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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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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她琅琅然开口问道,闻卿,何为天下?何为百姓?何为家?
他仗着满腹经纶年少桀骜,轻狂作答,旁征博引洋洋洒洒千言出口,正当他自得时,却听她一笑。
那一声笑像承九天清气而下的风,他登时面红耳赤,正欲引辩,却听那二八年华的公主说道,人。
他愣在那里不知她所说为何,她又笑着说道,人为天下,人为百姓,人为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直抵人心。
他回以千言的问题,她仅仅一个字就给出了答案,愧得他无地自容,只觉白读了二十年的万卷书。在那一刻他便记住了这个能伴在国主身侧于金殿之上出言纳谏的公主,南戎的天命帝女,敬武公主沈渊。
那年科举殿试后红榜贴出,他位列副榜中后,仅封了礼部从八品掌固,一身才气与抱负无法得以施展,他成日郁郁,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令他不愿参与那些送礼收贿之事,同僚们觉得他这人食古不化不通人情,鲜少与他往来,他也乐得清静,每日抱着棋谱去礼部点卯,或者摆一盘棋,自己与自己对弈,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直至后来又遇到她。
那日她不知为何来礼部巡视,大小官员都谨慎地去正堂迎她,谨慎讨好地跟在她身后向她一一道来礼部的情况,他当时正醉心棋局之中,同屋的同僚坏心一起,皆各自离去未曾告知他,当她停在门口时,他正犹疑着那一子是否该落下去。
是秋日的午后,没了鸣蝉,没了燥热,却依旧令人昏昏欲睡,然而沉淀下来的萧瑟伴着秋风与她素手拾起棋子落定在棋盘上的那一声脆响,让他猛然惊醒。
他抬头,望进她黑嗔嗔的眼底,像蕴灵气而生的墨玉,润滑生光,他惶然跪地请安,久久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应该是在怪罪他今日没有去拜谒她的到来,在想要如何责罚他吧?他闭上眼这样想。
却听她道:“闻远,春闱副榜第三十五名。”
他突然慌了神,也忘了礼数是个甚,愕然抬头看向她。
她带着浅淡的笑意,雍容威仪,气质华傲,是天地间最亮的一抹颜色,窗外的秋叶萧萧而落,她说:“本宫记得你。”
她会是一位至仁至智的领袖,她会是一位至高至远的风云人物,她会名垂青史,她会掌握河山,天下倾覆,民生兴衰,尽在她一念之间。
这是闻远当时脑海中突然窜起的念头,直到后来被她揽入麾下,竭忠尽智,都只为她当年对郁郁不得志的他的那一句,本宫记得你。
死而无憾也。
闻远看着她的身影,情绪翻覆久久不能平息,直至她等得有些不耐后催促了一句,他才问道:“当真决定要去和亲?”
“嗯。”沈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问的着实是句废话,“贺帝的聘书你都拿回来了,还能反悔?”
“是的,不能,”闻远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对她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殿下一路小心。”
“知道了,”沈渊一笑,比骄阳更是灼灼,她转身跨出门槛,“你回吧,本宫不需你送了。”
“下官遵命。”
直至沈渊走出闻远那天然去雕饰古朴返纯真的院子后,闻远才直起身来,他走回卧房,摸到床头上的机关,轻轻按下,书柜旁便现出一条暗道来,他点亮一支烛台举起往下走去,暗道阴暗潮湿,他秉烛前行,似是无惧。
她的千秋功名,他愿付一世心血来造就。
☆、追杀
在沈渊压榨完闻远的休假时间后身心俱爽地乐悠悠回府时,天姬正面色苍白气息不匀地拼命逃亡,她身后是贤王优秀精良的暗卫,个个铁具覆面寒刀在手对她进行至死不休的追杀。
她嘴角还有溢出的血丝,胸口被贤王赤拳击中的伤处钝痛传来,让她的步伐又钝乏一些,她紧咬着牙关,拼尽一身的修为想要逃出生天,摆脱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暗卫。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殿下,一定要找到殿下,要告诉她,贤王……
周遭的景象渐渐有些模糊,远处天穹的一抹苍青化为眼底的乏意。体力渐渐流失,天姬狠咬一口舌尖,突来的激痛让她心神一醒,眼前高墙灰瓦,在神智恍惚时候竟不自觉走入一条死路。身后暗卫追得紧,前行却又无路,电光火石间她从腰间抽出三寸长的匕首,那匕首寒气森森,是惯饮人喉间血的凛冽,她握着那柄匕首翻过高墙落入墙内的庭院中。
庭院假山浅水精致,修竹春兰葳蕤,布局颇为旷达,隐隐显出主人无拘自在的风格。乍看之下天姬觉得这种庭院风格十分熟悉,却因失血过多而难以细想。再往前看去,院内西北角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坐着一人,眉目疏朗,举手抬袖就是清风徐来。那人耳力极好,天姬落地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被他听入耳内,两道眼光似剑一般凌厉扫来,喝道:“谁?”
天姬踉跄两步摔倒在地,匕首深深插入脚下的土里,她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津津地淌下,她努力撑起身来,低低喊道:“王爷……”
沈洵分辨出眼前那个遍体鳞伤的人是天姬,霎时面色剧变,衣袖一卷便掠了过去,急行两步到她面前蹲下,左右侍卫闻声赶来,沈洵看了一眼后道:“抬去客房,收拾干净。”
“是。”侍卫领命后将天姬抬走,又将被天姬的血染红的青草擦拭干净。沈洵又往西面的墙下转了一趟后才信步走回八角亭,端起煮茶所用的紫砂壶,茶水悠悠地注入小杯中,冲散了周遭淡淡的血腥气息。
不消片刻,那片青草地上细微的响动声又传入他耳内。
沈洵头也不抬,连视线也未递一个过去,只端盏低嗅茶香,对为首的铁面人道:“本王不知何时得罪了二哥,如今本王的隐世别院竟幸得二哥手下的暗卫驾临,实在惶恐。”
铁面暗卫的头领叩跪在地,开口道:“属下奉贤王之命捉拿要犯,还请王爷恕罪。”见沈洵不为所动,又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可否见到过一名玄衣女子,此人企图行刺贤王罪无可赦,若王爷有此女踪迹,烦请示下,属下不胜感激。”
沈洵轻笑道:“二哥铁壁一般的护卫竟然也能让人有可趁之机么?要本王说罪无可赦的该是你们,平白领了二哥给的俸禄。”
铁面人首领周身气息一寒,又听沈洵道:“方才是有那么一个玄衣女子,功夫很好,从你们刚才翻入的那面墙进来的,然后……”
一众铁面人随着他抬起的手看向西面的墙,沈洵遥遥指着那面墙,道:“趁本王尚未来得及喊人捉住那私闯本王别院的大胆之徒,她便从西面的墙逃走了。”
铁面人首领仍有些犹疑,他对身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那名下属往西墙探视后回来低声禀报道:“回禀大人,西墙有血迹。”
铁面人首领点点头,又对坐在亭中的沈洵抱拳道:“多谢王爷。”
沈洵挥挥手:“举手之劳,望大人捉得刺客而归,好向二哥讨赏。”
沈洵话里的讥诮铁面人首领听在耳中,他也知恭王素来与贤王不和,此番指出刺客去向已实属难得,便只是顿了顿脚步,右手隐在背后做了个手势,领着铁面暗卫越过西墙去继续追赶刺客去了。
隐世别院中又只剩沈洵一人,他慢慢地品着眼前的茶,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放在桌上,宽大的袖袍垂下来,春风偶尔平地生起,多情而温柔地拂过他疏朗的眉目,拂过他搭在杯口略显苍白的指尖,拂过不远处青翠茂密的竹丛。
新生的竹叶上还有着银白的绒毛,被风一吹,突然簌簌一动,抖落一地烂漫的春光。
沈洵慢慢站起身来,他脸色有些白,像一张才在沉香木桌上铺开的白宣,步履走得很慢,像是极吃力的模样。侯在拱门处的元喜赶忙上前去扶他,才触到他的左臂,便感觉湿漉漉的一片,元喜低头看去,沈洵左边的袖面已被血染红了大片,因着方才将左手搭在膝上,衣袍也被染成刺目的红色。元喜险些惊叫出声:“爷……!”
“嘘,”沈洵摇摇头,“别声张,扶我去天姬姑娘那里,去请顾大夫来。”
*
天姬醒转时,大夫正在给沈洵包扎他左臂上的伤痕。那道刀痕不长,却有些深,大夫替沈洵上药时手有些抖,沈洵却闭着眼神色淡然,只能从他额间细密的汗珠看出他此刻的疼痛,元喜在一旁抱怨道:“爷你也真是的,随便让一个侍卫割道口子滴点血不就行了?非要自己动手,还扎得这么深,要奴才怎么和公主交代?”
沈洵睁开眼,淡淡道:“别院中侍卫的血并不比本王轻贱,况且天姬姑娘是长姐的人,她有难,自然是本王亲自来解比较好。这伤口若不扎深一点,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渗出血来滴在地上?”
元喜急道:“那您也不必如此啊,您看看您,每日殚精竭虑的为公主殿下筹谋盘划还不够吗?非得把您自身都搭上去才……”
“好了,”沈洵打断元喜的话,将袖子挽下,被包扎好的手臂掩藏进袖中,他道,“不过是一道伤而已,不碍事。”
顾大夫又啰啰嗦嗦地嘱咐了千万记得不要沾水以及换药的事宜后告离,沈洵转过身来看到天姬半睁着眼,愣了片刻,走到床边俯下身,道:“姑娘醒了?”
他的发垂下来落在干净的被褥上,像是蜿蜒的线条,要蔓延到人心底去。
天姬喉头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谢谢王爷。”
沈洵道:“不必言谢。”他眉头皱起,又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天姬回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情景,反胃不适之感乍涌,她猛地捉紧了沈洵的衣袖,恨恨说道:“王爷!属下看见贤王与淑妃有染,不料惊怒之下显了气息,被贤王发觉,这才招来铁面暗卫的追杀!”
贤王与淑妃有染?!沈洵大骇,他定定看着天姬,沉声道:“姑娘,这胡说不得。”
天姬恨得双目通红,咬牙道:“属下如何敢信口胡诌,若非撞破贤王与淑妃的苟且之事,属下如何能落得如此境地!”
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向沈洵讲了个清楚,原来天姬寻遍大半个牙城都未找到沈渊,便猜测沈渊是不是入宫去了。她仗着身怀绝技,等闲高手都难敌她二十招,胆子一肥便只身潜入皇宫去寻沈渊。岂料皇宫里的建筑来来往往都是红墙琉璃瓦相差无几,天姬绕得头晕脑眩迷了方向,迷迷糊糊便到了皇宫最偏僻一角的集章馆,这里在平时是鲜少有人踏足的,天姬看这地方的模样便觉得沈渊不可能在这处,正预备着要走,一声细细的娇吟便传入了她的耳内。
要说天姬这个人,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听别人墙角,尤其是这种活色生香的现场版春宫,她从来都听得津津有味,被其余三人鄙视得不行,她却照旧乐在其中。这一声娇吟让天姬浑身一颤,不得了,谁这么大胆子在这个地方演春宫呢,秉着自己的特殊爱好以及强烈的八卦之心,她免不得就又去听了一回墙角。
她想过了,要是这场春宫的主人是自家公主那位皇帝老爹,那她就敬而远之,她天姬口味还算正常,这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戏码她是不爱看的,如果是别人的话,还能权当揣个把柄在手里,或许来日还能用得上,何乐而不为呢?
秉持着这种工作娱乐两不误的心态,那么她就更要去听上一听了。
潜过去时天姬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按理来说这集章馆好歹也算是一个皇家藏书馆,就算位置再偏僻也不至于冷清成这模样,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疑心顿起,她靠得越近,那对在集章馆中颠鸾倒凤的鸳鸯的声音便越清楚,那女子的声音媚得入骨,却非是娇滴滴鲜嫩嫩的,而是饱含岁月的色彩,那女子喘着道:“好人,你可慢些,上回便是草草了事,连个痛快感觉都没体会尽,今次可得让我好好舒爽一回了吧?”
后又是婉转地低笑声,夹杂着几声男子的低喘,那男子声音带了几分邪气,沉着声揶揄道:“还说,上回若不是你非拉着去桂林中,半途被那徐嫔误闯进来,否则哪能那么快便饶了你?”
天姬听得面红耳赤,一颗小心脏扑通通直跳,心想,竟然是个半老徐娘与青年男子的激情,上回还在桂花林露天狂野的,啧啧啧,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
不过天姬似乎觉得这男子声音有些耳熟,正仔细思索到底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男子的声音,馆内声响更大了些,女子断断续续嘤嘤求饶地背景音中天姬听到那男子说:“高贵的娘娘,你说说,本王与父皇哪个让你更快活啊?”
“那老不死的早不能行,当然是你了呀,好冤家……快……再快些……”
是个王爷!天姬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霎时僵在原地,寒意从背后升起,瓢泼大雨后的艳阳也未能让她周身的冷缓解半分。
天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决定要探清楚馆内的人究竟是谁,她小心翼翼地翻上了屋顶,玄色的衣衫与集章馆屋顶的黑瓦融为一体,她辩着声音,摸索着挪到那两人的上方,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片瓦。
一丝雨后清爽的天光泻下,为屋檐内的那事所侵染,显得有些浑浊,天姬趴在屋顶上,将屋内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屋内的女人确确然已过了韶华之年,却因保养得当而显得尤有风情,她衣衫早已除个一干二净,一双玉臂攀在书架上,指尖扣着一本词话,喉间的声音婉转如莺啼,她身后的男子却依旧衣冠楚楚,一抹金镶玉的发冠,上面的贤字分分明明。
天姬惊得瞪大了眼。
淑妃郑氏与贤王沈潾。
☆、为聘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收藏收藏收藏~
注释:
①野兽,形状像羊,长着九条尾巴和四只耳朵,眼睛也长在背上,名称是猼訑,人穿戴上它的毛皮就会不产生恐惧心。
②禽鸟,形状像斑鸠,鸣叫的声音如同人在互相斥骂,把它的羽毛插在身上使人不迷惑。
③形状像普通鱼的身子却拖着一条蛇的尾巴,脑袋如同鸳鸯鸟的头,吃了它的肉就能使人不生痈肿疾病。
④野兽,形状像普通的羊却长着马的尾巴,粒虻挠椭梢曰だ碇瘟聘闪训钠し簟�
⑤形状像乌韭,但生长在石头上面,也攀缘树木而生长,人吃了它就能治愈心痛病。
⑥文茎,结的果实像枣子,可以用来治疗耳聋。
⑦山中还有一种草,形状像葵菜,散发出和蘼芜一样的气味,给马插戴上它就可以使马跑得很快,而人吃了它就可以治愈脖子上的赘瘤病。
⑧相传不周山上有一种特别珍贵的果树,结出的果实与桃子很相似,叶子却很像枣树叶,开着黄色的花朵而花萼却是红红的,吃了它就能使人解除烦恼忧愁。
⑨形状像动物的一叶肺器官却有四只眼睛,还有六只脚而且能吐珠子,这种珠蟞鱼的肉味是酸中带甜,人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染上瘟疫病。
沈洵沉着色听天姬说完,默然半晌才道:“这事本王知道了,姑娘先好好养伤,另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姬,道:“这件事情,请姑娘暂且不要告诉长姐。”
“为什么?”天姬不可置信地反问道,“王爷,淑妃和贤王勾结在一起,还企图谋害殿下,这么大的事情属下怎么可以不禀报给殿下呢?”
天姬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不顾胸口伤处的疼痛,冷下脸来便要起身,道:“属下谢过王爷相救之恩,可这件事情属下必须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向殿下禀报,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属下。”
她嘴里嘟囔着说道:“属下本来以为王爷和公主是一心的,谁知王爷竟然想替贤王隐瞒此事,枉费公主视王爷为最亲近的人,现在属下算是替公主看明白了,原来王爷竟与贤王是一伙的……”
“住口!”元喜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说王爷,你可知道王爷他……”
“元喜,”沈洵侧过头看了元喜一眼,元喜才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又挡在天姬面前,轻声说道,“天姬姑娘,非是本王与贤王伙同而有意隐瞒,长姐的脾性姑娘不是不知道,她素来眼中容不得砂子,贤王与淑妃的事情若被她得知,她免不了又要费神一场。况且她素来觉得皇室中亲情险恶,此事更是污浊,还是不让她知晓为好。”
“长姐她天纵英姿,聪慧绝然,非常人能及。然慧极必伤,她经历的事情太多,也非常人所能想象,往前她就与本王提起过人情淡薄无所能依,本王……实在是不愿再让她对这世间的失望加深一重,还请姑娘体谅。”
“请姑娘放心,这件事情由本王来处理,”沈洵的神情庄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他的字字句句都像萦绕的梵音钟鼓般敲入了天姬的心脏,随着血液流淌至全身,“本王决不允许这世间任何人企图伤害她,无论是谁。”
天姬直直地看着他,空气中像是掺了莫名的情绪,沉沉压在她心头,让她有些难以喘息。良久,她坐回床上去,低声道:“好的,王爷。”
*
沈渊前脚踏入公主府,后脚玄姬就泪眼汪汪地扑了上来,呼天抢地地喊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没等沈渊提醒她擦一擦快要落下来的鼻涕,玄姬又往沈渊身后张望了下,奇怪地问道:“天姬呢?您没看到她?”
“没有。”沈渊道,拎着玄姬的衣领将她挪开,甩手往府内走去,玄姬抱着本清单跟上来,试探着问道:“殿下心情似乎不错?”
沈渊扬了扬眉。
玄姬面色一喜,赶紧将清单往她面前一递:“这是礼部拟定的清单,那您瞧瞧这上面还需要……”
沈渊瞄了眼清单,敷衍地答道:“差不多就行了,就这样吧。”
“什么叫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能差不多就行了!”青天白日地玄姬却感到一阵晕眩,“这是国之大事!殿下!这是您的婚事!”
“嗯好,”沈渊从玄姬手中抽过清单,上下扫了一眼后,道,“本宫的嫁妆便仅仅是这些?”
她食指划过东珠一行:“东珠何能及本宫光华半分?黄金何能及本宫身价半点?美玉何能及本宫皓质半厘?绫罗绸缎何能衬本宫千秋之名?珍玩古件何能值本宫一世尊荣?”
她嗤笑:“若是以江山为聘,本宫尚且会考量一二。”
绣有金兰的宽袖一振,沈渊道:“告诉礼部,有这等闲钱还不如充缴入军,犒劳犒劳军中将士,修补修补甲胄戈矛,若等本宫归来时军士皆曰无衣?那便让他等摘顶来见本宫!”
那一袖的翻覆间她卓然而立,府上侍人接连跪地应声答是,她傲然笑道:“ 猼訑皮毛衣①,灌鸟羽②,虎蛟肉③,粒蛑埽衫蟛茛荩木ス蓿藕獠茛撸恢苌焦啵橄h鱼⑨!”
“本宫,才是带去禹国最大的贺礼!”
*
半个月后,礼部侍郎闻远上递了一封折子,状告礼部尚书涉嫌收受贿赂,历届春闱更是以所收钱财来定名次高低,埋没真正的栋梁之才。南戎国主命大理寺彻查,结果一大批与礼部尚书有所勾结的官吏连带被查了出来,上至三省六部,下至九寺郡县,贪官污吏查了一绺,凿凿罪证摆在国主面前,国主当堂震怒,摔了上好的姚瓷茶盏,将这一干胆大包天的货色抄家革职发去充军。
礼部尚书的空缺自然由闻远顶上了,抄家所得的银钱都充入国库,治河的经费也解决了,南戎的国主的火气平息了那么一点,便开始琢磨着支使哪个子女去横南河督视修堤一事,沈渊这便主动请缨。南戎国主本来一口回绝了她,说是一个即将去和亲的公主如何还能四处乱跑,出了差错还怎么向禹国交代。沈渊自是不依,三五六七地列了缘由,将国主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便由她去了。
临行前她一面收拾行装一面感叹道:“终于不用再成日见到谢三那骚包了。”
玄姬在一旁笑:“殿下不乐意见小侯爷么?可属下觉得每回殿下见了小侯爷后心情都十分不错。”
沈渊严肃且深刻地否定了玄姬的言论,道:“珍爱生命,远离谢三。”
然而次日在牙城外她见到除却自己之外得另一行仪仗时,她便觉得有些不妙,抬手招来随行的侍从问道:“那是谁的仪仗?”
侍从一脸谄媚的笑容,弓背哈腰地说道:“回禀殿下,那是谢小侯爷的仪仗。”
咯吱——
站在沈渊旁边的玄姬分明听到磨牙声,很自觉地退开一步。
珍爱生命,远离沈谢。
沈渊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前,登车撩开帘帐,果不其然,谢小侯爷斜支着头靠在车内的矮几上,他面前摆着白瓷酒壶,上描了一枝桃,行书书就东风第一枝五字,风流隽永。侧首看来的那一道眼光赛过帘外无限春/色,他弯眼笑道:“殿下,好巧啊。”
敬武殿下磨牙霍霍,阴森森地笑道:“小侯爷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解释微臣与殿下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吗?”谢长渝温良无害且诚恳认真地答道,“微臣认为是天定姻缘众望所归。”
“哦?”三尺远的玄姬似乎听见了骨节作响的握拳声,又很自觉地退开了五步。
“昨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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