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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宫-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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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风寻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水镜月抬脚踢了风寻木一脚,见唐小惠一脸激动的模样,不由抬手戳她脑门,“怎么说什么都信呢?传说而已。”
  她说:“阴阳棺是扶桑花织成的。它在这座岛上是黑色的,出了岛便是红色的。传说,这棵扶桑树是连接阴阳两界大门。活人穿上阴阳棺,能来往于阴阳两界,而死人之后穿上阴阳棺,等到那件衣服变成白色的时候,灵魂就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箫声
  扶桑树的山石下方,有一个洞穴。洞口不大,两侧的树根从山顶垂下,一直延伸至岩基深处。
  风寻木说,闲云岛其实并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个岛群。这片海域布满水阵,每个岛屿周围的水阵都不一样,而在水阵之外,是看不到岛屿的。
  这些岛屿有些在海面上,有些在海底,还有些浮在水中。它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过被水阵隔离成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从一个岛屿到另一个岛屿,有时候要破解几十个水阵。
  闲云岛懂阵法的人可没几个,不过,海蜥蜴能轻易地在水阵中穿梭。
  风寻木站在漆黑的洞口,道:“除了海蜥蜴之外,还有一条捷径——就是这些洞穴。”
  闲云岛的岛群之间有一条洞穴连通,这些通道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络的两端就是这两棵扶桑树。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岛屿都是直接连通的,能到达所有岛屿的入口只有两个。一个是这个墓地的这个洞口,另一个,就是另一棵扶桑树旁边,乌炎居住的那个洞穴。
  没有人知道这些洞穴是如何建造的。
  传说,这些洞穴其实是扶桑树的根系。而闲云岛所有的岛屿,都是支撑在这棵高大的扶桑树上的。
  风寻木道:“我们先回去,改天带上岛上的另外两位客人,再去拜访胡奶奶。不过,到时候大概就只能坐船了。连接闲云岛的洞穴的另一边是乌炎前辈的住处,平日里我是不敢走的,呵,乌炎前辈要怪罪,推给阿月就行了。”
  唐小惠对乌炎的印象倒是挺好,道:“阿月的师父看着挺随和的啊。”
  “哎!”走在后面的阿杰突然叫了一声,捂着鼻子看前面突然停下来的水镜月,“师父,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水镜月道:“你们先走。”
  风寻木转头看她,“怎么了?”
  水镜月转身,沉默着往外走去。
  长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两个字:“箫声。”
  周围安静下来,寂静的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起一阵箫声,断断续续的,曲调悲凉。
  阿杰仰头看长庚,“公子,吹箫的是什么人啊?”
  长庚沉默着看着水镜月离开的方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上去。风寻木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叹了口气,抬手在阿杰后脑推了一把,“走吧。”
  唐小惠留在了最后面,盯着长庚看了会儿,抬脚踢在他小腿上,道:“有什么好犹豫的?!跟过去啊,笨蛋!阿月要受了欺负,我看你到时候……”
  她话还未说完,一阵风起,一道白影闪过,眼前的人不见了。她眨了眨眼,冷哼一声,“轻功好了不起吗?”她转身,看到等在前方的笑吟吟的蓝衣人,嘴角不由翘了翘。
  ***
  长庚出了洞穴,却发现水镜月并没有走远。她此刻就靠在洞口的巨石旁,抱着那把缠着黑色布条的无影刀,微微仰头看着头顶幽暗的天空,九灵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正蹲在她脚边蹭着她的鞋帮子。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微微偏了头,抬起嘴角笑了下。
  看着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长庚感觉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他突然很想打自己一拳——唐小惠说的没错,他刚刚到底在犹豫什么?说好有危险的时候要陪着她,不是吗?
  这个时候,对她而言,不是比困在九龙宫之时更加无能为力吗?她要面对的状况,不是比风蚀城更加无法预测?
  现在,她不是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有人陪着的吗?
  长庚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握她的手,“不去看看吗?”
  箫声仍旧在继续,仍旧是从未听过的曲子,仍旧是凄婉的调子。只是,仍旧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水镜月道:“他的心情好像不错,大概是不愿意见我的。”
  ——曲调凄凉,却比往日少了一分郁结,听着不再那么压抑了。
  长庚摇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会的。我陪着你。”
  良久,一支曲子到尾声的时候,水镜月终于点了头,“好。”
  吹箫人是谁呢?
  能在闲云岛吹箫,能让水镜月刚听到一个音符就认出来,想见却又踟蹰不前的,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水离城。
  水镜宫的宫主,水镜月的父亲。
  在登州见到风若谷的时候,刚到闲云岛的时候,很多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想问一问,她的父亲是不是在闲云岛,很想问一问,他是不是因为知道她来了才躲起来的,很想问一问,他此生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愿见她了……
  穿过散乱的石头墓地,在岛屿的尽头,悬崖边伫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头,相比岛上其他石块并不算大,形状却很是独特——
  下方很是平整,上部像是一个还未成形的人像。
  吹箫人就坐在石块旁,面对着那座未完成的雕像,微垂着双眸,专注的吹着箫。突然,吹箫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箫,转头像水镜月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相交的时候,空气似乎有一丝凝滞。
  “……阿月?”吹箫人的声音似乎比箫声更加暗哑。
  水镜月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猝不及防之间碰上他的目光,慌乱之中微微晃了晃神。
  半晌,她回过神来,却转了身,在腰包里找了找,又在衣袖中摸了摸,末了直接撕下小半截衣摆,蒙了脸,这才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躬身行了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爹爹。”
  在风寻木说出那个“重瞳乱世,白瞳长殇”的预言之后,她就很想见他。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是,真的站在他面前时,她却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是父女,却比任何人都生疏。即便她从未恨过他,从未怨过他;即便她觉得,他应该也是爱着她的,她一直都渴望着的感情其实一直都在,她在他面前却已经无法像在乌炎面前那般撒娇,甚至没有都不如面对申夫子时自在。
  只有这一句“爹爹”,从小到大,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郑重其事的叫出来,即便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一声回应,却也维系着他们最后那点淡薄如纸的父女亲情。
  最初的惊讶消失,水离城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水镜月走了过去,停在了那块巨石边,打量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然后,视线下移,停在了石块上的几行字上——
  “吾妻林氏听澜之墓”
  旁边是水离城的名字,还有几个日期。
  水镜月诧异的抬头,看向水离城,“爹爹,你把母亲葬在了这里?”
  水离城没有回答,起身站在了她身旁,道:“跪下。”
  水镜月刚刚跪下,便见不远处的白衣人也走了过来,跪在了她身边。她转头看他,他对她笑了笑。她抬眼去看一旁的水离城,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拉着身旁人的手,磕头。
  “起来吧。”水离城走到石碑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石头,“饿了吗?吃顿饭再走吧。”
  水镜月有些惊讶,点了点头,“好。”
  水离城想了想,问道:“吃面可以吗?”
  水镜月点头,“可以。”
  水离城也点了点头,“你……你们等会儿,很快就好。”他刚准备走开,又顿了顿,问道:“听说你会吹箫了?”
  水镜月点头,“嗯,不及爹爹吹得好。”
  水离城将手中的竹箫递给她,“吹一曲给你母亲听吧,她喜欢。”他说着看向了那石雕,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爱听欢快些的小调,可惜,我已经很久都吹不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面巾
  水离城在墓碑不远处盖了一栋石屋,屋子不大,倒是也隔出了堂屋、卧室和厨房。
  热腾腾的面条,卖相并不算好,荷包蛋的蛋黄里还混着蛋壳。
  水离城问了一句:“好吃吗?”
  水镜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还好。”
  然后,就没了言语。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连喝汤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饭后,水离城收了碗筷,却被长庚顺手接了过去,也没说什么,就默默的拿去洗了。
  只三只碗,厨房里的水声却响了很久。
  两人的视线突然交汇,似乎终于觉察到安静的空气中透出的尴尬。
  水离城问道:“听说你受了伤?”
  水镜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在西域那次,大概是她师父告诉他的。她点了点头,道:“已经没事了。”
  水离城点头,视线移向了厨房的方向,“他叫什么名字?”
  水镜月道:“长庚。”
  水离城:“待你好吗?”
  水镜月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暖意,点了点头:“嗯。”
  水离城点头:“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水声终于停了,长庚洗完碗出来,袖子高高的挽起,一双手还是湿的。水镜月取了挂在窗台上的毛巾给他,长庚接了毛巾擦手,握了握她的手。
  水镜月起身告辞,“爹爹,您早点休息。”
  水离城抬头看她,“要走了吗?”
  许是被他眼中的那一丝迷茫触动了,水镜月顿了下,道:“我会等到明天开春再走……改天再来看你。
  “等等。”水离城起身叫住她,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水镜月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些不适应,好在没真的躲开。不过,在她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瞳孔不由扩散,心口一窒,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水离城放开了她,手中拿着块黑布——
  她从撕下衣服下摆来当做面巾的黑布。
  他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双眼睛,道:“阿月,面巾,以后不用戴了。”
  泪水不知何时流了出来,从身体里泛出的酸涩冲撞这胸口那股窒息,化作第一声哽咽从喉咙里溢出,仿若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所有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般,在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中发泄出来……
  那是长庚第一次见她哭——她流过很多泪,却很少哭。
  他背着她走过那条长长的洞穴之时,她在他肩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有些湿润,温热悠长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那一刻,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仿若前方的路没有尽头,而他们会一直一直这么走下去……
  洞穴的尽头是乌炎的住处。
  已经半夜了,乌炎却没有睡,像是在专程等他们。他抬手,示意长庚送到卧室去,然后抱着两坛酒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虽是夏日,但这洞穴里却有些凉。长庚找了条薄毯给水镜月盖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寻乌炎去了。
  今夜的月色不错,弯月如钩,银河闪着粼粼波光,漫天的星斗仿若要掉下来一般。
  乌炎坐在扶桑树下阴影里,斑驳的树影轻轻摇晃着,打碎了苍白如面具的容颜。他扔了一坛酒给站在洞口的长庚,道:“过来陪我喝酒。”
  长庚坐到他对面,揭开封泥,酒香扑鼻,是难得的好酒。他酒量不好,但遇到好酒,也会忍不住想尝尝鲜。没有酒杯,他举着酒坛子敬乌炎,“师父。”
  乌炎抬手重重的撞在他的酒坛上,没好气道:“谁是你师父?”他喝了一口酒,又瞪了长庚一眼,道:“得寸进尺,跟阿月一个德性!”
  长庚笑,抬着酒坛子喝了一口,却呛得咳嗽了起来。
  乌炎嘲笑他,“酒都不会喝?这么没用。”他说着看了看夜空,“酒量这么浅,以后怎么陪阿月喝酒?若是你比她先醉了,她要怎么办?”
  长庚没有回答。他知道他今晚有话想对他说,关于阿月的,就像水离城一样。只是,不同的是,水离城是不知如何在阿月面前做个父亲,而乌炎,是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长辈。
  他问道:“师父,阿月喜欢喝酒,是跟你学的吗?”
  乌炎扬了扬眉,“我的徒弟,怎么能不会喝酒?”他说着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坛之时,语气却放缓了些,“她三岁就开始喝酒,跟你刚刚一样,喝一口就呛到了。她不喜欢酒,却喜欢喝酒。她刚搬到她那狗窝的时候,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喝醉了能好好睡一觉,虽然醒来之后头会疼,但总比睡不着好。后来喝多了,也就习惯了,喜欢了。”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咧嘴笑了起来,笑够了又喝了一口酒,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怕水蛭吗?”
  这一点长庚倒是真不知道,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
  乌炎抱着酒坛子,笑道:“小时候被吓到的,不过,她那时喝醉了,应该不记得那件事的,却记得害怕——不只水蛭,所有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都不敢碰。”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天练功的时候,她受了伤——我打的,背后的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我晚上去瞧她,发现她没去治伤,反倒坐在山顶上喝酒,醉醺醺的,怎么都叫不醒。我很生气,把她扔进了山下的河水里,她仍旧没醒,本能的在水中挣扎……呵,等我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背后几乎爬满了水蛭,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悲伤,有些自嘲,有些难过,“差一点,她就死了。”
  长庚沉默着喝酒——每次听到这些事,他都很想为她做些什么,但想起他曾对她做过的那些事,他又发现自己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化为悔恨与心疼,一遍一遍的凌迟着自己……
  乌炎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她为徒,为什么教她乌炎心法吗?”他没等长庚回答,便继续道:“因为一个约定,跟她父亲的约定。离城要给她们换眼睛,其实啊,他知道这个手术是不可能成功的。但若练了乌炎心法就不一样,把所有的内力集中在眼睛上……呵,这种方法要阿月自愿才行。离城啊,从一开始就算定了阿月是个心软之人吗?”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抱着酒坛子看夜空中的明月,“这个世上,她所有的亲人,都是伤她至深的人。”
  他低眉看他的眼睛,道:“小子,我用了五年,离城用了十八年,你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药粥
  闲云岛的长辈都有些不靠谱,也不知是对自家孩子太放心,还是太不上心。
  风寻木带着一群人回到家里,林听海就只一句“回来了”,林夫人接一句“晚饭好像不够”,就完事了。
  风寻木介绍千影给他们认识,两人倒是挺有兴致,林听海说正好儿女都长大了身边没人了,林夫人拉着千影的手说要认干女儿。
  风寻木被晾在一边,彻底没人理了。哦,林听海还抱怨了一句,说他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带些特产回来。
  最后还是厨房的和妈见“少爷和少爷的朋友”都回来了,火急火燎的跑去煮面。
  风寻木等人倒是很适应,乐得自在,仿若他们真的就只是早上出去找朋友玩去了,这会儿才回来而已。
  第二天,林夫人后知后觉的提出说办个宴会。风寻木摆手拒绝,说不用那么麻烦。林夫人却说,不是给他们洗尘的,是因为房子盖好了,要庆祝一番。风寻木闭嘴了。
  唐小惠听说房子盖好了,倒是很兴奋,说要去参观。不过,鹤一却告诉她说,这会儿进不去,参观新房子至少要等到秋天了。
  她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
  风寻木倒是知道,解释说:“房子盖好了,但还没装修。这是马叔叔的怪癖,装修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去。”
  水镜月和长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了,一屋子的人都忙着准备晚宴的事。这次宴会的人比较多,厨房里一时忙不过来,几乎所有人都被林夫人抓去当劳力了,就连千影和阿杰都被叫去洗盘子了。
  水镜月和长庚还没进屋呢,林夫人就一人塞了一个竹篮,让他们去潘奶奶的果园里摘些水果来。
  这群人原本并没有几个人有心情庆祝。他们虽然从东瀛回来了,但是阴阳棺的事情并没有结束。而且,东瀛发生了太多事,结局并不算多完满。不过,这么折腾了一下午,在帮忙布置宴会场地时,倒也真感觉到几分喜庆的气氛,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宴会很热闹,尤其是索飞手下的那十几个海盗,说着谁都听不懂的中原话,唱着大海上的海盗之歌,举着酒杯嚷嚷着要吃烤肉。
  风若谷自然是在的,还在跟林听海置气,不跟他喝酒,倒是跟那群海盗闹在了一处。不过,这人热闹也热闹得风雅,搬了张琴来给他们配乐,无论什么歌,听了一半就能跟着弹出来,惹得那群海盗唱得更加来劲了。
  胡安然和张潮也来了。众人在见到胡安然赤着脚上了桌子跳着胡旋舞时,不由想到那位风情万种的“千姿姑娘”。张潮很会玩,喝酒行令猜拳,让那群骄傲的水手急红了眼,踩着凳子发誓一定要赢回来……
  岛上那些难得一见的前辈也来了不少,轮流的给雁长飞灌酒,看样子都是之前跟他比试过的。
  阿杰和千影喝着果汁,一边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筷子伸进酒杯里,舔一口,辣的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对方偷乐……
  水镜月也很高兴,却发现坐在对面的林晨风神情有些抑郁。林晨风虽性子内向,又有些胆小,但其实很喜欢热闹,就只是看着旁人乐呵,她就会很高兴。水镜月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这丫头,直到宴会开始了她见她出来,这倒是难得,不知道是怎么了。
  水镜月正想问问,林夫人就走到她身旁来了,解释道:“这丫头的嫁衣绣了一年了,一只袖子还没绣完,我正罚她呢。”
  林夫人端了碗粥过来,放到她面前,看了一旁的长庚一眼,道:“七孔海决粥。长庚特地跑去厨房跟和妈说你想吃七孔海决,和妈还跟我念叨呢。阿月,你最近睡不好吗?又失眠了?”
  水镜月摸了摸鼻子,道:“谢谢舅妈,也谢谢和妈。”
  林夫人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跟舅妈说,知道吗?”
  水镜月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的。”
  林夫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走了。
  水镜月偏头看坐在身旁的长庚,却见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深沉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将那碗粥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睛往上瞄,“那个,我吃饱了,和妈好不容易做的,别浪费了,便宜你了。”
  长庚没动。
  水镜月装不下去了,有些恼羞成怒,偏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又把那碗粥端过来,“不想吃就算了——哎!你……”
  她的手刚碰到碗边,粥就被抢走了。长庚一手举着碗,眼睛仍旧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声明:“我的。”
  水镜月冷哼了一声,转过脸,“送你的不要,非要抢的。”
  长庚拿起调羹,吃着粥。他吃得认真,吃一口,嘴角就不由往上挑一分。
  水镜月看着他吃得香甜,眨了眨眼,“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她说着就起身,脚步飞快的跑了。不过,还没跑出宴会厅,手腕就被拉住了。
  长庚一把将她抱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你,阿月。”
  耳边是热闹的人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算隐蔽,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呢。想到这点,水镜月就不自觉的脸红了,推搡着让他放开,“大家都看着呢。”
  长庚却抱着更紧了,“不放。”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固执,像是在撒娇。水镜月不由笑出了声,索性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总是睡不着觉?在想阴阳棺的事吗?”
  长庚摇了摇头,“不是。”
  水镜月问道:“那是什么事?你在担心什么?”
  长庚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走到门外,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伸手理了理她额角的秀发,道:“不总是睡不着。小时候会比较频繁,如今好多了,只是在船上的时候会比较严重。”
  水镜月微微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向看他的眼睛,“是噩梦吗?”
  长庚笑了笑,“跟你在一起之后,已经很少做了。”
  这一点让他也很意外。原本他以为,他若将心思从报仇这件事分了一分出来,便会多一分愧疚,噩梦也会更严重。事实上,以前每次产生放弃报仇这种想法时,那噩梦就会如期而至,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漫天的大火,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是,自从在开都河畔,他牵了她的手之后,做噩梦的次数反倒减少了。也就是去东瀛的时候,坐船的时间长了些,让他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这才又失眠了。
  水镜月微微皱了眉,“是吗……这么多年,你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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