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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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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迎了上来,掩上门,接过她解下的披风,“冷不冷?”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还算暖和。
  “不冷。”
  姜萱坐下,关切看他:“阿桓你这几天怎么了?”
  他似乎有心事。
  这几天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往常她来到门外,他总是提前就发现了,不管有多忙。可今日她脚步没刻意放轻,叫起薄钧等人的声音也不算小,可他却是直到她推门进屋才回神。
  瞥一眼案上纸笺上的滴墨,他出神的时间并不短。
  “可是担心杨氏?”
  昨日得报,杨氏跑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踪迹。
  可这也不对,杨氏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她的话,而且她未必能回到定阳。西河外家遣人过去了,定阳各要冲和城门也安排了人。
  这种程度的事,远不至于让卫桓如此。
  姜萱有些担心,她拉卫桓坐在身边:“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没什么?”
  卫桓笑笑:“我只是想起阿娘了。”
  原来如此。
  杨氏怀疑卫桓身世,想往冀州打探,想起冀州就想起旧事,感伤不奇怪。事实上,姜萱一听“阿娘”这词,也是心口一梗鼻端就有些泛酸。
  她转瞬压下去了,反握卫桓的手,柔声安慰:“如今长大成才,你阿娘在天有灵,必是很欢喜的。”
  “咱们已得了上郡了,复仇有望,你勿伤心了,好不好?”
  “好。”
  她温声细语劝慰,卫桓应了,笑了笑:“天冷,我还有些事,我先送你回去。”
  下值时间早过了,天入黑越来越冷。
  卫桓起身送姜萱回去,用了晚膳才折返,一离了她眼前,他面上微笑便敛了起来。
  在楠木大书案后坐下,他瞥了那张滴了一团浓墨的纸笺,片刻后捏起,揉捻成团。
  这几日心神不宁,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杨氏。
  哪怕杨氏这事闹出最坏的结果,他也不惧。
  也不是因为卫氏,方才他和姜萱其实没说实话。
  他从不会瞒她的,只这会,实在有些特殊。
  裴文舒。
  这个名字从唇齿间咀嚼过,他唇角抿紧。
  昨日和杨氏遁逃讯报一起来的,其实还有另一则,裴文舒。
  因没有刻意隐藏,驿舍伙计看见了裴文舒一行鞍鞯辔头上的裴氏家徽,描出来交给赵梁,赵梁传回,卫桓一眼就认出来了。
  竟真是裴文舒折返?
  马队不是借道西河吗?他不随购置的马匹一起南下,单独跑来上郡做什么?
  卫桓十分在意这个人。
  六礼走了四礼,他和姜萱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且据他所知,在定亲前,裴姜二家有联姻默契已经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两人是一对,裴文舒也常常到临淄看她。
  二人品茶赏画,结伴踏青,就连卫桓本人,也见过不止一次。
  一个风姿隽爽,玉树临风;一个娉婷婉约,姣花照水。极相衬,一双璧人。
  卫桓如今回忆起来,真真碍眼至极。
  他怕,他总怕,他其实不是不知道,姜萱一开始就对他无任何男女之情,是他仗着二人情谊强求的。
  裴文舒舍西河一意折返上郡,为何如此,呼之欲出。
  卫桓心烦意乱,一时想阿寻人品上佳,既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的。
  可男女之情,岂是理智可以抑制的?他亲身经历一回,难道还不清楚吗?
  一时又想这段时间相处,阿寻可有对他生些情意?
  一想这个心下闷闷。
  他送姜萱的那簪子,从未见她戴过,都这么多天了,哪怕一回都没有。
  她待他,虽关怀体贴,可总觉有些热情不足。
  卫桓是没有经验,但他见过徐乾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嬉笑怒骂,互相打趣,一颦一笑,总有一种化不开的情意流转。
  对比起来,他和阿寻实在差太远了,哪怕他亲她,她都未见太多情绪变化的。
  卫桓其实不介意,他这样就很欢喜了,她情意不足,他可以先将缺的全补上的。
  可以慢慢培养不是?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总有一天,她会对他生出男女情爱的。
  他不急,他可以等的
  此前,卫桓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
  他一阵忧躁。
  “裴文舒,裴文舒。”
  胡思乱想,抿唇一阵,卫桓又想,裴文舒并不知阿寻身份,定阳数十万的军民,熙熙攘攘一座大城,要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这么一想,心才稍定。
  是了,他阿寻平时也不爱出门,他再注意一些,两人碰不上面,那就无碍了。
  裴文舒不可能一直久留的,届时他折返徐州,徐州上郡相隔何止千里?
  对,没错是这样。
  ……
  卫桓是这样想的。
  心下稍安。
  但怎知事与愿违。
  裴文舒抵达定阳的第三日,竟直奔郡守府,一开口就说欲拜访姜二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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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转过麒麟腾云大石照壁,跨出郡守府的朱色大门,人来车往的青石板大街斜对面转角位置,静静立了一个藏蓝色深衣博带的青年男子。
  玉冠束发,端正而立,眉目疏朗,面如冠玉,不是裴文舒还有谁?
  他正直直看着这边,四目相对,视线穿过宽敞的青石大街和行人交汇。
  见人一瞬,姜萱眼睫动了动,敛起心下吃惊,提着衣摆缓步下了石阶。
  裴文舒迎了上来。
  她斗篷下还穿着僚属样式的赭色袍服,但既然对方已寻到郡守府,也不必替换欲盖弥彰了。
  “裴大哥。”
  姜萱先出了声,她不欲裴文舒在外头唤她真名,面带微诧:“你……”
  顿了顿,想问能说的有很多,但她同样不欲在人前多言。
  瞥了眼他身后和附近。
  “我一个人来的。”
  裴文舒凝视她片刻,缓声:“外头风雪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姜萱笑了笑:“好。”
  裴文舒骑马来的,随卫也牵来一匹马,姜萱翻身而上。
  两人也没走远,在附近找了家茶馆,姜萱吩咐随卫在外,她一扬斗篷下了马,就要了个临街的雅间坐下。
  裴文舒看她比从前利索太多的上下马动作,有些怔忪,说:“阿萱妹妹比从前变了许多。”
  本来他该穿西河南下的,可他却偏偏绕道上郡回定阳一趟。
  抵达定阳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姜萱淡淡一笑:“人总是要变的。”
  鲜血磨砺,苦痛熔铸,再回首故人一句你变了,才惊觉旧时光恍如隔世。
  “你来并州很久了吗?”
  裴文舒细看眼前人,她微微侧头,举目远眺,黛色柳眉晶莹杏目,雪色映在玉白的面庞上,一张脸明透皎洁。
  五官依旧,却长开了些,褪去了青涩,风华少女凭窗而坐,添了从前未有的沉静淡然。
  一种涩意,在胸臆间蔓延开来。
  定了定神,裴文舒缓声问:“一切可顺遂,近来可好?”
  “离开青州,就到并州来了。”
  “至于近来,尚可,好歹也算站稳脚跟了。”
  姜萱笑笑,言简意赅。
  很多话不必细说,一切都在不言中,心绪百转千回,俱化作一声嗟叹,裴文舒沉默片刻:“又至隆冬了。”
  董夫人腊月初生辰,从前他总会在这个时候赶赴临淄,一为给董夫人贺寿,二为和她相见。
  顶风冒雪前行,当时也是欢畅。
  可惜如今风雪依旧,寿宴不再,故人仍在,世事面目全非。
  就连生辰都成生忌了。
  姜萱自然忘不了母亲生忌,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心下一恸。
  裴文舒闭了闭眼。
  他也想起了董夫人,一时恻然,那个唇畔总噙一抹温柔笑意的慈和妇人,宅心仁厚,与人为善,未料竟这般惨死。
  “逝者已矣,你当保重。”
  风雪咆哮,斗室沉寂,久久,他低声:“她总盼你和乐顺遂的。”
  心忽被什么抽了一下,抽得姜萱眼眶一潮。
  倏滑下了两行泪。
  忽翻涌一种无法抑制的伤恸,骤不及防,就这么无声落了泪。
  并不是因为她对裴文舒还有什么特殊情感。
  而是,而是她压抑得太久了。
  仇恨铭记,却从不许自己沉浸,因为她最年长,要照顾卫桓姜钰的情绪,安慰两人。
  无形的责任背在身上,情绪一直压抑着,一直到遇上一个故人,一个比她年长的,熟悉她母亲的,明白自己苦痛的故人。
  突如其来,就崩溃了。
  姜萱重重喘了一口气,垂头闭上眼,泪水滴落在赭色衣摆上,迅速渲出一小块深红。
  “阿萱!”
  裴文舒站起,绕桌向前一步。
  “哐当”一声,姜萱也站了起来,往后一退,以袖掩面,摆了摆手。
  “裴大哥见笑了。”
  姜萱迅速收敛心绪,她没有画妆,抽出帕子侧身拭过,面上已恢复如常。
  仅余眼角一抹晕红,稍看出方才失态。
  她歉意微福了福身。
  裴文舒怔怔,其实刚才是下意识的行为,从前她不乐伤怀,他总是这般急忙劝慰的。
  方才一瞬,下意识回到从前。
  他回神,侧了侧身避开这礼,慢慢坐了回去,“……阿萱妹妹无事便好。”
  姜萱沉默片刻,忽道:“对不起,裴大哥。”
  她歉意,为他的情义,为二人擦肩而过,哪怕这不是她的错。
  裴文舒忽一恸。
  他遣人回来打探,千方百计耗时甚久,最后才由店伙计认得甘氏家主打开缺口,反复传信,推测查证,才最终寻得她所在。
  其中艰难未一一细表。
  这一切都是缘于他的不死心,不见一面不死心,哪怕,其实明知已有缘无分。
  他一直回避这个事实,心存一丝希冀,但今日姜萱一句对不起,就将他心中那些侥幸和不甘全部剥落。
  他骤低头,以手掩目,忍住眼眶一阵潮热。
  姜萱长吐了一口气,侧头望窗。
  茶馆半旧的红旗在风雪萧索抖动着,天地一片寂寥。
  良久,裴文舒松手,面上已不见异色,唯独声音微带一丝沙哑,他道:“虽有缘无份,只多年情谊却犹在。”
  “阿萱妹妹若不嫌弃,可视我为兄。”
  姜萱起身,深深一拜。
  “二娘容身不易,盼兄长勿泄定阳诸事。”
  她姐弟,卫桓,张岱姜琨,一环紧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如今羽翼还不算丰满,若暴露凶险难测。
  裴文舒虚扶,肃容郑重:“我立誓,绝不将你之诸事泄于第三人之耳。”
  他补充:“打探的都是我的心腹,你放心。”
  姜萱不管是否真放心,眼下也唯有表现放心,“劳裴大哥了。”
  “是我打搅你了。”
  无言一阵,他又问:“你那日是驿舍,是因为盐道吗?”
  回头略略一想,他就明白过来了。
  “嗯。”
  见姜萱点了点头,裴文舒道:“我回头给你一个周家的信凭,你遣人去和周家的主事接触即可。”
  这些凭信,是周家用来结交人脉和讨好权贵的,作用当然是买盐,平时也送出去一些做人情,裴文舒手上就好,施恩也好打赏也罢。
  不是他不愿意亲自给姜萱铺路,甚至徐州就产盐,还是上佳海盐,但他知道她要低调不起眼。
  有了这个凭信,就能顺利打通盐道,姜萱没有拒绝,“谢裴大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姜萱笑笑没答话,她看看天色,已渐暗,要走了,她出来也够久了,最重要是卫桓今早去城西大营,这时辰差不多回来了。
  她不欲多生事端。
  “我回去了。”
  起身微微一福,姜萱转身。
  裴文舒唇角动了动,起身送她。
  出了店门,立在石阶上,眼看随卫牵马过来,就要离去,谁知这时,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蹄铁打在青石板上,密如雨点,转眼望去,马蹄溅起积雪,一行戎装铁甲急速转过街角。
  当先一骑,年轻将军身披玄黑铁铠甲,赤色帅氅在雪光中鲜亮夺目,乌发红唇,眉目锐如刀锋,动魄惊心的昳丽,却寒如这冬月霜雪,腰挺背直,威势赫赫。
  裴文舒眯了眯眼:“……这,是卫桓。”
  他立即把人认出来。
  打听郡守府时,他也猜测过很可能是卫桓,果然。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如今的卫桓通身威势,岂有半分昔日身世存疑的孤僻少年的影子。
  他挑了挑眉。
  确实是卫桓。
  旋风一般刮过,转瞬已到近前,卫桓翻身下马,两步站在姜萱身边,瞥了眼裴文舒。
  “阿桓。”
  姜萱唤了他一声,“我要回去了。”
  “嗯。”
  卫桓低头:“冷吗?”
  他唇角抿得紧,说着仔细看她衣着,姜萱狐皮斗篷拢得紧紧的,摇头:“我不冷。”
  她抬头看裴文舒:“裴大哥。”
  说着又看看卫桓:“这是阿桓。”
  其实两人都认识的,就是以前没什么交集,不熟。
  风雪簌簌,两人对视,片刻,裴文舒微一拱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故人诚不欺我也。”
  他淡淡微笑,不疾不徐,世家高门威仪风度自现。
  卫桓瞥了对方一眼:“徐世子风采依旧。”
  语气比裴文舒更淡,面上不见丁点客套笑意。
  姜萱只得微歉:“阿桓性子冷,裴大哥勿要见怪。”
  “无妨,我知。”裴文舒安抚。
  卫桓孤冷,裴文舒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除了冷意以外,他却隐隐觉对方似乎对自己有敌意。
  另外,姜萱和卫桓站得有些贴近的,两人没什么肢体接触和过多言语,但总隐隐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一路结伴而行,关系亲近其实正常,但总觉得不是这样。
  裴文舒蹙了蹙眉。
  姜萱却无意解释什么,也无意多留,再次告别:“裴大哥我们回去了。”
  “仔细些。”
  姜萱笑笑,直接就着石阶一踩脚蹬,翻身上马。
  “驾!”
  她动作太干脆利落了些,转身时手肘挡了一下让卫桓搀扶的手落了空。
  他唇角抿了抿,神色更冷了几分。
  冷冷瞥了裴文舒一眼,他翻身上马,紧随姜萱而去。
  一红一白,并骑而行,很快消失在裴文舒眼前。
  ……
  卫桓介意极了。
  本以为裴文舒得无功离开,谁知对方竟顺藤摸瓜摸到郡守府。
  一接讯,他立即打马飞奔赶来。
  一个照面,他就发现姜萱眼尾微红。
  她哭过。
  又哭了。
  又是这个裴文舒!
  他知她,外表柔弱,内心坚韧,寻常时候,少见她落泪,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
  只两度见裴文舒,两度垂泪。
  可是旧情难忘?
  卫桓涩涩,他不想这么想,可他没办法不这样想。
  心肝像火灼般的,一阵难耐的涩痛。
  难以忍受。
  只涩痛之余,更多的却是惶恐,他怕她真的无法对裴文舒忘情,回头割舍他。
  这个念头一起,心肝一拧。
  疼得他呼吸一紧,脚步顿了顿。
  “阿桓,怎么了?”
  姜萱停脚回头,卫桓勉强扯了扯唇:“无事。”
  他表现其实很明显,若是平时,姜萱肯定发现不妥的,只是今日,刚因裴文舒勾起亡母追忆,情绪十分低落,却是没留意。
  听他说无事,就转过身来继续前行,时候不早,也没了处理公务的精神,她勉强吩咐给甘逊传两句话,便直接回后面去了。
  卫桓的手攥得更紧。
  两人心事重重,回到小院。
  卫桓难受,煎熬许久还是想问,见姜钰出了去吩咐晚膳,他张了张嘴,却见姜萱站了起来。
  “你们先吃。”
  姜萱实在没什么胃口,“方才在茶馆吃了不少点心,我还不饿。”
  她打起精神,笑了笑,但脸色实在不大好看,卫桓站起:“……我送你回去。”
  他声音发涩。
  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沿着廊道走这段短短却熟悉的路,看菱花门“咿呀”一声在眼前阖上。
  朔风卷着雪扑进廊下,一片冰冷,卫桓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倒在床上,头脑一片混乱,枕畔有一条腰带,却是姜萱亲手做给他的。
  他摸索着捏住,牙关咬紧,无乱如何,他都不能让任何人将阿寻从他身边夺走!
  哪怕他死。
  作者有话要说:裴文舒=催化加??Σ(⊙▽⊙〃a
  二更马上来哈宝宝们!


第61章 
  一个夜里,两人不得安眠。
  姜萱倒还好些,她只是被勾出压抑已久的伤悲,因事情过去也久,痛哭一场,也就过去了。
  她用冷水敷过眼睛,沉沉睡了半宿,次日晨起,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
  不过她允许自己休假一日,将要事命人吩咐下去,也没出院子,就坐在堂中,就着大敞的厅门看姜钰练武。
  风雪漫天,小少年一丝不苟,拳脚刀剑练出一身热汗。
  不知不觉,胞弟已长高许多了,已到她耳下,想必将来是个高大的。
  心里欣慰,昨日残存的最后一丝低落情绪也尽去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微笑将换过衣裳的姜钰招到身边来。
  “阿姐。”
  姜钰也不是无知无觉的,只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姐姐增添烦恼。见胞姐恢复如常,他极欢喜,也不强调自己长大了,偎依到姐姐的怀里,撒娇道:“阿姐,你昨儿可是遇难事了?”
  “唔,算是吧。”
  姜萱避重就轻,却没打算隐瞒弟弟:“昨日,阿姐遇上裴大哥了。”
  “裴大哥?”
  姜钰腾地坐了起来,他过去和裴文舒关系十分之好,只他已不是无知小儿了,来不及喜,先是急忧。
  “那咱们在上郡的消息,会不会暴露?”
  “不知。”
  说到这点,姜萱也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哪怕裴文舒起誓绝不泄露,也不能打消她的隐忧。
  “那,万一被那人知晓,岂不是……”
  那人,就是姐弟二人的生父姜琨,说起姜琨,姜钰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捏紧拳头。
  “泄不泄露,也非我们可控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姜萱说这些,也不是让弟弟忧恨的,他年纪还小,告知后安抚一句,便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正该用功些,还不过去?”
  姜钰不但要习武,还要学文,见年纪差不多,姜萱已请了一上郡名儒给他上课。
  “嗯,阿姐我会用功的!”
  姜钰抿紧唇出去了。
  姜萱没说什么,名儒聘请也费了周章,弟弟确实该全力以赴。
  目送姜钰出去后,姜萱垂眸思索,因事大专心,又本身是侧坐的,所以卫桓入内,她少见没有发现。
  此前此景,落在煎熬一宿的卫桓的眼中,却是难受极了。
  心肝像搁在滚油里来回煎着,翻滚沸腾灼痛难当,他深呼吸几下,勉力忍住。
  “阿寻。”
  “嗯。”
  姜萱回头:“阿桓你怎么了?”
  她蹙了蹙眉,卫桓脸色有点差,眼下泛青,细看眸中还隐隐有血丝,肤色有些黯淡。
  “昨夜没睡好吗?”
  有嗔怪又心疼,她就做日少看一眼罢了,怎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了,让她担心,“是前儿吃了羊羹燥了么?”
  也是,年轻小伙血气旺,怕是这类有补益功效的汤膳不能多了,姜萱拉他过来,细细打量:“我等会往金嬷嬷熬些银耳莲子甜汤,吃了应就能好了。”
  “嗯。”
  她体贴关怀,卫桓心里这才稍稍好过了些许,但谁知这时,却又有随卫来禀。
  “昨日那公子遣人送口信,说请姜大人去东升驿舍一趟。”
  这是让她去取昨日说的周家凭信了。
  姜萱略顿了顿,站起身:“我去一趟,你在家等等我。”
  说着,她站起身,要取披风。
  披风拢在身上,刚走出一步,忽身后“哐当”一声,卫桓骤起带翻炕几,一只手重重握住她的腕子。
  骤不及防,姜萱吃了一惊,只是并来不及反应,那只手猛一用力,她惊呼一声,蓦地往回一扑。
  她重重扑在卫桓的胸膛上,猛这么一撞,撞得她头晕眼花,鼻端一酸险些落下泪,只不待她问些什么,卫桓重重攥住她的两肩,“不许去!”
  姜萱一愣,泪花都顾不上抹,抬头诧异看他,怎么回事?
  卫桓喉结滚了滚:“不去好不好?”
  重重喘着,声音低了,隐带一丝哀求:“阿寻不去好不好?”
  “你……”
  姜萱惊诧,但也明显察觉他状态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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