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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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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统领想得周到。”孟绍濂笑道。
“不敢。”寒池道。
他这一说,大家皆觉妥当,高航抱拳称是,带领侍卫纷纷离开,就有云衔家奴在东溪亭送来清茶糕点,高航在四周安插好守卫,自己便找了一个能清楚看到西溪亭的地方,目不转睛地抱剑而立。
侍卫走后,孟绍濂疑惑道:“这亭子很是清幽,只是说不出哪里还有不尽人意之处。”说罢看着亭外摇曳春花。
大家均是思索怎样能猜中皇帝心思,文依微一迟疑,随即明了,但见寒池微微摇头,文依知晓寒池意思,也不多言。
孙梦昭忽红着脸道:“皇上莫见怪,春来草木茂盛,因为寒塘说喜欢看草木自生自败,所以民妇一直不忍着人修剪。”说罢,手自然落在寒塘肩上,寒塘亦怕了怕她。
云英此夕度蓝桥
寒塘与梦昭如此亲密……孙梦昭竟是寒塘的妻子!
文依心跳不已,虽然一切已晚,还是忍不住向着寒池露出询问神色,但见他目光平常,正在斟酒。
“皇上恕罪,只因我生性散漫,一应花草之事只喜欢随生随长,随枯随落,拙荆一片为我心意,却扰了皇上雅兴,还请恕罪。”寒塘笑道。
“这有何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自然生发乃是天择,更何况如此更显得夫妻志趣相投,互爱互敬,羡煞旁人啊。刚才说不出哪里不妥有些郁郁,现在被庄主夫人一语道破,颇为爽利,看来夫人也是性情中人,不枉孙老堂主英雄一世。”孟绍濂笑道,“那就请夫人屏退婢女,亲自为我三人斟酒如何?”
孙梦昭俏然一笑,甚是甜美可人:“听闻皇后娘娘天姿国色,与吾皇伉俪情深,那才是神仙眷侣,皇上怎得拿梦昭取笑?”
孟绍濂笑道:“皇后确是如此,可朕夸奖庄主夫妇也是真心的,许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民女不敢。”梦昭亦笑道。随即屏退侍女,亲自为三人斟酒,三人也是频频相敬,一时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三人都似有些薄醉,只以建中王孟绍泠生平为乐说笑,孟绍濂与寒塘所谈甚多,寒池只在默默饮酒,每每二人谈到高兴处,三人便举杯共饮。
月色清美,云峰微斜,不知何时,孙梦昭已被寒塘拉着坐在身边,也是饮了两杯,想是不胜酒力添了风韵,偶尔轻贴寒塘肩膀,寒塘低声相问,轻声安慰。
梦昭微醉,与寒塘低声说着什么,一时倒酒便不及,周围也没有侍女在侧,寒池便提壶来为皇上倒酒,壶嘴处酒光泛起,孟绍濂忽伸手取走桌上酒杯,眼见酒便落在桌上,寒池眼疾手快,将酒壶凭空提正,连已出壶的水柱也被寒池以内力吸回。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寒塘文依梦昭皆是一惊。
孟绍濂看着许寒池,目光有一瞬间的冷峻,随即恢复礼遇友善,月光下让人只觉得是自己花了眼。
孟绍濂笑道:“我只道许庄主爱妻心切,却不知朕的六十万禁军统领,许寒池许大人才是真正的痴心人啊,连倒酒这样的小事,也不愿烦累……”说罢目光转向一边的顾文依。
寒池持壶笑而不语,也望向文依。
文依本来还处在震惊中,见大家都在看她,心瞬间提了上来。
孙梦昭乍听之下,酒都醒了五分,昨日庄上叙话,皇上提及七凰楼中遇到当年红颜知己顾文依,欲带回宫中,为何今日……不禁望着身边寒塘,寒塘却看着寒池,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道:“寒池,还是让梦昭来倒酒吧。”
寒池对着孟绍濂的眼光不闪不避,一贯的疏离与沉静:“寒塘,梦昭不胜酒力,着人倒些茶来吧。”说罢走向文依,轻声道:“好些了吗?”
文依着实不知怎样应对眼前之事,只得随着寒池道:“好些了。”
“可倒得酒?”寒池声音温暖有力。
“还……还是我来吧。”事情来得突然,青宁本能地想替文依挡下,也是替寒池挡下,可能也有为着孟绍濂,自己一时说不清,只是伸手想去接酒壶。
“可以的。”文依快一步接过寒池手中的酒壶,稳步走向孟绍濂。微风拂过,桃花酿酒如其名,淡粉色的酒汁透着桃花香,月夜下妙不可言,玉枕壶在文依白皙的手上几乎辨不出壶身与手的边界。
酒落于杯中,即满即停,孟绍濂也未道谢,扬手倾入口中,再举向文依面前。文依再次斟下,孟绍濂再饮,如此往复,一壶酒竟然已半滴不剩。
喝完最后一杯,寒塘忙起身相劝:“夜色已深,酒已尽兴,皇上还请就寝吧,若为风露所欺,草民实在担待不起。”
孟绍濂并未理会寒塘,只是摆了摆手,向文依道:“文依姑娘头上的玉簪很是特别,和田籽玉,古拙朴雅。”
文依放下酒壶,正欲答话,却见寒池道:“皇上过奖了,此簪是微臣所赠。文依十五岁生辰之时,寒池寻得此料,亲自雕刻,雕得不好,让皇上见笑了。”
孟绍濂微抿眼光,道:“可否给朕细观?”
文依略迟疑,随即伸手将簪子拿下,递予绍濂。
“果然相得益彰……”孟绍濂仔细打量了簪子,半晌笑道,说罢起身,已是酒醉,直晃了起来,身前唯文依最近,忙伸手扶住,忽觉暖意顿生,孟绍濂已在拢袖之中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文依欲抽出,却被抓得更紧,未免众人看到,只得忍耐。
月色下,寒池脸上线条骤然绷紧。
寒塘忙道:“皇上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启程回京,来日方长,待所期之事得以成就,草民与寒池定当陪皇上痛饮,一醉方休。”
半晌,孟绍濂于拢袖中轻轻放开文依的手,笑道:“想来近日劳累,今日真是不胜酒力,才几杯而已,就已经醉了,也罢,来日我们君臣再叙。”说着便向外走了几步,想了想道:“庄上可有精通医术者?”
寒塘忙道:“皇上可是龙体抱恙?我这就着人去行馆请御医,庄上的医生都粗陋得很,不得服侍皇上。”
孟绍濂道:“不必了,那日碰破了一个小伤口,朕自带了药,只是不想让侍卫和伺候的婢女看到,传到太后和皇后耳朵里,又要大惊小怪了。”
“民女略通医术。”文依忽然出声道。
“哦,那就劳烦文依姑娘了。”孟绍濂笑道。
“不敢……”刚刚扶着孟绍濂时,感觉孟绍濂在自己手背之上写下了跟我来三个字,此时只得应声道。
看到众人皆向西溪亭外走去,高航已率领众护卫赶来,一路由寒塘带着来到为皇帝准备的院落前。许氏兄弟皆未进入,有侍女上来扶住皇帝,文依也随着进去了。
烛影暗淡,桃花酿后力甚强,孟绍濂已是酒醉,由着侍女服侍更换寝衣后,文依才随侍女进入卧室。
打开备好的缠丝金花梨药箱,拿出玉明驹在灯下细细研开,就有在旁侍女来协助文依,孟绍濂挥手道:“出去。”侍女忙低头退下,带上房门。
屋里只剩孟绍濂和文依。
孟绍濂是喝得太多,想要自己起身,却微微晃动,文依只得将药放在床沿,伸手来扶他,却被孟绍濂一把拉住,似含混呓语般:“劳烦了,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伤。”
“皇上是为了救文依才受此重伤的,不要这样说。”文依道。
“文依,为何不告诉朕……你是许统领钟爱之人,为何不早告诉朕?”
文依实在不知怎样回答,相见之时皇帝急着表露心迹,若说自己已有钟情之人,岂不是陷寒池于险地,帝王之心,有谁可测……文依暗苦,便道:“皇上请躺下,伤在背上吧?”
孟绍濂点头。
寝衣褪下,烛光下孟绍濂精健的背上,一道三寸长的暗红色刀口簇簇而跳,文依心中一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青宁口中孟绍濂为自己取血髓划出的大刀口,果然刀口深重,文依有一时间的无措。
玉明驹白色的粉末和着白及熬出的汤汁调成药膏,文依一点点均匀涂抹在伤口上,再以白色绷带缠于周身,才帮孟绍濂将寝衣穿上。欲退出。
孟绍濂尚在醉中,犹自言语:“文依……文依……别走。”
文依已走到门口,以为孟绍濂醒来喊自己,忙回身,见孟绍濂并没有醒来,锦被却被踢开。
不是不感动,文依在见到伤口之后,便一直处在震撼与感动之中,眼前的人是天下之主,平日里有着让人不敢仰视的威严,却在此刻酒醉沉郁。
文依回身走至床前,将锦被盖好,定一定神,道:“药已敷好,文依告退。陛下伤势渐愈,再换一次药便是沾水也无妨了,只请皇上以龙体为重,再不可如今日般饮酒。”说罢转身离开,在没见到寒池之前,他不能和孟绍濂说得太多。
烛光之下,孟绍濂背对着房门,慢慢睁开双眼……
走出房门,文依深深吸了一口气,宁静的院落里侍女和护卫们已经井然有序地安插好了,高航在院门外站立,见文依出来,便走上前来,道:“皇上吩咐我,护送姑娘回房,姑娘请。”
文依点头,随高航来走出皇帝下榻的院落,没走几步便是一个小小的所在,离孟绍濂的院子极近,几乎是相顾可见,文依略皱眉,也只得进入。
高航道:“还请姑娘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了。”
文依点头,道:“劳烦高武卫,青宁呢?”
“青宁姑娘已在房中。”高航道。
文依道过谢,推门走了进去。
青宁果迎了上来,见文依略显疲劳,发丝有些凌乱,本来想问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得忍着。
文依笑道:“若是不让你问,会不会憋出内伤”
“会憋死。”青宁道。
“现在不行……待明日马车之上有车辇杂音,我再与你说。”文依低声道,“你现在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青宁睁大眼睛。
更色深沉,天若蓝绒铺展,云衔山庄已经撤去白日披彩的繁饰,恢复了如水墨般清淡的轩阁,只有明黄布幔挂在正厅,显示着今晚天家下榻的郑重,云衔山庄里外三层被包了个密不透风,几乎每过片刻便有9人一组的侍卫经过,大内高手身手都是了得,走起路来,轻快整齐,却毫无声息。
文依的房间窗棂微亮,想是睡不着,文依只拿了书,慢慢翻了起来,一页一页,不徐不紧,意态娴雅,时而青宁的身影出现在光晕里,倒茶或者披衣,时间久了,青宁困了,便见西边房中的灯光熄灭,只留文依一人在静静翻着书……
相见时难
衔月峰。
文依站在亭影之中已是许久……正望着天边的月亮,在这里看月亮总是不同的,文依伸出手让月光照在手上,眼中有着依恋,仿佛那是一生再不可得的温暖……
上山的路,曲直相间,悠长绵远,月光下,寒池负手而来……
“你来晚了,让我好等,还以为自己错会了你的意思。”文依轻声道。
孟绍濂住的院子是云衔正室,寒池生性散淡,不喜高堂阔厦,许老庄主过世之后,寒池接任庄主,仍居住在自己原来的住所,所以这里一直空着。
离他最近的思稼轩就是今晚文依住的地方,里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后山。
云衔山庄历代尚武,为防江湖寻衅,紧挨着庄主居住的正室,特别设了这个密道,在上面建了思稼轩,知道的人除了寒池只有葛庭和管家。
许老庄主为防有官家来此巡查,将密道之事告知当年落难到此的文依,所以文依也是知道的,今见自己被安排在思稼轩,便明白了。
“我倒是早来了,已经围着这里转了三圈了,有侍卫跟着你。”寒池笑道。
“我怎么没发现?已经很小心了。”文依有些懊恼道。
“他只是发现有人走动,远远跟着,并不知道是你,我打发他去看守大门了。”寒池道。
“嗯,许统领的话,他们自然不敢违抗。”文依揶揄道。
寒池微笑不语……文依掩饰着转过身去。
许久……
“为何你要骗我婚事……”文依回过头来问,话犹未完,已被牢牢抱住,带着桃花酿的酒香,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文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伸手去推,却听到耳边寒池略低哑的声音:“你若是反抗,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
文依下意识松开了正推着寒池的手,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的空白。
虽然7年来两人已很熟悉了,但是如此亲密还是第一次。
许久……寒池停了下来,依旧拥着她,文依觉得自己就要站不住了,腿都在战栗,不得不依在寒池身上,寒池用下颚碰着文依的头,轻声笑了起来。
怀里的文依却在轻轻抖动。
寒池忙握着文依的肩膀,俯下身问:“怎么了?”
文依边哭边摇头,声音不大,哽咽难言却让人更是心疼。
寒池复将她拉回怀中。
“别哭……一切都过去了。”寒池道。
怀中的文依极力挣脱,道:“过去了?什么过去了?许夫人过去了?还是我过去了?”
寒池失笑,道:“你说梦昭?她是许夫人,但不是我的夫人。”
文依推开寒池,道:“是我自己笨,一时乱了方寸,没有发现破绽,可许大庄主也是说过,你我两不相欠,嫁娶随己的,难道说话不算数吗?”文依语气伶俐,却不难听出嗔怪。
寒池望着月下略显憔悴的文依,不期骤然相见,她不问自己为何拜了禁军统领,不问自己怎么知道皇帝要带她回宫,不问为何孟绍濂竟然当着寒塘和梦昭之面承认了甚至算是成全了他二人的关系,唯一心念的只是这件事情,一时间觉得自己对眼前女子,不止是初见时的怜惜,不止是如今的深爱,已然生出无限痴迷,真情真怨,有时比克制周全更让人心动——寒池伸出手来拂上文依的发间。
月色中天,分外明亮,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寒池笑了,那笑如此明朗,仿佛云坨午后挽起衣袖裤角为她捕鱼的他……
文依不敢抬头,她怕自己沉溺下去,依了他这句:“一切都过去了……”她是如此如此想要相信这句话。
“不相信吗?”寒池道。
文依摇头,她从来没有不信过,只是现在信与不信已经没有分别。
寒池微微皱眉,目光远眺:“我曾费尽心机想让你置身事外。”
“我知道。”文依道。不然何必演这一场绝情的戏。
“可是……百密一疏。”寒池皱眉更深。
文依不解。
“你见到卢秀微了吧?”寒池道。
文依听着寒池的话,极力思索:“你是说皇上身边跟着的那位姑娘?皱眉的样子有些像我的那个?”
寒池点头:“你也觉得她皱眉的样子有些像你?”
“嗯,那日她跟随皇上一起来到七凰楼,起初我还以为是一起出宫的哪位娘娘。”
半晌,寒池道:“他是云衔山庄的侍女,是三年前,管家从路边捡回的姑娘,她当时饿晕了,管家见她可怜,便带了回来。醒来后,她说她从小无父无母,寄居在舅舅家中,因为舅母不容,经常打骂,就跑了出来,三日未进食,饿晕了过去,求我收留,我当时并未着意,便也就留了下来。”
文依点头,道:“那怎会到了皇上身边?”
“那日皇上来到庄上,是卢秀微送上的茶……”寒池皱眉道。
“是秀微告诉皇上我在七凰楼的?可是,秀微三年前才来到云衔,未必见过我啊?而且,我看那日情形,秀微对我颇有敌意,她既然要入宫,为何要为自己树敌?”文依摇头道,“穆管家做事滴水不漏,多年来跟随许伯伯和你从未出过差错,秀微姑娘应该也不会是细作之流。”
寒池点头道:“皇上来庄上,一应伺候的人穆管家都细查过,卢秀微不过是花木上的婢女,她对自己的身世没有说谎,也不是细作……你知道我不能用惯用之人,尤其是侍女,需防着一旦被皇上或随行官员看中……武林之事,总有不能与官家相通之处,穆管家特别选来一些干净利落的不是近身伺候的侍女来奉茶摆饭,就是为着一旦选中,也对云衔山庄知道不多。”
文依出身官家,自然明白,皇帝的心腹官员之家常有地位颇低的侍妾,便是这样来的,倒是让他们常耽了爱女色之名,实际上不过为皇帝探听消息,了解官吏罢了。
皇帝总要顾着名声不便亲力亲为,只是这次竟然亲自要了卢秀微。
“那她为何要告诉皇上我在七凰楼,她怎么知道我的?”文依不解,又恍然明白,道:“是不是寒塘成亲时?”
寒池点头,道:“我猜是的。”继而转向文依;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时有多懊恼,我觉得自己高估了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以为你……”
“伤心到缩在七凰楼里不出来?”文依俏丽一笑,嘴角上有一粒小小梨涡,很是好看:“你一定猜不到我少放了一两银子。猜不到我会来凭着这个要挟你。”
寒池也笑:“确实没有,差点便不知怎样应对……顾老板好计谋。”
文依睨了他一眼,也笑了。
文依道:“可是卢秀微为何要将我在七凰楼的事情告诉皇帝,她都说了什么?”
寒池摇头,道:“其中细节我不得而知,我的人不能离得太近,那日卢秀微是一路引着皇上向七凰楼方向去的;待我安排人送身契,已是晚了……”寒池目光深不见底,“不管因为什么,卢秀微都太过有心,是我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常的女子。”
“其实还是有时间的……是我反应太慢了……我……”文依道,想起许沉和白庆不知现在怎样了,文依心中满是懊恼。
寒池揽过文依:“文依……对不起……”
文依在寒池怀里摇着头,眼泪已不住落下。
“你我同时出现在人们视线里,不过就是我拉走你的一瞬间,她能凭借如此细小的环节,判断出你我的关系……并且竟然打听到了你在七凰楼。”寒池道,语气低沉,眼中寒光冷现。
“女子对自己在乎的人哪怕一个眼神都能看出端倪,许大庄主还真是愚钝。”文依忽然想起那日卢秀微看着自己怨尤的目光,现在想来是从进门开始就有的,并不是因着孟绍濂。
寒池微觉尴尬。卢秀微被孟绍濂选中之后,曾哭求自己,想办法不让自己进宫,更是大胆言明对自己之情,当时自己也觉意外,好在穆管家好言相劝,晓以利害,卢秀微才断了此想,怕这就是祸起之处。
寒池见文依说破,只得笑道:“少见你吃醋的样子,今日才没一个时辰,就见到两次了。”
文依瞪了他一眼。
寒池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文依,我很开心。”
文依靠在寒池怀里,有清雅洁净的气息缓缓而来,让人觉得安心……
“我本来不想带你进京,藏在七凰楼,藏在柳林镇,好好等我回来……”寒池道。
文依面色沉静,是啊,她何尝不想……可是这样决绝的隐瞒,怎会如此简单?
“皇上今日饮酒时说,说我是你钟爱之人……皇上……怎会知道?料想卢秀微不会说,她虽自知不能在你左右,也是不会害你的。我也不曾说过,事实上……”文依道:“皇上来七凰楼时,咱们确实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我说的。”寒池道。
别亦难
月亮在衔月峰上或朦胧或清晰,总是那样好看。
文依彻底凌乱了:“你……说的……许大庄主你是疯了吗?你可知道……我已经……”话到嘴边,只觉痛楚难耐,口中发甜。
寒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道真气滑入,文依顿觉心下清明。
抑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文依想,这怎么可能,皇上对自己是否有情不说,那夜,云坨河畔,孟绍濂曾告诉自己,太后一族近两年大约是猜出皇帝对自己的身世有所察觉,已然显现异动。
还有什么比江山重要?自己知晓了如此多的皇族隐秘,皇上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继而承认自己与寒池的关系?
这当然不可能,除非……除非……六十万禁军教头……出使那木措赫,除非……寒池此去……是有什么……文依不自觉地抓了寒池的袖:“许庄主,许统领,你可知我已经答应皇上入宫为妃了?”
出乎意料的平静……文依没有迎来寒池的错愕。
“我知道……若是不知道,我怎会在皇上面前提到你?”寒池声音平静,“不要担心,我说过一切都过去了……只是,皇上既然知道了你我之事,你也只得进京了,进京以后你就和寒塘梦昭住在我京城的统领府邸便可,不过就是当个一年半载的人质。我很快就回来了。”
“皇上……皇上答应了?”文依不可置信地望着寒池。
“是的。”寒池道。
努力想要拾起自己的理智,文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我之事;你是当着多人之面说的吗?”
“不是,只有我和皇上两个人。他是天子,我不知道说出来,他会怎样?就我们两个人在,他打不过我。”寒池笑道。
文依知道,寒池在保护自己。
开始发冷,全身都冷,寒池何等稳重之人,竟然做了一件没有把握的,甚至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文依声音哽咽:“你为何会成为禁军统领?寒池,你要对我毫不隐瞒,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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