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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偏要宠她-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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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开怀
文案:
魏王篡位,太子失势,准太子妃花朝成了落毛的凤凰,人人可欺。
太极殿中,她仪态端庄,觐见新皇,得窥天颜之际,蓦地呆愣,
那人龙章凤姿,天生无情,她却分明记得,在梦中他抱着她,喑哑着嗓子轻声哄道:“囡囡,叫夫君。”
起初,朝朝觉得赵韧娶她,是为了花家的势力;
后来,她以为他宠她,是因为前世夫妻情深;
再后来,知道梦境真相的朝朝恨不得锤爆某人的狗头:赵韧你个大骗子!
世人皆言,太子被废,花家没落,昔日娇娇贵女再无出头之日,
孰料,新帝将她迎入宫中,立为皇后,奉于掌心,一生独宠。
腹黑帝王VS娇娇贵女,架空,宠文,1V1,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朝 ┃ 配角:赵韧 ┃ 其它:
第1章 变天
朝朝又陷入了梦境中。
梦中,她仿佛被什么紧紧束缚住,无法动弹。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耳边是牛羊的叫声,马儿的嘶鸣,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风掠过耳畔,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害怕极了,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控制住泪意。
蓦地,“乌兰,我来娶你了。”少年的声音如琴弦拨动,泠泠动听,低沉而坚定,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蒙住头的红绸被扯下,光亮涌入,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
蔚蓝的天,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缎衣,被绑缚在一辆式样奇怪又简陋的敞篷马车中,面前站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年。
少年又高又瘦,打扮浑不似中原人,长发编成一根根小辫,散乱披在肩头;身上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子沾满了血迹;古铜色的面上,满是脏污和鲜血,模样凶戾。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如上好的墨玉,里面盛满了喜悦。
朝朝眨了眨眼,迟疑问道:“你……是谁?”
少年的笑容凝固住,蓦地目露凶光:“你又忘了我!”
凶什么凶?朝朝觉得他莫名其妙,自己自幼长在闺中,别说认识,连见都没见过这样凶蛮无礼的蛮夷少年,怎么可能记得他?还用了个“又”字!
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骇人,朝朝瑟缩了下,认怂地往后退了退。
少年更生气了,带血的弯刀刀芒一闪,挑开绑住她的绳索,伸手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朝朝才得自由,身子已落入他怀中,不由失声惊呼。少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
浓重的血腥气冲入鼻端,除了他身上脸上鲜血的味道,还有……朝朝举目四顾,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马车四周,横七竖八倒了不少尸体,穿着打扮都和眼前的少年差不多,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朝朝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不由花容失色。
“胆小鬼!”少年声音好听,口气却凶巴巴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探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熟悉的气息与体温紧紧包裹住她,安抚住了她的慌乱。莫名的似曾相识感越来越强烈,有什么呼之欲出。她脑中一团乱麻,喃喃而唤道:“鹰奴?”
耳边的呼吸声一顿,随即,越来越粗重,“乖囡囡,叫夫君。”他的声音变得喑哑,越来越近,消失在她嫣红饱满的唇前。
轻柔的让人心慌意乱的触感传来,少年带笑的声音贴着她唇逸出,气息不稳:“这是认出我的奖励。”
朝朝心尖颤抖,轰一下,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面颊。
……
朝朝硬生生地憋气憋醒了。
昏黄的灯火透过碧色纱帐,将帐上的缠枝梅花纹照得朦朦胧胧。她心神恍惚,手背轻轻覆上柔软的樱唇,被人肆意轻薄的感觉仿佛犹在。
那样甜蜜的,令人浑身颤栗的感觉。
相隔四年,她又梦到了鹰奴。
朝朝有一个秘密:她从七岁开始,便会断断续续梦到即将发生的事。父母的和离,父亲的离世,甚至姜润的背叛……她都提前梦到了。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梦到了这个凶蛮的异族少年鹰奴。
玉泉关外风沙如雪,她浑身是血,倒在少年的怀中,一字字,虚弱而坚决:“鹰奴,惟愿来世……”他颤抖的手抓着剑柄,泪如雨下,神态欲狂。
醒来时,被一剑穿心的痛苦刻骨铭心,她害怕极了,默默取消了原本北上散心的行程。
也许是对她擅自改变命运的惩罚,从那次以后,整整四年,她再未做过预见的梦。
直到今夜。
这个梦却不像是预言,梦中的“乌兰”稚嫩而天真,正是她十四岁时的模样。真实感却一如往昔。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四岁那年,她明明许嫁给了太子赵旦,成为了大安皇朝的太子妃,怎么会变成少女乌兰,被异族少年抢亲?
她辗转反侧,不得其解,不知过了多久,又模糊睡去,迷迷糊糊间,惶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似乎有人在推她。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了浣纱焦灼的面孔。
*
天刚蒙蒙亮,寒风吹落檐上的残雪,带来丝丝冷意。重重庭院灯火次第亮起,将整个宅子照得宛若白昼。
朝朝匆匆赶到三春堂的时候,发现嫂嫂罗氏牵着三岁的幼子峻哥儿站在廊下。
罗氏是个有些丰腴的年轻妇人,生得面如满月,肤色白皙,神色间总是带着殷勤与讨好,未语先带三分笑。这会儿却是满脸惶恐,一见朝朝就哭了起来:“大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峻哥儿原本小鸡啄米似的在打瞌睡,被她一吓,顿时也哭了起来。
朝朝秀眉微蹙。
奶娘忙上来抱着峻哥儿小声哄。
三春堂的管事妈妈方氏四平八稳的声音响起:“姑娘过来了,太夫人吩咐,您要是过来了就请您进去。”拦下其他人,“只您一个进去。”
罗氏闪过愤恨之色,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朝朝掀帘进了屋内。
正堂中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朝朝想了想,往西次间走去。
这里平时是祖父的内书房。一整墙到顶的黄花梨书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书籍;中间一张硕大的红漆榉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桌脚下的青花瓷缸中插了好几个卷轴;靠窗则是一张五蝠如意雕花罗汉榻,铺着墨绿洒金漳绒软垫,放上了万字不断头织金纹天花锦软枕。
祖母俞太夫人披了件赭色松鹤纹袍子,扎着抹额,坐在罗汉榻上满眼通红,面色灰败。
朝朝刚要向她行礼,俞太夫人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眼泪流了下来:“朝朝,太子被废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朝朝猝不及防,望向祖母一时无法反应。
俞太夫人手中薄薄的信纸揉成一团,咬牙切齿:“都怪那个老货贪恋权位,我花骨朵般的孙女儿,嫁谁不行,非要嫁入那天下最险恶之处?这下好了,太子作孽,我的朝朝儿也跟着他受累。”
朝朝问道:“祖母,究竟怎么回事?”
俞太夫人道:“太子在庆功宴上意图谋害魏王,被魏王发现。陛下下旨,太子戕害功臣,罪不容赦,即刻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朝朝的脸色变了。
今日本是魏王赵韧凯旋的庆功宴。
魏王是什么人?那是大胜北卢,一举平定多年边患,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安功臣。
北卢人从前朝起,就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本朝初立之际,天下未平,动荡不安,北卢人乘机将幽、燕、蓟、云诸州占为己有,令年轻的大安朝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先帝在时,几次派军出关,试图收复故土,却屡遭挫折,折戟沉沙,被迫与北卢缔结和约,纳币岁贡,屈辱不堪。
直到三年多前,魏王赵韧横空出世。
赵韧本是宗室魏郡王之子,然而生母卑微,性子又孤僻古怪,自幼受兄弟排挤,为魏郡王不喜,寂寂无名。
六年前,魏郡王过世,诸子争位,他不知所踪。后来才知道,他竟不声不响加入河东路节度使颜承义麾下,从小卒一步步做起,并在三年前率部奇袭千里,歼灭北卢第一大部落达罕儿部,震动天下。
当今天子承平帝大喜,知晓他身份后,直接叫他袭了魏郡王之爵,命他镇守北方,抵御北卢。
此后几年,他一步步收复昔年被北卢人强占的幽、燕、蓟等诸城,立下功勋无数,又以功晋为魏王。不久前,更是在渤海郡大败北卢各部落联军,一举摧毁北卢人主要战力,将北卢各部逼得北撤数千里,立下不世之功。
本朝素来重文轻武,积弱已久,在与北卢人的对峙中屡屡处于下风,魏王横空出世,驱逐北卢,收复故土,守边境安宁,怎能不叫人为之振奋?
一时间,魏王声望无两,成为无数大安朝百姓仰慕的绝世英雄,也成了北卢各部切齿之敌。
太子对魏王下手,朝朝其实并不意外。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北方平定,暂无外患,魏王功高震主,早已赏无可赏。
何况,听说魏王为了避免掣肘,私下结交朝廷重臣;性情又古怪跋扈,领兵在外时,曾几次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抗旨不遵,朝廷早就颇有微词。
祖父也曾私下对她评说过,魏王行事手段过狠,锋芒毕露,不留余地,虽立下不世功勋,却也太过犯忌讳。
这段日子,承平帝身子越发不好,太子年轻,根基不稳,若再任由魏王坐大,皇位危矣。
对魏王下手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占据了天时地利的太子,会败得这么惨。
“既然是陛下下的旨意,是否陛下也被魏王挟制了?”朝朝问道。
俞太夫人道:“魏王大军连夜进城。陛下下旨,传位于魏王,魏王已在太极殿登基。”
大局已定。
朝朝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魏王行事环环相扣,显然早有预谋,太子自以为是捕蝉的螳螂,其实不过是黄雀口中之食。
朝朝揪心,又问:“祖父怎么样了?”朝朝的祖父花羡官居太子太师,尚书右仆射,正是大安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昨夜也参加了庆功宴。
俞太夫人再控制不住情绪,掩面道:“所有参加庆功宴的臣子都被扣在了宫中,你祖父至今未回。”
朝朝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祖父是太子的老师兼太岳丈,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祖母口中虽然责怪祖父贪恋权位,祖父出事,怎能不牵肠挂肚?
祖母失了主张,她就更不能慌。
朝朝放缓语调,劝慰俞太夫人道:“祖母休要担心,祖父当了二十年丞相,根基深厚。魏王连太子都没杀,更不会轻易动祖父。我们想办法打听祖父的情况就是。”她说着,自己也有了信心,“天无绝人之路。”
俞太夫人抱着她失声痛哭。
外面忽然又乱了起来。方妈妈慌乱的声音传入:“太夫人,姑娘,相府被围起来了。”
俞太夫人猛地站起。
重重甲兵将相府围得水泄不通,许进不许出,相府中人心惶惶。
一直熬到天色将黑,朱漆铜钉的大门被敲开,面无表情的兵丁涌入,分成两列静默地站定。
披着轻甲,娃娃脸的年轻将官最后走入,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匆匆赶出来的俞太夫人面上,客气地拱了拱手道:“末将见过太夫人。”
俞太夫人死死抓着方妈妈扶着她的手:“汝是何人麾下,何故来此?”
那将官道:“末将殿前卫步军班头岳重山,奉陛下之命,请花小娘子进宫。”
俞太夫人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名字念zhao^_^
重新出发~因为我自己闹的乌龙,这本不指望成绩啦,但一定会认真写完,把完整的故事呈现给大家,感谢大家的支持^_^
因为设定重做的缘故,故事脉络虽然和最初版本的差不多,但具体的细节和时间线会有调整。
最后,这本是轻松宠文,一个从暗宠到明宠的故事,不会像上本那么纠结,希望大家喜欢o(∩_∩)o
PS:app看到章节和原来一样的话,需要清一下缓存。
爱你们(づ ̄3 ̄)づ╭
第2章 觐见
朝朝在朱雀门下车换轿时遇见了寿安长公主的仪仗。
寿安长公主是承平帝的妹妹,朝朝未婚夫废太子赵旦的嫡亲姑母,向来和朝朝不和。
两人结下梁子的原因说起来可笑。寿安长公主一心想将自己的独生爱女永乐县主嫁给赵旦,太子妃的人选最后却花落花家。从此后,寿安长公主看朝朝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朝朝思绪飘散:如今,赵旦落得如此下场,永乐县主阴差阳错逃过一劫,以寿安长公主的逻辑,是不是该感谢她?
寿安长公主显然没有感谢她的意思,眼皮一撩,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朝姐儿。怎么,旦儿出事了,你这是来跟他同甘共苦的吗?真是叫人感动呐。”
朝朝讨厌她这种不阴不阳的口气,懒得理会她,自顾自上了小轿,对岳重山道:“岳将军,我们走吧。”
小轿抬起,悠悠向前。寿安长公主得了个没脸,恼羞成怒:“小蹄子,你拽什么,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金凤凰吗?呸,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德性。从今往后啊,你就是个低贱的民妇,永世不得翻身。”
朝朝坐在轿子中听着身后传来的谩骂,慢慢攥紧了手。寿安长公主也是今非昔比了,若是换了从前,早就吩咐手下的教养嬷嬷教她宫规了,如今却只敢叫骂两声出气。
莫名有点兔死狐悲之伤。
太极殿外,三三两两的朝臣正往外走。
从宫变至今已经将近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折腾下来,这些大安的栋梁之臣一个个沉默着,面有菜色,精神萎靡。与众多禁军护卫的朝朝的轿子错身而过时,目光呆滞,似乎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在其中格外显眼。
朝朝攥紧了轿帘。那是她的祖父花羡。
花羡身周没有一个同僚,步履蹒跚,走得极慢。他头上的五梁进贤冠已经不见,满头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飞扬,紫色的官袍不复离家时的光鲜,皱巴巴脏兮兮的,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朝朝怔怔地看着,眼眶蓦地发热,一声“祖父”哽在喉中。
她有太多的话要问祖父,众目睽睽之下,却根本没法露面。
小轿在太极殿的高台下停下,又过了片刻,岳重山请她下轿。
暮色四合,人已散尽。朝朝立在汉白玉阶陛下,抬头望向高台上富丽恢弘、灯火通明的太极殿。红门金柱,碧瓦残雪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十二间殿堂在一望无边的黑夜中越显得金碧辉煌,浑厚庄严。
这里是整个大安帝国的心脏,象征着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在昨夜一夕之间易主。
岳重山恭敬的声音响起:“花小娘子,请。”
朝朝的尾指发颤,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高台。岳重山带着她往西堂走。西堂素来是天子私人起居之处。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垂下眼,摸了摸袖袋中暗藏的尖利金簪。
金簪是临行前嫂嫂罗氏悄悄塞给她的,簪头磨得极锋利,能够轻易刺穿咽喉。
这样的夜色,年轻的帝王召见未出阁的臣女,还不许带一个婢女,原本就惹人遐想。嫂嫂说,花氏的百年清名不容玷辱。
祖母却对她说,不管她遭遇什么,保下性命最重要。
喁喁话语传出,剪影映上窗纸,有人在里面谈事。
很快,殿内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白胖和蔼的紫袍内侍,岳重山恭敬地拱了拱手:“谈公公,末将把人带来了。”
谈德升目光在朝朝面上略一停留,露出惊艳之色。
巍殿高台,月影摇光,少女立在宫柱的阴影中,一身绣银月白长裙迤逦垂地,青地穿花滚兔毛边缂丝斗篷笼住纤柔的身形,雪肤红唇,乌发如檀。小巧的耳垂上,一对璀璨的赤金镶南珠新月耳坠垂下长长的流苏,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如流波,如星芒,却压不住她的绝世风华。
眉横远山,眸含烟水,纤腰一束,玉姿娉婷。她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最生动华美的画卷,仿佛世间所有的光彩都落在了她身上。
怪不得。
谈德升心中感慨,满脸堆笑,客气地行礼道:“见过花小娘子。”
朝朝客气地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岳重山介绍道:“这位是新任内侍省都都知谈德升谈公公。”
内侍省都都知,是掌管整个内廷内侍的最高长官。朝朝便知这位是新帝身边的得意人,双手交扣,微微屈膝,行了个福礼。
谈德升“唉哟”一声,慌忙避开:“可不敢当。”又殷勤道,“外面天寒,小娘子先在梢间坐一坐?”
朝朝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吧。”她站在暗处,不想让灯火的光亮暴露她发红的眼尾。
谈德升不敢勉强她,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那儒士生得清瘦,青色方巾下露出花白头发,三绺长须飘飘,倒颇有出尘之姿,见到朝朝,笑吟吟地拱了拱手道:“花小娘子,陛下宣你觐见。”
朝朝不认得他,见他态度客气,无声地还了一礼。
小内侍帮她打了帘子,一股暖香从里面扑出。朝朝鼻翼不自觉地动了动,是她最喜欢的冷梅香气。
她莫名放松了些,将外披的青地穿花滚兔毛边缂丝斗篷解下,交给门口的小内侍,又绕过紫檀座苏绣江山烟雨座屏。眼角余光瞥见绛纱袍上的云龙纹,她不敢抬头,伏地行礼道:“民女花氏叩见陛下。”
殿中安静异常,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朝朝的心越跳越快,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平身。”年轻帝王的声音终于响起,如琴弦拨动,泠泠动听,低沉悦耳,朝朝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猛地一颤。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愕然抬头。
那是一张年轻威严的面孔,线条冷硬,俊逸不凡。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对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幽黑,宛若墨玉,一瞬不瞬地看着人时,叫人顿生无所遁形之感。
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梦中的少年一模一样;说陌生,却是眼前人明显已经长大,不再是少年的模样。
朝朝震惊之极:打退北卢,收复故土,立下不世之功,兵不血刃登上皇位的魏王赵韧,除了年岁长了些,竟然和她梦中的北卢少年鹰奴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朝朝心中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她仰着头,暖黄的烛光打在她面上,清晰地照出了她精致的眉眼,赵韧望着她微红的眼尾,眉头微皱:“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朝朝依旧呆呆地看着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俯下身,向她伸出手来。
朝朝茫然。
赵韧眉眼沉沉,纡尊降贵,握住她臂,使力将她拉了起来,又问了一遍:“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手指的力量与温度透过柔软的衣袖传入,高大的身形带来莫名的压迫感。朝朝垂下眼,目光无意识掠过他握住她臂的古铜色大手上,停留在他拇指上套着的青玉扳指上。
那青玉玉质一般,雕工更是极其粗陋。朝朝这几年跟着祖父学篆刻,一眼看出,雕刻的匠人显然是生手,力度、构图、美观度都差了几分意思。戴在一国之君的指上,委实格格不入。
赵韧放了手。
朝朝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的逾矩与自己的失态。
她心下懊恼,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仪态端庄地问道:“不知陛下召民女来,所为何事?”
赵韧低头看她,刚刚放开她的手垂落,藏于袖中,虚虚握了握。
朝朝没有等到回答,讶然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他幽深的黑眸。
梦中少年热情莽撞的拥抱与亲近再次浮上心头,她心头一悸,脸蛋不受控制地发烫,掩饰般又向后退了一步。
赵韧的声音低沉沉的,听不出多少情绪:“朕又不是洪水猛兽,不必害怕。”
朝朝不敢抬头:“陛下天威赫赫,民女失态了。”
赵韧似乎轻嗤了声,沉默片刻,才又开口道:“坐下说话吧。”
这个沙场归来,铁血威严的君王,哪怕声音平静,也仿佛自带肃杀威严之势。朝朝心头乱跳,应了声“是”,向旁边的黑檀玫瑰椅走去。
外面响起谈德升的声音:“陛下,宗正寺卿陈王求见。”
朝朝的动作顿住。赵韧声音淡淡:“他倒会掐着时间。”
谈德升噤若寒蝉。
朝朝识相地道:“陛下既有事,民女先告退。”
赵韧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指向身后一道紫地鸾鸟纹锦帘:“朕还有事要和你说,花小娘子先去里面避一避吧。”提声吩咐道,“宣他进来。”
外面脚步声响,这会儿出去就该和陈王撞个正着了。朝朝不敢违命,快步躲进了帘后。
她吃了一惊。
锦帘后雕床精致,锦幔低垂。四角点着炭盆。铜鎏金三足螭纹香炉中轻烟袅袅,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其中,叫人昏昏欲睡。
竟是寝殿。
朝朝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忍不住又摸了摸袖中藏的尖利金簪。
新帝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看他刚刚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淡,便是先前逾矩地拉起她,也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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