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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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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依轻声道:“我努力了,哭不出来。”
  文依哭不出来,青宁可是忍不住,眼泪从大眼睛里涌出来,如断线一般,头发更乱了。几天来许沉、庆三儿和青宁轮流陪着文依,看她不眠不休,看她渐次憔悴,都说不出的心疼,就连一向持重的许沉都在叹气。
  午后,春日的日光变得柔和温暖。
  云衔山庄送来了一个紫金蟒缎包裹,青宁赶忙拿给顾文依,打开来竞是七凰楼的地契。
  “真是两不相欠了。”顾文依看罢,自言自语道,笑容清淡,随即又凝视着包裹,似在想着什么。
  青宁急得拉住来人问:“庄主说什么了?”
  来人道:“庄主说,既然顾老板不愿意为侧夫人,那么从此以后还请顾老板自行保重吧,除了许掌柜早就典清了身契,庆三儿和青宁姑娘的身契都在地契下面了,请顾老板自主。”
  “谁说这个了?我们自然是要跟着文依姐的,我是说还有没有别的?”青宁道。
  “没有了。”来人抱拳道。
  青宁急得直冒汗:“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傻了,怎么可能没有别的?”
  “青宁。”顾文依止道。
  她终于从座位上起来了,坐了五天五夜,腿有些麻木,眼睛微微红着:“谢谢这位小哥,不耽误了,这就请便吧。”
  “不谢,顾老板,告辞。”来人抱拳离去。
  顾文依围着店里转了转,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觉得腿又是自己的了,最后走到了七凰屏风前。
  “许伯……”一炷香后,文依道。
  “哦,老板,”许沉从柜台里出来,很是恭敬地走过来。许沉有50岁上下,人如其名,沉稳妥当也沉默寡言,从7年前来到七凰楼,在文依的印象里,许沉每天都在柜台里站着算账,一站就是7年了。
  “许伯在七凰楼好多年了吧?”文依道。
  “嗯。”许沉谦恭道,“是要比老板多几年。”
  文依微笑:“许伯早已是典清了身家的人,来去皆是自由,文依来这七年,多蒙您照顾。如今,您若是想去洛阳或者回老家去,不再每年辛苦往返,文依愿尽绵薄之力,每年的酬劳也会如现在这般送去。”
  “老板言重了,我早就习惯了这样往返,也不觉辛苦,家里人在乡下也习惯了,见不惯大世面,还是容许沉在此终老吧。”许掌柜缓道。
  文依望向庆三儿,庆三儿忙挥手道:“我也不走,哪儿也不去,我的身契可还在呢。”文依亦不再勉强,声音有些疲倦:“许伯和我讲讲这七凰屏风的来历吧。”
  “老板去休息一下,等您睡醒了,我再给您说说。”
  “若是能睡得着……”文依微笑,“我一会儿会试着睡一下。”
  “哎……”许沉叹了口气,“这是老夫人绣的。”
  文依正认真地看着一只凤凰的翅膀,度针引线极其自然流畅,金线是非常细软的,能如此流畅,这不止是手巧,也许还有一些武功修为,文依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若是寒池在,他……文依苦笑,他不会在了。
  “你说是谁?”文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老夫人,许庄主的母亲。”许沉道。
  文依惊。
  简单地沐浴之后,顾文依又回到了那个座位上,吃着青宁送来的粥。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走得悠闲,享受着寒冬之后温和的阳光,照得人也融化了。七凰楼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大厅里清清静静的,风从门口刮进来,扑在脸上,文依觉得这个春天不是那么明媚,春寒尚料峭。
  “爷里边请,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您三位这是住店吧?”有客进来,庆三儿过来招呼。
  “烦劳小哥上两个菜,一壶酒,路赶得忙,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饿了。”身后仆人样的男子温和地对庆三儿说,很是礼貌。
  “好嘞,您请好儿。”庆三儿奔向后厨,片刻,温着的酒就端了上来,菜随后也送上来了。
  “您慢用,有事儿您招呼。”庆三儿道。
  仆人打扮的男子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庆三儿:“劳烦了。”
  “哎呦,爷,换块小的吧,这一早上还没开张,找不出碎银子啊。”庆三儿笑道。
  “无妨,不是吃饭的时候,本就是叨扰了。”主子模样的人微笑道,声音极得体好听,隐隐透着贵气。
  顾文依喝着粥,青宁加了燕窝进去,本来是尚好的燕窝,文依却觉得有些苦,便不喝了。
  青宁过来收拾,想说什么,终于没开口。
  “给我泡一些茶。”文依看着青宁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
  “好。”青宁很高兴,至少顾文依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总是好的。
  茶泡了一会儿,微微有些酒香传出。文依想给自己倒一杯,却有人把茶壶拿了过去,稳稳斟在文依面前的杯里,琥珀色的茶汤没有溅起多少水花,顾文依抬起头,看到对面座上一人正笑望着自己,那是实在俊朗的一张脸,端方高华,风采天成。
  “公子,这个座位不是客座。”顾文依道,“还请移步。”
  男子并没有觉得尴尬,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季露白,好茶。”
  顾文依看着这人喝完了杯中茶,道:“请您移步。”
  “文依,别来无恙。”男子笑道。
  顾文依沉默……七年来,因是戴罪之身,文依深入简出,虽说是七凰楼的老板,除了拿些酒楼经营上的主意,其他事也都交给许沉三人,这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多,怎会有陌生男子唤自己文依。
  正迟疑间,有些记忆不由自主地清晰起来……
  “绍濂……太……”文依语塞。
  “是我。”男子点头,笑容渐盛。
  一瞬间的电光火石,画面似飞转一般,顾文依完全骇住了,觉得一阵阵眩晕,好在手里有一杯季露白,使人心气平和是这种茶的珍贵之处,季露白生在苦寒之地,何时长出新叶竟是不一定的,就算长出也只有茶心两瓣可饮,当地山民为得此茶日夜看守茶园,每每一两就要百金之数,文依手微有些抖,茶汤泛着小小的波澜。
  随孟绍濂来的侍女走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壶,为二人添了茶,柔柔地立在绍濂身边,眼神微微不豫地打量了顾文依,随即满脸温柔地望着孟绍濂。
  顾文依勉力回神:“这位也是嫂夫人?”
  孟绍濂:“还不算。”
  女子俏眉微拧,却不敢说什么,只呆呆立着。顾文依只觉这女子有些眼熟,尤其是拧眉的样子,是——自己。
  顾文依饮了一口茶,季露白让顾文依稍感安静,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的震惊当然不是来自这个有些像自己女子,而是孟绍濂——昔日陈国太子,如今大陈天子的到来,这声嫂夫人着实抬举了眼前的女子,真正的嫂夫人是她的妹妹——大陈皇后顾文乔。
  “李焕,带秀微姑娘到周围找家客栈住下,交代你的事情尽快做,今晚我住在这里了,不必派人来,这里很安全,无妨。”孟绍濂吩咐随行的男子。
  李焕利落地起身称是。
  “爷,这怎么行,您怎么能没人服侍啊?我……”女子急道。
  孟绍濂眼光微倦,叫秀微的女子马上闭了嘴,死死拧着手里的帕子,眼里含了泪,着实让人不忍。
  “这里还有空房……这两位也……”顾文依道。
  孟绍濂笑,不语。
  “爷好生歇着,秀微告退。”女子说罢,不敢迟疑。紧随李侍卫离开了,跨出店门时一个眼神撩过文依。
  文依看在眼里,只当不觉。
  二人走后,孟绍濂刚想说话,顾文依起身:“见过皇上……”
  孟绍濂摇摇头,苦笑道:“起来吧。”
  “皇上,换个上座吧,这里临街过近。”顾文依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她不想有其他人坐在这里。
  “好。”孟绍濂起身随顾文依来到上首的座位,二人复坐下。
  “皇上是有要务在身,还是途径游览?”顾文依问道。
  孟绍濂笑,“都算是,也都不算是……”说罢环顾了一下大厅。“你是这里的老板?”
  文依点头。
  “我每年都会借巡游东都之名来找人,不过还是第一次离开洛阳这么远,这个镇子是叫柳林吧?”孟绍濂给顾文依倒了一杯茶,顾文依起身行礼,孟绍濂叹气:“你是要累死你自己,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正是柳林,洛阳周围自是多才子俊士,皇……治国有方,四方皆喻,招揽才俊亲力亲为也是难得。”文依坐下,有些不安却一时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才稍感安稳。
  “不是招贤纳士,我在找你。”孟绍濂看着顾文依,像在说一件每日都做的事情一样随意。“皇后告诉我,七年前你们就是在洛阳附近失散的。所以七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
  顾文依心里有一瞬间的烦怨。
  “是我失礼了。”看到文依不语,孟绍濂有些抱歉。
  “还在为7年前的事情生气吗?”良久,孟绍濂问道。
  七年前……七年前!
  顾文依觉得自己快要呕出血来!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倒了下去,五天来,文依心力已失,骤然回忆起往事,泱泱不胜,昏了过去,迷蒙之间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极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她的意识终于消失在青宁的惊叫中。

  七年

  前……顾家—礼部侍郎顾延平的府邸。
  如今的陈国太后也就是当年的德妃娘娘带着孟绍濂来到顾家,谁都知道这段时日德妃娘娘常常带着太子在大臣家走动,太子12岁了,再有半年就是选定太子妃的时间了,虽然本朝男子15岁才能完婚,但太子妃在正式册封之前按照本朝惯例要有3年的时间养在宫内,一为学习礼仪,二是熟悉宫中生活,三是便于细细观察女子行为品行。入选的皆是官家女子,在这三年中,她们被称为“育淑”。太子选妃并不像皇帝选秀一样需要层层考核,随意很多,满12岁不足15岁的官家女子都在备选之列,相看的女孩子都年龄尚小,所以选太子妃更像是德妃娘娘带着太子来大臣家游玩。顾文依和文乔都满了12岁,皆在名单之中。因本朝自明殊皇后仙逝,皇帝再无心立后,德妃娘娘主理了后宫之事,因育有太子极受圣宠。
  那日,德妃娘娘来到顾家,正厅礼毕,就在顾家的花园里饮茶赏花与文依的母亲闲话家常,顾家花园并不大,父亲不似寻常官宦人家喜植奇花异草,园中只有一池莲花开得正盛并池边木棉亭亭,文官之家清朗之气由然。
  德妃一见顾家姐妹二人就喜欢的无可不可,满口赞道:“怪到人家都说,顾家一双姐妹如花开并蒂,年纪虽小,却是再不能找到的美人坯子,今日一见,果然了,姐姐呢就清雅自然,妹妹就俏丽高贵,顾大人,顾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父母自然谦卑恭敬,文依还记得母亲的眼光中一闪而过忧虑,只道是担心女儿中选,到时嫁入宫门相见就难了。文依听德妃娘娘这样说,心中亦是焦急,前日姐妹两个挑选觐见德妃娘娘的衣服品饰时,自己已经刻意简素,只要不失礼,连一应宝石装饰都去了,头上只有小小的双蝶琉璃簪并几朵玉色海棠环鬓,一身秋香色宽袖紧腰织锦长裙,既不失礼也不出众。文乔不喜欢母亲为她选的鹅黄色长裙,穿了自己平时喜欢的浅玫红色芍药暗纹的小裙,极透的玛瑙小簪并着密密的碎珠摇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但也说不上甚华丽,母亲也就由她了。
  德妃娘娘看得目不暇接般,只是眼光最终停在了了文乔身上:“虽说姐妹都美,但本宫却是更喜欢妹妹的,看看这俏生生的小脸儿,哎呦,真是可人疼,怎么就生的这样好,姐姐虽美却眉眼素淡了些,想我皇家选妃,气势也是重要的,我便喜欢妹妹这样的,伶俐!太子看如何啊?”说着不住拉着文乔看,没有回头看立在一旁的孟绍濂。
  文依悄悄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的神情却是一松。
  “母妃喜欢的自然是好的,文乔妹妹丽质天成,孩儿也觉得投缘,只是……绍濂觉得大小姐净雅微笑遥遥如初生之莲,若得此友,平生之幸。”孟绍濂皇族气质由来而生,虽赞美却不轻浮,让人觉得真诚可信。
  德妃回过头来,似不经意打量了孟绍濂一眼,目光温柔动人,在场的人却都看得心中一凛。
  德妃走后三日,旨意就到了顾家,顾家两姐妹均被召入宫中教养,同时入宫的还有另外两个官家女子。兵部尚书肖汉璞嫡亲的孙女—肖南芝,另一个是宫中晴才人的娘家妹子—余杭知府的掌上明珠—陆芙甄,陆小姐与晴才人乃是同父异母,却差了有整整10岁,论理是太子的长辈,却因晴才人位分不高,且陆芙甄艳名动天下才入选“育淑”。
  消息传来,母亲便把自己锁在房中,任文依怎样求,也不出来,只在屋内奄奄哭泣,父亲在门外踱了一整夜的步,顾延平身为礼部侍郎,官虽不是位极人臣,亦不是吏部兵部实权之派,可在朝中还是极受尊敬的,只因父亲为官清廉,且一丝不苟,是极严谨端正的人,可那夜父亲的步子是乱的。
  次日清晨,父亲稍加洗漱就进宫见驾谢恩。
  傍晚,父亲的官轿停在大门口,文依迎了出来,父亲的步伐极缓,像是腿疾发作。文依搀扶着父亲,父女俩相对无言,慢慢走着……母亲想是听说了父亲回府,急急赶来花厅。
  待父亲坐下,见只有文依在,终于还是开口了:“如果父亲和母亲不愿你入宫,你可会埋怨我们耽误了你的前程,以我儿教养姿容,想必来日太子临朝,我儿必定前程似锦,乃至一人之下。”
  小小的顾文依站在那里,投下的影子还遮不住一块青色的雕花青砖:“爹娘是知道的,文依自小就任性,不喜约束,文依不愿入宫为妃。”这句话文依想了很久才说出来,这是她心里的话,不想对父母隐瞒,小脸微微发红。
  “唉……”顾延平叹气,眉目竟显得有些苍老。
  “可是如果文依让父亲为难了……”文依咬了咬牙,“就请父亲恕女儿不孝,今后不能长相陪伴,文依入宫后定会竭尽全力扶助妹妹,不争不显,保得终身平安,不累及父母。”身为官家女子,文依怎会不懂君命如山,哪有半分余地转圜。
  “真不愧是我顾延平的女儿,傲骨天生又知理知恩,为父怎么舍得啊?”父亲有些哽咽,母亲更是撑不住拿手帕不断拭泪。
  “也罢,我儿去休息吧,一切自有天命,为父的……”顾延平没有说下去,站起来离了花厅。
  依稀记得入宫那日,德妃一手拉着文乔,一手拉着肖南芝,一脸欢喜,看个没完,皇帝因为晴才人颇得宠爱,对陆芙甄也很礼遇,问了些家中父母情况,一时只余文依一人站在原地,显得身影孤单,绍濂几次想开口和文依说话,免她尴尬,却只见文依对眼前景况似是不闻,安之若素。
  黄昏似锦,入宫十日后……
  文依和其他两位“育淑”在花园碰到了绍濂,陈国民风开化,即使民间有婚约的男女也没有不得相见之说,更别说宫廷之中,碰面是经常的事情,只是身份如她们遇到孟绍濂总是会不好意思的,三人之中属肖南芝出身大家,但终是武将门风,虽姿色上乘但略失柔美,加上自持之态,让人不得亲近,只向孟绍濂规矩请安后就转身离开了,相比陆芙甄倒更是讨人喜欢,不仅美貌超群,声音也是有着江南女子的软糯甜美,出声请安都能融化了人去,孟绍濂微笑免去请安。文依刚要揖下去随二人告退,孟绍濂却伸手拉起了她,着实吓了文依一跳,好在她生性清雅,不是矫揉造作之辈,礼貌地躲开,便低头不语,欲转身离去。
  孟绍濂叫住了她,陆芙甄眼光一闪,不经意划过顾文依的脸,微笑离去。
  文依依旧低头不语,孟绍濂却十分高兴,叙起初见之事,告诉文依从第一次见到她,便很是喜欢,只是母妃已经求得父皇旨意,要选文乔为太子妃,但他最喜欢的是文依……他希望文依能做他的侧妃,直说的文依脸色如云霞一般:“太子,文依虽为臣下之女,亦为育淑身份,但不宜与太子私下见面,何况是为侧妃这样的话,文依是实不该听见的,育淑是为太子选妃,如果未能选中,退回家中之例也是有的,妹妹既已选定,还请太子请求陛下和德妃娘娘,退回文依,以便侍奉父母,全我姐妹二人亦忠亦孝之心。”说罢,不顾愣在当场的孟绍濂,再次请辞离去。
  文依知道太子这样的话其实说来无妨,自己进宫的那一天就有可能会成为太子的正妃、侧妃或者侍妾,只是心中隐约的不情愿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今天更是这样,太子的话给了小文依有说不出的压力,文依此时尚小,对于儿女之情一知半解,只是觉得皇宫不是自己向往的地方,她和文乔是礼部侍郎双生的掌上明珠,从小就随父亲出使,无论是大漠孤烟里还是江南烟雨中,都留下了文依小小的身影和无限的眷恋,文依觉得那才是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只是这样的心思让文依此时生出了烦闷,一个人呆呆坐在“育淑”苑的回廊上,望着天色渐晚,舒卷的云霞从宫殿小小的四方天空里呈现,绯红华美,在文依看来却说不出的压抑。
  更让她烦闷的事情发生了,绍濂和他说的话被随后赶来的文乔听见了,回到育淑苑,文乔不顾来往的宫女,张口便道:“顾文依,你没有我美貌,你不得德妃娘娘宠爱,亏得你还是我姐姐,在家中父母宠爱你,下人喜欢你,你仗着是姐姐处处压我一头,现在你见我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你不甘心,竟然想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勾引太子,真是不知廉耻。”
  文依听妹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又惊又怒,却见肖南芝和陆芙甄走了进来,肖南芝神情倨傲,冷冷扫过两姐妹,自回房中去了,陆芙甄见文乔生气,忙要上前劝慰。文依见势不好,怕妹妹再说出什么话来,低声道:“若我因获罪退回家中,你的太子妃之位亦不保。”说罢离去。文乔气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说一言,也不理陆芙甄,生气回房去了。
  文依虽然生气但还是忍了下去,今日之事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听到,不然漫说是文乔的太子妃之位,连性命、父母都会受到牵连,索性不再与文乔争吵,可终究是小小的只有12岁的姑娘,回到房间忍不住闷上被子哭了整夜。文依的忍耐提醒没有换来文乔的清醒,这件事被德妃娘娘知道了。文依被以不适宫中生活,身体欠佳送回家中休养……这一“休养”自然无望回宫,文依和母亲倒是相见甚欢,可顾延平极是郁郁,这样被退回来,文依终身还有谁敢提及?就算是有也定不能是正娶。
  父亲连日苦闷,不免深思倦怠,不久后的一日,进宫安排接见属国使臣事宜,回来时便有些步履蹒跚,在书房自斟自饮通宵达旦,只有母亲陪伴,文依和侍女仆役一概不能进入……顾文依记得转日清晨天色尚暗沉,空中滚滚,似有雷雨将至,然雷雨未至圣旨已至,礼部侍郎顾延平因渎职降级流放外任,七年不得归,亲眷随行,顾文乔也在黄昏时分被送回府。
  恰是这个时候母亲旧疾又犯,一病不起,时而清醒时而昏沉,3日后是他们要启程的日子,顾夫人因为病重特许在府中养病,待好转再谪遣……

  梦醒

  顾文依病了。
  梦中,她觉得浑身都痛,就像七年之前的那个艳阳似火的午后,密林深处顾延平带着她和顾文乔拼命躲避着追赶,身边荆棘满路,文依脸上身上都是被划开的血口子,身边的文乔被一块拱出地面的树根绊倒,文依回身想去拉她,却被父亲拉住:“快走文依,来不及了。”
  “爹,妹妹摔倒了,妹妹……”文依倔强地想回去。
  “快走,快走,文乔不会有事。你快走……”顾延平几乎要拧断了顾文依的胳膊,才拉着她一路跑进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山洞似乎终年不见阳光,洞内道路极其坑洼难行,父女不敢打火折子怕引来官兵,只能摸索着一路向前。
  不知走了多远,顾文依又饿又疼,觉得一阵阵发晕,父亲也越走越慢。
  “爹,您怎么了?”文依见父亲脚步慢了下来,道。
  “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顾延平喘息道。
  顾文依大惊,忙点上火折子,却见父亲腿上碗口大的青紫,已经肿了起来,父女心里皆是灰凉一片,顾家未曾有子,文依从小便似男孩般教养,诗书礼仪乃至医术药理,皆要学习,一看之下便知伤了父亲的必是剧毒之物,短短时间就已经深入肌里,顾文依眼泪禁不住涌出,从离家之初,到遇到追杀之人,父亲就只护着自己一人,父亲文官出身,平时只见父亲端方有礼,却不知父亲有此坚毅的一面,刚刚身中剧毒,就算救治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父亲竟是一声不吭,就是为了不引来敌人。
  “伤口是青紫色的,没有变黑尚不碍事,咱们看看有没有出口,翻过这座山,不远就是许伯伯家了,我们就可有救了。”顾延平勉强笑着安慰女儿。
  山势险峻,父女到达云衔山庄时,顾文依正以12岁小小的身躯半拉半拖着父亲,“云衔山庄”四个字晃动在她眼睛里已不那么清晰,她昏倒在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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