥之人,不宜册立为妃!”
  不祥之人?
  台上一片哗然,这四个字入耳后贺雍眼底闪过暗沉的颜色,沉声喝道:“荒唐!不祥之兆在何处?朕怎么没有看到!”
  周贵人急忙道:“那异象就在邺宫中,不信您可以……”
  “好了!”贺雍大手一挥打断周贵人的话,神色阴沉地道,“周卿酒后失言,来人,将周贵人送回去。”
  “陛下!”周贵人面色惶然,眼见着宫女上来扶她便拧着身子不让宫女搀扶,她气得哆嗦,一张俏脸倒显出几分桃红花色来,嚷着:“不要你们扶本主!本主没醉!”
  周贵人这般不识体统的模样看在眼里,贺雍眉头锁得更紧,正想让侍卫直接将她架回去,却听得一声轻笑。
  那笑声如惯看人世沧桑的仙人,无情却悲悯,贺雍抬眼看去,沈渊素手拢在袖中,端丽地站在华灯下,如看闹剧一般看着周贵人,开口道:“陛下,请让这位贵人说完。”
  “敬武也很想知道,敬武究竟是怎样一个不祥之人,引来了这邺宫何等惊天的异象,让这位贵人心生惶恐!”
  沈渊已经这么说了,贺雍也不好再拦,挥挥手让宫人退下,沉色看着周贵人,道:“讲,若所说有不实之处,杖责三十。”
  周贵人被沈渊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一下,往旁边瞥去,看到周围几个妃嫔的目光后随即又挺直了腰板,道:“今日晨间,妾在去羲和殿晨省时途径御花园,盛夏的天,御花园中的花却没来由枯死大片,一派凄凄惨惨地景象,便是叫了花匠来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此事妾已禀告了皇后娘娘,娘娘可以做主确有此事。”
  贺雍看向赵皇后,皇后点点头,轻声道:“这事本宫知道,花匠也说蹊跷,这才六月间,万花枯死也是没道理的。”
  周贵人见皇后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心里暗自窃喜,言语神情也变得自信起来,她瞥了沈渊一眼,继续说道:“午后妾与几个姐妹去戏鲤池边赏景散心,还未近池边便闻着好大股子恶臭,走近一看,满池的锦鲤都翻了鱼肚白,飘满了池面,岳嫔还被吓得晕了过去。”
  她看向岳嫔,道:“岳姐姐,您说是不是?”
  坐在一旁的岳嫔有些不自在地拿手绢掩了口,低低地说了声:“禀陛下,周妹妹说的是实情。”
  “您当时在城门迎敬武公主,可没瞧着那景儿,真是骇人,”她越说越利索,盈盈一个眼波抛向贺雍,撒娇道,“妾都被吓着了,您瞧,今儿席上的菜肴妾都没胃口动呢!”
  旁边一个妃嫔搭腔说了句:“是呀,妾今天也见着了,好好的一池鱼怎么就这么死了,真是怪说模牡紫胱拍皇怯惺裁词露⑸耍础�
  周贵人得意地看着沈渊道:“您说这不是一两朵花或是一两只鱼这般寻常日日能见着的事情,这么多的花枯了鱼死了,本就骇人听闻,偏偏凑巧赶着今日敬武公主入宫,您说,这不是她带来的不祥之兆是什么?”
  她突然神色一正,端端正正地对贺雍跪下,呈词激昂地说道:“入宫第一天便是如此,往后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难道要任由此凶兆演变下去?您常说后宫安宁则前朝安宁,这敬武公主业已将后宫闹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想着这些事儿妾便觉得怕……”
  她眼眶都红了,落下几颗泪来,膝行几步到了贺雍面前,哽咽着声说道:“请您还邺宫一个安宁,还禹国一个太平!”
  周贵人越说越离谱,贺雍听得面色铁青,盯着周贵人,道:“那么依周卿的意思,是要让朕将敬武遣回南戎?”
  周贵人面色一喜,却伏得更深:“陛下圣明,您是禹国的君主,一切依您的意思。”
  贺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却听沈渊淡淡一声:“哦?就这个?”
  她方才一直没出声,袖着手静静看着周贵人激昂澎湃的演出,挑挑眉,眉目间光华一转,她似笑非笑地问道:“没有别的了?”
  “还需要什么别的?”周贵人恨恨看了她一眼,“要是等别的发生,就再来不及了!”
  “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竟是这区区小事,”沈渊掸了掸衣袖,银衣华彩生光,她向贺雍笑道,“这样便被吓住了,您挑选妃嫔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你!”周贵人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沈渊有些感叹这女人脑子不好身材却是不错,合该应了脑子全长胸上这句话,可见贺雍选妃嫔大抵选的都是胸而不是脑子。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嫌弃地看向贺雍,贺雍此时怒火按压在心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还状似悠闲地替自己斟了杯酒。
  沈渊就更嫌弃了,好歹她也算是嫁给他了,关键时候怎么能自己优哉游哉地在一旁喝酒让她自己来处理,真不是个男人。沈渊暗地里对贺雍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伏在地上的周贵人,轻声道:“呵,这些也算得是不祥之兆?”
  周贵人还未来得及出声,沈渊接下来的话便如飞石般从天砸来,一句句砸得她毫无喘息的余地:“你可曾见过山川震眩,天阴鬼哭之景?草木嚎啕,黄土裂陷,城郭屋室崩坏坍塌,压杀生灵无数。此前家畜奔走,天现紫气极光,此乃异象!”
  “你可曾见过巨浪十丈,铺天盖地之景?浮尸填港,腐木为舟,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庄田皆毁于海沙,稼穑死于咸潮,寻不得尸骨,归不得心乡。此前海水暴退暴涨,鱼虾现滩,渔舟颠簸,海面突白,啸声惊天,此为异象!”
  “本宫听闻过赤光紫气为异,蛟龙堕天为异,青云如盖为异,天降飞石为异,鸡鸣于鼎为异,殊不知鱼死草枯也能算为异。异者,天之令也,合乎于人德,则盈德者无惧,失德者生怖,皆为心鬼。周贵人,你如此畏惧异象,岂非是心中有鬼畏惧天谴?”
  “你!你胡说!”周贵人惊怒交加地直起身来,却只能辩出这一句,沈渊嘲道:“果真是小女子心性,皆由妒生,异象且分天降与人为,本宫再问你,宫中异象可是天降?”
  “自然!”周贵人想也不想便反口答道,沈渊挑挑眉,对贺雍躬手道:“陛下,天降无由,人为可查,鲤池锦鲤因何暴毙,您大可取一只以银针来试,若敬武所想不错,此为投毒所致。”
  贺雍看了眼周贵人,招过吴喜:“让人去验。”
  吴喜一声遵旨还没说出口,坐在一旁的赵皇后便开口道:“陛下,那鲤池的鱼臣妾已在午后命人清理了,现下大概是寻不到了。”
  贺雍周身气息一寒:“皇后知此事却不报?”
  “臣妾只是不愿因这等小事惊动了您,也并不知周妹妹会有如此举动,”赵皇后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周贵人,神色温和地说道,“周妹妹到底年轻不懂事,您莫怪罪她。”
  沈渊侧目看了赵皇后一眼,嘴角勾起冷笑,道:“是,因着年轻不懂事,便能随意将不祥的名头栽在本宫头上,若周氏为黄口小儿,本宫尚能谅她个童言无忌。”
  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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