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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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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紧张得不能呼吸,只见十分美丽的一道细光束从语珮伤口处显露,一般光束或直或发散,这道光怪陆离的光却是柔软的,散漫的,带着一些些随意,与其说是光,它更像是液体,软糯地流动着,发出夺魂摄魄的魅惑,不疾不徐,在伤口处盘踞下来……
  果然,正是斑斓虎蛊,文依和碧生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
  文依仔细分辨,发现这束斑斓的光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头,此时正朝向碧生的方向,文依心内不由一惊,只见光行迅速,朝着碧生的方向迅猛地弹了过去。
  文依几乎是措手不及,按照最先的安排,斑斓虎蛊这种嗜血的虫子是会被香雉的血吸引过去,在它离开公主身体的一刻,文依要死死按住公主伤口,防止它再回到公主体内,虎蛊无处可去,只能进入香雉体内,只要虎蛊钻进去,不吸干血是不会找下一个血体的,除非受到更大的吸引,就像文依一直用鲜活的香雉吸引猛虫。
  而此时青宁会拿起香雉扔到殿外一直生着的火盆中,直到焚烧干净。
  可是现在,在虎蛊被吸引出来之后,竟然转向了碧生所守冰盒中孟绍濂的血液,这血本是文依预备语珮失血过多,准备以白孔雀最细的针翎导入公主体内的,可此时斑斓虎蛊竟然疯了般地朝着冰盒中的血冲了过去。
  “绝不可以!”文依心道,“若是被它再吸光了碗中血液,公主一样会因为血枯而死。”
  随着心思一动,文依脚下踏月之步已经展开,伸手便向虎蛊抓去,口道:“青宁,扔掉香雉,抓住公主伤口。碧生盖住冰盒,快点躲开。”
  青宁本已惊呆,听文依喊,忙扔掉香雉,向公主手腕抓去,防止虎蛊吸不到盒中血液再行返回。碧生手疾眼快,迅速将盒盖盖紧,急急抬手。
  几乎是一刹那,斑斓虎蛊的光束撞到了盒盖,紧紧吸附在上面,光色集中,说不出的诡异黏腻。
  想是恨极碧生挡了去路,虎蛊再次抬起头来,竟是朝着碧生,碧生大骇……
  事发突然,一切都来不及想,文依闪身拦阻在碧生和冰盒之间。
  “娘娘,不可以,您闪开。”碧生撕声急道,就要来拉文依。
  虎蛊将绿莹莹的小头朝向文依,文依此时一身月白长裙,已被汗水湿透,长裙下肌肤可见,对于斑斓虎蛊这种猛虫,几乎是能嗅到皮肤下血液的味道。
  “文依姐,我放开公主好不好,让它回到公主身体里,公主已经没有脉息了,已经死了。”青宁看到躺在床上已经没有脉息的公主,再想想若是这只猛虫进入文依体内,文依也会变成公主这样,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行!青宁。抓住公主,不能放!”文依道,“虎蛊受到了惊吓,若回去了,直到公主死去,它是再不会出来的。”
  文依此时声音微弱,青宁听着心头一惊,忙看文依,只见文依脸色苍白,再看月白长裙下,竟是血色一片。
  “文依姐!”青宁急声喊道,手却仍不敢松开公主手腕。
  “你们别怕,虎蛊虽然嗜血,但是它最怕的也是血,女子的……”话未说完,文依已经倒了下去,手中匕首落地,手腕上鲜血汩汩而出。
  带着呼啸一般,斑斓虎蛊卷着迷人的光彩瞬间消失在文依的手腕处。
  “啊……”青宁惊声尖叫。
  碧生一时间满脸是汗,心中慌乱无比,完全不知如何应对,一遍遍仔细回想着文依的话,猛然眼前一亮,转身便向外跑去。顷刻又回到殿中,手中连拉带拽的正是皇帝的奶母,李妈妈。
  “您来快看看,娘娘晕过去了,裙下流了很多血,小皇子是不是保不住了?”碧生焦急道。
  李妈妈在宫中年头已久,年轻时是皇帝的奶母,皇帝长大以后,对自己的奶母很是礼遇,她本可安享富贵,可李妈妈偏是个热心肠闲不住的人,就做起了宫中接生妈妈的领头人,孟绍濂的语珮和瑞皇子都是李妈妈接生的,今天听说衿妃要招她一起救治语珮,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头,此时碧生急急来找,忙跟着一路跑来,还没站稳脚跟就喊道:“碧生快去端热热水来,我已经让他们烧了一大缸在那,青宁别愣着了,娘娘手腕怎么伤了?快包好。”
  青宁知道虎蛊已入文依体内,不会再回公主体内,忙将文依手腕止住血,包了起来。
  就有吴成奎率领内监将文依移到了榻上,因为不让御医进入,李妈妈便吩咐端了一早就预备下的提神的独参汤来,给文依灌了下去,半晌文依幽幽转醒。
  “太好了,娘娘醒了。”青宁道,“只是,这血为何还止不住?”
  文依的月色长裙已经洇透,连榻上也汪着血,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血腥之气。文依脸色一片惨白。
  “端保胎药来。”李妈妈吩咐道。
  “不必。”文依勉力道,“李妈妈……文依粗通医理,知道这样出血,小皇子已然保不住了。妈妈不要担心,我也不需服凝血的药物,污血流尽才好,文依知道自己的身体。”
  “娘娘是明白人,您这样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可血这样流下去万万不可,这样会出人命的。”李妈妈急道。
  文依无力摇头。
  “娘娘……”碧生强忍着泪,跪在文依榻前,握着文依渐渐凉去的手,“娘娘不可啊,你让碧生怎么和……交代?”
  “不妨事,碧生,别哭,他会明白的,不会怪你。”文依道。
  碧生止不住落泪道:“我知道,他只会怪自己,他会杀了自己的……”
  文依无力地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碧生,你有没有给公主渡血?”
  “我……只顾着去找李妈妈,我……我忘记了。”碧生惊慌道。
  文依脸色大变,道:“快去,你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文依想要起身,被青宁一把按住。
  李妈妈也急道:“娘娘切不可再动了。”
  文依感觉着体内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失去意识之时,恍惚看着碧生手忙脚乱地将白孔雀针翎插入公主手腕,另一端插入皇帝的血液之中,自己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浑浑噩噩之中,文依看见了寒池,是多日之前,也就是他们到达长安的第二天,寒池奉命出使那木措赫,文依因为只在妃位,所以不能随孟绍濂去给大队送行,自己便孤孤单单坐在窗下出神,忽而有落花不经意间飞入半开的窗棂,落在文依手边的书上,打开来却是折得极精巧的梨花宣纸。
  “珍重,归来有期。”
  文依会心一笑,是寒池的字,不羁之中颇有风骨。
  “你也要珍重,君须缓缓归。”文依望着窗外,出了一会神。
  手中梨花宣纸,雪白素净,文依想:传花签的会是谁?梨花宣纸,宫中并不多见,这是寒池告诉她的又一样信物,是寒池在宫中的朋友所持,和翡翠萤火虫一样,还有凤羽扇坠,和齐凌子的一幅真迹都是信物。文依又一一想了一遍,确保自己都记得清楚了。
  或许,顾文依更愿意就这样一直梦下去。
  可时间还是到了第三日……
  天已渐渐亮了,在文依的血算是止住了,可她仍旧昏睡着,今天午时便是文依和太后约定的期限,只是公主仍然毫无脉息,死去了良久。
  碧生看着空空的血碗和气息微弱的文依,心中说不尽的忧伤,这两日自己和青宁趴在满是血的塌边轮流睡一会儿,已经坚持了两天。李妈妈年纪大了,折腾许久,实在挨不住,靠在墙角睡着了。
  吴成奎在殿外守着,不敢进来,也不敢走开,茏平从那日听卧室内乱成一片,自己却不被允许进去,心中恨恨,便更是忠于职守,不允许人进出,吴成奎派出借口去御膳房拿吃食,给孟绍濂送信的人都被拦了回来。
  碧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头晕眼花,快要虚脱了,便走出门外,吩咐小宫女去拿些吃的,却见茏平走来,碧生便对要去准备饭菜的小宫女说:“别忘了马蹄水晶糕,娘娘爱吃。”宫女应声说是。
  茏平向殿内张望了一下,道:“碧生,娘娘和公主可好?这会儿也没人来,你也累了,我进去伺候吧。”
  碧生温声笑道:“不必了,茏平姐姐,临出来娘娘还嘱咐我说,让茏平好生看着门户,不到今日正午不许放人进来,还说昨日姐姐拦住皇后娘娘一行,真是忠于职守,是最得力的人呢。”
  茏平见碧生坚持,又道:“娘娘过奖,这本是掌事宫女该做的。公主可醒了?”
  碧生沉住心神,这个时候不能告诉他们公主已经死了,若是得知公主死了,太后必然会治顾文依的罪,文依昨天早晨随着血崩已将死了的斑斓虎蛊排出体外,斑斓虎蛊性属极阳,最怕女子经血,文依便留心停下陈以的保胎药,让“滑胎”之事提前,必有血出,没想到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碧生知道,虽然血也止住了,但是文依身体便如飘萍一般,若是此时被治罪,那与死了无异。
  碧生望着院子上方灼灼的日光,觉得有些站不稳,茏平忙上来扶她,借机向屋内望去,碧生不经意推了她一下,口内道:“青宁,你醒醒,我身上热得很,想去换个衣服。”
  只听殿内有人道:“你便去吧,喊青宁做什么,让她睡一会儿。”
  碧生喜不自胜,说话的竟然是顾文依。

  风清路长

  正午,子青殿的东暖阁里,孟绍濂满眼血丝,握着文依的手,久久不放开。
  文依虚弱地笑着:“让皇上担忧了,臣妾没事。”
  “还说没事,三日之间,朕的皇儿没有了,你也憔悴成这样,你让朕怎能不担忧?这样凶险的异虫,你为何不早告诉朕?好让朕派人救治公主,为何你要亲自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孟绍濂的目光几乎是一刻不离文依苍白的脸。
  “皇帝太过偏听偏信了?什么斑斓虎蛊?哀家从来没有听过。简直荒谬绝伦。”太后厉声道,“顾文依,你好大的胆子,刚刚回宫就装神弄鬼,不仅阻碍太医救治公主,致使公主救治不及,还损伤龙体,妖言惑众。哀家已经不能顾念皇帝了,必须要将你赐死,方能整治宫闱,绝不能让你如此损害皇宫清誉。”
  一旁正抱着盒子的采葭忙跪下,道:“启禀太后,公主确实是被斑斓虎蛊钻入体内吸尽血液而死,我家娘娘没有说错,而且,死虫就在盒中,请太后观看。”
  “大胆奴才,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给哀家拉出去,乱棍打死。”太后怒道。
  孟绍濂几乎是青筋爆出。
  文依忙拉住他,向太后道:“太后息怒,采葭之言乃是听臣妾说的,公主所中确是异虫,名斑斓虎蛊,极为罕见,以吸食血液为生,请太后明察。”
  “若真如你说如此奇异罕见,为何你却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是你带入宫中的?”太后道,语气中满是咄咄逼人。
  “文依乃是在书中看到,这种异虫寻无可寻,亦不是中原所产,文依无从得来。”文依道。
  “所以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不然众位国手太医怎会看不出来?”太后道,语气沉压,直透人心。
  孟绍濂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出声道:“太后所言甚是,当日情急,朕与太后还真是忽视了其他太医,需要传来当时在场的太医问问。王路,去传黄太医,张太医。”
  王路忙点头遵旨,赶着就去传人。
  不多时,那日随陈以前来的两位太医便于殿中立好。
  孟绍濂看了看二人,道:“那日你们也曾为公主诊治,探脉的结果如何?可是如陈太医所言之肠痨?务必据实以答。”
  黄张二人对视了一下,似乎因为兹事体大,心存畏惧,道:“回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那日公主之脉我二人也曾探过……确实不是陈太医所言的肠痨,只是症状极像,陈太医会看错不足为奇。”
  “确如黄太医所言,臣当时也觉得脉象奇异,说是肠痨也未尝不可,只是……脉象之中多了流窜之气,臣当时也不敢断定,回到太医院和黄太医交流之时才知道,原来黄太医也有此感。”张太医道。
  “一派胡言,你们和陈以有何冤仇?一定是嫉妒他乃太医院之首。”皇后忽然出声急道。
  “皇后且听着。”孟绍濂冷声道。
  顾文乔待要再说,见绍濂面色阴沉,只得禁声。
  “那日为何不说?”太后掸了掸衣角,道。
  “臣见衿妃娘娘与陈太医各执一词,而且所赌巨大,臣等实在惶恐,臣等惶恐……”说罢,二人俱跪下。
  太后显是极讨厌衣角上一个细小的褶皱,又用手掸了掸,一个眼光闪过,二人俱是一凛:“是吗?当时不敢说,现在怎的又敢了,是这两日里偷吃了太医院珍藏的雄心豹子胆,还是有人教你们这样说啊?”
  “臣惶恐,还请太后明察……臣惶恐!”张、黄二位太医不断叩首道,碰在地上咚咚作响。
  “当然要查,必是要查,查谁这么大的胆子,谁这么大的能耐,能让皇上的臣子们满口胡言,信口雌黄!”太后眼神犀利,一片冷刹,“别说哀家苛待你们,哀家给你们这一个机会,若是不说……可别怪哀家心狠,这等涉及皇家血脉的大罪,可不是你们小小御医顶得下的。”
  黄、张两人对视一眼,嗑头如捣蒜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是……是衿妃娘娘派了吴成奎出来,到御医院吩咐我们,说……说公主之病乃是斑斓虎蛊所致,当时吴公公告诉我们说公主已经救下,只要我们到时也这么说定能将陈大人扳倒,我们就是太医院的正副执事了。太后饶命,小臣不敢不尊衿妃娘娘之命啊。”
  文依一句未语,只愣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孟绍濂眼下一片森冷。
  “鬼迷了心窍的东西!”太后狠声道,“给哀家拖出去,喂狗!”
  “太后,太后,罪臣都说了,句句属实,还请太后饶命啊!”二人哭道。
  “拖出去。”太后厉声道,保养甚好的脸上因为扭曲,看起来甚狰狞。
  众侍卫不由分说,拉了二人下去,不一会儿便有回信,已将二人处决。
  “顾文依,你还有何话可说?”太后对榻上愣着的文依道。
  “母后,母后,姐姐也是一时心切,文乔了解姐姐,姐姐不是……不是歹毒之人,还请太后从轻发落啊。”皇后跪下,抱着太后的腿嘤嘤哭道。
  “皇后,你不能觉得你善良,天底下的人就都善良,这等残害皇嗣,妖言惑众之事,怎可饶恕?后宫此气不整,让皇帝何以治天下?”太后温言对皇后说。
  说罢,又看了看在一边已经呆傻的陆芙甄道:“你也不必太伤心了,哀家必然帮你主持公道。”
  说罢看也不看皇帝一眼,便道:“来人,给我剥去顾文依妃位服制,打入冷宫,待皇帝度过丧女之痛,再下旨赐死。”
  便有宫中上年纪的宫女上来,要剥去文依外衣及头上钗环。
  “谁敢?”正握着文依手的孟绍濂起身道。
  听皇上呵斥,众人忙住手,跪了下去。
  “皇帝不要太任性,后宫清宁,皇帝才可安心治理朝政,莫要为一妖言惑众的女子,让一众臣子们寒心,损了皇帝威严,而且哀家的语珮怎能这样屈死?”太后道,语气颇有威压,几乎是说明了,孟绍濂若要阻拦便是犯了众怒。
  “朕就是为了不使清者蒙冤,佞者猖狂,才要查清始末再做定夺。黄、张二位太医所言并不属实。是……”孟绍濂道,没有办法,孟绍濂打算吐露实情,才能暂时救下文依。
  “皇上。”文依拉了孟绍濂衣袖。
  “文依。”孟绍濂回头道,“别怕,朕在。”
  有一瞬间的感动,文依轻笑:“文依不怕,因为公主并没有死……”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老辣若太后也不禁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孟绍濂显是大喜过望,双手挽起文依不及支撑的身体。
  “公主没死?”陆芙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她本来一直抱着公主“尸体”,忙将公主放下,跑过来紧紧抓住文依。
  文依因假孕滑胎之相失血,又被斑斓虎蛊吸去过多血液,且为着斑斓虎蛊贪食血液,会不慎吸入女子经血致死,自己硬是不服食止血药物,现在已经虚弱不堪,被陆芙甄抓着,自觉要被晃散了,勉力笑道:“扶我去看公主可好?”
  “好好!”陆芙甄道。说罢忙扶起文依,二人慢慢走向公主。
  及到公主面前,只见语珮面色竟然似乎已经稍显红润,文依抬手点向风府穴,一点之下竟无动静。
  陆芙甄不禁着急看着文依。
  跟来观看的皇后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
  文依苦笑,向孟绍濂道:“有劳皇上,臣妾实在没有力气,不能按动血脉。”
  孟绍濂点头,上前两步,伸手点了语珮的风府穴位,众人皆屏气看着……
  半晌,只听一声咳嗽,公主竟然幽幽睁开了眼睛。
  众人纷纷惊呼,一时间表情各异,趁大家不注意她,文依回头看了文乔一眼,心中灰凉一片,因为文乔还没来得掩饰好失望又愤恨的表情。
  文依转身……
  “传御医!”孟绍濂惊喜万分道。
  王路急跑了出去,便有一直在殿外候着的御医匆匆进来。
  诊治的结果是…………除了血气亏虚,公主已无大碍。
  在场之人无不欢欣鼓舞,一直抱着虎蛊盒子的采葭,因为刚从生死线上挣回,此时更是喜极而泣,文依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傻丫头,吓着了吧?”安慰采葭,自己又何尝不怕,刚刚一场较量,文依几乎是忍不住发抖。
  采葭使劲点头,忙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扶住文依,因为青宁和碧生连日来困乏,文依没有叫醒她们,只带了采葭来,此时二人倒是多了一丝患难与共的默契。
  陆芙甄自语珮醒了,一直抱着女儿看个不住。此时见太医说公主无碍,便来到文依身边,扑通跪倒,文依见状忙俯身伸手去扶,口道:“姐姐不可。”话未说完,只觉天旋地转,不自觉倒了下去……
  陆芙甄和采葭忙扶,却被飞身而来的孟绍濂一把抱起,口道:“传御医到寝殿,为衿贵妃诊治。”
  本来关注点还在公主身上的众人,此时都是一惊。顾文依,这个初回宫中,刚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现在已经贵为西宫贵妃了。
  “不可!皇上,不可!”孟绍濂怀中的文依挣扎道。
  “为何不可?德行相貌,哪里不配?再说,你刚刚救了朕的公主。”孟绍濂道。
  “不可,皇上,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臣妾连妃位也不要了。”文依固执道,“公主如此可爱,臣妾冒险救她,为的是皇上和芙甄姐姐,不是位份,若是皇上晋了文依位份,那岂不是让人看轻了我,也看轻了皇上,文依还怎配得起皇上倾心?”
  孟绍濂会心一笑,顾文依啊顾文依,世上怎会有你这般通透的女子,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竟能真真切切把朕想说的话一句不落全都说出来。心中所想,手中加力,将文依紧紧搂在怀里。
  太后不动声色地一挑眉,并未言语。
  “也罢,朕的文依怎会在乎这些?和朕同心,才是最珍贵的。”孟绍濂道。
  文依伏在孟绍濂怀里,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却被一旁的沁美人看了个满眼,便道:“姐姐怎么了?不高兴了吗?”
  文依本就头晕不已,听沁美人出言挑拨,心中烦腻,便抬头看孟绍濂。
  孟绍濂在她耳边轻笑道:“随你。”
  文依便回首道:“妹妹以为我为何不高兴?”
  “自然是……咱们皇上说要晋位份又作罢的事情。”说着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妹妹这话说得太轻浮了。”顾文依正色道,“皇上和本宫的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
  沁美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平日温婉到几乎不爱说话的顾文依,竟然这般厉害,不由得望向孟绍濂,满眼含泪,跺脚嗔道:“皇上!”
  “跪下。”孟绍濂依然抱着文依,半点也没有放下的意思,随口道。
  沁美人只得跪下,口中仍在念念。
  “给本宫回寝殿禁足,非准不得出!谁许你和姐姐如此说话?”这次出声的是皇后,面色端庄。
  文依缓缓道:“谢皇后为臣妾做主。”
  “尊卑有序,不能错。”顾文乔道。
  “是。”文依笑道。
  “还有陈以,给朕削去太医院执事之位,交给刑部处理。”孟绍濂撂下这句话,抱着文依一步不留地向寝殿走去。
  所经之路,荷塘静静,风清路长……
  孟绍濂含笑前行。

  青青子衿

  宫中岁月潮湿而漫长,因做着小月子,子青殿被孟绍濂十足十地保护了起来,期间只有皇后探过几次,再有就是陆芙甄带着已经痊愈,面色红润的语珮来看过几次。
  公主十分喜欢文依,孩子天性纯真,又听母妃说衿母妃是为了救自己才没了腹中的弟弟,又险些丢了性命,便更是亲切,每每来都像块儿小棉花糖一般黏在文依身边。
  “衿母妃,今晚的合宫宴你去吗?”语珮甜声道。
  “你父皇还未传旨,衿母妃还不知道。”文依柔声道,用手抚了抚语珮苹果一样的小脸儿。
  “你也该出去走走了,你这子青殿虽说是这皇宫之中最清凉的地方,但总是环着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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