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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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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竟一头扑在寒池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寒池以为自己颇有些像母亲,也许李梅梦能认出故人的影子,不想,李梅梦竟将他认作“王爷”。
  王爷是谁?寒池轻轻拍着怀中的梅姑,边想到。
  忽地,怀中的李梅梦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又仔细看了看寒池:“不对,不对,你不是王爷,你怎么会是王爷,你比王爷年轻……我……我这是怎么了,我竟然让别的人抱了一下,我怎么和王爷说……我。”说着竟自紧张起来,不断以手抚摸鬓角,整理衣衫。
  “梅姨,我娘姓罗名傲卿,是您结拜的姐姐,我是您的外甥,许寒池。”寒池见李梅梦满脸慌张,忙道。
  “傲……卿,傲……卿,你说……你说傲姐姐?”李梅梦自言自语道。
  寒池微笑点头。
  “傲姐姐还活着吗?还活着吗?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我连累了,是不是?你告诉我。”李梅梦大声哭道,眼角密布着皱纹的大眼睛满是惊恐。
  寒池心中疑惑顿生,道:“梅姨,我娘已经过世了。”
  李梅梦似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时间只会喃喃道:“死了,死了……终究是死了。死了……死了,那个毒妇没有放过傲姐姐。”
  寒池剑眉顿蹙。
  李梅梦显然是没有注意寒池的表情,仍在自语:“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傲姐姐死了,再没有人能帮我找回我的孩子。是我害死了傲姐姐……是我相信了那个毒妇的话。”说罢忽然向着针线笸箩里一柄竹剪狂奔而去。
  寒池身手何等迅疾,眼见不好,李梅梦是要寻短见,一个箭步跃出,竹剪已瞬时握在手中,李梅梦扑了一空,踉跄倒下,被寒池伸手拉住。
  搀扶下的李梅梦面目赤红,不断以手抓挠喉咙,似是十分痛苦。
  罗长耕急忙奔过来,从李梅梦腰间挂着的香囊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死命塞进她口中,又忙倒来水,半撒半入灌了下去。
  一时,李梅梦才慢慢面色渐缓,呼吸虽急促,总是出来了这口气。
  寒池问道:“梅姨有病在身?”
  罗长耕叹了口气,摇头道:“哪里是病,是毒……她刚来时犯过两次,险些人就不行了。我们见她满身都是刀伤,也不敢冒然请大夫来瞧,只得找了山上的巫医,看了说是中毒。只是不知是谁曾救治过,可惜尚未治好便没有再治。才落得时时发作,不知何时就会毙命。巫医便给了这种丸药,说是虽不能根治,但是急用可以保命。”
  寒池点了点头,来探李梅梦的脉,如巫医所言,正是中毒之相,此时脉象纠结,虽服了药仍是杂乱不堪。
  寒池握住李梅梦手腕,将一缕真气送入她血脉,希望可以借助内力将心脉导顺,减轻她的痛苦。
  果见一时李梅梦气息渐缓,寒池也是松了一口气,忽觉放开手腕之际,李梅梦的手腕之上有隐隐几道痕迹划过,再定睛一看,果然几道紫气若隐若现……
  启灵草!
  李梅梦所中乃是——启灵草。

  郑家有女

  第六十三章
  寒池和罗长耕离开山洞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夕阳落在罗敷岭峰外,格外恢宏壮美。
  回来的一路上,寒池没有话。
  罗长耕见寒池不语,试探着问道:“孩子,你是当官了吗?”
  寒池见村长相问,便道:“嗯,我现在官拜六十万禁军统领。”
  “哦?”罗长耕有些诧异,“你娘过世以后,你爹也回来过两次,每年都会着人送来很多东西。每次有人来,我问着你们的近况,并不知道你在朝廷当了官了,是近来的事情吧?”
  寒池有些抱歉道:“老爹,寒池这几年刚刚接过云衔,事情繁多,没能来亲自看您和罗娘。拜官不过是今年春天的事情。”
  “不是不是,孩子,老爹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你没回来,每年还是送来这么多东西,还有书信,这么大个摊子都是你一个人做主,老爹知道你忙。”罗长耕道,“我是想说,云衔山庄世代尚武,还没有当官的人呢。”
  寒池知道罗长耕是想知道此次出使究竟是为了何事,终究这几年来两国关系似乎日渐紧张,处在边境之上,罗敷岭的村民也是首当其冲感觉到了两国关系的微妙。便也不再隐瞒,道:“老爹,寒池有些事情想问。”
  罗老爹忙点头:“你说,孩子。”
  “刚才,寒池听梅姨絮絮说着曾有一个孩子?”寒池道。
  罗长耕脸上颜色变了变。
  寒池见他不说话,接着道:“咱们罗敷岭的女子是不是有绣品藏字的习惯?”
  罗长耕点了点头。
  寒池道:“梅姨还认不清寒池,您能否给寒池帮个忙,将梅姨日常的绣品拿几个给我。”
  罗长耕虽然不解,但还毫不迟疑地转头回去了,寒池便在原地等。
  一炷香功夫,罗长耕去而复返,道:“梅姑睡着了,除了她正在绣的拿不出来,这几个是在她的针线笸箩里放着的,你看看。”
  寒池拿在手中,见一共三个荷包并一个箭佩,绣得细致,配色也匀雅,便道:“我娘生前也极爱刺绣。”
  罗长耕笑道:“傲儿学什么都快,绣花学了不过月余,就已经是咱们罗敷岭数一数二的绣娘了。”
  寒池笑着点点头,道:“老爹,这个给您。”说着,从星芒上摘下罗傲卿绣的白鹿剑佩交给罗长耕。
  罗长耕拿在手中,不禁泪盈眼眶。
  寒池咬了咬牙,脸上线条绷紧,沉声道:“罗老爹,我娘临终之前将此剑佩交给寒池,她说……若有一日,陈国与纳木措赫交兵,要我将这个交给您。“
  “这是……”罗长耕问。
  “这里面是寻找桃溪秘境的指示图。”寒池目色平静。
  “桃溪秘境?传说中的桃溪秘境?”罗长耕错愕不已。
  寒池郑重点头:“我娘还说……此事只有您能知道,不可向其他人展示,寒池亦不能看。若是两国交兵,请您带着全村老小前往此处避难,只是……此处一旦进入,便再不能出来,从此以后只可在此间生活。”寒池说罢,目光中闪过不舍。
  罗长耕拿着白鹿剑佩的手微微发抖:“傲儿是从哪里得来的?”
  寒池低头看了看白鹿剑佩,道:“我也曾问过我娘,她说她儿时在山中玩耍之时曾遇一老人,手持金钵,向她讨一碗我娘身上背着的梅花醇露。我娘见老人口渴,便将背的醇露都倒给了他,老人饮后便指给她一条路并一个暗诀,说是顺着此路可达仙山。我娘只当老人哄她,却忍不住好奇心,按照指示走了去,并沿途记下经纬,没想到竟真的走入一个秘谷,暗诀念出,只见眼前景物顿换,竟是不同于罗敷岭山貌的林地环绕,草木丰硕,水流横纵。”
  寒池说罢,看着罗长耕。
  “傲儿遇见的……是……是罗敷岭传说中的金钵老人,还有……桃溪秘境,竟然也是真的。”罗长耕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半晌,罗长耕面无表情道:“孩子,你刚才说,咱们与纳木措赫要交战了?”
  寒池点头,面色寒郁。
  罗长耕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急躁而略显恐惧。
  天色将息,夕阳下……
  寒池身姿俊逸,缓缓单膝跪了下来:“还请老爹谨记桃溪秘境之图,等待寒池讯息。您不用担心,我答应过我娘,罗敷岭一众亲人周全……均在寒池身上。”
  这一诺,似有千斤重,已将生死全部抛却。
  “孩子……”罗长耕来挽寒池,老泪纵横。
  罗长耕多年住在两国交界之处,深知纳木措赫兵强马壮,集结的一群武林狂狷之徒更是凶残非常,迟迟小村被屠惨状仍历历在目。那木与陈国这一战……途径之处必是血流成河。
  寒池,许寒池,云衔庄主许寒池,六十万禁军统领许寒池。
  如果让他选,或者他只希望自己是……她的许寒池……答应过会回去,答应过的一世安乐,只在天地变色之间若飘萍般无常。
  可惜,他从来都是知道的……这一去,为的是什么……有没有归程,没人说得清楚……衔云峰上别离时,眼中的痛谁能读得分明?
  临行的晚上,小松鹤巷的月光下。
  “若是我不能回来,要代我照顾她,让她离开皇宫,寻一僻静之处,慢慢过完一生。”寒池的声音有些低沉而缓慢。
  “好。”绍泠道。
  “但是你……不能趁虚而入,也不能动心,就算你动心……也要藏好。”寒池的目光敏锐而清澈,“她是我的……无所谓我的生死。”
  绍泠笑了,狡黠而快乐:“你怎么不担心我皇兄?”
  寒池摇头:“从不是敌手。”
  绍泠点点头:“你要是想我不动心不动手,你就好好回来。不然……我不会客气的,能让你这样倾心相护的人,必是这世上无双的女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不喜欢繁文缛节,世俗约束,若真是这样的女子,我是管不了你的。”
  思绪复返,寒池怅然而笑。
  罗长耕站在一边儿,道:“孩子,你刚才问我,梅姑是不是有个孩子?”
  寒池点头。
  “我想是有的,但是我也是猜测,因为每每梅姑毒发之际,都会念及,说是有人抢走了他的孩子,而且这事似乎傲儿是知道的。”罗长耕道。
  寒池微微蹙眉,母亲从来没有提及过。
  “梅姑还总是会提及一个什么王爷,还说,被人带走了孩子,对不起王爷。”罗长耕极力思索道。
  寒池目光微转,点了点头,道:“罗老爹,咱们回去吧,别让罗娘等急了。”
  “对对对,回去吃饭,边吃边说。”
  寒池将李梅梦的荷包和剑佩放入怀中,与罗长耕一前一后走回了罗家村。
  罗娘早已在门口候着了,远远听见脚步声,忙道:“可是我寒池回来了?”
  “是,罗娘,是我。”寒池笑道。
  罗娘伸手来摸,寒池忙扶住,将罗娘扶回院里,只见院里已放了大桌,满满摆了酒菜,粟谦又在数落谷岸:“我说你个傻子!你明天必须跟我回淮北阁,要不我就告诉粟素你看上了别人。”
  “可不敢,可不敢,阁主阁主,你要是这么说,粟素非剁了我不可。”谷岸脸白道。
  “那你跟我回不回啊?”粟谦没好气道。
  “我……我。”谷岸犹豫道。
  “你想什么呢啊究竟?”粟谦真有点恼,道。
  两人正在吵,见寒池扶着罗娘进了院子。谷岸忙起身道:“许庄主回来了。”
  粟谦也不理寒池,揪着谷岸不放:“你今天说不明白,我现在就剁了你,还用粟素?”
  “我……我。我想和许庄主一起出使纳木措赫。”谷岸忽然道,说着就跪了下来。
  寒池忙扶:“有话说便是。”
  谷岸面色潮红,气息沸腾道:“庄主,我知道我谷岸是个粗人,可是我……我就是想和庄主一起出使,我……”
  “你要报仇?”寒池目光如炬,道。
  “是!”谷岸道,语气坚定似铁。
  “你个憨子!”粟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叹气道。
  寒池知粟谦是怕谷岸这一去,有去无还……心疼妹妹所致。便将罗娘扶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桌上有酒,寒池给自己倒了一杯,给粟谦倒了一杯,最后一杯倒给谷岸。
  谷岸见寒池不语,一时间急了:“庄主,我一家的性命,一村人的性命,不能就这样白白丢了。”
  寒池拍了拍他肩膀:“坐下。”
  谷岸坐了下来。
  “我是去出使。你可知出使是何意思?”寒池喝了一口杯中酒。
  谷岸摇了摇头。
  “自古出使欲问边,或与邻邦交好,或互通有无,或赐予皇恩,或划定江山,我此行也是如此,不为战事。你随我去有何意义?”寒池话说得不急不缓,字字有力。
  “我……那我自己去。”谷岸有些赌气。
  “送死?去送死?”粟谦立眉道。
  “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怎可有仇不报?”谷岸道。
  寒池将杯中酒都倒进嘴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抬头看着谷岸:“是不能不报,我帮你。”
  谷岸听寒池此言,顿时满面喜色。
  粟谦瞪了二人一眼,却没有说话。
  “但是,你要先帮我一个忙。”寒池道。
  “好好,您说,您说的事,我谷岸肝脑涂地,绝不含糊。”谷岸道。
  “从现在开始,你要帮着罗老爹安排村中之事,老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也不要和别人说,只管做。”寒池道,“你的仇……必有一雪之日。”
  “好!”谷岸想了想,使劲点头道,“老爹你说我干什么吧?”
  “第一件事情,是去接粟素来。”罗长耕知寒池是想让谷岸协助自己,便就势笑道。
  “听见了吗?”粟谦脸上有了笑容。
  谷岸一愣,随即笑道:“好,现在就启程。”说着一路跑了出去。
  “你个傻子!你我一等会儿。”粟谦一路追了出去,院内一片笑声。
  “孩子,快吃饭吧,都快凉了。”罗娘从厨房里颤颤巍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山鸡炖蘑菇。
  寒池忙要起身,只见厨房内走出一蓝衣少女,口道:“大娘,星儿来端,您仔细像上次一样烫了手。”
  “嗯,好好!你来端。”罗大娘笑道。
  叫星儿的姑娘便接过盘子,快步走来,放在桌子上,向着桌边的寒池,甜甜一笑:“许大哥好。”
  寒池笑道:“你好,郑星。”
  这下轮到郑星傻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郑星?”
  寒池笑而未语。
  只见院外,粟谦连拉带拽地拖着抱了一大堆东西的谷岸:“你行了吧!你这时候赶回去粟素都睡了,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回。”
  谷岸不情愿地嘟囔着,也只得跟着粟谦往里走。
  “咦,这不是郑星吗?你怎么在这?”粟谦对着郑星道。
  “你……你也知道我是郑星?”郑星道。
  “很难认吗?”粟谦奇怪道,坐下来拿了一个鸡腿吃起来。
  “我装扮得不好吗?”郑星认真道,有点懊恼得嘟着嘴。
  “还不错。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好看。”粟谦道,抹了抹嘴上的油。
  郑星垂头丧气地看着地。
  “还好,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寒池道,“我和粟阁主经年习武,有时不看人的长相,只是习惯看神态和说话的语气。”
  郑星抬头看了看寒池,笑道:“我说嘛,我第一次扮起来我爷爷都不认得呢。”说着便向厨房跑去帮忙端菜了。
  罗长耕笑道:“郑星跟他爷爷是咱们村上的,因为这丫头特别机灵,就跟着她爷爷在山下茶肆放哨,观察来往上山的人。”
  寒池和粟谦都点了点头,郑星确实是个机灵的姑娘,15、6岁年纪,长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灵动又清澈。
  黄昏之下,几人把酒叙话。
  罗敷岭炊烟袅袅,静谧而幽远……

  烤鱼

  醉美的黄昏,炊烟轻起,袅袅于江岸边,有孤舟锁在江畔的树上,随波荡漾,夏日晚,暑初散。
  文依坐在岸边,看着青宁在青蓝的江水中浣纱,待浣洗干净,用力拧了一把,青宁提裙跳了过来,笑着递给自己:“文依姐,自打咱们进了宫,好久没出来转转了,说是子青殿漂亮,我看实在不如这江水农舍。”
  文依恬然而笑,青宁好久没喊自己文依姐了,直喊得站在一边的碧生发愣。
  青宁看了看碧生,一时间也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出了宫了,没事。”文依笑道,“子青殿再好,也比不得这里意趣天然,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像云沱河?”
  “是有些像。”青宁又回顾江中,道,“只是没有云沱河植被茂盛,但是更开阔。”说着伸了一个懒腰。
  微风拂过,江面皱起,情趣悠然。
  “说什么呢?”来人正是绍泠。
  青宁和碧生忙行礼。
  文依含笑起身道:“王爷。”
  绍泠没有出声,两手抱拳竟浅浅鞠了一躬。
  文依不知何意,忙敛了笑意,碧生和青宁对视了一下,都知趣地退了下去。
  “王爷为何又行此礼?”文依道。
  “谢你给我做媒。”孟绍泠道。
  “王爷打出来这十几日,谢过三遍了。”文依笑道。
  “三遍不够,你尝了12种的酒,要谢十二遍。”绍泠道。
  文依知他向来喜欢说些不着边的话,也不答下去,问道:“采葭之事,我总是有些担心……”
  “据你说,采葭并不知道什么,是吧?”绍泠拧了拧眉。
  文依点头。
  “那还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着人打探。不过……”
  “不过什么?”文依见绍泠语气微沉,担忧道。
  “不过料想太后安排你出宫,自然是不简单,你走之后,你的寝宫就算不是明着,暗地里也一定会被搜查,你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皇宫?”绍泠道。
  “没有的,书信我从来都是看过即烧,其他的便没有什么。”文依肯定地说。
  “嗯。”绍泠点了点头。忽又笑道:“今天晚饭之时,贡琛和你说了什么?”
  文依脸上一阵烦腻。
  本来一路同行,用饭之时只是文依和贡嫣、绯岩在一起,绍泠贡琛一同。
  今日晚饭,贡琛偏提议在一起用饭。
  兄妹之间自然不需避讳,绍泠和贡嫣、贡琛与绯岩已有婚约,10几日也是渐渐熟惯。
  可文依就不免觉得尴尬,虽然自己和绍泠已经熟识,只是当着贡琛兄妹和绯岩的面,必是要毕恭毕敬,礼持有度的。而贡琛时不时就会和自己答话,本来极厌恶,偏要附和,真真烦死了,好不容易熬到晚饭闭,忙带着青宁碧生来江边坐坐。
  绍泠见文依不语,便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一块高一些的石头。
  文依敛了衣裙,坐下。
  两人望着江心,一时都没了话,江面平静,夕阳笼着渐渐升起的水气,形成浅红色的薄雾,有着淡然的安宁。
  许久……
  绍泠捡起一块被江水冲刷的细圆的鹅卵石,在手中把玩,道:“咱们两个谁大一些?”
  文依不期绍泠有此问,思索了一下,道:“大概是我大一些的。我娘说,我只比皇上小了半日而已。你是皇上的弟弟,自然……”
  “哈哈哈……”绍泠爽朗一笑。
  文依有些纳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我是谁的孩子吗?或者说我母妃是谁?”绍泠没有看文依,盯着江面上几艘晚归的渔船道。
  文依想了想,自己对绍泠确实印象不深,大约就是自己在“育淑”的短暂日子里,见过绍泠一、两面。印象中,绍泠一直要高过绍濂半头,看起来不像是弟弟。
  “王爷的母妃是琳贵人,也就是后来的琳婕妤,仙逝后追封的琳妃娘娘。”文依道。
  绍泠一笑:“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或者你们只能这样认为。”
  文依吃惊不已,这难道还能乱说吗?
  绍泠见文依吃惊,轻松一笑,面容健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父皇为我安排了琳母妃,皇兄亦是尊了琳母妃为先琳太妃,那我便不会更改身份了,就一辈子都会是皇兄的弟弟。”
  “难道……难道不是吗?”文依自觉问得有点傻,但是除了这个还能怎么问,说着不禁咬了咬嘴唇。
  “不是。我的生母是先帝的庆余贵妃。”绍泠道,“我实际上比当今圣上大两岁。”
  “啊?”文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孟绍泠竟是,当年轰动朝野的“后宫鬻爵案”的主角——庆余贵妃的皇子。
  绍泠见文依吃惊得一脸茫然,笑道:“别跟刚进城的乡下妇人似的,需要这么吃惊吗?”
  “不需要吗?”文依心道。
  “好了,我知道,这和谁说都会被吓一跳的,但是好歹你也要与众不同一点儿吧?”绍泠嫌弃道。
  文依瞪了他一眼。
  绍泠自顾自笑了起来:“当时只有两岁的我被我母妃,也就是庆余贵妃托付给了她的亲妹妹——琳贵人。我从此就成了我姨娘的孩子。而我的母妃,就在天亮以后被褫去封号,打入忘尘宫了,我自此再没有见过她。”
  文依一直觉得孟绍泠是标准的王爷做派,富贵不羁,无愁亦无事,只喜欢钻研武功骑术,直到后来发现绍泠亦是对抗太后的一党人,再到现在,竟知道了第一次敞露心扉的他,有着这样的身世。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吧?”绍泠道,“但是就是这样的事情,竟然得到了我父皇的首肯。于是,整个皇宫就像长了同一张嘴,我也就成了琳贵人的亲生儿子,并且要比绍濂小,他们说啊说,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相信了。就像我从来都没有一个被人陷害打入冷宫的母亲,就好像我与当今太后母慈子孝一般。”绍泠说着,手中鹅卵石闪电般飞出,砸中江面,连水花都没有溅起,直直扎入水中,顿时消失不见。
  不多时,一尾乌鱼慢慢浮了起来……
  “你是说,当年的后宫鬻爵案,庆余贵妃是被人诬陷的”文依喃喃道,“是谁?”文依说着,似乎开始明白。
  绍泠找了根树枝向岸边拨乌鱼,道:“还能有谁?太子之位她势必要为自己的儿子所争。”
  说罢又笑道:“当然,你是知道的,当今圣上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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