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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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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南戎失传已久的蛊术,被种下由施蛊者心头血所灌养长大的蛊虫的人,此生不能伤害或是背弃施蛊者,此蛊唯一的解法,便是以施蛊者的心头血和以十七味世间难以寻得的珍奇药材来解。
  然而又有不能伤害施蛊者这一条,纵使是想取心头血也不行,悖论之下,长情蛊便终生无解。
  谢长渝笑道:“臣三岁那年被玄玉师叔选入天机门,八岁那年被种下此蛊,至此于敬武殿下生死相随。殿下乃天命帝女,自是需要一人忠心相随,方能无后顾之忧,所以臣一身所学只为报效殿下,而殿下所求为南戎长安,自当亦为臣之所求。”
  “这世间,再不会有人比臣更为忠直。”
  谢长渝垂下眼来,掩去眼中的神色,然而身姿依旧是恭谨的,又再恳切地请求道:“还请陛下明鉴。”
  他为何如此执意要回突渌?国主心头掠过这个念头,但谢长渝对长情蛊的描述却让他一时间有些烦乱。他起初将沈渊送入天机门时并未作他想,天石预言以及玄真亲自来要人,这都已经是旷世难闻的奇事。
  天机门在南戎皇族间的声誉很高,尤其是天机掌门玄真下山,更是难得一见,南戎国主本着在天机门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念头将沈渊交给了玄真,却未料到天机门竟有此番打算与布局。
  预言……是真的?
  从未有过的恐慌,哪怕只有一丝,便能让执掌万民的国主害怕,他其实一直并未有打算将皇位传给沈渊,哪怕她确实有治国之才,但她没有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捉摸不透她的心性。
  况且,前太子的事情在父女二人间造成了不可逾越的沟壑,南戎国主始终认定若是由沈渊来担当国主之位,恐怕会将余下的兄弟姊妹赶尽杀绝,毕竟有前太子的例子在那里。
  国主希望天下安定,更希望子孙福泽绵长。
  然而沈渊却早已被他划入非我族类的界定中,越是年迈的帝王疑心病则越是严重,他便又打起了另一番心思,谢家在突渌的声望必然深厚,留安侯更是突渌大军的军心所在,若贸贸然派另一名与突渌素无来往的京官前去,一旦军心不稳,则很有可能出事。
  想到这里,国主又将目光放在了谢长渝身上,揣测着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如他方才所言,他所效忠的是沈渊,然而沈渊现在已和亲而去,应是再无回南戎的可能,那这谢长渝还会有如此忠心之言?
  长情蛊之类的言说,国主略略涉猎过,天机门中的奇门异术非寻常人能想象,有这样的蛊并不奇怪。
  并且,谢治衡已经算是废了,让这谢家三子回去,又能闹出多大动静?他这样急着回去,大概是想在留安侯逝世之前,夺取留安侯手中的权利吧。
  毕竟谢家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对这世袭的爵位虎视眈眈。
  让他们窝里斗,消耗一下谢家的实力也是不错的。
  起了这样的意思,国主了然地挑了挑眉:“乌鸟私情,朕实难否逆,便由卿去,替朕聊表哀痛。”
  谢长渝嘴角的笑淡了些,恭敬地对南戎国主叩首道:“臣,谢陛下大恩。”
  *
  谢奕得知要回突渌时惊得不能自已,拽着自家主子的衣袖道:“讲真?”
  谢长渝淡笑着看向他:“我有骗过你?”
  “有!”
  一提到这个,谢奕便有些义愤填膺,他十分不满地道:“主子你骗属下不是一两次了,还经常伙同敬武殿下一起骗属下……”
  呃……他似乎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名字……
  想起这茬来,谢奕觉得自己触着了自家小侯爷的情伤,气势上又弱了几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您把属下一颗忠心捏扁揉圆的,属下却仍旧对您不离不弃,您总该看到属下的好!”
  呃……这句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房梁上狐影的身形晃了晃,没稳住,便摔了下来。
  谢奕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狐影:“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狐影并未理他,谢长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自诩身手不错,连狐影近来一直跟着我都未能察觉么?看样子是荒废了不少,该再将你送去磨砺磨砺。”
  “不不不!不必了……”谢奕想着如何样的磨砺法就背脊一寒,干笑着往后退去:“既然要回牙城,那么属下就先去收拾收拾行李,主子您和狐影姑娘……咳咳……慢慢聊……”
  话一毕谢奕便溜了个没影,留下带着狐狸面具的狐影呆滞地站在谢长渝身边,对谢长渝道:“小侯爷要回突渌,属下就不便再跟着您了,还请小侯爷一路保重。”
  谢长渝淡淡嗯了一声,自从沈渊和亲之后,狐影便一直跟着他,与其说是跟随,不如说是监视,谢长渝知道是自己在禹国的所作所为让沈渊放不下心来,所以便任由狐影这般去了。
  可是殿下啊,谢长渝摊开了手心,那颗朱砂痣是长情蛊种下后的印记,他嘴角的笑意有些寡淡,你这样耗尽心血的家国却对你百般猜疑,甚至排你在外。
  你殚精竭虑,真的值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个埋了很深的伏笔 因为在笔者看来并没有绝对的忠诚 这必须凌驾于一种威慑之上
所以谢长渝对沈渊的深情【啊……似乎剧透了呢!
爱你们 好像扯得有些玄乎了 但还是请收藏一个吧 mua 谢谢大家的观看 我会带给大家更多更好的作品的

  ☆、金缕

  狐影的信翻越千山万水抵达沈渊手里时,谢长渝已然与宣威将军齐恪抵达了突渌。
  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得极紧,突渌与牙城千里之遥一行人仅仅用了五日便抵达。
  突渌与西狄的赤克泽仅隔了一道翠屏山,是天然的屏障。突渌的城墙古旧却又坚实,能看出统领者近年来未停止对城墙的修缮,门口列着一队亲兵,黑甲白缨,身姿笔直,正是侯府亲卫。
  对于谢家这位远在牙城的世子,亲卫们只有过几面之缘,却实是惊艳,如今突渌城中的布防都是这位世子在十九岁时所设下,可谓是天衣无缝。然而他仅仅在突渌城中待了不到两个月,便被留安侯送去了牙城。
  亲卫队长依然记得,这位世子四年前至牙城时并未径直入城,而是自骑马绕牙城奔走一周后,对守城的将领道:“你们便是妄图以这样的城池来镇守边疆吗?”
  他薄唇一掀:“简直不堪一击。”
  随即他便指出了西北城墙因年久而被侵蚀,只消巨木一撞便能破城而入,东北的暗河与饮水相交只消投毒便能葬了满城的人……诸如此类的隐患多不胜数,听他一一列举出来后突渌的将领都惊出一身冷汗,任何一点被敌人捕捉到,都能造成突渌的失守。
  半盏茶的工夫,突渌城中的大小将领都对着年纪轻轻的小侯爷心服口服。
  马蹄声声入耳,亲卫队抬手看去,为首一人紫衣白马,丰容仙骨而来,在离人丈余处勒马停驻,亲卫队长见他面容喜极,上前道:“小侯爷!”
  谢长渝在马上笑道:“子普别来无恙?”
  周子普霎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属下一直等着小侯爷回来,如今实在是……好……好……太好了……”
  说着要抹泪,又往他身后看去,周子普早得了旨意,知那是齐家的一位小将军,也对齐恪抱拳道:“齐将军。”
  齐恪此时的面色有些不虞,这一路披星戴月地。纵使是带兵多年的老将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年纪轻轻承蒙家族荫德的齐恪,他从马背上下来,走路都是一瘸一瘸的,只淡淡对周子普点了个头。
  腹黑的谢小侯爷在旁边关切地问道:“小将军一路辛苦了,是否需要替小将军备一辆马车?”
  世家公子自有自己的傲气,纵使娇生惯养,却见不得被人看不起,听谢长渝这样一说,便挺直了腰板道:“本将不需要坐马车,突渌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就劳烦小侯爷领路,让我等先行去探望留安侯。”
  齐小将军强撑面子的模样似乎让谢小侯爷很是愉悦,他嗯了一声:“那劳烦小将军再上马,侯府尚远,步行恐花费太多时间。”
  齐恪:“……”
  *
  抵达留安侯府后,谢长渝便将齐恪扔给了周子普,径直入了门,三进的侯府中,无论是因风华绝世的皮相或是惊为天人的智谋,府中的仆人都对这位世子记忆犹新,见到他时纷纷行礼,谢长渝噙着笑往里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内的情形。
  这四年间侯府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是以谢长渝很轻易地便寻到了留安侯的卧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温温润润,像玉雕一般,看到谢长渝时有些讶异:“三弟?”
  “大哥。”谢长渝脚步顿了顿,那正是留安侯长子谢留芳,眉目和谢长渝有五分相似,比起谢长渝的惊艳,他要更为柔和清雅一些,他怀着手站在门口,看着谢长渝便笑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路上累着了罢。”
  “还好。”虽是经过千里的跋涉,谢长渝却很好的隐藏了倦色,他与谢留芳相对立着,问道:“爹的情况如何?”
  谢留芳眉目间显露出忧色:“未见恶化,也未见好转,怎样都醒不过来,换了不少大夫都束手无策。”
  谢长渝沉默着没有说话,突渌的天是阴的,灰暗的云笼罩在这座边疆城池之上,像是将有一场大雨的模样,屋内传来隐约的啜泣之声,谢长渝扫了眼那檀红的窗棂:“谁在里面?”
  “二夫人。”
  谢长渝的眼睛动了动。
  谢留芳继续说道:“用完早膳便进去了,在爹旁边一直哭。”
  说着谢留芳叹了一口气:“大夫人派人来要带走她,说是会吵着爹,她却说吵醒了才好,只能任由她去了。”
  “这样,那二哥呢?”
  “在军营,寻意在气头,正拷问着那几个被捉回来的西狄人,”谢留芳摇摇头,对谢寻意的火爆脾气很是无奈,“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会愿意,但就是劝不住他,现在你回来了,大概要好上许多。”
  他看了一眼谢长渝,从他的面上却瞧不出什么端倪,便往旁边让开一步,道:“进去看看吧。”
  谢长渝点点头,便推门进去了,谢留芳怀手看着他的身影隐在房中后,才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房内燃着安神的香,却并未能让其间的人安神静心,床榻旁坐着一个女人在抹眼泪,下人们见谢长渝进来了,都低声向他问安,谢长渝颔首:“都出去吧。”
  这一句惊着了女人,她蓦地转头过来,那是一张与谢长渝相差无几的面容,唯独更具女人的妩媚动人,像一朵盛开在黄泉的曼珠沙华,令人屏息而致命,她流光溢彩的眼中掠过惊喜的神色:“渝儿!”
  谢长渝淡笑道:“娘。”
  无疑问谢长渝继承了母亲金缕的容貌,金缕是孤女,若不是遇见留安侯,早就死于战乱所造成的饥荒了,留安侯当时途径望临城时,她于街边乞讨,说留安侯眼光毒辣也不为过,一眼便识出了掩在污垢下的这张绝世容颜,顺手牵羊地就将她带回了突渌。
  留安侯为人正直,忠心耿耿,最大的缺点就是有寡人之疾。
  近年来好上许多了,四年前谢长渝回来时轻飘飘地对留安侯说了些什么,导致留安侯散了满院的姬妾,只留下夫人王氏和金缕,从此过上了修身养性的生活。
  金缕向来对留安侯心存感激,是以留安侯遭遇此番变故,金缕是最为难受的一个,她眼睛都哭肿了,因岁月流逝而略显衰败的面容焕发出生机,她上前来将谢长渝来来回回打量了许久,埋在他怀里痛哭道:“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谢长渝宽慰地抚着金缕的背,温柔地道:“是的,我回来了。”
  待金缕哭过了后,谢长渝才走近床榻前,被炸得浑身是伤的留安侯躺在床上,周身裹着纱布,纱布上浸着药汁,混着血凝成褐色的渍,金缕站在谢长渝身边,看着留安侯的模样,眼眶又红了:“侯爷他……一直就这样……”
  “爹去游猎的事情,府中有谁知道吗?”
  谢长渝突然这样一问,金缕愣了愣,摇头:“这……为娘不知……”
  “您知道吗?”
  金缕迟疑了片刻,手帕在指尖绕了绕:“娘是知道的。”
  谢长渝便没有说话了,又待了片刻后,他对金缕说道:“您在这里守着爹,我有事去一趟军营。”
  金缕未料到他半刻也不肯歇,见到自己也未有亲近的模样,心下有些恼:“你就这么急着去军营吗?不肯再陪一陪娘?”
  说着便去扯谢长渝的衣袖,谢长渝回头,看着金缕捉着自己衣袖的手,讶然道:“您还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吗?”
  金缕一愣。
  谢长渝微笑着将衣袖从金缕手中抽了出来:“三岁那年,将我与二哥互换送入天机门的时候,您怎么没有想过这一句话?”
  他悲悯地看着金缕,带了略略的料峭寒意,道:“您当时在害怕什么?害怕被赶出侯府再无容身之处?”
  这一番往事被他提起,金缕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咬着牙不愿出声,是的,她记得,那年冬日,突渌下了很大一场雪,那自称是天机门的人出现在了侯府中。
  那人给出的生辰八字是谢家二子谢寻意的,然而夫人王氏并不愿意将幼子就这样托付出去,好歹是名门望族的后代,便将主意打到了谢长渝身上。
  好巧不巧,谢长渝的生辰只与谢寻意相隔一个时辰。
  之后的事情便不负赘言,谢寻意被换成了谢长渝,送上了太微山。
  金缕面色苍白地道:“你以为娘愿意吗?哪个母亲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走,十六年天涯望断,不知你温饱冷暖,娘的心时时刻刻都在受着煎熬啊!”
  “之后你才回来不到两月,便又去了牙城,为娘生了你,但此生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却不足四年,娘不心痛?”
  她的手抚上谢长渝的脸,哀切地说道:“娘多么想你能在娘身边长大成人,教你读书识字,那些寻常的小事,都是为娘在梦中才能够被成全的,你……渝儿……谅一谅为娘吧……”
  女人的手已渐显老态,不复年少时的白嫩柔细,隐隐凸显出可怖的青筋,她抚着谢长渝的脸,那张与她相差无几的面容,笑时风流,不笑时寡淡,总归是一张迷惑人心的皮相。
  这是她给的血肉所筑成的天成风流。
  这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金缕却有些捉摸不透面前的青年,他的眼光似乎饱含了无限的深意,揣测不着他的所思所想,就在金缕迟疑着想要收回手的时候,看见谢长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含笑道:“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原谅?”
  说完便拂袖离去,金缕浑身冰冷,抱着手臂打了个冷战,她方才晓得很多事情并非给了骨肉便能有所羁绊。
  她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留安侯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从谢三口中喊出爹娘这个词怪怪的【难道他应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啊 其实窝很喜欢大哥的!握拳
鞠躬 喜欢请收藏~

  ☆、大营

  齐恪正坐在前厅里喝着茶,对侯府珍藏的茶品很是满意,连茶色澄亮通透,茶沫也不见得有,他边喝茶边对着周子普天南海北地吹牛皮,周子普一开始还有耐性听,听着听着便听出来这个公子哥儿是自己瞎掰的,便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哪知齐恪讲起话来就没个休止,吃了一碗又一碗的茶,话匣子更开了,周子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齐小将军并不想去如厕么?”
  “如什么厕?”齐恪正讲道兴头上,这些都可是他从牙城酒席间听来的段子,正想给这边城将领开开眼,猝不及防瞥见了紫色的衣袍出现在门框里。
  周子普见着救星一般,连忙上去给谢长渝请安:“小侯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谢长渝看了他一眼:“备马,我往军营走一遭。”
  随即又看了看齐恪,齐恪一个哆嗦将茶洒在了手上,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烫烫烫!”
  谢长渝温声对齐恪道:“齐小将军怎么了?”
  齐恪脸一红:“没什么,打翻了茶。”
  “这样不小心,”谢长渝对周子普道,“去请个大夫来替小将军看看,别落下伤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齐恪显然还谨记着自己的使命,一个箭步冲上去,扒拉着门框对谢长渝远去的身影说道:“你去哪里?!本将是钦差!也要和你一起去!”
  但这显然没有什么用。
  谢长渝只回过头来,看着齐恪轻笑了一声,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力量直抵人心:“这是家务事,不劳小将军费心了。”
  齐恪看着他越来越远,脸色又是红又是白,气恼地喊道:“不要叫本将小将军!”
  说着又转头瞪了一眼憋着笑得周子普,用自以为十分危险的语气说道:“你也是!”
  周子普板起脸来:“好的,小将军。”
  *
  谢长渝一人一骑奔赴突渌大营,大营连营十里,高牙大纛,迎风猎猎。
  正值非常时节,大营内外自是刁斗森严,值守的士兵看见一人骑马而来,横枪喝道:“前方何人?”
  马蹄踏疾,漫天尘嚣间唯有紫衣出众,听他朗然笑道:“留安侯世子谢长渝!”
  这一声直教天地万般风华失色:“还不速速让开!”
  那位拘在牙城的世子回来了?士兵们纷纷讶然,领头的瞧清了谢长渝的脸,抑制不住地喜色:“小侯爷回来了!”
  一条道让开,谢长渝直入营地深处,勒马时白驹长嘶,前蹄落地,踏起尘埃几许。
  他翻身下马,随即便有人上前来替他牵马,此时的他已尽敛散漫之气,出众的眉目如出鞘的剑般光华尽现,他问那牵马之人:“西狄之囚现下在何处?”
  “禀小侯爷,在西营!”
  谢长渝点点头,随即往西营行去。
  西营那边尚未得到谢长渝已至大营的消息,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有鞭声与惨叫声传来,连带着唾骂与叫好。
  想也不用想,应该是谢寻意在拷打西狄俘虏。
  谢长渝不快不慢地走过去,那群士兵看谢寻意拷打看得入迷,未曾发现他的靠近,倒是有几个本赶着围上去的士兵见着了谢长渝,顿时吃了一惊:“小侯爷?”
  谢长渝抬起手来,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对那士兵摇摇头,示意他噤声,随即信步走了过去。
  那一行士兵呆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其中有个才参军的新兵蛋子张大了嘴巴,问道:“这是谁啊?”
  被其他人鄙视地看了一眼:“连小侯爷都不认得吗?”
  新兵蛋子摸了摸脑袋,摇头说道:“不认识,俺是才进来的。”
  军营里憋久了,这群士兵也很是寂寞,当即围成了一团开始给这个新兵胆子普及小侯爷的种种事迹,新兵蛋子听得入神,最后感叹道:“这小侯爷太神了!还是人吗这?”
  这句话让周围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其中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十分确定地说道:“变/态到了这种地步,小侯爷已经超出人的范围了吧。”
  此言一出,便得到了一致的认同。
  于是乎这位已经超出常人变/态的小侯爷正不着痕迹地融入了围观拷问的行列中,人群间空出的那一片空地上,西狄俘虏被捆了手半吊在空中,一人身着盔甲手执长鞭背对这谢长渝而站,那身形应是谢寻意,他对着那空中摇晃不停的西狄俘虏就是狠戾的一鞭,厉声喝道:“西狄贼子!还不快快交代是谁指使尔等伤害我父!”
  皮开肉绽的声音伴着血腥气漫入谢长渝鼻间,他看着那浑身是血的西狄俘虏,以及谢寻意沾满血渍的衣袖,不由得皱了皱眉。
  突渌军营中的汉子,大多都对敌虏具有强烈的恨意,看到敌虏的鲜血则更是会激起他们的斗志,叫好声喝彩声随着响亮的鞭声一阵又一阵,旁边的人生得威猛高大,看拷打看得心潮澎湃,举起手来正想高喊一句“二爷万岁”,哪知却不慎碰到了旁边的人。
  军营间最要紧的就是团结与友善,汉子想着若是碰着别人了又不道歉,难免会引起一番误会来,便转过头准备对被自己碰到的人道个歉,却没想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撞了进来。
  谢长渝紫衣银边端丽在那里,气场自然便与周围的糙汉们隔绝,他不知何时摸出了一张帕子,一边看着场中的血腥场面,一边掩着口鼻。
  他一句“抱歉”还未说出声,谢长渝便已经浅笑着对他道:“无妨。”
  待他将帕子从他脸上移开的时候,汉子失声叫道:“小侯爷?”
  谢长渝含笑看着他:“韩将军,近来可好?”
  威武雄壮的韩康是决计不会忘记四年前自己仗着身手不错,在留安侯领着这小侯爷来大营时出言不逊,说小侯爷这种身板的他能打十个,被小侯爷笑吟吟地叫到了一片空地上。
  那时少年眉眼还未长开,便已经是出众的风华,但看在参军的汉子眼中,就显得娇生惯养且娘娘腔腔,他当时年轻气盛地,信奉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觉得所有世族子弟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哪知道那少年背着一只手,也是今日这般笑吟吟地对他道:我让你一只手,旁边的十八般兵器,你挑一样最趁手的来和我打。
  这一句激得他怒不可遏,觉得这娘娘腔腔的小子很是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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