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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将军锦绣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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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养出来的儿子会是什么好东西?也难怪他被太后降爵!
再联想起此前萧云天气量狭小的恶名,一来二去,萧云天的名声烂得很彻底。这个年代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名声都比命重要。名声就是品德,德行败坏,再有才华也没用。若是一个做上司的提拔了一个无德的人,那自己的名声就会被牵连;若是皇帝赏识了一个无德的人,皇帝都会被参奏为昏庸!萧云天的名声臭成这样,若无意外,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升迁了!
而最令萧云天感到屈辱的,还不是自身的失败,而是傅家的态度……
他降爵之后,岳父傅守仁倒还宽慰过他,并表示出了不会因此与萧家生分的态度。然而在苗氏的打油诗被传唱、他的名声烂到骨子里之后,傅家人突然就不上门了。
萧云天知道这是为什么……若只是降爵、贬官之类,傅家还能够与他交好。但名声毁了之后,傅家人却怕牵连到他们自己的名声,这才如瘟疫一般对自己避之不及!
这种感觉令萧云天难以承受。他不忍心责怪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将对傅家的怒火发泄到了傅妙仪身上,一月之内不知打了她多少次。傅妙仪过得生不如死,身上旧伤好了又添新伤,被打断的肋骨刚长上了又被打断……
傅妙仪以为自己过得艰难,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凄惨。而和她命运相似、同样会迎来更加悲惨人生的人,莫过于她的亲生母亲谢氏。
***
明觉寺刺杀一案在一个多月的彻查之后,终于在满城风雨的皇室中落下帷幕。
查证的结果令满朝文武都感到惊愕,随后却也觉着在情理之中——原来指使刺客的始作俑者乃是白莲教余孽。
这和先前许多人预想到的太子党和豫王党两派将利用这个机会互相攻歼、最后总要决出生死的揣测并不一样。而事情尘埃落定后,很多人还松了一口气——若是最后查出指使刺客的人是太子党或者是豫王党,那朝野上必将掀起最惨烈血腥的风波,怕是还会演化成逼宫退位一类的可怕局面。
第九十章 状告(上)
而这个锅甩给了白莲教之后,宫中赵太后和圣上也下了旨意,命令太子和豫王两人共同辅佐朝政。相比起什么刺客的案子,这一道旨意才是真正令臣子们感到心惊的。
皇帝年迈时,身为储君的太子辅政是祖制。在礼法上,太子是君,太子的兄弟们是臣。如今倒好,两人一同辅政……从这道旨意上不难看出,宫中两个党派的斗争怕是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一贯偏袒豫王的圣上,在这样的大事上头竟还要刻意扶持豫王,这是不是表示圣上已经有了废太子的心思?
面上看着,刺杀的血腥正随着时间流逝而日渐消弭;而事实上,真正汹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徐家一类的名门望族都绷紧了心神,而傅家这样不上不下的人家反倒轻松些。
渐渐到了十一月份,好几户因刺杀出了命案的氏族都开始送葬了。
傅家对门的平阳伯府里也是遭了难的。
平阳伯家里的嫡长子在明觉寺里被刺客杀害了,平阳伯夫人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差点哭死过去。那位少爷在府中停灵四十九天,终于在十一月中旬下葬。出殡那日,八角街上的大户人家都很是怜悯,纷纷前来观礼。
傅家作为近邻,自然也要前来送葬。除了上回气晕过去而一直在屋里静养的谢氏外,傅家上下几乎是拖家带口地过来了。平阳伯府的祖坟在京城南郊,路途并不近,众人清早前去、黄昏归来,这一日倒也顺利。
只是,在傅家人打道回府的路上,他们遇上了一桩意外。
那是一个衣衫破旧、形貌丑陋的男人,跪在傅家的马车面前,手中举着一张状纸道:“小人贾淮宁拜见吏部侍郎大人!小人要以民告官,求大人开恩呐!”
民告民,那是府台的事情;官告官,那是刑部的事情;民告官,倒是需要吏部插手。
平民拦路申冤的事情并不少见,而寻常的朝廷重臣身边都有大批护卫,未免这些身份卑微的人冲撞了贵人,护卫们不太可能将申冤的人进去——但今日贾淮宁能冲破傅家护卫的阻拦跪在傅守仁的轿子前头,显然是傅锦仪在暗中帮了忙的。
对突然冲出来的草民,傅守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是个三品官,平日里政务已经够繁忙的了,而且寻常百姓的申冤还真不是他这个品级该管的事——那是他下头一群六品七品的员外郎要管的。傅守仁沉下脸,便想要开口命人将这人拉开。
只是这话到底没说出来,因为傅守仁看见了四周同行的众多车轿——今日去平阳伯府发丧的人家并不少,大家也都是一同告退的。
傅守仁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为了自己的官声,他觉着自己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申冤的百姓逐出去。他轻咳了一声,抬手道:“既然有冤情,那就跟随本官回府吧。”
贾淮宁一时大喜,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才被护卫们拖着一同走了。一众人回了府,傅守仁本也懒得亲自过问贾淮宁的冤情,正准备遣人将他送到自己的官署,不料那贾淮宁又跪在了傅守仁身前,当着傅家全家主子的面哭喊道:“草民要状告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一位名叫傅守仁的官员!他谋害了我一家四口的性命,草民要申冤!”
这话一出,不仅傅守仁脸色大变,前头刚下了轿子的傅老夫人等也都是一惊。傅守仁大怒道:“大胆!你状告的傅守仁就是本官,本官还不知自己何时谋害了四条人命,你这是诬告!来人,给我把他拖进京兆尹大人的府台,严加审问!”
众护卫正要一拥而上,后头站着的傅锦仪却进言道:“父亲莫要动怒,女儿瞧着此人怕是不简单的。民告官就已经是不要命的行为了,此人到您面前状告您自己,这举动实在惊世骇俗。不若先细细询问一番,再做打算。”
若是从前,傅锦仪作为家里最小的幼女,又因为谢氏的原因被傅守仁厌恶,她说出来的话傅守仁是绝听不进去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已经是朝廷的县主、太后赏识的人,傅守仁宠爱她都来不及,自然会给她几分面子。
傅守仁拧眉肃立道:“还须询问什么?这根本就是诬告!按着大秦律令,民告官不论什么情形,首先就要受杖刑的。若是诬告,便要判处斩首。你父亲我行得正站得直,哪里害过人命?”
傅锦仪笑道:“父亲莫要动怒,女儿自然知道您的清白。只是,女儿这样提议,是为着您的官声考虑啊。若是贸然将他丢进了府台审问,说出什么不利于父亲的话,纵然京兆尹大人是父亲的同窗,也难免会有损父亲的英名。女儿想着,不如在咱们府中把这人解决了,好过他出了这个门给您惹祸。”
傅锦仪一席话入情入理不说,竟还对官场之事分析地头头是道,不禁让傅守仁再次刮目相看。傅守仁显然听着入耳了,便点头道:“这倒是。”说着便命人将贾淮宁拖进了自己的书房审问。
傅老夫人和一众小辈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各自回房了,只是傅老夫人到底有些担心,遣了人跟在书房里听着动静。傅锦仪是向父亲提议的人,也自告奋勇跟着去了书房。
傅守仁坐在堂中,那贾淮宁倒也规矩,在他身前一丈远的地方老实跪下。傅守仁冷冷逼视着他,喝道:“大胆刁民,还不如实招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了你污蔑本官!”
贾淮宁却是苦苦一笑,叹气道:“傅大人,草民状告的人是您,但事实上,这谋杀四条人命的人,还真不是您。”
他这话比先前的诬告更奇怪了,傅守仁简直听不下去,刚要打断,对方却又道:“只是,虽然不是您杀了人,凶手却是您的妻妾。按照大秦律令,女子以夫为天,女子犯的罪过,可以由其夫来承担。草民状告您,其实并没有冤枉了您。”
傅守仁直到此时才听出了些许门道。他双目一凛,冷道:“你说,杀人的是本官的妻妾?本官有两位嫡妻六位妾室,不知你指的是谁?”
这个时候的傅守仁,还没把此事联想到谢氏身上——那可是他最爱的女人,在他心里美好地如一道皎洁的白月光、善良地如一株娇嫩的百合花,又怎么可能杀人呢!他心里想着:或许真的是他的哪个妾室犯了法!这不是没可能的事,他的几个妾室都出身不佳,在攀上他之后骤然富贵,怕是真的会在外头仗着势力胡作非为。
若果真如此,傅守仁是决心要大义灭亲的。不过是妾室而已,没什么价值,触犯国法自然该死!而一个杀了四条人命的女人,也不配再服侍他。
然而,接下来贾淮宁说出的话,却令傅守仁再也坐不住了。
贾淮宁一五一十地将那日在花满楼里说的故事,讲给了傅守仁听。他最后苦笑着道:“傅大人,您这位正室夫人声称自己是谢氏,然而您却不知道,真正的谢家满门早在十八年前被屠灭了。草民就是谢家最后留下来的儿子,草民不姓贾,草民姓谢啊……”
傅守仁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他暴怒地跳起来,将手边的茶盏砸在贾淮宁头上道:“贱人胡说!本官的嫡妻容不得你污蔑,来人,来人!”
眼瞧着傅守仁又要跳脚,一旁坐着的傅锦仪连连扶额,心道:自己这个父亲其实也算个好官,虽然野心大了点,但他这些年为朝廷做事无不是兢兢业业,在州郡任职的时候也做出了不少政绩。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官场上无比精明的男人,回了家对上谢氏,那简直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糊涂虫……
“父亲,您别着急。”傅锦仪无奈劝道:“这贾淮宁说出来的话的确太震惊了,只是,越是震惊的事情,越不能马虎呀!父亲,我还是那句话,这事儿牵扯到咱们傅家,您最好在家里把事情问明白了、解决好了,推出去给京兆尹,闯出祸来可怎么好!”
这么一劝,傅守仁才堪堪找回了些理智。他恨恨地道:“你说谢氏杀你一家四口,可有证据?你说谢氏雇佣了你父亲在本官的船上动手脚,可有证据?你说你是谢家后人、谢氏是冒用身份,可有证据?本官告诉你,谢氏对本官的救命之恩是京城贵族圈子里都知道的,若是有心人指使你构陷她,只要顺着当年救命的情景瞎编乱造,什么事先动了手脚之后又去救人之类,这再简单不过了!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傅守仁是三品朝臣,说话做事自有一番官威,他疾言厉色地指着贾淮宁痛骂,若是寻常的百姓早吓得瘫软了。好在这贾淮宁的祖上到底是大户人家,他年幼时还跟着父亲读书写字,很有一番胆识。他无声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垂首道:“禀大人,草民有证据。”说着将手中玉佩交出。
第九十一章 状告(下)
傅守仁拿到玉佩,自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贾淮宁解释道:“我谢家在一百三十年前发家,至我爷爷这一辈,兴隆有过,衰败也有过。我谢家祖上最高官至二品督察院御史……那还是六十多年前,我的曾祖父、那位督察院御史大人曾得到宫中的赏赐,其中包含这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吐蕃的贡品,原本是一块上等的白玉原石。皇家为了嘉奖我曾祖父做御史刚正不阿,便命工匠在玉佩上雕刻‘高行清粹’四个字。”他说着长叹一声:“我谢家乃是书香名门,却不曾想落到今日全族覆灭的结局,最终留在草民手中的不过一块玉佩,草民实在愧对先祖啊。傅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至宫中查阅记档,看是否有过这样一块被赏赐给谢家的玉佩。”
那握着玉佩的傅守仁已然面色呆滞。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玉佩上雕刻着“高行清粹”四个字。那四个字的雕刻手法并不寻常,曾中过进士的傅守仁知道,那是一种名为“佛体”的字,是大秦国第三代皇帝昭章帝自创出来的。他赏赐臣子题字,都会用这样的手法……而为了尊崇皇帝,除皇室之外的臣民,不允许用佛体书写。
这块玉佩旁人看不懂,傅守仁却看懂了。
他的心神在疯狂地震颤。不可能,不可能……贾淮宁持有这块玉佩,便说明他真的是谢家人,但,但……难道就没有他构陷谢婉琴的可能了吗?
不对,不对,婉琴是清白的,她一定是被陷害的……
“贾淮宁,你说的都是真的?”傅守仁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冰冷道:“你是说,本官的嫡妻当初欺瞒了本官,也害死了你全家?好,好!那么本官问你,当年本官落水一事,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本官乘坐的船有多大,本官随从有几人,你谢家收取的聘礼是多少,你的父母姐妹又是什么形貌?你一一说出来!”
贾淮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流着泪回忆起当年的灭门惨案:“……大人落水时乃是承乾六年八月十六日午初三刻,大人乘坐的是一艘扁龙骨沙船,大人身边有四位随从,大人在纳谢婉琴做妾后送与我家白银一千两……”
他絮絮地说着,最终睁开眼睛,直视傅守仁道:“大人,那是草民全家灭门的惨案,却也是谢婉琴对您有‘救命之恩’的日子。草民听说,您是因为当年的恩情,才与谢婉琴非常恩爱的。您既然这样爱那个毒妇,那么想必您对十八年前的那一天也记忆深刻吧?草民不想说别的了,只想求您想一想——当初您被我的父亲和谢婉琴一起救上岸,草民就站在一旁,也曾和您说过话。您是否记得草民问您,这位老爷,要不要吃个西瓜压压惊?”
傅守仁呆住了。
他如遭雷劈,浑身僵硬地立在当场。是了,是了,他想起来了……
正如贾淮宁所说,对那一日,他是不会忘记的。他也隐约记得,谢氏的哥哥当时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那个小孩子站在岸上等他们,他上岸后,那孩子捧着一只西瓜问他要不要吃……因为谢家贫寒,除了自家种的西瓜,拿不出别的东西。
而贾淮宁回答的四个问题,全部都是对的,而且对得很准确!
傅守仁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崩溃地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尖叫。这就是事实啊,这就是当年的真相啊!是,傅守仁不愿相信玉佩,甚至不愿相信贾淮宁对那四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些都有可能作假!虽然几率非常非常微小,但排除不了作假的可能……
比如,有人亲眼目睹过当年的场景,对那场景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后来通过各种渠道偷窃了谢家的玉佩,然后到自己跟前来陷害谢婉琴……
但,贾淮宁的最后一句话……
“要不要吃个西瓜……”,一字不错,连声调语气都一模一样。
不需要再怀疑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谢婉琴……她在十八年前雇佣谢家人对自己的船动手脚,害得自己落水,随后下水救援博得了一个“救命之恩”,并在事后对谢家人杀人灭口!
原来,那场美丽的邂逅根本不是上天的姻缘,谢氏救命的举动也不是无比的美好,而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谢氏为了得到他,哦不,为了得到权势和地位,竟然不顾他的安危设计让他翻船落水!
那场落水是惊心动魄的,他是北方人,不通水性,他记得自己在水中挣扎的惨状,他差点就被淹死了。而谢氏的图谋其实并不周全,如果自己运气不好多呛几口水,那等不到谢氏游过来,他就溺死了……最后被拖回来的时候,他的四个随从里不就死了一个吗!
谢氏……她是拿自己的命当做垫脚石啊!
而谢氏的阴狠还不止如此。她竟然在事后屠杀了谢家满门!
一家四口的命案,这么重的罪,她一个弱女子是哪里来的胆子?她不怕鬼敲门吗?
想到自己的每一个日夜竟然是和一个杀人嗜血的魔鬼生活在一起,傅守仁浑身就忍不住开始颤抖。他无法承认自己爱了多年的女人居然不配为人!
“啊——”地一声,他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惨嚎。此时的他,不是什么三品的高官,只是个受伤的狼狈男人。
***
告状的贾淮宁在半个时辰之后,被傅守仁亲自派心腹送去了傅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并遣人过去保护他,不准他受到什么莫名的毒害。而在送走贾淮宁之后,傅守仁脚步踉跄地出了书房,直奔锦绣苑。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猜测了。那一日,锦绣苑里传来谢氏惊天动地的惨嚎,和一个男人的拳脚声。很快,被打得左腿骨折、肋骨断裂的谢氏如一条死狗一般被拖出锦绣苑,送进了傅府后头的一处荒凉的宅院里关了起来。傅守仁则失魂落魄地去了景和院里,向傅老夫人请罪。
傅守仁跪在景和院前头,自己扇了自己三个耳刮子,痛骂自己认贼做妻、糊涂至极,并向老夫人提出休妻的意图。
只是这一回,倒是傅老夫人阻挠了他。
傅老夫人听完了当年的真相,面上虽然震惊愤怒,情绪倒还好。或许是因着她对谢氏本就厌恶至极,听说了这件事后,反倒觉得这很合理。然而,她并不同意傅守仁休妻。
“谢婉琴是背负着四条命案的重犯。”傅老夫人道:“若是寻常的罪过,什么偷情一类,你休了就休了。但谢婉琴这样的……你把她赶出傅家,你难道就不担心她所犯下的重罪被人揭露出来,最后牵连了你吗?她杀害谢家满门的时候,已经被你纳做外室,在律法上,你是她的男人,就要为她承受罪责!”
傅老夫人说着,叹气道:“你怎样处置她我不想管,只是你若是一时冲动,随意将她赶出去,怕是会有后患。如今又是动荡之时,怕是正有人想抓你的把柄……你明白我的意思。”
傅守仁听着愣了,旋即反应过来——如今是什么时候?圣上病重,刺客横行,朝野动荡,时局不稳……
这种时候最好别出乱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大睁着眼睛看向傅老夫人,道:“母亲,谢氏活着恐有后患,难道,您是想……”
傅老夫人一瞧他这模样,面上便又沉了一分。
“怎么,你又舍不得了?”她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欺骗你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留恋的?她如此歹毒,杀害四条人命,按照律法是要凌迟的!咱们傅家给她一个全尸、对外宣称她病死了,保全她的名声,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傅守仁只是满脸难堪,痛心疾首道:“母亲,谢氏所作所为我是绝不能容的,只是,若要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还是下不去手。她虽犯下大错,却也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服侍了我十八年……您,您就留她一条小命行不行?您放心,我会废掉她正室的名分,将她关在北院,关一辈子!”
傅老夫人听着只是叹气。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心软。自己这个嫡长子样样出色,唯独过不去美人关。好,好得很啊……
“也罢,你实在要留她性命,我是拧不过你的。”傅老夫人叹息着抬手道:“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在我面前,我只当她死了,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听到她。”
傅守仁连忙磕头谢恩,正欲退下,正巧这时一路扶着丫鬟追过来的傅锦仪跨进了院门。
傅锦仪方才亲耳听到了傅守仁对谢氏的处置,一时拧紧了眉头。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留着谢婉琴的性命吗?傅锦仪银牙一咬,暗道:谢婉琴犯下滔天大罪,傅守仁竟还舍不得杀她。凭什么,自己当年要怀着身孕被金锤活活砸死,而谢氏在事态败露后却还能苟活于世?
这不公平!
第九十二章 填井
傅锦仪自是不甘心的。她一手握紧了身边傅萱仪的手,淡淡道:“五姐姐,我的预料果然没错,父亲他对谢氏的处置不过如此。还好,你同我一块儿来了。”
傅萱仪本在前院女孩子们的书房里学琴,在听说了锦绣苑的事情后,便跟着傅锦仪一同过来了。她侧目看向傅锦仪,唇角轻巧一扯,露出了一个寒凉万分的笑容,道:“八妹妹,你放心。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说着,傅萱仪疾步冲上前,在傅守仁身侧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祖母,孙女有事要回禀!”
傅老夫人和傅守仁的心情都很差,并不想理她。只是傅萱仪竟倔强地抱住了傅老夫人的腿,道:“祖母,孙女要状告嫡母!五年前孙女的二哥哥出天花,正是母亲谋害了他!母亲是杀人的凶手,母亲杀了我的二哥哥!”
傅老夫人和傅守仁都是一惊。
若是从前,傅萱仪骤然说出这话,傅守仁肯定会先赏她一巴掌再骂她大逆不道。谢婉琴那么美好、善良,怎么可能杀害庶子呢?可是现在……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为了荣华富贵竟能屠杀人家一家四口,这种毒妇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傅守仁冷冷地盯着傅萱仪道:“说下去。”
傅萱仪仰着头,字字血泪:“……当年我二哥哥出天花,盖是因着穿了一件母亲送来的衣裳,那衣裳上头溅了天花病人出痘的脓水!我二哥哥是被母亲害死的,那衣裳是母亲的心腹张大勇家的送过来的!您若不信,大可拷问张大勇家的,看她能吐出什么来!”
傅守仁和傅老夫人在震惊之余,竟应允了傅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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