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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宫-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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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之称。
这个元帅不好当,周帅的压力很大。
对面云国有二十万大军,统帅还是云国南威将军萧伦。萧伦是云国的老将,在雁门关跟燕王斗了几十年,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而西域这边呢?只有东拼西凑的三万兵马,加上什罗教的三百护法,还有不到五百个江湖人。西域和云国的士兵都是游牧民族出身,在武力方面应该不相上下。若是什罗教的护法和江湖人都能以一当百,那么他们这边加起来也算是有十一万兵马了。
十一万对二十万,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赢。
可事实并非如此!
打仗不是比武。他们这边的人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不同种族,各自都怀着不同的目的,甚至连语言都不通。即便他是元帅,也没几个人真的服他。尤其是那群江湖人,本就我行我素心高气傲,真上了战场,怎么可能听他一个声名狼藉的杀手头子的调令?所以,他手中的人马再多,也是一盘散沙。而云国那边呢?萧伦带领的云内军算得上是西域第一的军队,即便他们在雁门关吃过燕王的败仗,萧伦在云国的地位却也从未下降过。云内军就是云国的一把尖刀。
用沙子去挡尖刀,哪有什么胜算?
所以,当初周龙腾推辞元帅之位的时候,是真心不愿揽下这个烂摊子。他最后接受了,不过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除了他,没人能担当此任。
那些江湖人虽武功高强,却从未打过仗。而西域三十六国的将军虽有战争经验,却都是各自不服气的。只有周龙腾,传说中西凉国的后裔,混迹江湖,此次却是打着赤铁谷的旗号,还有什罗教教主的任命,算是各方人马的纽带。更何况,他从赤铁谷带来的无数良兵利器,仅箭矢就有五十万支,算是解决了一项燃眉之急。
周龙腾接了元帅之职,便将那一番“沙子和尖刀”的理论给抛到脑后了,满心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三万乌合之众击退二十万云国大军。
即便双方实力悬殊,他也只能想着如何赢。
开都河的河水早就结了冰,两岸的沼泽也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一马平川的冰原,抬眼就能看到对岸黑压压的军营,在这凛冽的寒风中显得肃杀而庄严。
周龙腾还未到的时候,云国就发起过一次进攻。二十万兵马,浩浩荡荡的从开都河对岸压过来,万马奔腾的铁蹄声震彻云霄。而冰河对岸,只有天山派的两百名弟子,孤孤零零的,视死如归的姿态,仿若要用血肉之躯阻挡侵略者的刀枪。
然而,就在那一万先锋骑兵即将到达对岸之时,开都河上那三尺厚的冰川却轰然碎裂,成千上万的将士和战马无声无息的坠入冰冷的开都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被河底的暗流冲走。
九曲十八弯的开都河两端,八名天山派前辈站在碎裂的冰河之畔,看着脚下来不及挣扎的生灵,神情肃穆,眼神悲悯,仿若九天神明。
周龙腾终于明白,言酒欢那句开都河难渡的含义了。
天山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弟子年满五十岁之后,便会下山,自立门派,或者飘零江湖,隐于世外。因而,天山派自掌门以下,十大高手的武功毋庸置疑,但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四十来岁,武功再高,也是江湖后辈。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天山派。
千百年来,与世无争的天山派一直屹立于西域武林之首,一直被中原武林敬为武学圣地,不是没有缘由的。
凌清泉是流沙剑派的掌门,是流沙的弟子,也就是天山派的弟子。
萧伦,或许招惹了一个连他都无法想象的敌人。
开都河的水在当天晚上就再次凝结成冰,厚厚的冰层下寂静无声,当日壮观的景象无迹可寻。
周龙腾站在冰河之畔,看着远方的烽火联营,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攻城
自第一次渡河之战之后,云国的军队便没再贸然进攻了。三十年来,开都河对云国造成的阴影太大。这条河流仿若一个诅咒一般,阻止着漠北王者的马蹄踏入最后一片净土。
不过,萧伦若是就这么放弃,他也不会成为云国的战神了。
十日之后,周龙腾刚刚布置好防守策略,便听见震天的战鼓声,哨兵来报说云国的军队又开始进攻了。
萧伦是老将,不能指望他在同一个地方摔下马。破开冰河的法子用了一次,第二次便不管用了。
云国的先锋分三路,两支队伍往两翼奔去,守在冰河两岸的天山派弟子被缠住,无暇分身,中路骑兵趁机渡河。
什罗教的大护法带领三百护法守在冰河之畔,弯弓射箭,却并不恋战。在云国军队渡过冰河之时,他们已经打马往后撤退了。
原本,过了开都河,一路到天山脚下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但是,流沙剑派成立后,在这片平原建了一座城。这座城市并不大,城墙却从开都河上游一直延伸至下游,横亘在进入西域的必经之途。站在天山之上往下看,这座城市仿若一艘停泊在开都河畔的军舰。
云国军队刚策马奔腾至城下,铺天盖地的箭矢和石子便如雨点般落下,阻止着马蹄前进的步伐。
骑兵往两侧分开,架着云梯的士兵视死如归般的往前冲,攻城车缓缓前进,巨大的攻城石飞上城头,火球飞上高空……
周龙腾站在城头上,手中的蚕丛剑划出一道道剑气,下达着一道道防守的命令……无数的箭矢和石块运上城头,江湖人和西域战士混在一起,早就分不出哪个是天山派的,哪个又是中原武林的……
烽火连天,兵荒马乱。
玉关情站在城内,箭矢和火球在他身边落地,周围到处都是呼喊声、马蹄声,有士兵从城墙上掉落下来,有江湖弟子在他身边倒下。他就那么静静看着这一切,甚至连流箭都不愿意躲。
这一刻,他觉得有些悲哀。城墙外是他曾经的同胞,他曾誓死守护的人,城墙内是他同甘共苦了十年的兄弟,救过他的命给了他安身立命之地的人。
言酒欢知道他的难处,不让他加入这场战争。然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叛徒。十年前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十年后又背叛了自己的兄弟。
他从小在战场上长大,从小便明白战争无所谓对错,只有不同的立场而已。
他必须选择自己的立场。
眼前的城墙高达三丈,是天山上的石头垒砌而成的,历时三十年才成就如斯模样,高大而雄伟。
他没有直接跃上城墙,而是一步一步踏着阶梯走上城头。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再回去,虽然心心念念的都是仇恨与愤懑,但在内心深处,仍旧割舍不下曾经的故土——
那里,毕竟是他成长的地方。那里,毕竟还有他的至亲。
回不去了。早就知道,却仍旧感觉心在滴血。他坚定不移的往前走,每走一步,神情便淡漠一分——
从此以后,这世上便真的只有玉关情了。
“关情!”言酒欢猛地扑过来,将他拉到城墙下,躲避着又一轮的猛烈进攻,“你上来做什么?!不要命了?”
玉关情抬眼看他,笑了,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来陪大哥御敌。”
言酒欢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看了他良久,最后只能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大喝一声:“拿弓箭来!”
唐小惠就在言酒欢身旁,听了这话,大笑起来,将手中的赤云弓扔了过来,一边随手捡起一块大石头,道:“玉公子,接着!这回可算是物归原主啦!听阿月说,玉公子的箭术天下无双,让本姑娘也开开眼界如何?”
玉关情接了弓箭,朗声笑道:“七姑娘,多谢!”
他说着起身,站在高高的城头上,看向脚下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军队,在乱军中找到写着大大的“萧”字的军旗,弯弓搭箭——
咻!
高大的军旗倒下,旗令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落下的旗杆砸了个半晕。军旗下,萧伦的脸顿时铁青,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顿时往城墙上看过来。然而,在他看到城墙上那个再次搭弓的男子之时,不由愣了愣——
是他?怎么可能?他在十年前就死了!
咻——
箭矢划破空气,在他的瞳孔中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爹!”
“元帅!”
一声凄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身侧传来巨大的冲击,他被一旁的副将撞开,最后那一刻,那一箭看看射入他的左臂。
鲜血自铠甲留下,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冷——那一箭原本是冲着他的心脏去的。他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他终究还是恨他的吧?或许,他恨的是整个云国。
“保护元帅!”
萧伦被人护送着撤退,临走前,他听见副将鼓舞士气,令人斩杀城墙上的弓箭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其实自己早已没有为他说话的立场——十年前他没说,如今,他又能说什么?
萧伦的云内军名不虚传,元帅受伤的消息不仅没让士气下跌,反而让一众男儿更加义愤填膺,生死不顾的往前冲……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夜幕渐渐降临,明月初升,照在这片血色的大地上。
攻城战终于暂时停止。云国的军队没有撤退,在城墙下就地修整,趁着夜色清理战场,将受伤的战士送到伤兵营,给死去的兄弟默默祷告……
城墙上的守卫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进攻,神情甚至有几分悲悯……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箫声,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悲怆哀伤,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却无端的给人以慰藉,仿若寻找到了灵魂的安栖之处。
什罗教的送葬歌,从来都是用七弦琴演奏的,不曾想用竹箫吹出来,更添几分高高在上的悲悯之情。
不知是谁开始唱出第一句,整个开都河畔回荡起袅袅的歌声。城墙上肃然的什罗教护卫,东倒西歪的西域战士,城墙下幕天席地的云国士兵……所有人都唱着同一首歌。
杀伐果决的军人的嗓子是低沉的,带着血气的,一首送葬歌唱得悲凉,却并不哀伤。
今夜无眠。
战争不会停止。
攻城战没有结束,战火还未熄灭,他们曾在一起唱歌同一首歌,送葬的灵魂却是也是死在对方的刀剑之下。
而他们,此刻月夜下一起低吟,明日仍旧会再次兵戈相向……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刺杀
攻城战持续了三日,那日手臂被射中一箭之后,萧伦再没失常,每日见到城头上的玉关情,也能神情漠然的下达着攻城的命令。在第二天,不,或许在那日回到军营之后,他就明白了——城头上的那个人不是他。
城中的情况却令人堪忧,西域三十六国将士死伤过半,江湖人几乎都受了些伤。然而,这些还并不是最糟糕的,最让人绝望的是,城中物资告罄。
弓箭没了,投石机损坏了,连石头都没了。
每个人只剩下手中的一把剑、一把刀、一把枪,或许还打着卷,豁了口,折了尖。
明日,就是最后一战了吧?
要撤退吗?
这个念头刚在周龙腾脑子里打了个转,他便听见耳边传来言酒欢的声音:“周帅,言某带人去夜袭。”
周龙腾一个激灵就拉回了思绪,终于转头,正眼看了看这个西域最大的江湖组织的头领——
言酒欢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了,眼中透着疲惫,却被他强行给压了下去,只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双沉静的眼睛中的血丝。在这种绝境下,他仍旧十分镇定,嘴角似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龙腾以前一直觉得,他跟言酒欢,虽一黑一白,却是同类人。可此时,他觉得他错了——言酒欢比他更强大。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族人一次次的复国都以失败告终,为什么曾经辉煌的西凉国会被淹没在黄沙之中了。
言酒欢带着一群江湖人走了,人不多,大概还不到一百人,还有半数是什罗教的护法。
“哧!”
周龙腾抽出了那把蚕丛剑,目光再次坚定起来,撤退的念头已经不知从哪个窟窿里溜走了。
言酒欢带的人的确不多。玉关情、雁长飞、空桑、长庚、风寻木、唐小惠,还有什罗教的大护法和五十名手下。一行人穿上夜行衣,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郑元涛和天山派十大高手原本也想跟来,被言酒欢留下了,总要留些人守城。
其实,言酒欢原本只想带几个手下去,甚至连玉关情他都不想带。不过没办法,那几个人的主意正得很,自己长辈都不一定管得住。
他们此行的目的简单明了——刺杀萧伦。
若不是到了最后一刻,言酒欢并不想走这一步。刺杀萧伦自然没那么容易,他身边的高手不少,萧伦本人就是西域第一高手。撇开此行的危险性不谈,言酒欢也不想杀萧伦。
萧伦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将军应该死于战场,而不是死于江湖刺杀。
——他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他是中原人,却是在西域长大,对云国没那么仇视。
今夜无月,云层很厚,寒风仍旧冷冽,是百鬼夜行的好日子。
出了城之后,一行人便分为两队。大护法带着手下潜藏在附近,等待接应。言酒欢、玉关情、雁长飞、空桑、长庚、风寻木、唐小惠,还有一位什罗教的护法,两人一组,潜入军营,制造混乱,趁机刺杀萧伦。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没多久,云国军营里就一片混乱,粮草失火了、马厩里闹老鼠了、伤兵营闹鬼了……
萧伦自然出来查看了,营帐密密麻麻的围了五百亲兵,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只坚守在帅帐周围。
负责刺杀萧伦的是言酒欢和长庚。两人隐在一个攻城车后面,长庚低声道:“现在,还是等?”
言酒欢道:“我明你暗。”
他说着就转身,刚走出一步,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别动。”
言酒欢站住了,嘴角苦涩的笑容还未形成,低头看了来人一眼,却是吃了一惊,差点没惊叫出声,幸而被一旁的长庚捂住了嘴巴。
来人放开了言酒欢,手中的匕首转了个圈,插入靴中,对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言酒欢拉住了她,伸手指了指萧伦,“阿月,我们是来刺杀萧伦的。”
来人一身黑衣,面巾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正是水镜月。她听了言酒欢的话,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然后伸手拍了拍言酒欢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相信我。”
言酒欢还未及答应,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兵戈之声,伴随着一声高喝:“有刺客!”
“是关情那边!”言酒欢顾不上什么萧伦了,立马冲了过去。
玉关情跟什罗教的一个护法一组的,两人负责烧粮草。原本事情很顺利,两人点了粮草之后就该撤退。可玉关情似乎有些不放心言酒欢,撤退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
不过,幸运的是,两人此刻已经在军营外围了,见被人发现了也不再停留,直往大护法那边逃,半路上还遇到了唐小惠和风寻木,两人还盗了几匹马。
大护法也很靠谱,见状就带人迎了上来。这几日众人也都看出来了,什罗教的护法武功或许算不上一流,但杀人的功夫却是连横舟庄的杀手都自认不如。他们一个个都似是亡命之徒一般,一把铁弓、一把刺刀,就敢单骑闯千军,就只那气势就让敌人先胆寒三分。
言酒欢到的时候,什罗教的护法骑在马背上,正手持铁弓,将一众云国兵阻在十丈之外,不敢上前,只能射击。
“阿月?!你怎么在这里?”唐小惠见了水镜月惊叫起来,完全忘了此刻正身处战场。她这一嗓子嚎的,周围好几个人手中都不自觉的顿了顿,若不是那几个护法挡着,估计都被射成筛子了。
水镜月抽刀挡开几支箭,道:“回去再说。”
众人汇合,言酒欢见人到齐了,喝到:“撤!”
几人跳上马背,不再理会身后的追兵,往城门的方向逃去。身后的追兵追了一阵,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追不上了,半途又回去了。
几人有惊无险的进了城,刚下马背,周龙腾等人便迎了上来,问道:“如何?”
言酒欢偏头看了看水镜月的方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龙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舒了一口气,“安全回来就好。”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玉关情惊叫一声:“小兄弟!”
在他身边,一个什罗教的护法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幸好被玉关情扶了一把,那人却正是跟玉关情一起烧粮草的那人。
玉关情感觉有些不对劲,伸出手一看,却是一手的鲜血。他愣了愣,脑中回想起逃跑时的情形——这人,一把将他推到前面,竟是帮他挡了一箭吗?
大护法走到玉关情身边,几乎是有些强势的将那人接了过来,抱起,往伤兵营走去。
玉关情转身跟上。
大护法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冷淡的声音从铜面下出来,竟带着几分杀伐之意,“玉公子,请留步。”
玉关情怔了怔。
大护法却是不再理会他,刚走了一步却又被人叫住了——
“等等!”开口的却是言酒欢。他上前几步,下意识伸手,似乎想阻止什么。他看了看自己伸出的那只手,眼神却有些茫然,好像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良久,他听见他隐隐有些颤抖的声音,“我能看看那位小兄弟吗?”
大护法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抱着那受伤的人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和谈
大护法从临时改造的伤兵营里抓了个大夫,把受伤的属下送进了自己的屋子,出来的时候跟水镜月碰了个正着。
水镜月道:“她伤得很重,不想她死,就让我进去。”
大护法让她进去了。
屋里,大夫刚给病人剪开了背后染血的衣衫,正准备拔箭。水镜月见状,立马过去帮忙按住那人。
拔箭的疼痛让昏迷的病人清醒了几分,却只是闷哼了一声,紧握着拳头隐忍着。
大夫上药的时候,水镜月从怀里摸出一只墨玉盒子,道:“用这个。”
大夫打开看了看,闻了闻,立马喜笑颜开,给病人上了药,包扎,末了,道:“箭是拔出来了,但流了太多血,又伤了腑脏,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
水镜月打发大夫出去了,揭了榻上之人的面具,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她拿出一颗还魂丹,给她服下,叫了一声:“琴绝姐。”
琴绝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无力的闭上了,喃喃的说了句什么。
“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水镜月握着她的手腕,将两指按在她的脉搏上,道:“我给你疗伤,你睡会儿吧。”
琴绝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有力气回答她,昏睡了过去。
在这里遇到琴绝,水镜月有些意外,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神剑祭天问路那日,听到熟悉的琴声之时,她就知道,那个祭台上弹奏七弦琴的女子是她。
她能猜到琴绝以琴师的身份进入什罗教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会扮成什罗教的护法跟随出征是为了什么。只是,她仍旧意外,那个在犬田舍日复一日弹奏着绝弦琴的女子,一旦决定追寻的方向,便是如此决然的姿态。
可转念一想,这就是琴绝啊。
天色微明之时,水镜月放下琴绝的手腕,给她掖了掖被子,出门,对大护法道:“她没事了。”
大护法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水镜月打了个呵欠,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说着对他笑了笑,“只是,没想到大护法也是个性情中人。”说着便笑了离开了。
水镜月想找个地儿睡觉,刚走几步便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了声“师父”。她转身,就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往自己撞了过来。她原本想躲开,想了想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让那人撞了个趔趄。
“师父,我就知道你没死。”阿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得像是哭了三天三夜一般,听得水镜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才发现,这孩子这两个月似乎长高了不少,“行了,两个月不见,还学会撒娇了。”
阿杰放开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道:“师父,你饿不饿?”
水镜月这才发现不对劲,皱眉看他,“你的嗓子怎么了?伤风了?”
阿杰摸了摸脖子,“嗓子难受。不过,公子说是在变声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水镜月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拍他脑门,“臭小子!”
水镜月打发走阿杰,往马厩那边去了,跃上草垛,到头就睡了。
红彤彤的朝阳升起,在这冰雪未消的大地撒上一层金色,朦胧的光线中,那铁马冰河似乎也透着几分柔和。
“阿月!阿月!”
水镜月睡得正香,挥了挥手,翻个身继续睡。
来人却并不死心,拿了稻草骚扰她的眼皮,若有若无的痒痒得挠心,她一把抓了那人的手腕,睁眼,“小惠,一边儿玩去,让我睡会儿。”
唐小惠拉着她起来,道:“赶紧起来了,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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