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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宫-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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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了问守门的哨兵,那小兵说:“公子一早就出城了,一直都没回。”
秦观玉倒是不担心长庚的安全。凭长庚的武功,就是深入敌军大营,也能全身而退。不过,秦观玉知道,他这次随军出征,只给他出主意,不会参与战斗,身份相当于军师。他也知道,长庚这次来瀚海是另有目的。
在燕京城的时候,就有流言说,北方的气候变冷是因为丹砂水出世了。过了阴山之后,很多牧民都说,今年的瀚海有些不正常,结冰期提前了太多,还有很多人说在瀚海看到奇怪的鱼类……瀚海那地儿是边境,传说多,大多都是一些恐怖的传说,其中很多都是驻守瀚海的军方刻意散布的,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离这一片区域远一点。如今,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传说就更乱了。
秦观玉一直都知道,长庚在找五行石,水镜月也在找五行石。他担心的是,长庚会孤身前往瀚海,潜入瀚海底部……那地儿虽是一个湖,但一个被称之为海的湖泊,如今还是结冰期……或许,遇到千军万马,他也能全身而退。可是,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武功多高都是徒劳。
不过,即便长庚真的去了瀚海,秦观玉也无法阻止,更没办法帮忙。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城楼上的哨兵突然喊道:“那边有人!秦将军,是长庚公子回来了。”
秦观玉回首看过去——
远方的天际有一个白点在移动,白衣跟周围肃杀的冬景倒是很相称。因为隔得远,白衣看上去走得很慢。不过,实际上他走得很快,刚刚才只能辨认出身形,没一会儿就能看到脸上的表情了。
城楼上的哨兵道:“秦将军,公子身后还有两个人。”
第四百九十九章 玄武
跟长庚一起回来的人是瀚海宫的两个护法,一个是青龙护法,予成,另一个是朱雀护法,铁伐。
云上军驻守北方主要是防备罗刹国,但实际上,云上军与瀚海宫之间的战役更多。
瀚海宫之于云上军,就像是云国南边的马贼之于云内军。
不少云国的将领都是死于瀚海宫的暗杀,尤其有传闻说,当年秦晔就是被瀚海宫的执明阵困死的。所以,云上军对瀚海宫的人可谓恨之入骨。
城门口的守卫在看到两人那身冰蓝色的长袍之时,眼神立马就变了,一群人围过来将秦观玉护在身后,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两人,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若不是长庚站在两人前面,估计他们都直接冲过来了。
秦观玉虽然知道秦晔的死另有蹊跷,瀚海宫也不止一次背了黑锅,但他们也的确杀了不少云国将领。所以,他对这两人的到来,也并不怎么欢迎。
秦观玉伸手拍了拍前方两个守卫的肩,道:“放松,让开。”
他分开拦在身前的两人,站到前面,看向长庚,道:“怎么回事?”
长庚道:“先进去再说。”
从城门口到帅帐的这段路走得有些艰难。秦观玉并不是目光的焦点,却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长庚却显得很闲适,速度甚至比平日里更慢一些,微垂着双眸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走进帅帐之后,秦观玉感觉终于松了一口气,倒了两杯茶,递给长庚一杯,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站在下面的两人,道:“你们该不是来投降的吧?”
铁伐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予成倒是仍旧很平静,道:“是的。”
秦观玉挑了挑眉眼,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十分的荡漾,“是吗?不知瀚海宫这次准备投诚多久?”
瀚海宫与云国作对近百年,大小战事不断,瀚海宫诈降的次数少说也有六十次,投降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也没有超过一年。
秦观玉不信他们也正常。
不过,他信不信不重要。
因为这次,两位护法代表瀚海宫,不是来向云上军投诚的,而是向长庚。
他们是来请长庚当瀚海宫的宫主的。
瀚海宫的宫主多年前出走,此后,瀚海宫的当家便是四位护法,这之中以青龙护法予成为主,他也是瀚海宫的暂代宫主。
因为这场战争的缘故,瀚海宫的地盘也都被白毛人占领了,如今瀚海宫的人都在草原上游荡。别说跟云国的军队对抗了,他们能够在这冰天雪地又战火纷飞的草原上生存下去都已经十分艰难了。他们之所以找上长庚,也是因为他是瀚海宫前任宫主的继承人。
瀚海宫的规矩,冰泽心法的继承人才有资格当宫主。所以,这么多年来,青龙护法在瀚海宫再如何折腾,都只能是暂代宫主。
也因为这个原因,当初几个护法不甘心将瀚海宫拱手相让,加害长庚之时也是想找机会夺舍,而如今,在确定他们完全不是长庚的对手之后,自然会放弃。在走投无路之时,选择服从也很正常。
想办法夺舍宫主的内力,是曾经的冰泽赋予他们的权利,所以,他们也不算违背宫中的规矩。
长庚带他们回来,也就是表示,他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也算是还一点冰泽当年传授他武功的恩情。
长庚简单的解释了一番之后,秦观玉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他敲着桌子想了想,道:“也就是说,如今瀚海宫的人,算是我们自己人了。”他说着看向长庚,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长庚道:“予成的兵法不错,是个不错的谋士,铁伐用来做前锋最合适不过。但他们的手上有不少云国将军的人命,我带他们进来,也是想试探试探军中将士对他们的态度,如今看来,他们留在军营不大合适,你给他们找个地儿安家就行了。”
秦观玉想到刚刚走过长街之时的那一幕,也有些无奈,点头道:“这个没问题。你是想让瀚海宫解散?”
长庚道:“慢慢来,先让他们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予成和铁伐在听到这句的时候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有些不解,似乎并不同意。
秦观玉道:“这也算是好事,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边关一大隐患,算是大功一件。”他说着看向予成和铁伐,道:“你们也别不甘心。他这是在救你们,柔然人只剩下多少人了?真想灭族不成?要想复国,先多生几个孩子再说。哦,不是,得生出一个军队,几个可不够,至少要上万才行啊。”
予成和铁伐的神色有些黯然,秦观玉说得是事实,因为战乱,柔然人这几十年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若是再打下去,真得灭族了。
长庚喝了一口茶,看向秦观玉,道:“还有件事,我得离开一阵子。”
秦观玉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你想去瀚海宫看看?”
长庚点头,道:“在云国统一北方之前,瀚海宫位于瀚海之南,而在那之后,瀚海宫便搬迁至瀚海以北。不过,予成说,真正的瀚海宫其实在瀚海之下。”
秦观玉一惊,道:“你不会是想潜到瀚海底下去看看吧?”
长庚点头。
秦观玉皱了皱眉,“那可是瀚海。你若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阿月交代?”
长庚想了想,道:“我会平安回来。这件事,别告诉阿月,你在写给萧凌云的信里也不要提。”
秦观玉揉了揉脑袋,道:“那……白毛人那边怎么办?你不是答应了会给我出主意的?”
长庚淡淡的笑了,道:“你不是已经想到主意了?”
来到商城之后,秦观玉一直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而在昨日白毛人攻城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他一大早的就到处找长庚,的确是因为想出了一个作战计划,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件事秦观玉没跟人提过,不过,他这会儿看长庚的眼神,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似的。
秦观玉没办法再劝了,只能叮嘱了一声,“你小心点儿。”
***
瀚海很大,要想找到水下的宫殿不容易。不过,予成和铁伐可以带路。他们并没有去过水下的宫殿,但也知道它大概的方位在哪里。
瀚海南岸如今到处都是白毛人,不仅仅有战士,还有普通的百姓。这次战争,罗刹国几乎是全民出动,前面的将士在打仗,后面的妇孺负责后勤。
予成告诉长庚说,其实在白毛人南下之前,很多动物都已经开始南迁了,还有一群大型雪狼来到的瀚海,想必在那里已经很难找到食物了。
三人隐匿的功夫都是一绝,而且这里到处都是冰和雪,在这里冰泽心法和玄冥心法的能得到最好的发挥,简直就是专门为他们打造的战场。他们很轻易的就能避开那群白毛人,到了瀚海之畔。
湖面已经结冰,靠近岸边有孩童在玩耍,摔倒在冰面上也能开怀而笑,不远处还有白毛人在凿冰打渔,一声声的吆喝着听不懂的语言。
瀚海上的冰层很特别。冰层很厚,却并不是一马平川的冰原,虽然只有冰蓝和白色两种色调,却在冰冷与苍凉之中透出一股绚烂之感。
冰层之上,有些地方生长着一簇簇的冰箭,仿若一只巨大的刺猬;有些地方突起一个巨大的圆丘,像是乌龟的脊背;有些地方层层叠叠着无数块不规则的三角形冰块,像是经历无数结冰期之后沉积而成的;有些地方交错纵横着长条状的冰棱,像是堆积的树枝;有些地方的冰层之中浮现出各种奇异而复杂的对称图案,像是某些神秘宗教的图腾;有些地方往下旋转着凹陷出一个个冰洞,不知道是谁挖出来的避风港……
放眼看过去,就像是在冰蓝色的平原上雕琢的一座园林。恐怕,最好的冰雕师都无法建造出如此瑰丽的冰之园林。
长庚看着走在冰蓝色的世界里,心想,阿月一定会很喜欢这里。他这么想着,眼前的冰层仿若都成了一面面镜子,镜子里都是她的笑脸,他甚至能从那双大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不由笑了笑——阿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三人在冰面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在前面带路的予成终于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冰层上的一个图案,道:“就在这下面。”
那个图案是由许多六边形组成的,每个六边形都能躺下至少两个人,在图案外围用一个大圆圈圈起来,在圆圈的周围点缀着几道不规则的弧线,仿若缠绕的毒蛇。
予成道:“这是玄武印。”
铁伐道:“瀚海宫最强的守护阵,是宫主留下的,我们进不去。听说在百年前,柔然人被云上军追杀之时,宫主就是开启了玄武印,将所有族人都接引至水下那座宫殿,才逃过一劫。”
长庚蹲下来,伸手在图案的圆形边框上摸了摸,漫不经心问道:“这里有守阵人?”
予成和铁伐身体一僵,几乎同时往后退去,同时伸手往下在冰层之上击出一掌——
“咔。”
冰层出现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止步在玄武印外面的圆圈之外。冰层没有被打碎,玄武印也只是震了震。
长庚站在玄武印边沿,感觉刚刚震动的时候,那个如龟背一般的图案,仿若活过来了一般。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何人胆敢闯瀚海禁地?”
第五百章 封存
那声音很冷,有些暗哑,似乎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很难听出是男是女。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一阵暴风雪突然从平地升起,急速的旋转着,向长庚的方向袭来——
旋转的风雪速度很快,长庚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没有躲开,很快就被卷入进了漩涡之间的黑洞之中。
“成功了?”不远处,铁伐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旋转的风雪。
予成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
他话音刚落,那团风雪突然停了下来,不,更像是凝固了一瞬,然后,“砰”地一声,冰雪如烟火的炸裂,落了一声盛大的雪花。
雪落,白衣现。
长庚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才发现,那些落雪,其实是冰屑。这些冰屑落在脚下的阵法之上,很快便升华,消失不见。他抬眼看向对面——
飞扬的冰屑对面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冰蓝色的裙子,没有衣袖,领口很低,两只玉兔仿若随时都能跃出来一般。裙子很短,露出两条笔直而修长的腿,没有穿鞋子,左脚的脚腕上带着一个冰蓝色的脚环。
她的身材很好,长得也很漂亮,脸上没有表情,露在外面的肌肤仿若白雪,很白,也很冷,仿若是一座冰雕。
冰雕女子对刚刚那一击被破解似乎感到有些不满,眼中露出闪过一丝寒芒,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些,比上次听着更加清脆,却也更加冰冷,仿若碎裂的冰珠。
长庚还未开口,身后的予成便道:“他是冰泽的传人,也就是新任宫主。”他说着向长庚介绍道:“这是瀚海宫的玄武护法,丑奴。她是玄武印的守护人,上任宫主失踪之后,她便一直守在这里。”
冰雕女子伸手向前,手中多出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剑指对面的白衣人,冷笑了一声,“呵,想要继承冰泽之名,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她说着,手中的长剑飞射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冰剑之上裹着一层白雾,仿若火焰一般,如箭矢般向对面的白衣人射过去——
三把飞剑在到达长庚身前之时突然定住了,然后无力的坠落,却在还未落地之时便消散。
这次的攻击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然而,丑奴也并不在意。在飞剑射出之时,她伸手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圈,双手收到身前之时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在飞剑消失之时,她张嘴,清喝一声:“玄武印,开。”
周围的风突然怒吼起来,雪花疯狂的飞舞,却没有一片雪落在圆圈之中。玄武印周围仿若有一个无形的钟盖,阻隔了一切的风雪。
圆圈之内的冰格旋转着移动,周围的毒蛇印记速度生长,将整个圆圈都围了起来,整个图案仿若活过来了一般。刚刚的那一场暴风雪,将长庚卷入了玄武印之中。他站在一块冰格之上,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还是不够吗?啊——”
丑奴突然大叫一声,手指在瞬间变换了三个姿势,然后蓦然出掌,打在圆圈中央的位置——
圆圈之内的冰层在瞬间融化。
长庚只觉得脚下一轻,底下仿若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拉着他不断的下陷。他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在水上停留了一瞬……然而,丑奴在开启阵法之时,似乎忘了自己也在阵法之上,在这一瞬间便沉入了水底……长庚微微皱了皱眉,身体放松,任由脚下的那股引力将自己拉入深渊……
风渐渐小了,雪消失了,玄武印恢复如初。
过了很久,躲在不远处一座龟背冰山之后的予成和铁伐走了出来,走到的玄武印之旁。空气很冷,他们的额头却出了一层汗,站在圆圈之外,震惊的无法言语。
两人站立良久,还是铁伐先开口,道:“大哥,怎么办?丑奴也下去了,会不会出事?”
予成仿若没有听到一半,低头看着冰层,仿若想看到冰层之下的战斗,“没想到,她已经能开启玄武印了。”
铁伐道:“这道阵法是宫主二十多年前留下的,如今威力减小了许多。宫主应该没有把玄武印传授给长庚公子,否则,她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
他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惊道:“这么说来,他们岂不是都出不来了?”
予成叹了口气,道:“若是丑奴夺舍成功,她便能出来了。”
铁伐问道:“当初我们三人联手都无法得手,她能成功吗?”
予成沉默了会儿,道:“我突然觉得,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
瀚海升起那阵不正常的飞雪之时,燕京城也终于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飞雪漫天,街道上的行人很少,一辆马车飞快的驶过街道,驾车的是一个黑衣男子,马车是黑色的,不奢华,却显出一股大气与尊贵。
一声嘶鸣,马车在西城门口蓦然停下。
马车停稳之后,黑衣人下了马,冒着风雪小跑到守门将士身边,低声问了几句,那小兵听言之后想了想,摇了摇头……黑衣人道了谢,转身回到马车上,大声道:“大小姐,二小姐不是从这里走的。”
马车门从里面推开,一阵冷风裹着雪花飘进去,吹乱了车内女子的长发。一双手伸过来,将探出半个身子的女子拉了回去,马车门很快就关上了。
“外面风大。”
驾车的黑衣人是阿武,马车内是萧凌云和水镜花。水镜花手中捏着一张纸,那是她今早起床时在梳妆台上发现的,是水镜月留下来的告别信,就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阿姐,我要走啦,你多保重。”
信纸上压着一个木雕猫咪,是她送给还未出世的侄子的。
阿文和阿武说,水镜月刚走没多久。水镜花要出宫找她,两人拿她没办法,只能找了皇帝来。
萧凌云以为水镜月是要去瀚海找长庚,直接驾车来了西城门,却不料扑了空。
水镜花道:“这么大的雪,她就不能等雪停了再走吗?”
萧凌云想着,或许水镜月选了这么个天气离开,就是不想有人送她。不过,这话可不能跟水镜花说。他将水镜花抱着怀里,拍了拍她的背,道:“放心,她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不会有事的。”
马车外,阿武问道:“皇上,大小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南城门问问看?”
萧凌云想了想,道:“回宫。”
马车回转,回程的速度要慢很多,走得很稳。
水镜花的心情平静下来,仰头看萧凌云,问道:“她不是去北方?”
萧凌云道:“现在天色还早,路上没什么行人。阿月的特征很明显,若是从这里经过,守门的将士应该会有印象。”
水镜花道:“那她是去了哪儿呢?昨天她来看我的时候,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提呢?”
萧凌云虽不知道水镜月去了哪里,但他能猜到,这件事一定跟刚刚离开燕京城的大昭使者有关。
只是,她没有去北方,是选择的南方吗?所以,才不希望水镜花给她送行?甚而连留书都那般简略……
更早一些的时候,东城门口,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骑着白马出了城。然而,她刚走出二十丈,突然停了下来——
她前面站了一个人,一个和尚。
和尚很瘦,宽松的僧衣在风雪中摇摆,显得很是单薄。
水镜月下了马,从行礼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皮裘,披在和尚身上,笑道:“前两天我的一个马贼朋友送来的,雪狼皮做的,暖和吧?”
明靖偏头看了看背上的皮裘,伸手似乎想要解下来,被水镜月拦住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该好好保重身体,乖啊。”她说着,还十分没大没小的摸了摸他的秃头,笑嘻嘻的帮他把帽子戴上了。
明靖有些无奈,无声的张嘴——“阿月,那不是你们该背负的命运。”
水镜月笑了,道:“师叔,其实,你来燕京,不是为了萧凌云,而是为了长庚。是不是?”
明靖闭了闭眼。
——在燕京看到血墨的传人,他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瞒不下去了。
水镜月道:“大和尚守着我师父,明希师伯守着离火,不念大师守着若华,师叔守着冰泽。那,谁守着墨云呢?”
明靖张了张嘴——“南梦溪。”
水镜月微微一愣,“那个老妖怪?怎么不是个和尚?”
明靖不由笑了——“我们师兄弟三人,原本也不是和尚。不念也是半路出家的。”
水镜月点了点头,问道:“血墨的任务是捍卫神谕,那你们呢?”
明靖垂眸,张嘴——“我们都是血墨。”
水镜月笑了,“原来如此。”
明靖抬眼看她——“离火跟星荧那一战之后,我们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神谕,原本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内心的恐惧。阿月,是我们错了。”
风雪太大,和尚背后的皮裘吹歪了,水镜月伸手帮他系好皮裘的领带,道:“师叔,我不知道离火和星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觉得,若是师父想做什么,老师能阻止吗?若是若华想做什么,不念能阻止吗?他们从未把你们当做敌人,也从未把所谓的神谕放在眼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着命运,却从未怨憎这红尘。”
明靖闭眼,无声的念着佛号。
水镜月翻身上马,从他身边绕过的时候,九灵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眨着红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在风雪中站得笔直的和尚,迎着风打了个喷嚏,又钻进猫包里了……不多久,马儿消失在风雪之中,身后的马蹄也渐渐被风雪掩盖……
第五百零一章 出海
北海,夜色四合。
今夜的风很大,海浪汹涌,拍打着礁石,声声轰鸣仿若野兽的怒吼。站在悬崖之畔,隐隐能感觉到山石的战栗。
银色的月辉撒落,两个黑衣人在悬崖边显出身形——
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巨大的山石之上,长长的马尾在夜风中凌乱飞舞,脚边放着一把长刀,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猫,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微微仰头,一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映出海上的明月。
另一人站在巨石旁边,背靠在石头上,低头,借着月光看着手背上的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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