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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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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站在一边的陈以开口道。
  “嗯……你说。”孟绍濂听他二人如此说,又皱起眉头,说道。
  “娘娘初初有孕便服了一些寒凉之药,就臣看……”陈以没有再往下说。
  孟绍濂回过头来。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道:“就你看怎样?”
  陈以忙跪下,道:“娘娘的胎气刚刚凝结,就受了寒凉之侵,怕是不稳固,皇上恕罪。”
  “此话怎讲?你说清楚,别吞吞吐吐!”孟绍濂急道。
  “臣没有把握可以保住龙裔,只可尽力一试。”陈以语气沉重,缓道。
  陈以乃是太医院的执事,年纪虽然只有40左右,但人老成稳重,医术更是精湛,太医院一众太医对他是心服口服。
  子青宫一众奴才听陈太医这么说,各个面如土色,仿佛刚捡到的元宝就碰见失主,沮丧之情都带了出来。
  “可全是用药之过?”孟绍濂微一思索,道,语气冰冷。
  “娘娘虽然身量纤雅,但是体质并不差,料想若不是药寒之故,胎气多半不会有恙。”陈以语调稳妥,让人不由不信。
  几乎是暴怒,孟绍濂猛地站了起来:“传王济!”
  王太医是上了年纪的人,随皇帝出行,已是劳累非常,回到府邸就歇下了,此时宫中内监急急来传,自知事有紧急,忙起来洗漱,随了内监一路入宫,来到子青殿中。
  “王济!你可知罪?”孟绍濂目光狠极,道。
  王济急急赶来,不想皇上竟含了雷霆之怒,忙跪下道“皇上息怒,微臣不知何罪啊?还请皇上明示。”
  孟绍濂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老太医,因为来得太急,衣冠都不大整齐,便道:“王济,你可知衿妃已然怀有龙胎,你竟敢用寒凉之物入药,是医术不精还是别有用心,或者是背后有人指使?”
  王济一惊不小,忙道:“皇上,王济行医多年,一个喜脉自问还是有把握诊出的,衿妃娘娘风寒已经痊愈,皆因不适长安炎热气候,臣才敢用微寒之药,莫说娘娘并无孕脉,即使有,这药也伤不到龙裔啊。”
  “是……吗?”孟绍濂道。
  一旁,陈以只大方侍立,默然不作声。
  “你再诊来,朕要你死得心服口服。”孟绍濂道。
  “死”字一出,王济汗如雨下,本来对于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此时不自然心里发虚,便走上前来再探文依之脉,这一探,王济面如死灰……

  大陈皇后

  清晨,这是顾文依离开七年之后第一次睡在了长安的夜里,可是她睡得一点都不好。
  子青宫是历代皇上极受宠爱的妃子才能住的地方,一应陈设不重繁饰,只求精雅,文依略一打量,便知这宫中所陈设之物,有□□之价的就有十数件之多。
  而昨夜……文依不觉气血都上涌,为着自己这莫须有的胎气……王济被打发去了忘尘宫——也就是这诺大皇城中的——冷宫,专为一干不知是本朝还是先帝或者祖上打入冷宫的妃嫔们看病。
  文依没去过那里,传说中,那便是活死人墓。
  “一定要有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吗?”屏退众人,文依忍不住出口相问。
  孟绍濂无奈地摇摇头:“你不要多想,王济是知道的,你的脉象能骗过陈以这样的高手,自然是王济的本事,朕只是把他送到忘尘宫,并没有其他责罚,也没赐死,他对朕很忠心,平时很得朕器重。”
  文依略一思量道:“皇上是为了让宫中众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知道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即使是再信任,资历再深厚的人也舍得制裁,不留情面?”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孟绍濂道,说着走过来以手抚着文依肩膀:“朕知道你心有不忍,所以我们要尽快完成我们的计划。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为此而受到牵连,但是,朕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为此而死。”
  孟绍濂的话被得到印证在三天之后……
  那木措赫以罗敷岭巫术横行,侵扰边境,发兵血洗了一个边界上叫迟迟的小村落,鸡犬不留。
  消息于早朝后传来,孟绍濂震怒,拿着折子的手都在颤抖,此时正是文依在御书房伺候笔墨,几日来陈以的药让文依精神好了很多,看起来气色丰美。
  因为只有文依在侧,孟绍濂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折子摔在地上,几乎粉碎:“达达里!你好……”
  文依虽身体好了些,但是孟绍濂嘱咐她要回避三日,所以自回宫以来,文依推说身体抱恙,胎气动摇,一直还没有见过太后和文乔,当然这也是孟绍濂为了文依出现时能更让太后吃惊而为。
  文依俯身捡起地上的折子,走到御案前整理好。
  “你看看。”孟绍濂道。
  文依翻开来大致看了一下,折子中描写甚是细致,迟迟小村被屠杀的村民几乎肢体无全,看得文依心惊,不禁恶心欲呕。
  王路正倒了茶来,见文依面色发白,又做呕状,便道:“哎呦,我的主子啊,您这是怎么了?咱这小皇子还真是强健,看把娘娘累得,您快坐下,正是暑下,御膳房备了酸梅汤,你快用一碗,解解恶心……”
  孟绍濂这才从恼怒中注意到文依不适,道:“真不该让你看这个,本来这孩子闹腾,你就够辛苦了。是朕疏忽了。”说罢走来细看文依。
  “皇上,不碍的,只是暑热有些烧心,皇上为政事忙了一个早起了,这会子,能否陪着臣妾去给太后请个安?我打来了宫里,还未去拜见太后,实在不应当,心里有些怕,皇上陪我去可好?”文依柔声道。
  孟绍濂一怔,道:“也罢,是时候了。”
  王路何等机警:“皇上这是要和娘娘一起去拜见太后啊?那奴才这就去子青殿让奴才们送娘娘的礼服来吧。”
  “嗯。”孟绍濂道。
  王路忙不迭跑了出去。
  这里孟绍濂问文依:“你可准备好了。来了三天未让你去见太后,就是想你能先适应一下宫里生活,不要一来就腥风血雨的。”
  “腥风血雨?”文依道。
  孟绍濂点头道:“别怕,朕会护着你。”
  两人说着话,王路就带了采葭和碧生前来,拿着文依觐见太后应着的礼服。
  茏平乃子青殿掌事宫女,只负责一宫事宜,并不会随行。青宁刚刚入宫,子青宫的管事太监吴成奎便让教习宫女每日来教青宁,一时还不能伺候着文依出席正式场合,所以此时只有碧生和采葭来了。
  “王路。”孟绍濂道。
  “奴才在。”王路道。
  “你去,禀告太后,就说朕一会儿同着衿妃去给太后请安。”孟绍濂道。
  “是,皇上。”王路说话就去了。
  这里采葭和碧生已经伺候着文依梳妆完毕,因为文依不过是妃位,所以见太后也只需行家礼而已,所用装饰并不复杂。
  不一会儿,王路就回来了,回禀道:“皇上,娘娘,太后说:‘知道了。皇上和衿妃过来就好。’”
  “嗯,可还有谁在太后那里?”孟绍濂问。
  “回皇上,皇后娘娘在,另外就是芙妃娘娘和沁美人在。”王路道。
  听得王路说文乔也在,文依不禁心中一紧。
  孟绍濂“嗯”了一声,起身携了文依的手往外便走。
  天气已到了端午时节,炎热非常,加之陈以开的保胎药均以温热为主,文依时不时就会觉得难耐。
  两人在前面走着,王路、碧生和采葭带着一众宫人随行,文依就有些不舒服,便轻声道:“皇上,文依也略知医理,虽说王太医用药如神,连陈太医也没有看出我的胎气乃是……但是时间久了,之前的药性散除,就会有破绽露出。”
  “至多7日,你的孕相便会被陈以识破。”孟绍濂沉声道。
  “到时要如何应对?”文依不禁担忧。
  “朕正好借你的滑胎之相去掉陈以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是皇后的人,让他在太医院当执事,朕做什么都不方便。最主要的你可以借有孕、滑胎免去打扰,熟悉宫中情况。”孟绍濂道,“今晚朕会留在子青宫,到时细说。”孟绍濂道,因为刚刚回到长安,孟绍濂不得不按照祖制,在皇后宫中留宿了三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赫宁正门。
  原本这里称和宁宫,是历代太后养老之地,因为当今太后出身那木措赫,所以更名赫宁宫,连同装饰也有几分异域风情,倒是十分华丽端庄。
  孟绍濂便抬脚迈进了赫宁宫大门,就有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唤做费丽应了出来,向孟绍濂和顾文依行礼,口道:“皇上和衿妃娘娘来了。太后和皇后娘娘都等着呢。”
  文依端详了一下,见费丽长相不似中原人。
  “娘娘莫见怪,费丽来自那木措赫。”费丽道。
  “姑姑哪里的话?是觉得姑姑和善才多看了两眼。”文依笑道。
  费丽想是太后身边极得宠的掌事宫女,见文依夸奖也不客套,一笑,便引着皇帝和文依往太后平时休息的东厢走来。
  赫宁东厢,一进门文依便见着硕大的一盆虎翼兰花,枝叶繁茂,花似小盆一般张开着。
  “姐姐……”
  文依刚想抬头看向当年的德妃,如今的大陈太后——姚净姿,不想已被拥入怀中,皇后顾文乔痛哭不止。
  文依心中此时可称五味杂陈,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和自己一样身体里都流着父亲顾延平的血,可是她们另一半的血液却是来自两个不同的,甚至互相仇恨入骨的女人的血液。
  “皇后娘娘……”文依亦携住文乔,眼泪簌簌而下。
  “莫要称皇后娘娘,姐姐还是叫我文乔吧,你我姐妹分别七年,不想还有相见之日。”说罢又哭。
  文依本就因服药常有孕吐症状,此时文乔身上一股奇异花香,让文依不觉心内翻腾,险险便要吐出来。
  “姐姐,怎么了?”文乔忙拭泪,挽住文依道。
  “没什么,皇后娘娘不要担心。”文依强自忍住,道,“还请皇后娘娘归座,让文依见过太后和皇后娘娘。”
  “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母后在这儿。”顾文乔道。说着便回到了座位上,收回玫瑰紫色描凤纱袖,双手持于胸前,端庄之色顿显,脸上也恢复皇后应有的端持自重。
  此时孟绍濂已经坐在太后旁边的榻上,随意拿起一颗蜜滋樱桃,放在嘴里。
  “子青宫衿妃见过太后娘娘、愿母后福寿安康。”文依说罢跪伏在地,等待太后回应。
  半日,太后并未言语,只是微微出神,事实上,从文依走进来开始,太后就一直在出神,目光中有着难以捉摸的闪动。
  费丽见太后一时不言语,便在太后身边道:“太后,衿妃娘娘怀着太后您的龙孙儿呢,自己起来不方便,可要奴婢扶一扶?”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道:“不必了,我怀着皇上的时候还料理后宫之事呢,这女人怀孕结实一点才好。起来吧,衿妃。”说罢,回看了一眼一旁吃樱桃的孟绍濂。
  “谢太后。”文依谢罢起身。
  “子青宫衿妃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端华永驻。”文依又是一拜到底。
  “起来吧,暑热,要当心身子。”顾文乔道,语气却不似先前热络。
  见衿妃叩拜太后和皇后完毕,就有宫女送了座位进来。因为太后尚未开口赐座,文依只得站着。
  “衿妃初到宫中就封了妃子,不知皇上在这六院之中,让姐姐坐得第几位,才好让芙妃和姐姐见了礼啊。”皇后道。
  孟绍濂笑道:“子青宫居六院之首,衿妃自然是六妃之首。朕也是不愿轻慢了皇后之意。”孟绍濂说得冠冕堂皇。
  顾文乔愣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恨,文依看在眼里,只作不见。
  半晌文乔道:“多谢皇上关怀文乔,只是这样大事,皇上还是要听听母后的意见。”

  公主语佩

  皇后未想到皇帝时隔多年仍如此厚待文依,不禁脸上就有些不悦。
  “母后自然和朕想的一样,现在宫中有子嗣的妃嫔不多,就只有芙妃的语珮公主和端婕妤的瑞皇子,必是要给衿妃体面,才能使各位爱妃知道,皇家子嗣何等重要。”孟绍濂道,说罢皱了皱眉:“这樱桃酸得很。”
  “那本就不是给皇上预备的,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见了好吃的就要尝尝。”太后微笑道:“虽然打来了,也没见到衿妃,可是听说衿妃有孕,哀家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便着人腌了酸樱桃,只调了一点蜜,自然还是酸的,皇帝吃不得的。衿妃来,坐下吧。”说着便让费丽将樱桃端到了文依桌上。
  文依刚刚落座,陆芙甄便站了起来,走上前婷婷道:“锦茵宫陆芙甄见过衿妃娘娘。”
  文依刚坐下,陆芙甄便来行礼,莫说太后并没有首肯让文依做了六妃之首,便是肯了,她们也不过是平位,这样的见礼实在不合规矩,文依忙起身,以平礼扶住芙妃,口道:“娘娘折煞文依了。”
  “芙妃礼重了,即便衿妃现在是六妃之首,相见也是平礼罢了。”太后悠然道。
  顾文乔面色略变,口中笑道:“当真是要恭喜姐姐了。”
  孟绍濂喝了一杯茶,道:“太后今年可往骊山去避暑?打算几时动身?告知儿子,好早作安排。”
  大家本来还在为文依之事各怀心事,此时被孟绍濂打断,只好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
  “哀家想是上了年纪了,这都端午了,也没觉出多热来,衿妃刚回来,初初有孕,我怕皇后年轻,照应不周。哀家想着今年就不去了,皇帝带着皇后去吧,还带谁去皇上自己拿主意就好。”说罢望着文依,眼光慈爱。
  文依看得心中一冷,这是要留下自己与太后在宫里了,只得柔声道:“谢太后关怀。”
  “真是母子连心,朕今年想是在洛阳待的时间久了,乏得很,回来以后不想动弹,今年也不去骊山了。皇后闲时打点打点,过两天,朕与太后、皇后都搬到琼花苑去住些日子,解解暑气就得了。”孟绍濂道。
  皇上这一发话,太后倒是镇定得很,道:“也好。皇上一直说要节省后宫用度,这一来能省下不少。”
  皇后也笑道:“太后和皇上高兴就好。正好看看乔儿种的花草。”
  大家便都开始纷纷议论住到琼花苑的事情。芙妃早就回到了座位上,也不多言,轻饮着一碗冰过的桂枝梅子汤。
  一直没言语的沁美人却有些坐不住,刚刚文依坐下,陆芙甄行了礼,沁美人尚玉娇也赶着过来行了礼,她是去年刚被选进宫来的,因着容色美艳,很有几分宠爱,虽然见在座之人都是位份颇高的,却也不惧怕,仗着自己得宠便道:“皇上,琼花苑在咱们皇宫东南之地,皇上一向知道臣妾体丰怕热,要给臣妾安排个好住处呢。”说罢,娇媚一笑。
  尚玉娇这话在太后宫中说得甚不合时宜,皇后便皱眉,一个眼光掠了过去,尚玉娇微微一震。
  文依看在眼里,只当不觉。
  陆芙甄娇媚一笑,道:“妹妹自知体丰怕热,就别去了。”
  “姐姐说笑了,妹妹怎么能不去呢?倒是姐姐,需要照顾公主,说不定皇上一体恤,姐姐就可以留在自己宫中了。”沁美人脸色尴尬,接道。
  陆芙甄也不答言,妙目流转,丝毫不减当年风流多姿之态,想是已为人母,更添几分温柔,十分动人,依依道:“琼花苑庭阁不多,妹妹真是善解人意,臣妾正要和皇上说呢,公主近日有些饮食不振,臣妾想和语珮留在宫中,请皇上和太后准许,好在就是在琼花苑,臣妾每日还是能去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珮儿怎么了?”孟绍濂道,说到女儿不自觉添了紧张。
  “皇上无须担心,已经着太医看过了,想是天气炎热,多了饮食,有些积着了。”陆芙甄道。
  “多吃了什么就积着了,伺候的人怎么这么不当心?”孟绍濂有些怒气。
  “想来是暑气盛了,胃里有了火气。打大前儿个皇上回来以后合宫宴闭,公主就不思饮食。”陆芙甄说罢,秀眉微蹙了蹙。
  “怎么没早告诉朕?”孟绍濂直起身子来,道。
  “皇上,我……”陆芙甄低下头去,眼睛有些发红。
  “怎么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吧。”太后也是纳闷,便道。
  “皇上回来三日了,政事繁忙,下了朝便在皇后宫中,臣妾没有机会得回。”陆芙甄道。
  “胡说,前庭你去不得,皇后宫中可有什么去不得的”孟绍濂道。
  “臣妾……臣妾。”陆芙甄转着手中的冰蚕丝手帕,眼中含泪。
  “说。”孟绍濂沉声道。
  “臣妾曾到皇后娘娘宫中去过,也着人通传,可是回来的人说,皇上正陪娘娘下棋赏月,让臣妾自己去找御医。”陆芙甄道,怯怯看了皇后一眼。
  “胡说,朕从未与皇后下棋赏月,也没有人回朕说公主病了。谁这么大胆?”孟绍濂道。
  “是,是小贵子回的话。”陆芙甄道。
  皇后不禁眉心一跳。
  “王路……”孟绍濂道。
  “奴才在。”王路躬身道。
  孟绍濂刚要吩咐去带小贵子,便听太后道:“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何必动气,想是皇上就寝了,奴才又不知芙妃所来何事,所以借故这样说,皇上责罚不要紧,这衿妃才有了身孕,又胎气不稳,为这点小事喊打喊杀,不值得,倒是芙妃把珮儿带来,让哀家瞧瞧,好长时间不见了。”太后道。
  文依不知道太后竟能堂而皇之地拦下皇帝的命令,心中不禁诧异,望向孟绍濂,只见孟绍濂神色如常道:“太后所言不差,罢了,王路带了公主来吧。”
  王路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只见他领了一个粉雕玉砌的2、3岁大的女孩儿进来,短短的玫红芍药纱裙,配着浅紫色月盈纱裤,很是艳丽却一点也不俗气。文依一见便很是喜欢,不自觉被孩子吸引住了目光。
  太后见语珮来了,便抱在怀里看个不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奖公主。正说得高兴,只见语珮面色一变,哗哗吐了出来,芙妃一惊不小,也顾不得礼节,上前将孩子抱了过来,就有宫女赶忙着帮太后收拾,进内室换洗衣服,这里早有人传了太医来。
  太医诊了一回脉,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公主,忽然跪下,磕头如捣蒜,口称:“微臣无能,公主已经……已经不行了。”
  太医这一说,陆芙甄顿时晕了过去,被身边宫女扶住,扶到内室。孟绍濂亦是脸色大变,众人皆惊慌失措,一时间赫宁宫上下一片嘈杂。文依见众人慌乱,忙吩咐王路道:“你再去太医院,将当值太医全部招来。”
  王路听声忙去,这里文依伏在榻前,和孟绍濂一起看着面色如金纸般的公主。因为刚呕吐过,公主身上榻上都是污秽,气味很是难闻,皇后只看了一眼,便站在皇帝身后。
  文依此时和绍濂坐在榻上,看着公主,猛然间,文依心头一动,只见隐约一条五彩斑斓的细线在公主颈中皮内窜动,一闪而过,文依越想越心惊,不禁伸手摸了摸公主脉息,一探之下,心中无比骇然。
  陆芙甄此时已经转醒,从内室踉跄跑出来,文依忙让开,陆芙甄抚着女儿的头,看着气息微弱的语珮只有半口气在,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只感觉冰凉一片,不禁痛哭起来。
  陆芙甄本是娇弱之人,此时哽咽悲戚,凌乱不堪,绍濂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太后、皇后、沁美人都各自垂泪,唯文依仍在思索,眉头紧皱。
  一盏茶功夫,太医院当值太医全都忙忙赶来,为首的正是陈以。
  见他进来,孟绍濂忙挥手道:“免了礼,快来看公主。”
  陈以见众位主子皆是满脸泪痕,便忙上前,拿了公主脉息,面色愈渐沉重,又听之前一直给公主请脉的太医叙述,已知无力回天,便复跪下道:“皇上,公主所得乃肠痨之症,药无回天,只在……一时半刻了。”说罢叩首不起。
  陆芙甄听陈以如此说,便知公主再难回天了,面露绝望之色,连哭泣也不会了。
  “朕要你极力救治公主,她是朕唯一的女儿。”孟绍濂眼中通红,血气上涌。
  “这……皇上,若臣以银针督脉,也许还救得半时,但是也可能瞬间毙命,臣没有任何把握。”陈以道。
  “这话怎么说?”沁美人急着相问。
  “回娘娘,公主所得乃是绝症,只存一口气在胸中游荡,银针督脉,若针下于气首或者气尾均可使气息暂时调顺,当然,续命也只在两三日,若是针入气中则气息截断,立时毙命。”陈以道。
  “你可有把握不入气中?”孟绍濂问。
  “臣没有把握,若是成年之人,气息较慢臣尚有几分把握,只是公主年纪尚小,气息游走犹如脱兔,臣半分把握也没有。”陈以道。
  “若是不用针呢?”陆芙甄颤声道。
  “一炷香的时间。”陈以低声道。
  陆芙甄听罢急痛攻心,又昏死过去,孟绍濂亦是怆然不已。
  一时间无人说话。
  “用针吧。”半晌,孟绍濂道。
  “不可。”众人之中,文依走出来道。

  斑斓虎蛊

  语珮公主气息微弱,几不可见。
  孟绍濂下旨用针。
  陈以挽了袖子,将针包打开,逐次取银针于蓝色瓶中淬药。
  因有太医在旁,给陆芙甄用了提神的药,陆芙甄此时已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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